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活活餓死半月發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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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和平電影院。

  這地方在前些年可是四九城裡最熱鬧的地界兒之一。如今雖然錄像廳、錄像帶滿大街都是,但這電影院門口依然聚集著不少來看時新片子的年輕人。

  電影院門口的台階下,西北風呼呼地刮著。

  「瓜子!花生!五香瓜子嘞!」

  一聲沙啞、仿佛嗓子裡卡著口濃痰的吆喝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穿著破軍大衣、頭髮花白、右腿不自然地向外撇著的乾瘦老頭,正坐在一張斷了條腿的破馬紮上。他面前擺著個用舊紙箱子糊成的小攤,上面分門別類地堆著幾小堆瓜子和花生。

  這老頭,正是減刑提前出獄的許大茂。

  十多年的牢獄之災,加上那條沒接好的廢腿,硬生生把當年那個梳著大背頭、油腔滑調的放映員,磋磨成了一個面相陰鷙、看起來足有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哎喲,老頭兒,你這瓜子潮了啊!是不是昨晚下雪沒收好?」

  一個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的小青年,捏起一顆瓜子咬了咬,立刻嫌棄地吐在地上,語氣里滿是不屑:

  「就這破玩意兒,還敢賣兩毛錢一斤?對面老王家炒的瓜子又大又香,才賣一毛五!你這純粹是坑人!」

  如果是二十年前,許大茂早就跳起來,指著這小青年的鼻子,唾沫橫飛地用他那「工人階級」和「放映員」的身份把人罵個狗血淋頭了。

  但現在。

  許大茂渾身一僵,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倒三角眼死死盯著地上的瓜子殼。他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硬生生地把涌到嘴邊的髒話給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現在是個有案底的勞改釋放犯,是個連走路都要拄拐的廢人!要是真起了衝突,這小青年隨便推他一把,他這把老骨頭就得散架!

  「小兄弟……這……這是我早上剛炒的,可能受了點潮氣。您要是嫌貴,我給您算一毛五,您看行嗎?」

  許大茂努力擠出一個極其卑微、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臉,那張長馬臉笑得比哭還難看。

  「切!白給老子都不吃!一股子霉味兒!」小青年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向了對面的攤子。

  許大茂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眼神瞬間變得猶如毒蛇般陰冷怨毒。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呸!什麼東西!老子當年在這電影院裡當大爺的時候,你們這些小癟三連穿開襠褲的資格都沒有!」

  他咒罵著,伸手去攏紙箱子上那些被風吹散的瓜子。

  就在這時。

  「吱——」

  一陣極其輕微卻極其刺耳的剎車聲,在電影院門口響起。

  許大茂下意識地抬起頭。


  在這個年代,能坐得起這種小汽車的,非富即貴,絕對是四九城裡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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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的眼睛瞬間亮了,那股子深深刻在骨子裡的、對權貴的諂媚和渴望,讓他猛地抓起一把瓜子,拄著那根破木拐,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老闆!大老闆!來點瓜子花生吧?剛出鍋的,香著呢!」

  許大茂點頭哈腰,努力把那張布滿風霜和諂媚的臉,湊向正緩緩降下的車窗。

  車窗完全搖下。

  車裡,開著暖氣。

  一個穿著高檔羊絨大衣、面容深邃、氣場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男人,正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著頭,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仿佛能看穿人靈魂的目光,靜靜地看著車窗外的許大茂。

  「啪嗒。」

  許大茂手裡的瓜子,瞬間掉落了一地。

  他那雙倒三角眼,在看清車內男人面容的瞬間,猛地瞪大到了極致!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一種極其恐怖、極其不可思議的絕望!

  「陳……陳宇?!」

  許大茂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當年在紅星四合院裡、只配在後勤倉庫打雜、被他許大茂從來都沒正眼瞧過的悶葫蘆!

  如今,竟然穿著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名貴衣服,坐在這個時代最高級的轎車裡,用一種看路邊垃圾一樣的眼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好久不見了,許幹事。」

  陳宇的聲音極其平淡,沒有一絲起伏,卻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刀子,精準無比地扎進了許大茂那顆極度自尊又極度自卑的心臟里。

  許幹事!

  這個稱呼,對於許大茂來說,簡直是比殺了他還要殘忍的凌遲!

  那是他這輩子最風光、但也最短暫的高光時刻!是他踩著婁曉娥和全院人的屍體換來的!也是他摔斷腿、丟了鐵飯碗、去吃十五年牢飯的罪魁禍首!

  「你……你……」許大茂渾身劇烈地顫抖著,拐杖拄在結冰的地上直打滑。他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百個耳光,火辣辣地疼,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宇沒有理會許大茂的崩潰,他拿出一張大團結,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遞出窗外。

  「不用找了。算是慶祝你重獲自由。」

  那張十塊錢的紙幣,在寒風中微微抖動著。

  對於現在的許大茂來說,這十塊錢,抵得上他在這寒風中賣兩個月的瓜子!這是一種何等高高在上的施捨!這比直接拿錢砸他的臉,還要讓他感到極致的屈辱!

  許大茂的臉色瞬間漲得紫紅,他那僅剩的一絲屬於「四合院體面人」的尊嚴,在這一刻,被陳宇輕描淡寫的一張鈔票,擊得粉碎。

  他沒有伸手去接。

  他死死咬著牙,眼底爆出一團歇斯底里的瘋狂。他猛地舉起手裡的木拐杖,像是要把這二十年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全都發泄在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身上!

  「陳宇!你特麼少在老子面前裝大尾巴狼!」

  許大茂像頭受傷的野狗一樣狂吼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你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嗎?!你以為你開小車就能踩在老子頭上拉屎嗎?!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要你這資本家的臭錢!」

  然而,沒等他的拐杖落下。

  「砰!」

  車門猛地被推開。

  副駕駛上那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猶如一頭下山猛虎般竄了出來,一把攥住許大茂舉起的拐杖,猛地一用力。

  「哎喲!」

  許大茂慘叫一聲,那根破木拐直接被保衛折成了兩截!失去重心的許大茂,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地摔在了滿是冰渣和瓜子殼的泥水裡。

  「老闆,這瘋老頭怎麼處理?」保鏢冷冷地看著地上的許大茂,語氣中透著極度的厭惡。

  陳宇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隨手將那張大團結收回口袋,按下車窗升降鈕。

  「不用理他。走吧。」

  車窗緩緩升起,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許大茂那悽厲的慘叫聲。

  桑塔納轎車平穩地啟動,車輪碾過那些散落一地的瓜子,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毫不留情地駛離了電影院門口。

  「啊啊啊啊——!」

  許大茂趴在泥水裡,看著那輛消失在車流中的小轎車。他雙手死死地摳著凍結的地面,指甲崩裂鮮血直流。他發出一種猶如夜梟般極其悽厲、絕望的嘶吼聲,在寒風中久久迴蕩。

  他這輩子,算是徹底被踩進泥潭裡,再也翻不了身了。

  ……

  此時,南城棚戶區,那個被稱為「停屍房」的破院子外。

  一輛警車呼嘯著停下。

  「就是這間屋子嗎?」小趙警官戴著白口罩,捂著鼻子,眉頭皺得緊緊的,對旁邊帶路的居委會王大媽問道。

  「對對對!就是這間!」王大媽躲得老遠,指著那扇半掩的破木門,聲音都在打顫,「這味兒都飄了半條街了!裡面那老頭,叫易中海,以前好像還是個八級工呢。這都半個月沒見人影了,指定是臭在裡頭了!」

  小趙警官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上前一腳踹開了那扇破門。

  一股極其濃烈、幾乎凝為實質的屍臭味,混合著排泄物和發霉的味道,猶如炸彈一般撲面而來!

  「嘔——!」

  跟在後面的兩個年輕幹警沒忍住,直接扶著牆根狂吐起來。

  小趙警官捂著鼻子跨進屋裡。

  屋裡的景象,讓他這個辦了二十多年案子的老警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易中海那具高度腐敗的屍體,蜷縮在那張光禿禿的硬木板床上。

  他的雙眼圓睜,眼窩深陷,嘴巴大張著,仿佛在臨死前發出了無聲的、極其絕望的吶喊。

  他的雙手,十指的指甲全部折斷!上面沾滿了黑乎乎的血痂和木屑。床板的邊緣,被他生生抓出了幾道深達半寸的血色抓痕!

  「這是……活活餓死的啊……」

  法醫在旁邊檢查了一番,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寒而慄:

  「胃裡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有。只有一點爛草根和牆皮灰。這人走的時候,經歷了極大的痛苦和絕望,求生欲極強,但根本下不了床。」

  小趙警官看著易中海那張已經辨認不出原本模樣的臉。

  二十年前,他在紅星四合院抓捕這個滿嘴仁義道德的「道德天尊」時,這老傢伙雖然戴著手銬,但骨子裡依然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算計和傲氣。

  沒想到,二十年後,保外就醫回來的他,竟然以這樣一種極其屈辱、極其慘烈的方式,死在了這間沒人管的停屍房裡。

  活活餓死!發臭了半個月才被人發現!

  對於一個算計了一輩子「養老送終」、甚至不惜毀掉別人一生來保障自己晚年的人來說。這種死法,簡直是老天爺對他最惡毒、最完美的諷刺和懲罰!

  「趙隊,這屍體怎麼處理?聯繫家屬嗎?」年輕的幹警捂著鼻子問道。

  「他哪還有什麼家屬。」

  小趙警官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老婆早餓死了,認的那個乾兒子也卷錢跑了。在四九城連個遠房親戚都沒有。直接裝屍袋拉走,火化了找個荒地撒了吧。這種人,活著算計別人,死了也是個討人嫌的孤魂野鬼。」

  警車呼嘯著離開,帶走了易中海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絲痕跡。

  而這一切,在距離南城十幾公里外的大石村里。

  那個瞎了一隻眼、癱在破茅草屋裡的老頭,還一無所知。但他心底那股極其強烈的恐懼,卻已經像死神的倒計時,慢慢勒緊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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