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傻柱關門避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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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院空地上,北風打著呼哨,捲起一層薄薄的白毛風。

  老王手裡那本硬皮卷宗往大腿上重重一拍,發出一聲悶響。他那雙銳利如刀的老眼,死死地盯住這幾十號神色各異的街坊四鄰。

  「都別愣著了!」

  老王的聲音不帶半點溫度,在這冷風裡硬得像塊鐵:

  「兩點一刻到三點這大半個鐘頭!剛才都在哪個犄角旮旯待著,現在全給我站回去!差一寸、漏一個人都不行!把你們當時手裡乾的活兒、眼睛看的方向,也給我原模原樣地擺出來!」

  話音剛落,這幾十口子人就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亂鬨鬨地動了起來。

  許大茂是最積極的。

  他那張長臉上的得意勁兒根本壓不住,眉毛都快飛出去了。他一把攥住那輛「二八大槓」的車把,前輪一翹,極其瀟灑地越過地上的碎冰,大步流星地推到了水池子邊上。

  「咔噠!」

  腳尖一勾,清脆的車梯子落地聲響起。

  許大茂把雙手往軍大衣兜里一揣,下巴抬得高高的,甚至還故意拿眼角去瞟人群後方那如喪考妣的閻家人,那副嘴臉,就差沒把「茂爺今兒個要整死你們」寫在腦門上了。

  「王同志!您瞅准了!我車當時就這麼支在這兒!」

  許大茂扯著公鴨嗓嚷嚷,一隻手還虛空比劃著名車把的左邊:

  「我那網兜,五斤的大肥雞和野豬臘肉,就在這兒掛著呢!沉得連車把都往下斜!」

  老王沒搭理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接射向了縮在人群後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閻家父子。

  閻埠貴這會兒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要不是旁邊的三大媽死死地攙著他的胳膊,他早特麼滑到地上的泥水坑裡去了。

  「完了……徹底完了……」

  閻埠貴嘴唇煞白,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打著寒顫,發出「嘚嘚」的脆響。

  他是個精於算計的老油條,太知道公安這手「現場還原」有多要命了!只要這幾十號人往原本的位置上一站,那是前、後、左、右全方位無死角!

  閻解成就算是有飛天遁地的本事,只要他敢靠近這輛自行車,就絕對逃不過這麼多雙眼睛的視線交叉網!

  「閻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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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年輕民警小趙可沒那份耐心等他磨蹭。他兩步跨過去,一雙鐵手毫不客氣地揪住了閻解成的棉襖後領。

  「磨嘰什麼呢?腿折了?」

  小趙手腕猛地一發力,直接把嚇得渾身癱軟的閻解成從三大媽身後硬生生地給拽了出來,像推個破麻袋一樣,一把將他推向了前院通往中院的穿堂門方向。

  「剛才你擱哪兒貓著呢?去!站好!」小趙厲聲喝道。

  閻解成一個踉蹌,腳底在冰面上一滑,險些摔個狗吃屎。他滿臉漲得紫紅,又透著青白,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砸,連滾帶爬地挪到了垂花門那根紅漆柱子後頭,身子緊緊地貼著牆,連頭都不敢抬,活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偷。

  就在這時。

  前院倒座房的王嬸,手裡拽著個穿著花棉襖、還掛著兩管清鼻涕的小丫頭,急匆匆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哎喲!公安同志,您等會兒!」

  王嬸一邊拿袖子給五歲的閨女擦鼻涕,一邊牽著她快步走到洗菜池子旁邊,一把將小丫頭按在了一個小馬紮上:

  「來,二妞,坐這兒!剛才媽洗白菜的時候,你就在這兒看螞蟻呢!可不許亂跑!」

  還沒等老王點頭。

  後院的張大爺也杵著拐棍,手裡牽著個戴著虎頭帽、才四歲大的小孫子,急吼吼地從迴廊那邊拐了過來。

  「警察同志!咱可不能漏了人啊!」

  張大爺把那虎頭虎腦的小孫子往許大茂自行車斜後方的那個牆根底下一推,枯瘦的手指著那塊地兒:

  「剛才我在這兒曬太陽,我這孫子就在這兒玩尿泥呢!那眼睛可是滴溜溜地亂轉,這院裡飛過一隻蒼蠅他都能瞧見!這位置,准著呢!」

  看著這兩個連鼻涕都沒擦乾淨的小崽子都被大人們給生生拽出來「歸位」了。

  癱在水池沿上的閻埠貴,只覺得眼前一黑,腦瓜子裡「嗡」的一聲巨響,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記悶棍,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連五歲四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這大院裡的人,平時看著老實巴交、和氣生財,到了這落井下石、撇清關係的節骨眼上,簡直比餓狼還要絕!這特麼是生怕漏了半個視線死角,非要把他們老閻家往死里釘啊!

  大媽洗菜、老頭曬太陽、小孩玩尿泥。

  這些看似不經意的動作,此刻卻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老王環視了一圈,看著這二十多號人錯落有致、卻又極具生活氣息的站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老王拿著本子,目光突然一頓。

  他發現這天羅地網裡,少了一個最關鍵的陣眼。

  「何雨柱呢?」

  老王那冷硬的聲音在中院炸響。

  「唰!」

  幾十道目光,瞬間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越過水池,釘在了那間被李成踹得破破爛爛的正房門口。

  傻柱一直靠在門框上。

  他穿著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右手吊在胸前,那張腫成紫茄子的臉上,原本還在看著閻家父子出洋相的痛快表情,在老王喊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一陣裹著冰渣子的冷風吹過,傻柱只覺得從頭到腳一片冰涼,寒毛直豎。

  「我……」

  傻柱張了張那張乾裂的嘴,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站回原位?

  那他特麼的站哪兒?!

  剛才許大茂指著這間屋子的祖宗十八代,甚至連他死去的娘和跑路的爹,外帶他絕戶的命,足足罵了半個多小時!

  他何雨柱當時在幹什麼?

  他縮在這間屋子裡,像個孫子一樣背靠著門板,連個屁都沒敢放!

  現在讓他當著全院老少爺們兒的面,當著這兩個威風凜凜的公安的面,還原剛才的場景?那豈不是等於讓全院人再看一次他被許大茂按在地上瘋狂摩擦、還不敢還嘴的窩囊樣?!

  這是公開處刑啊!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堂堂「四合院戰神」的面子,以後還往哪兒擱?!

  傻柱的臉憋得通紅,紅得發紫。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砰!」

  沒有任何預兆。

  傻柱突然猛地轉過身,用那隻完好的左手,一把拽住那半扇被李成踹得脫了門軸、搖搖欲墜的破木板門,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拉了過來。

  緊接著,他在屋裡找了根粗木棍,死死地頂在了門板的背後。

  動作之快,態度之決絕,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何雨柱!你幹什麼?!」

  小趙警官立刻黑了臉。他幾步跨上台階,手裡的警棍重重地敲在那扇破門上,發出「哐哐」的震響:

  「抗拒調查是吧?!把門給我打開!老實點出來站回你原本的位置上!少給我耍花樣!」

  木門被敲得簌簌直掉灰。

  隔了足足十幾秒。

  那扇破門的門縫裡,才極其不情願地被扒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傻柱那張憋得又紅又紫的半邊豬頭臉,貼在門縫後面。他那隻滿是紅血絲的獨眼,死死地避開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聲音里充滿了難以名狀的委屈、憤懣和無法掩飾的屈辱:

  「我……我剛才就是關著門的!」

  「我就站在這門後頭!我沒出去!現在這不就是還原現場嗎!」

  這話一出。

  中院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噗——」

  不知道是路人甲王老頭沒憋住,還是前院的李大嬸沒忍住。一聲極其突兀的漏氣聲在人群中響起。

  隨後。

  「哧……咯咯咯……」

  「哎喲我的親娘嘞……」

  一陣接著一陣壓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憋笑聲,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大媽們用粗糙的手死死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臉都憋紅了;幾個年輕小伙子乾脆轉過身去,捂著肚子無聲地狂笑。就連那幾個原本被叫出來站崗的小孩子,也跟著大人們在那兒傻樂。

  「哈哈哈哈!!!」

  許大茂可不管那一套!

  他站在水池子邊上,仰著頭,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他指著那條門縫,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那公鴨嗓子在這大雜院裡肆意地迴蕩:

  「聽見沒?!大伙兒聽見沒!」

  「咱們這位威風八面的何大爺,剛才就是這麼躲在門後頭當王八的!連個頭都不敢伸出來啊!哈哈哈哈!這就叫原景重現!太他媽絕了!」

  傻柱躲在門後,聽著外面這如同海嘯一般的嘲笑聲。

  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屈辱感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他知道,今天這一出,他何雨柱的名字,算是徹底成了這南鑼鼓巷裡最大的笑柄。

  但他寧願死死抵著這扇漏風的破門,也不願意走出去面對那些戲謔的眼神。

  老王看著這一幕,也是一陣無語。

  這四合院裡的奇葩,真是一個賽一個。

  「行了!別笑了!」

  老王威嚴地擺了擺手,壓下了人群的哄鬧。

  他看了一眼門縫裡那個狼狽的眼珠子,並沒有強行讓小趙踹門,而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好。既然何雨柱剛才沒出門,那這大門外的視線盲區就少了一個。」

  老王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死死地定格在垂花門柱子後頭,那個已經渾身癱軟、褲襠濕了一大片的閻解成身上。

  「現在,各個位置的視線已經全部交叉鎖定。」

  老王拿著鋼筆,在卷宗上重重地一頓。

  「閻解成。你現在可以告訴我。」

  「在這麼幾十雙眼睛,甚至連三歲小孩都在盯著這輛自行車的半個小時裡。」

  「這隻二十多斤的活雞,是怎麼避開所有人的眼睛,飛到你前院的屋子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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