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閻算盤算絕父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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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見室那扇沉重的鐵皮門被何雨水從外面無情地甩上。那道清冷孤傲的藍色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轉角。

  傻柱兩隻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鐵欄杆,眼珠子幾乎要從那張腫脹的豬頭臉上瞪出來。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就這麼飛了。

  絕望在心底轉了一圈,瞬間發酵成了惱羞成怒的毒水。

  「何雨水!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傻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豬,隔著鐵欄杆衝著空蕩蕩的走廊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吼,手裡的鐵鏈子被他拽得「嘩啦啦」亂響,震得房頂的白灰撲簌簌直往下掉:

  「你長能耐了是吧?!你忘了小時候是誰省下一口窩頭把你餵大的?沒老子天天從食堂順飯盒,你特麼早餓死在那個破院裡了!」

  「現在老子落難了,你見死不救?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還是不是人!」

  傻柱眼珠子通紅,那股子自私到極點的本性在此刻暴露無遺。他扯著嘶啞的嗓子,不要臉地叫囂著:

  「易中海不同意怎麼了?他要錢你就給他啊!你兜里不是還有咱爹昨天給你的一千塊錢嗎?加上我那一千,兩千塊錢還堵不上那老絕戶的嘴嗎?」

  「你就當那是還我這麼多年養你的飯錢!你把錢拿出來救我出去啊!老子不想去大西北吃沙子!何雨水你回來!你給老子回來——!」

  悽厲的嘶吼聲在狹長的走廊里來回激盪,透著一股子走投無路的癲狂和無恥。

  門外,連個回音都沒有。

  只有冷風順著鐵窗縫隙往裡灌。

  值班室里,剛才負責旁聽的小趙皺著眉頭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警棍,走到鐵欄杆前,用棍子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鐵柱子:

  「嚎喪呢?!給我閉嘴!再敢大聲喧譁,今晚連那半個黑面饅頭都給你免了!」

  傻柱被這當頭一喝,嚇得縮了縮脖子,但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咒罵著親妹妹的無情。

  小趙看著這貨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行,簡直給氣樂了。他轉頭看向坐在桌後正慢條斯理點菸的老王:

  「師傅,這小子絕了。把人家大好青年踢成了太監,不知悔改就算了,還盤算著拿未成年親妹妹的活命錢來保自己。這95號四合院到底是塊什麼風水寶地啊?怎麼養出來的全是一幫不通人性的活畜生?」

  老王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眼神深邃,像是看透了這世間最底層的泥沼:

  「風水寶地?哼,那叫養蠱的毒缸。」

  老王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傻柱的方向,聲音里透著冷冽:

  「你看他那德行,這種人在外面橫行霸道慣了,總以為天底下的人都欠他的,都得慣著他。大難臨頭了,爹不疼妹不愛,那都是他自己造的孽。進去大西北修兩年地球,他這滿腦子的封建大爺做派,就全治好了。」

  ……

  與此同時。

  夜幕降臨,南鑼鼓巷95號院前院。

  王大媽提著個破煤灰桶,正巧碰上對面路過的李大爺。倆人站在過道那昏黃的路燈底下,不約而同地往閻埠貴那緊閉的屋門看了一眼。

  「老李,瞧見沒?剛才老閻帶著他家解成回來,那臉色,比死人還難看呢!」王大媽擠眉弄眼地壓低了嗓音。

  李大爺裹了裹破棉襖,冷笑一聲:「能不難看嗎?聽說在派出所里,為了把解成這教唆惹事的孫子撈出來,老閻可是被放了足足兩百塊錢的血!再加上之前零七八碎賠的那些罰款,他閻家這回算是被扒了一層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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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喂,兩百塊?這不得要了這算盤精的老命啊?」

  倆人幸災樂禍地對視一眼,趕緊散了。

  閻家屋內。

  窗戶縫被破布條塞得死死的,透不出一絲風,也透不進一絲光。

  屋裡那張掉了漆的八仙桌旁,閻埠貴像一具殭屍般直挺挺地坐在長條凳上。他那副斷了腿的眼鏡歪斜地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頭的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被割肉後的猩紅與暴躁。

  三大媽坐在炕沿上,拿著個破手絹不住地抹眼淚,連哭都不敢出聲。

  閻解成、閻解放和閻解曠三兄弟貼著牆根站成一排,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

  「啪!」

  閻埠貴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半杯白開水灑了一桌。

  他從兜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用手指頭蘸了點吐沫,翻到空白的一頁,然後從胸前口袋裡掏出半截鉛筆頭,聲音冷得像數九天的冰窟窿:

  「老話說得好,親父子,明算帳。咱們閻家不養閒人,更不背冤枉債。」

  閻埠貴抬起頭,像一頭盯著獵物的老狼,死死盯住了貼牆站著的大兒子閻解成。

  「解成。」

  「啊?爸……」閻解成嚇得渾身一哆嗦,腿肚子直轉筋。

  閻埠貴用鉛筆頭敲了敲桌上的小本子:「今天派出所這檔子事,為了保你不在檔案上留案底,不用去大西北勞改。加上打點關係、交罰款,咱們老閻家一共往外掏了三百塊錢!」

  閻埠貴這當然是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損失、甚至沒撈到傻柱那五十塊的鬱悶,全他媽打包算到了今天這筆帳里。

  「這三百塊的巨大窟窿,是你小子這張破嘴惹出來的!這爛攤子,得你來扛!」

  閻埠貴眼神陰冷,一字一頓地宣判:

  「我也不逼死你,咱們爺倆一人一半。這三百塊,有你一百五十塊錢的帳!」

  「一百五?!」

  閻解成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慘厲地抗議:

  「爸!您瘋啦?那事兒明明是您教我在院裡散播的,是您想借刀殺人算計易中海和傻柱!現在東窗事發雷子找上門了,憑什麼這鍋讓我一個人背一百五?!」

  「放你娘的屁!」

  閻埠貴勃然大怒,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就朝閻解成砸了過去。

  「砰!」茶缸砸在牆上摔得粉碎,碎瓷片崩了閻解成一褲腿。

  閻埠貴指著兒子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讓你去散播閒話,老子讓你去當著雷子的面作偽證了嗎?啊?你自己腦子進水被王公安套出了話,連累了老子掏錢,你還有臉在這兒跟我叫屈?」

  「我告訴你!從這個月起,你每天去外面干臨時工賺的錢,必須按時交到公中!你每個月的住宿費、伙食費照舊,另外,每個月必須再多交五塊錢的還款!」

  閻埠貴用鉛筆在帳本上狠狠地畫了一道槓:「什麼時候把這一百五十塊錢還清了,這筆帳什麼時候算完!少一分,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敗家玩意兒,滾出這個家門!」

  閻解成面如死灰,身體順著牆壁軟綿綿地滑了下去,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每個月多交五塊錢?

  這在平時也就是幾包煙錢,可在現在的災荒年,臨時工本來就難找,干一天重苦力才掙幾個大子兒?他現在每個月交給家裡的飯錢就已經是極限了,自己兜里連買包兩分錢的火柴都得思量半天。

  再多扣五塊,這特麼就是直接抽他的血啊!

  閻埠貴懶得看大兒子那副要死要活的倒霉樣,轉頭看向坐在炕沿上抹眼淚的三大媽,那張算盤精的臉上滿是狠厲:

  「老婆子,別特麼哭了!哭能把錢哭回來嗎?」

  「家裡生生被挖走這麼一大筆錢,底子都空了!咱們得開源節流!得活下去!」

  閻埠貴咬著牙,下達了這閻家堂口最殘酷的「生存指令」:

  「從明天起,家裡的定量糧還得再往下壓!早上的棒子麵糊糊,多兌水,做稀一點!晚上的窩頭,每個人減四分之一的量!」

  「省下來的那些乾糧,還有那些好一點的細糧面,我趁黑拿去鴿子市賣了換高價錢!現在黑市的糧價一天一個價,咱們得抓緊機會把損失補回來!」

  三大媽一聽,嚇得連眼淚都止住了,驚呼道:

  「老頭子!不能再稀了啊!那粥現在都能照見人影了,再兌水那就是尿了!幾個孩子現在都在長身體,天天半夜餓得直哼哼,這再扣下去,會出人命的呀!」

  「出人命也得熬著!」

  閻埠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面目猙獰,展現出了極致的自私與摳搜:

  「誰不餓?我也餓!這年頭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不這麼幹,咱們全家都得等著餓死!就這麼定了!誰要是不樂意吃,門在那兒,自己滾出去找飯轍!」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閻解成癱坐在牆角,肚子極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腸鳴聲,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淒涼。

  他抬起頭,那張臉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慘白如紙,眼窩深陷。

  他已經整整半年沒有聞過肉腥味了。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火車站或者煤廠扛大包幹臨時工,換來的卻是一碗稀水粥和半個拉嗓子的黑窩頭。

  每天拖著筋疲力盡、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回到這個名為「家」的地方,迎來的不是一碗熱湯,而是親爹永無止境的算計、剝削和謾罵。

  「一百五十塊錢的債……」

  「每個月多扣五塊……」

  「飯還要再減……」

  閻解成的目光從暴怒的父親、懦弱的母親、還有旁邊那兩個事不關己甚至有些幸災樂禍的弟弟身上掃過。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和寒意,像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心臟。

  這就是家嗎?

  這特麼就是一個榨汁機!一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吸血魔窟!

  在這個家裡,他不是兒子,他就是閻埠貴養的一頭用來幹活、用來頂罪、用來榨乾最後一滴血的畜生!

  閻解成死死地咬著嘴唇,雙手在破棉襖的袖筒里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那雙向來懦弱、只會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起鬨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極其危險的、名為「反叛」的冰冷光芒。

  「再這麼待下去,我早晚得被這老東西給活活餓死、逼死。」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冷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外面的北風一樣涼。

  「行,你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既然你不把我當兒子看,那老子也得給自己尋摸條後路了。這破家,不待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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