第265章 發電報求兒子養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風夾著粗糲的黃沙,像刀子一樣刮在縣城郵電局那扇斑駁的綠色木門上。

  閻埠貴縮在台階最角落的背風處。他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天了。

  這三天裡,他水米未進,那張本就乾癟的臉此刻凹陷得可怕,皮膚像是一層發黃的舊油紙,緊緊地貼在骨頭上。那隻瞎了的眼睛灰濛濛的,而那隻完好的右眼,卻死死地盯著郵電局的大門,布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血絲和近乎瘋狂的希冀。

  「大爺,這都三天了,您回吧。真有電報,我會讓郵遞員送到大石村去的。」

  郵電局那個穿著綠制服的辦事員,實在看不下去了,端著個冒熱氣的搪瓷茶缸走出來。他看著這老頭猶如風中殘燭般的模樣,動了惻隱之心,從兜里摸出半個涼透了的白面饅頭遞過去:

  「吃口吧,別兒子沒等來,自己先凍餓死在台階上了。」

  「不!我不吃!」

  閻埠貴猛地伸出那雙猶如雞爪般枯瘦的手,一把推開饅頭。他動作太大,牽扯到發著高燒的虛弱身體,整個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拉風箱聲。

  「我兒子……我兒子肯定會回電報的!他們現在在城裡……肯定是當了大廠長、大老闆了!忙!對,他們是太忙了才沒馬上回信!」

  閻埠貴神經質地重複著這句話,仿佛在給自己進行某種極其瘋狂的心理催眠。

  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多子多福」和「精密算計」,在面臨死亡和徹底絕戶的恐懼時,已經變成了一種執拗到了極點的病態偏執。

  辦事員嘆了口氣,搖搖頭收回了饅頭。

  他見過不少在郵局門口等匯款單、等家書的人,但像這老頭這樣,眼神里透著股子陰冷和算計的,還真不多見。

  「那您接著等吧。不過我可提醒您,昨天發往四九城的那封電報,那邊已經反饋『地址查無此人』了。估計今天下午就會有退信通知下來。」

  辦事員扔下一句實話,轉身進了門。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悶棍,狠狠砸在閻埠貴的天靈蓋上。

  「查無此人?!這怎麼可能!」

  閻埠貴像觸了電一樣從台階上彈了起來。他一把抓住郵局的門框,那隻獨眼裡爆射出極其不甘和憤怒的光芒。

  「解成!閻解成!你個小畜生!你是不是改名換姓了?!你是不是為了躲你老子,連祖宗的姓都不要了?!」

  他嘶啞地咒罵著。

  大兒子閻解成,當年因為偷雞的事反水,把他這個當爹的賣了個底朝天。後來為了躲避每個月十五塊錢的高昂「住宿費」,連夜捲鋪蓋跑路。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這二十年,音訊全無!

  閻埠貴原本以為,血濃於水。只要他打出「病危」這最後一張親情牌,大兒子就算再恨他,看在即將咽氣的份上,怎麼也得回來見最後一面,順便把他接回城裡。


  閻解成不僅沒回來,連他這個爹、這四九城最後的一絲羈絆,都徹底斬斷了!

  「好……好!你不回來拉倒!我還有老二!」

  閻埠貴咬著牙,渾身抖得像篩糠。他把最後的希望,死死地押在了發往石家莊棉紡廠的那封電報上。

  閻解放!那個當年偷了他床底下一百塊錢棺材本跑路的逆子!

  「解放這孩子從小就老實。他拿了我的錢,心裡肯定是有愧的!現在他老子快死了,他絕對不可能不管!」

  閻埠貴在心裡瘋狂地給自己打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夕陽漸漸西下,把漫天的黃沙染成了一片慘澹的血紅色。

  「叮鈴鈴——!」

  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響起。一個穿著綠棉襖的郵遞員,跨在二八大槓上,手裡揮舞著一張薄薄的電報紙,朝著郵電局疾馳而來。

  「大石村的閻埠貴!有你的加急回電!」

  「我的!是我的!」

  閻埠貴仿佛迴光返照一般,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他猛地撲下台階,連滾帶爬地沖向郵遞員,一把搶過那張電報紙。

  「嘶啦!」

  他那雙枯瘦的手顫抖得幾乎撕不開薄薄的信封。

  終於。

  電報紙被展開了。

  閻埠貴瞪大了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那上面寥寥無幾的鉛字印刷體。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風沙打在電報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閻埠貴那張剛才還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的老臉,在看清那八個字的一瞬間,徹底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灰!

  沒有噓寒問暖,沒有焦急詢問病情,更沒有說要馬上回來。

  整張電報紙上,只有八個極其冰冷、猶如刀鋒般字字誅心的字:

  「父慈子孝,各安天命。勿擾。」

  落款:閻解放。

  「各安天命……勿擾……」

  閻埠貴幹癟的嘴唇上下哆嗦著,他喉嚨里發出那種被死死掐住脖子的「咯咯」聲。

  這八個字!

  簡直比直接拿刀捅進他的心臟還要殘忍一萬倍!

  這是在嘲諷他!是在鞭屍!

  「父慈子孝」?!

  閻埠貴想起了自己是怎麼算計這幾個兒子的。吃個雞蛋要記帳,住家裡的房子要交高額折舊費,甚至在派出所里,他還想把偷雞的罪名全推給兒子!

  他種下的那些名為「算計」的因,在二十年後,終於結出了這世上最冷血、最決絕的惡果!

  「啊——!!!」

  閻埠貴仰起頭,發出一聲猶如夜梟般極其悽厲、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慘叫。

  他雙手死死抓著那張電報紙,指甲刺破了手心,鮮血染紅了白紙。

  「你們這些畜生!白眼狼!老子生你們養你們,你們就是這麼報答老子的?!」

  「老易死了……老劉死了……現在輪到我了……輪到我了!」

  「我算計了一輩子啊!到頭來……算計了一場空!」

  極度的恐懼、絕望和悔恨,猶如洶湧的黑潮,瞬間擊潰了閻埠貴心底最後的一道防線。他眼前的世界開始劇烈地旋轉、發黑。

  「噗——!」

  一口濃黑的鮮血,猛地從他嘴裡噴涌而出!化作一片猩紅的血霧,在夕陽下極其刺眼。

  閻埠貴那佝僂的身軀,猶如一截被雷劈斷的枯木,「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郵電局門前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那隻僅剩的右眼,死死地瞪著灰濛濛的天空,充滿了不甘和極度的恐懼。

  再也沒有了呼吸。

  這個一生精於算計、把「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奉為圭臬的紅星四合院前院三大爺。

  最終,在對孤獨和死亡的極度恐懼中,被自己親生骨肉的冷漠,活生生地給氣死了。

  ……

  三天後。

  四九城,前門大街。

  繁華的商業街上,人潮湧動。大宇時代廣場的巨型霓虹燈招牌在夜空中閃爍,這裡已經成為了整個四九城最熱鬧的商業地標。

  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內,安靜得與外界的喧囂仿佛處於兩個世界。

  陳宇坐在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極品大紅袍。他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深色呢子大衣,渾身散發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沉穩和從容。

  「陳總。」

  大宇集團總經理老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簡報。他走到辦公桌前,語氣里透著幾分唏噓:

  「剛收到鄉下那邊傳來的消息。那個叫閻埠貴的老頭,死了。在縣城郵局門口等電報,收到二兒子發來的絕交電報後,當場氣得吐血身亡。」

  「因為沒有家屬認領,屍體在停屍房放了三天。最後是街道辦出於人道主義,湊了點錢買了個最便宜的薄皮棺材,拉到亂葬崗給埋了。」

  陳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憐憫,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沒有。

  「吐血身亡?」

  陳宇輕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這死法,倒是挺符合他這一輩子機關算盡的性格。把親情都放在算盤上撥弄得一乾二淨,最後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反向算計了一把。殺人誅心,死不瞑目。」

  「易中海活活餓死,劉海中被親兒子推倒燙死,閻埠貴被兒子一封電報氣死。」

  陳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

  「這三個曾經在紅星四合院裡一手遮天的大爺,終於在這個嶄新的時代里,迎來了他們最公平的結局。」

  陳宇的目光越過前門大街,看向了更遠處的城西。

  那裡,有一家老舊的電影院。

  「老周。」

  陳宇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那是一種即將收割最後獵物的殘酷冷芒:

  「準備車。明天去城西那邊視察一下新買下來的那幾家院線。」

  「聽說那裡,有個老『熟人』,正拄著拐杖在路邊賣瓜子呢。咱們,去給他捧捧場。」

  「是,陳總。」

  老周恭敬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寬大的辦公室里。

  陳宇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二十年了。

  那座充滿算計和腌臢的大院已經被他親手推平。那些曾經在他面前張牙舞爪的禽獸們,也大多化為了一抔黃土。

  而他,已經站在這座城市的巔峰,俯瞰著一切。

  「許大茂。」

  陳宇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玩味。

  「你這隻當初最瘋的狗,在裡面待了十五年。不知道現在那條瘸腿,還能不能跑得起來?」

  遊戲,終於要進入最後的清算環節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