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嘮嘮嗑氣煞傻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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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同志,您聽我跟您一點一點地捋!」

  許大茂把搭在胳膊上的軍綠色大衣往上提了提,伸出一根戴著上海牌手錶的手指,指著大門口的方向,唾沫星子在慘白的陽光下亂飛。

  「我下午兩點一刻推車進的咱們這九十五號院!過那道高門檻的時候,我還兩手端著車把往上抬了一下。那時候,那隻五斤重的蘆花大公雞還在網兜里撲騰呢,『咯咯』地叫喚,勁兒大得很!」

  許大茂邊說邊比劃,步子一邁,從前院比劃到了中院:

  「推到前院,我還碰見三大媽在廊檐底下擇大白菜。我特意停下腳,跟她閒扯了兩句!那時候我還用手拍了拍那網兜里的野豬臘肉,蹭了一手的肥油花子!」

  他猛地轉過身,一腳踩在水池子邊上的青磚上,手直直地指著那塊地兒:

  「最後!我推著車到了這中院的水池子邊上。把車梯子『咔噠』一聲支下。我兩隻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著那網兜穩穩噹噹地掛在左邊車把上!」

  許大茂咬著牙,眼底閃爍著一種絕對的篤定和凶光:

  「這中間,我一步都沒回過自己後院的屋子!等我後來準備推車回後院,這一搭手……」

  他兩手一攤,猛地拍在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空了!連根雞毛都沒給我剩下!」

  許大茂這番話,如同竹筒倒豆子,脆生,利落,時間線卡得死死的。

  還沒等老王問話。

  人群里,幾個平時就看不慣閻家做派的街坊,立馬跳了出來。

  「許放映員這話不假!」

  路人甲王老頭把抄在袖筒里的雙手抽出來,指著中院這片空地,大著嗓門喊道:

  「我剛才擱屋裡透氣,隔著玻璃窗可是看得真真的!許大茂推車停在水池子邊上的時候,那車把上確實掛著好大一個黑網兜子!墜得那車頭都往一邊歪!那絕對是裝滿了硬貨!」

  「對對對!」

  旁邊的李大嬸也跟著搗蒜似的點頭,她平時沒少被三大爺閻埠貴占便宜,這會兒落井下石那是絲毫不留情面:

  「我端著尿盆出來的時候也瞅見了!那蘆花雞的紅雞冠子還露在網兜外頭呢!就是停在中院那會兒的事兒!」

  這幾句旁證一出,像是一記記重錘,死死地砸在了這寒冷的空氣里。

  「嗡——」

  人群後頭,閻解成那張本就營養不良的黃臉,瞬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

  死白。

  慘白得沒有一絲活人的血色。

  他那一雙細長的小眼睛裡,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兩片乾裂的嘴唇止不住地打著哆嗦,上下牙齒碰撞出細碎的「咯咯」聲。

  全完了。

  那些證詞,像是一把把鋼刀,直接把他在大門外頭或者前院雪窩子裡「撿到」網兜的謊言,戳得稀巴爛!稀碎!

  既然大家都看見東西是在中院水池子邊上、許大茂停車的時候還在。那怎麼可能跑到前院的煤堆底下去讓他閻解成給「撿」著?!

  這特麼不僅是偷,還是在公安面前公然扯謊!這罪名算是徹底焊死在腦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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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廊柱下,閻埠貴那佝僂的身子猛地晃了兩晃,一把扶住了冰冷的柱子,緊閉上眼睛,發出一聲絕望而微弱的哀嘆。

  老王手裡捏著鋼筆。

  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老眼,只是冷冷地掃了閻解成那副如同爛泥般快要癱倒的模樣一眼,心裡便全明白了。

  但他沒急著抓人。

  老王轉過頭,那冷硬如鐵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許大茂的臉上。

  「許大茂。」

  老王的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既然你把車停在中院水池子邊上,東西當時也還在。」

  老王拿著筆,在硬皮本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我就問你。你這車,停在這兒有多長時間?」

  「這段時間裡,你人幹什麼去了?有沒有離開過自行車的視線範圍?」

  這幾個極其專業、直指核心的盤問,瞬間讓剛才還趾高氣揚、吐沫星子橫飛的許大茂,僵住了。

  「呃……」

  許大茂那張紅光滿面的長馬臉,突然詭異地抽搐了一下。

  他剛才那股子為了二十塊錢要殺人的氣焰,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呲啦」一聲,全滅了。

  他那雙倒三角眼開始不自然地亂飄,手在軍大衣的口袋裡不安地摳著布料的接縫。一雙皮鞋在凍土上不自然地蹭了兩下,腳尖來回畫著圈。

  這特麼怎麼回答?!

  說自己把車支在院子當間,然後雙手叉腰,對著傻柱的那扇破門,唾沫橫飛地痛罵了傻柱的祖宗十八代整整半個多小時?!

  這要是擱在平時,他肯定恨不得拿著大喇叭向全廠宣揚這「光輝戰績」。

  可現在對面站著的是誰?

  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公安!老王!

  人家來查案,結果你在這兒交代自己跑到別人家門口,無故進行長達半小時的辱罵和挑釁?

  這往輕了說,叫破壞鄰里團結;往重了說,那就是尋釁滋事!傻柱剛才就是因為「尋釁」加動手,差點被定死在大西北吃沙子!他許大茂要是敢在這時候認下這事兒,老王那手銬指不定下一秒就銬在他手腕上了!

  空氣,突然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的死寂。

  「問你話呢!支支吾吾幹什麼?!」

  旁邊的年輕民警小趙看不下去了,劍眉一豎,厲聲喝問:「你停在水池子邊上,幹什麼去了!」

  許大茂被吼得一激靈。

  他乾咽了一大口唾沫,臉皮脹得紫紅,眼神飄忽不定,硬著頭皮、捏著嗓子,極其不自然地憋出了一句話:

  「那啥……公安同志。」

  許大茂搓了搓手,硬擠出一副老實巴交、重情重義的虛偽笑臉,腦袋微微往下低了低:

  「咱們這院裡住著,不都是多年的老街坊嘛。」

  「我……我這也是聽說對門那個……那個何雨柱,今兒個剛從看守所里放出來。」

  許大茂硬著頭皮,把那句謊話給圓了出來:

  「大家鄰居一場,他受了這麼大的罪,我這心裡也過意不去啊。所以……所以我停下車,就在他屋門外頭站了會兒。主要是想看望看望他,順便……跟他……嘮嘮嗑,安慰安慰他……」

  說到最後三個字「嘮嘮嗑」的時候,許大茂自己都覺得牙酸,腦袋不自覺地往下低了又低,眼神根本不敢去看周遭街坊的臉。

  這句話一出。

  這九十五號院的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成了冰塊。

  緊接著。

  靠在那半扇破門框上的傻柱,腦瓜子「嗡」的一聲,仿佛有十萬頭草泥馬,排著方陣,從他那光禿禿的頭皮上瘋狂地踐踏而過!

  「我肏你大爺的許大茂!!!」

  傻柱在心裡發出了猶如被活剝了皮一般的慘烈咆哮。

  他那隻撐著門框的左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深深地摳進了乾裂的木頭縫裡,摳得木屑簌簌直落。

  他那張本就因為在牢里餓了一個月而蠟黃浮腫的臉,此刻就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變成了駭人的紫黑色。他那隻獨眼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眼眶快要撕裂,紅血絲爬滿了整個眼球。

  嘮嘮嗑?!

  安慰安慰?!

  神特麼的嘮嘮嗑啊!

  你在老子門外頭,從老子的瘸腿親爹何大清罵到那跟人跑了的媽,再罵到跟易中海的破事兒,把老子的祖宗十八代加上以後斷子絕孫絕戶的痛點,用最惡毒、最下流的話,足足洗刷了半個多小時!

  這就叫嘮嘮嗑?!

  最讓他傻柱想要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是。

  面對這種騎在脖子上拉屎的辱罵,他何雨柱,這位曾經拳打許大茂、腳踢南鑼鼓巷的「四合院戰神」,剛才竟然就跟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屋裡死死頂著門板,連個悶屁都沒敢放出來!連句回嘴的話都不敢說!

  現在,這層他拼死想要捂住的遮羞布,被許大茂這個賤人,在公安面前,用一句輕飄飄的「嘮嘮嗑」,當著全院老少爺們的面,硬生生地、毫不留情地扯了下來,撕得粉碎!

  這是往他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上,狠狠地剁了一刀,還要撒上一把粗鹽!

  「畜生……你特麼畜生啊……」

  傻柱死死地咬著牙關,兩排牙齒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滲人聲響,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可他不敢出聲。

  老王和小趙就在五步之外盯著呢。他只要敢跳出去說「他不是跟我嘮嗑,他是罵我」,那老王立馬就會問「他罵你你怎麼不還嘴」。這臉,丟得更大!

  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這口帶著血腥味的窩囊氣。

  而在院子裡。

  那些圍觀的大爺大媽們,此刻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絕倫。

  路人甲王老頭把臉憋得通紅,趕緊轉過身,用乾枯的袖子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李大嬸更是誇張,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臉色漲得發紫,兩隻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當場噴笑出來。

  大傢伙兒誰不知道許大茂剛才幹了什麼?那破鑼嗓子罵街,連胡同口收破爛的都聽見了!

  現在神特麼的一句「看望傻柱」、「嘮嘮嗑」。

  這許大茂撒起謊來,臉皮厚度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傻柱剛才被罵成了狗卻不敢還嘴的事實,更是在這句「嘮嘮嗑」里,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前院的迴廊陰影處。

  陳宇端著那隻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看著這齣絕妙的喜劇。

  他沒有憋笑,嘴角反而大大方方地揚起了一抹戲謔的弧度。

  他吹了吹茶麵上漂浮的茶葉沫子,眼神在快要氣爆炸的傻柱和尷尬低頭的許大茂之間流轉,心中暗自感嘆。

  「這才叫殺人不見血的最高境界啊。」

  「許大茂這不要臉的程度,確實比易中海那個只會道德綁架的老絕戶,還要高出幾個段位。傻柱這回,算是被釘在恥辱柱上,摳都摳不下來了。」

  就在這全院人都憋著笑、氣氛詭異到了極點的時候。

  老王那張刀刻般的臉,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在四九城這地界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奇葩沒見過?他太清楚這幫胡同串子嘴裡沒一句實話。但這不重要,他只要那個時間線。

  「行了。不管你是嘮嗑還是幹什麼。」

  老王冷冷地截斷了許大茂的話頭,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視著這站了滿滿當當半個院子的群眾。

  他從大衣兜里掏出那個硬皮筆記本,鋼筆在紙上重重地一頓。

  「也就是說。在今天下午兩點一刻,到將近三點這段時間裡。你許大茂的車,就停在這個水池子邊上。」

  老王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公權力威嚴,猶如雷霆在這中院上空炸響:

  「剛才這段時間裡。」

  「中院、前院,所有在院子裡待過、洗過衣服、倒過爐灰,或者看過熱鬧的!」

  老王拿著鋼筆,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大圈,指向所有人:

  「大人、小孩!男的女的!」

  「現在,全都給我站出來!站到這空地當中來,排成一排!」

  「我倒要看看,在幾十雙眼睛的眼皮子底下,這二十多斤的大活物,是怎麼在這個院子裡長了翅膀飛進別人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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