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詐罰款老警敲山,冷雨水鐵窗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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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道口派出所這走廊里,迴蕩著閻埠貴掏錢時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老王坐在值班室里,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這兩個如喪考妣的大院「大爺」,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嘴角浮現出一抹看透世事的冷笑。

  這年月,法制還不健全。你要是硬摳條文,閻解成和劉光天也就是在院子裡過了幾句嘴癮,沒動手沒拿兇器。這撐死了算個尋釁滋事的情節,真要走程序拘留、判刑,手續麻煩得很,也未必能定成死罪。

  老王那句「拘留十五天或者大西北」,純粹就是拿捏這幫胡同串子的殺威棒!

  對付這種窩裡橫、最怕公家、更怕丟了鐵飯碗的小市民,講大道理沒用,就得直接上最狠的雷霆手段!你不是愛算計嗎?你不是愛拉幫結派挑事嗎?那就拿錢來買平安!讓你狠狠地出一大管血,讓你知道什麼叫疼,以後再想作妖的時候,摸摸乾癟的口袋,就能消停了。

  果不其然。

  劉海中為了保住兒子不留案底,咬著後槽牙拍了四張五十的。閻埠貴哭天搶地,最後被老王一句「不交就送去看守所」嚇得魂飛魄散,讓人回院裡翻箱倒櫃,湊齊了一大把零票子交了罰款。

  「老王,這罰款怎麼入帳?」小趙走進來,看著桌上的幾百塊錢。

  「開罰單,入所里的治安管理帳!專款專用!」老王把單子一撕,「這就叫惡人還得惡人磨。不給他們放放血,那95號院還真以為自個兒是法外之地了。」

  ……

  保定機械廠。

  廠保衛科的傳達室里,爐子燒得發紅,窗戶上全是霧氣。

  何大清穿著一身沾著油煙的破廚師服,正蹲在爐子邊上,手裡端著個鋁飯盒,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白菜粉條。他這兩天心情還算不錯,懷裡揣著從易中海那兒榨來的三千塊錢,覺得這下半輩子算是有著落了。

  「老何!老何!接電話!四九城打來的長途,找你的!」保衛科的老李推開門,扯著嗓門喊。

  何大清一愣,嘴裡的粉條還沒咽下去。

  四九城?誰給他打長途?

  他放下飯盒,幾步跨進傳達室,抓起那個黑色的搖把子電話聽筒:「餵?誰啊?」

  「是何大清嗎?我是北京交道口派出所。」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硬、公式化,帶著不容置疑的公家威嚴。

  何大清的頭皮瞬間一炸,心裡那股子不安像毒草一樣瘋長:「是,我是何大清。公安同志,咋了?」

  「你兒子何雨柱,在院裡犯了重案,把人打成重傷,已經被我們羈押了!你作為直系親屬,馬上買票回四九城一趟,配合調查處理!」

  「重案?!他幹啥了?把誰打了?」何大清急得對著話筒大吼。

  「具體案情在電話里不便多說。你儘快過來!他要是不處理好,這輩子就別想出來了!」

  「咔噠。」

  電話掛斷了,聽筒里只剩下冰冷的盲音。

  何大清呆呆地站在原地,聽筒從手裡滑落。

  「砰!」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腳邊的一個破木桶,雙眼瞪得通紅,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

  「我操你祖宗的何雨柱!你特麼就是個討債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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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北京的方向破口大罵。

  他前腳剛拿到錢、斷了關係跑回保定,這才過了幾天清淨日子?這小畜生就在家裡惹出了讓公安打長途的「重案」!

  失望。

  一種深不見底、令人作嘔的失望湧上心頭。

  何大清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煤煙味的空氣。他不想管,他巴不得這個逆子死在裡面。但他能不去嗎?他是傻柱的親爹,打斷骨頭連著筋,公安都找上門了,不去就是妨礙公務,連他在保定這點安生日子都得受牽連。

  「狗娘養的,老子算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何大清咬著牙,轉身跑回後廚,解下圍裙往案板上一摔,直奔火車站。

  ……

  四九城,95號院。

  前院倒座房的水池邊。

  路人甲王大媽正在搓衣板上搓著衣服,抬頭看見閻埠貴領著垂頭喪氣的閻解成從外面回來,故意揚了揚嗓子:

  「喲,閻老師,接解成回來啦?這派出所的茶,好喝不?」

  閻埠貴臉色鐵青,理都沒理,低著頭就鑽進了屋。劉海中父子更是繞著牆根走,生怕被院裡人看笑話。

  中院。

  何雨水那間原本漏風的耳房,現在掛著一把黃澄澄的大銅鎖。

  何雨水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新買的、沒有半個補丁的藍色小棉襖。那是她分家後,用自己那份錢買的。有了錢,有了自己獨立的糧本,她那原本枯黃乾癟的小臉,竟也奇蹟般地生出了一絲血色。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氣質變了。

  不再是那個天天跟在傻柱屁股後面、為了半口吃的要看人臉色的受氣包。她現在眼神清明,冷漠,看著這個院子裡的所有人,都像是在看一場低劣的猴戲。

  派出所也派人通知了她。

  但她心裡波瀾不驚。

  她是個未成年人,戶口也跟傻柱分開了。傻柱殺人放火,從法律上講,跟她這個剛立戶的妹妹沒半毛錢關係。要談賠償,要談判,那得何大清出面,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誰認?

  不過,血緣到底是一層皮。她還是決定去派出所看看那個蠢貨。

  ……

  派出所,臨時會見室。

  鐵欄杆把這間狹小的屋子隔成了陰陽兩界。

  傻柱被帶進來的時候,像一灘被抽乾了水分的爛泥。

  他眼角的淤青已經發紫,嘴角結著血痂。一隻手還戴著沉重的鐵銬,因為肋骨斷裂的劇痛,他只能佝僂著身子,拖著步子慢慢挪到欄杆前。

  他一抬頭,看到了站在欄杆外的何雨水。

  那一瞬間。

  傻柱那隻黯淡無光的獨眼裡,仿佛突然點亮了一盞探照燈!那種絕境中逢生的狂喜,讓他不顧一切地撲到了鐵欄杆上。

  「嘩啦!」

  手銬撞擊鐵棍發出刺耳的聲響。

  「雨水!雨水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哥的!」

  傻柱把臉死死貼在鐵欄杆上,鼻涕眼淚一塊兒往下流,聲音悽厲得像是在號喪:

  「雨水,你快救救哥啊!這裡面太黑了,太冷了!他們說我這是重傷害,要判我勞改去大西北啊!我手都這樣了,去了大西北那是必死無疑啊!」

  何雨水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有往前邁。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欄杆裡面那個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里沒有悲傷,沒有同情,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沒有。

  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或者說,在看一個純純的大傻子。

  「你先別嚎了。」何雨水的聲音很輕,「你到底把李成踢成什麼樣了?」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傻柱試圖為自己開脫,「當時他衝過來,我就是本能地撩了一腳。誰知道……誰知道踢到他那兒了……」

  「踢碎了是吧?」何雨水冷冷地打斷他。

  傻柱咽了口唾沫,心虛地點了點頭,趕緊急切地扒著欄杆哀求:

  「雨水,咱們手裡有錢!咱爸昨天給我留了一千塊啊!就在我那屋的破皮鞋底下墊著呢!你回去拿!你拿著錢去找易中海!」

  他仿佛抓住了最後的設計圖,語速極快:

  「你去求他!咱們賠錢!我把那一千塊全給他!只要他同意和談,只要他給派出所寫個諒解書,我就不用去大西北了!大不了就是蹲幾天!你去求他啊雨水!」

  看著傻柱這副天真到近乎弱智的嘴臉,何雨水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是真的笑了,嘴角扯出一個極度嘲諷的弧度。

  「何雨柱,你是這十幾年被易中海洗腦洗成白痴了嗎?」

  何雨水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子,狠狠地鋸在傻柱的神經上:

  「求他?和談?」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冰冷地逼視著傻柱:

  「易中海是個絕戶!他算計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接回來一個能給他養老摔盆的娘家侄子,當成心肝寶貝一樣護著。你這一腳,把人家李家三代單傳的獨苗給踢成了太監!斷了人家的根,也斷了易中海最後的指望!」

  「你覺得,這種血海深仇,是錢能買平的嗎?」

  傻柱愣住了,那張腫脹的臉呆呆地卡在欄杆縫裡:「可……可他缺錢啊……一千塊啊……」

  「他缺錢,但他更要命!」

  何雨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連三千塊都能忍痛割肉賠給咱們,你那一千塊,在他眼裡算什麼?他現在要的,是你的命!是讓你在牢里蹲一輩子,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去給那個成了廢人的李成出氣!」

  傻柱眼裡的光,慢慢地熄滅了。他像只被抽掉了筋骨的軟腳蝦,順著鐵欄杆慢慢滑坐在地上。

  是啊。

  斷人香火,如殺人父母。易中海那種老毒蛇,怎麼可能拿諒解書來換這區區一千塊錢?

  「那……那我咋辦啊雨水……」傻柱絕望地抱著頭,手指插進亂發里拼命撕扯,「我不想去勞改……我不想死在外面啊……」

  「這事兒,我管不了,也沒法管。」

  何雨水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恢復了那種絕對的冷漠和清醒:

  「我還是未成年,而且咱們分家了。公安已經給保定打了電話,爸在回來的路上了。」

  「你的命,現在只能看他怎麼跟易中海那個老狐狸周旋了。至於能不能談成,全看天意。」

  她深深地看了地上那個爛泥一樣的傻柱最後一眼。

  「傻哥。」

  這是分家後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叫這聲稱呼,語氣里全是解脫:

  「你好自為之吧。以後在這個裡面,長點腦子。」

  說完,何雨水轉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徑直走出了這陰冷壓抑的會見室。

  身後。

  只留下傻柱孤零零地坐在鐵欄杆後面。

  他抬起頭,看著那面死白死白的牆壁,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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