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第二件事
鍾靈毓翻到筆記本的第三頁，鉛筆尖在紙面上停了兩秒。
「第三件事。」
她抬起頭，看著陳彥。
「大連那邊來電話了。」
陳彥端茶杯的手沒動。
「說的什麼？」
「二號艦的龍骨鋪設進度，比原計劃提前了十一天。三號艦和四號艦的分段預製也在同步推進。船廠的老周讓我轉一句話——'年底前絕對能把好消息報上來'。」
陳彥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沒有接話。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看了五六秒。
「老周的'好消息'，具體指什麼？」
「二號艦主體合攏。」
陳彥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這個進度，比他自己預估的還快了一周。
幾天後。
大連。
渤海灣的海風裹著鹽粒子往人臉上砸。
陳彥站在船塢的觀測平台上，大衣領子豎起來，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平台下方，是一個被高牆圍死的干船塢。長度超過三百米。塢底鋪著一層厚重的花崗岩基座，鋼鐵骨架從基座上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腳手架和吊臂包裹著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
那是一艘還沒有完工的航空母艦。
艦體的主要結構已經合攏完畢。飛行甲板的鋼板焊接了七成，艦島的框架豎在右舷，電焊弧光從十幾個作業點同時亮起來，藍白色的閃光把船塢的灰色牆壁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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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彥的左手邊，站著一個穿藏藍色工裝、滿臉皺紋的老頭。
船廠的總工程師，周德山。
六十三歲。在這個船塢里趴了四年。
「陳主任，您要看的東西，全在下面了。」周德山的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他伸手指向船塢最深處。「二號艦'泰山'號，主體合攏已經在十二月二十二號完成了。現在正在上舾裝——動力系統的安裝進度走了百分之四十五，艦載武器系統的預留接口全部到位。」
陳彥的視線沿著艦體從頭掃到尾。
三百零二米。
這個數字是他親手在圖紙上畫定的。
「'華山'號和'嵩山'號呢？」
周德山往觀測平台的另一側走了兩步，指向遠處並排的兩個干船塢。
那兩個船塢的規模跟腳下這個一樣大，但裡面的艦體輪廓明顯低矮——還處在船底分段的拼接階段。密集的龍門吊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排成一排，鋼索繃得筆直，上百噸的鋼鐵分段在空中緩緩移動。
「三號艦'華山'號，船底分段拼接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四號艦'嵩山'號，稍微慢一點，百分之五十二。兩條船的進度差距主要是鋼板供應的節奏問題——鞍鋼那邊的特種鋼產線上個月檢修了十天，耽誤了一批料。」
陳彥沒吭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攥著的那份薄薄的進度報告。
報告的第一頁，用加粗的紅字印著一行抬頭——
《國家戰略艦船建造工程（代號「五嶽」）第四季度進度匯報》
「五嶽」。
這個代號是他定的。
一號艦「崑崙」號，已經服役兩年半了。
1960年元旦正式入列，配屬南海艦隊。同年在天竺戰爭期間，「崑崙」號搭載兩個艦載機中隊從印度洋東部切入戰場，掩護海軍陸戰隊完成登陸作戰，並為地面部隊提供了全程的空中掩護和對地支援。
那是華夏海軍第一次在遠洋展開航母作戰。
全世界的海軍觀察員都在盯著那片海域看。鷹醬的偵察機從迪戈加西亞基地起飛，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在「崑崙」號航行區域外圍轉圈拍照。毛熊的情報船偽裝成漁船，跟在編隊後面跟了整整十一天。
戰後，鷹醬的《簡氏艦船年鑑》用了整整六頁篇幅分析「崑崙」號的技術參數和作戰效能。結論只有一句話——
「中國海軍已經具備了有限的藍水作戰能力。」
有限。
陳彥看到那份年鑑摘要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一艘航母，單打獨鬥，當然是「有限」的。
但四艘呢？
四個航母作戰群，每個群配一艘航母、兩艘飛彈驅逐艦、三艘護衛艦、兩艘攻擊潛艇、一艘綜合補給艦——這套編制是他參照系統資料庫里二十一世紀的標準配置縮減下來的。
「崑崙」號已經在役。
「泰山」號眼前這條，明年下半年就能海試。
「華山」號和「嵩山」號按照現在的進度，後年年初主體合攏，大後年入列。
到那個時候——
陳彥把進度報告合上，塞進大衣內兜。
周德山在旁邊觀察了他好一陣，終於忍不住開口。
「陳主任，有句話我一直想問。」
「說。」
「這四條船造完之後——」周德山壓低了嗓門，海風在他嘴邊呼呼地響，「是不是要往那邊走一趟？」
他的下巴朝東南方向抬了一下。
陳彥轉頭看了他一眼。
「老周，你是造船的。」
「我就是造船的，所以我才關心我造的船要去幹啥。」周德山的手在欄杆上搓了搓，老繭刮在鐵管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這四條船的設計圖紙，甲板長度、彈射器功率、彈藥庫容量——我幹了三十多年船，這些參數意味著什麼，我比誰都清楚。」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不是巡邏用的。這是打仗用的。」
陳彥沒有否認。
他扶著欄杆，往船塢底部看了一眼。電焊弧光一閃一閃地跳動，工人們的身影在腳手架之間穿梭，焊槍的嗞嗞聲和鐵錘敲擊鋼板的噹噹聲混在一起，被海風攪成一團亂響。
「老周。」
「在。」
「你記不記得，四九年的時候，誰在灣灣海峽攔住了我們？」
周德山的臉擰了一下。
「記得。鷹醬的第七艦隊。」
「對。兩條航母，八條驅逐艦，往海峽中間一橫。我們連一條像樣的軍艦都沒有。」陳彥的手掌在欄杆上拍了一下，鐵管震了一聲。「十三年了。」
周德山沒接話。
「十三年前，我們過不去那條海峽，因為我們沒有能跟鷹醬的航母掰手腕的傢伙。」陳彥轉過身，面對周德山。「現在你手底下這三條船，就是那個傢伙。」
周德山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趟。
他伸手從工裝胸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工農兵」牌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陳主任，那我問您一句實在的。」
「問。」
「'泰山'號明年下半年海試——這個時間節點，能不能再往前推半個月？」
陳彥盯著他。
「我跟您說實話。」周德山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轉了一圈。「現在舾裝的瓶頸不在我們船廠，在配套設備的供應上。動力系統的蒸汽輪機組，瀋陽那邊的交付節奏卡得死死的，每個月只能給我三台，我需要四台。雷達和火控系統的總裝單位在西安，他們那邊同時在給空軍的防空網改造項目供貨，分不出人手來。」
他把煙別回耳朵上。
「如果這兩頭的供貨能提前一個月——我保證，'泰山'號的海試可以從明年九月提前到八月中旬。」
「第三件事。」
她抬起頭，看著陳彥。
「大連那邊來電話了。」
陳彥端茶杯的手沒動。
「說的什麼？」
「二號艦的龍骨鋪設進度，比原計劃提前了十一天。三號艦和四號艦的分段預製也在同步推進。船廠的老周讓我轉一句話——'年底前絕對能把好消息報上來'。」
陳彥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沒有接話。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看了五六秒。
「老周的'好消息'，具體指什麼？」
「二號艦主體合攏。」
陳彥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這個進度，比他自己預估的還快了一周。
幾天後。
大連。
渤海灣的海風裹著鹽粒子往人臉上砸。
陳彥站在船塢的觀測平台上，大衣領子豎起來，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平台下方，是一個被高牆圍死的干船塢。長度超過三百米。塢底鋪著一層厚重的花崗岩基座，鋼鐵骨架從基座上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腳手架和吊臂包裹著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
那是一艘還沒有完工的航空母艦。
艦體的主要結構已經合攏完畢。飛行甲板的鋼板焊接了七成，艦島的框架豎在右舷，電焊弧光從十幾個作業點同時亮起來，藍白色的閃光把船塢的灰色牆壁照得忽明忽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陳彥的左手邊，站著一個穿藏藍色工裝、滿臉皺紋的老頭。
船廠的總工程師，周德山。
六十三歲。在這個船塢里趴了四年。
「陳主任，您要看的東西，全在下面了。」周德山的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他伸手指向船塢最深處。「二號艦'泰山'號，主體合攏已經在十二月二十二號完成了。現在正在上舾裝——動力系統的安裝進度走了百分之四十五，艦載武器系統的預留接口全部到位。」
陳彥的視線沿著艦體從頭掃到尾。
三百零二米。
這個數字是他親手在圖紙上畫定的。
「'華山'號和'嵩山'號呢？」
周德山往觀測平台的另一側走了兩步，指向遠處並排的兩個干船塢。
那兩個船塢的規模跟腳下這個一樣大，但裡面的艦體輪廓明顯低矮——還處在船底分段的拼接階段。密集的龍門吊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排成一排，鋼索繃得筆直，上百噸的鋼鐵分段在空中緩緩移動。
「三號艦'華山'號，船底分段拼接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四號艦'嵩山'號，稍微慢一點，百分之五十二。兩條船的進度差距主要是鋼板供應的節奏問題——鞍鋼那邊的特種鋼產線上個月檢修了十天，耽誤了一批料。」
陳彥沒吭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攥著的那份薄薄的進度報告。
報告的第一頁，用加粗的紅字印著一行抬頭——
《國家戰略艦船建造工程（代號「五嶽」）第四季度進度匯報》
「五嶽」。
這個代號是他定的。
一號艦「崑崙」號，已經服役兩年半了。
1960年元旦正式入列，配屬南海艦隊。同年在天竺戰爭期間，「崑崙」號搭載兩個艦載機中隊從印度洋東部切入戰場，掩護海軍陸戰隊完成登陸作戰，並為地面部隊提供了全程的空中掩護和對地支援。
那是華夏海軍第一次在遠洋展開航母作戰。
全世界的海軍觀察員都在盯著那片海域看。鷹醬的偵察機從迪戈加西亞基地起飛，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在「崑崙」號航行區域外圍轉圈拍照。毛熊的情報船偽裝成漁船，跟在編隊後面跟了整整十一天。
戰後，鷹醬的《簡氏艦船年鑑》用了整整六頁篇幅分析「崑崙」號的技術參數和作戰效能。結論只有一句話——
「中國海軍已經具備了有限的藍水作戰能力。」
有限。
陳彥看到那份年鑑摘要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一艘航母，單打獨鬥，當然是「有限」的。
但四艘呢？
四個航母作戰群，每個群配一艘航母、兩艘飛彈驅逐艦、三艘護衛艦、兩艘攻擊潛艇、一艘綜合補給艦——這套編制是他參照系統資料庫里二十一世紀的標準配置縮減下來的。
「崑崙」號已經在役。
「泰山」號眼前這條，明年下半年就能海試。
「華山」號和「嵩山」號按照現在的進度，後年年初主體合攏，大後年入列。
到那個時候——
陳彥把進度報告合上，塞進大衣內兜。
周德山在旁邊觀察了他好一陣，終於忍不住開口。
「陳主任，有句話我一直想問。」
「說。」
「這四條船造完之後——」周德山壓低了嗓門，海風在他嘴邊呼呼地響，「是不是要往那邊走一趟？」
他的下巴朝東南方向抬了一下。
陳彥轉頭看了他一眼。
「老周，你是造船的。」
「我就是造船的，所以我才關心我造的船要去幹啥。」周德山的手在欄杆上搓了搓，老繭刮在鐵管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這四條船的設計圖紙，甲板長度、彈射器功率、彈藥庫容量——我幹了三十多年船，這些參數意味著什麼，我比誰都清楚。」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不是巡邏用的。這是打仗用的。」
陳彥沒有否認。
他扶著欄杆，往船塢底部看了一眼。電焊弧光一閃一閃地跳動，工人們的身影在腳手架之間穿梭，焊槍的嗞嗞聲和鐵錘敲擊鋼板的噹噹聲混在一起，被海風攪成一團亂響。
「老周。」
「在。」
「你記不記得，四九年的時候，誰在灣灣海峽攔住了我們？」
周德山的臉擰了一下。
「記得。鷹醬的第七艦隊。」
「對。兩條航母，八條驅逐艦，往海峽中間一橫。我們連一條像樣的軍艦都沒有。」陳彥的手掌在欄杆上拍了一下，鐵管震了一聲。「十三年了。」
周德山沒接話。
「十三年前，我們過不去那條海峽，因為我們沒有能跟鷹醬的航母掰手腕的傢伙。」陳彥轉過身，面對周德山。「現在你手底下這三條船，就是那個傢伙。」
周德山的喉結上下滾了一趟。
他伸手從工裝胸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工農兵」牌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陳主任，那我問您一句實在的。」
「問。」
「'泰山'號明年下半年海試——這個時間節點，能不能再往前推半個月？」
陳彥盯著他。
「我跟您說實話。」周德山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轉了一圈。「現在舾裝的瓶頸不在我們船廠，在配套設備的供應上。動力系統的蒸汽輪機組，瀋陽那邊的交付節奏卡得死死的，每個月只能給我三台，我需要四台。雷達和火控系統的總裝單位在西安，他們那邊同時在給空軍的防空網改造項目供貨，分不出人手來。」
他把煙別回耳朵上。
「如果這兩頭的供貨能提前一個月——我保證，'泰山'號的海試可以從明年九月提前到八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