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第一件事
步話機里安靜了兩秒。
鍾靈毓沒追問文件的內容。她對陳彥外出匯報的流程已經摸透了——能說的，他回來自然會說；不能說的，問了也白問。
「幾點到家？」
「二十分鐘。」
「行。到了直接上二樓書房。有幾件事等你拍板。」
通話斷了。
陳彥把步話機揣回兜里，加快了腳步。十二月的夜風從領口往裡灌，冷得人頭皮發緊。路燈的光圈一個接一個地從腳底掠過去，基地圍牆內側的白楊樹被風颳得嘩嘩響。
進了別墅的院門，客廳的燈已經關了。樓梯口只留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
陳彥換了軟底拖鞋，上到二樓。
書房的門半掩著，暖氣片燒得很足，推門進去的一瞬間，溫熱的空氣撲了一臉。
鍾靈毓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桌上攤開了三份文件夾，一個紅皮筆記本，還有兩杯剛泡的茶。她換了一件寬鬆的灰色毛衣，頭髮隨意地別在耳後，手裡捏著一支削得很尖的鉛筆。
看到陳彥進來，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對面。
陳彥拉開椅子，端起茶杯先灌了一口。龍井。溫度剛好。
「說吧。」
鍾靈毓翻開紅皮筆記本，鉛筆尖點在第一行上。
「今晚的碰頭會開到九點半。三件事。」
「第一件。天竺駐外團隊的名單和物資清單全部定了。許大茂帶隊，馬華隨行負責後勤餐飲。安保組六個人。後勤兩個人、財務一個人、翻譯兩個人，從南郊老班底里抽調。總共十三個人，外加兩卡車的首批物資。」
陳彥放下茶杯。「出發時間？」
「我跟張龍商量過，建議十二月十九號。從南郊出發，走公路先到昆明，再從昆明沿補給線進天竺。全程預計十二天。」
陳彥扳了一下手指。今天十二月十二號。十九號出發，就是七天後。
「七天夠不夠？」
「物資裝車需要三天，人員培訓和對接需要兩天，留兩天機動。」鍾靈毓的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畫了一條時間軸。「許大茂今天下午已經接到通知了，他連夜從石家莊往回趕，明天一早到南郊。馬華在後廚，隨叫隨走。安保組的六個人正在做體檢，身體沒問題就直接編入。」
「許大茂什麼反應？」
鍾靈毓嘴角往旁邊一扯。「你猜呢。」
「興奮得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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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劈了。說了八遍'保證完成任務'。」
陳彥輕哼了一聲。許大茂這個人，膽子大，嘴皮子利索，但有一個命門——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陳彥不再用他。天竺駐外供銷社負責人的位子，對他來說不是差事，是續命的繩子。
「行。七天，夠了。讓他到了南郊先來找我，我要當面把規矩再跟他講一遍。」
鍾靈毓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許·面談」，翻到下一頁。
「第二件事。」
她從三份文件夾里抽出中間那一份，推到陳彥面前。
陳彥打開。
扉頁上蓋著兩個章。一個是外交部的，一個是國防部的。
公文格式，打字機油印。
他的目光落在正文第一行——
《阿拉伯埃及共和國就派遣軍事技術交流代表團訪華事致華夏外交部照會》
陳彥的手頓了一下。
他往下看。
照會的措辭很正式，但內容不長。核心就一句話：埃及方面希望於1959年1月中旬派遣一個由軍事技術人員和國防採購官員組成的代表團，對華夏進行為期兩周的友好訪問，重點考察華方在常規武器領域的生產能力與合作意向。
照會落款日期：1958年12月10日。
兩天前。
陳彥把公文翻到第二頁。第二頁是外交部亞非司的內部批註，字跡潦草，用的是藍色鋼筆。
批註只有一句話：「請轉呈相關部門研判。」
第三頁是國防部的轉發函，蓋了一串章，最後一個章的旁邊有一行手寫的鉛筆字——
「請南郊特辦陳主任閱。」
陳彥把文件合上。
他靠在椅背里，兩隻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鍾靈毓盯著他的臉。「你不意外。」
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今天下午剛在L帥面前說了'埃及是第一站'。文件十號就遞過來了。」
他用手指彈了一下文件的封皮。
「納賽爾的人，比我快了兩天。」
鍾靈毓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翻開，鉛筆尖在「軍事技術交流」和「國防採購」兩個詞組下面各劃了一道線。
陳彥點頭。「對方是來看貨的。」
「天竺那一仗，全世界都在看。納賽爾手底下的軍官團不傻——我們在喜馬拉雅山脈用的那些裝備，性能參數他們搞不到，但戰場上的表現他們看得見。」鍾靈毓把文件放回桌面，手指在封皮上敲了兩下。「蘇伊士運河的仇他一直記著，跟鷹醬鬧翻之後滿世界找靠山。毛熊給了他一批貨，他用著不踏實。猶大在旁邊磨刀，他等不起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陳彥側頭看她。
鍾靈毓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你以為我天天只管南郊的帳本？外交部亞非司的簡報，我每周都在看。納賽爾上個月在開羅的閱兵式上公開講話，點名批評了毛熊提供的T-34坦克'跑不過驢車'。原話。」
陳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方向盤打得比我穩。」
「少貧。」鍾靈毓的鉛筆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關鍵詞：埃及代表團·1月中旬·兩周·軍事採購。然後她把筆放下來，兩隻手疊在桌面上。
「我的問題是——這個代表團來了之後，誰接待？在哪接待？讓他們看什麼、看到什麼程度？這些事情你得提前想清楚。」
陳彥沒有馬上答。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牆角的鐵皮櫃前，打開櫃門，從最底層翻出一捲地圖。這張地圖比L帥書房裡掛的那張小，但標註更密——是他自己手繪的，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了中東各國的軍事力量分布、石油管線走向、以及主要港口和軍事基地的位置。
他把地圖鋪在茶几上，兩個角用茶杯和鎮紙壓住。
「接待的事，外交部和國防部會出面。但核心的技術展示環節——」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埃及位置輕點了一下。「我來安排。」
鍾靈毓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那張地圖。
「你打算讓他們看什麼？」
「天竺戰場上用過的步兵武器，出口降級版。火炮系統的簡化型號。裝甲運輸車的外貿版本。」陳彥一項一項地報。「這些東西的性能參數我已經劃好了紅線——比鷹醬賣給猶大的同類裝備強半代，但比我們自用的差一代半。足夠讓埃及人心動，不至於讓我們自己的技術優勢泄底。」
「生產線呢？產能跟得上？」
「天竺戰場的軍工訂單讓國內幾條主要產線跑了大半年，工人手熟了，模具是現成的。出口型號只需要在原型基礎上做技術閹割，產線調整周期不超過兩個月。」
鍾靈毓沉默了幾秒，目光在地圖上的蘇伊士運河和猶大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第一筆訂單，你預估能有多大？」
「單說步兵武器和配套彈藥——」陳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數字。「納賽爾手上有二十萬正規軍，裝備換裝率按三成算，首批訂單的規模不會小。粗略估計，合同金額至少在八位數。」
鍾靈毓的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數字，劃了兩道橫線。
八位數。
如果這筆錢到帳，夠蓋五座火電站的設備採購款。
「行。」她把筆記本合上。「埃及的事情我不插手，你跟L帥和外交部對接。我負責把天竺那邊的出發流程盯死。」
鍾靈毓沒追問文件的內容。她對陳彥外出匯報的流程已經摸透了——能說的，他回來自然會說；不能說的，問了也白問。
「幾點到家？」
「二十分鐘。」
「行。到了直接上二樓書房。有幾件事等你拍板。」
通話斷了。
陳彥把步話機揣回兜里，加快了腳步。十二月的夜風從領口往裡灌，冷得人頭皮發緊。路燈的光圈一個接一個地從腳底掠過去，基地圍牆內側的白楊樹被風颳得嘩嘩響。
進了別墅的院門，客廳的燈已經關了。樓梯口只留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
陳彥換了軟底拖鞋，上到二樓。
書房的門半掩著，暖氣片燒得很足，推門進去的一瞬間，溫熱的空氣撲了一臉。
鍾靈毓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桌上攤開了三份文件夾，一個紅皮筆記本，還有兩杯剛泡的茶。她換了一件寬鬆的灰色毛衣，頭髮隨意地別在耳後，手裡捏著一支削得很尖的鉛筆。
看到陳彥進來，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對面。
陳彥拉開椅子，端起茶杯先灌了一口。龍井。溫度剛好。
「說吧。」
鍾靈毓翻開紅皮筆記本，鉛筆尖點在第一行上。
「今晚的碰頭會開到九點半。三件事。」
「第一件。天竺駐外團隊的名單和物資清單全部定了。許大茂帶隊，馬華隨行負責後勤餐飲。安保組六個人。後勤兩個人、財務一個人、翻譯兩個人，從南郊老班底里抽調。總共十三個人，外加兩卡車的首批物資。」
陳彥放下茶杯。「出發時間？」
「我跟張龍商量過，建議十二月十九號。從南郊出發，走公路先到昆明，再從昆明沿補給線進天竺。全程預計十二天。」
陳彥扳了一下手指。今天十二月十二號。十九號出發，就是七天後。
「七天夠不夠？」
「物資裝車需要三天，人員培訓和對接需要兩天，留兩天機動。」鍾靈毓的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畫了一條時間軸。「許大茂今天下午已經接到通知了，他連夜從石家莊往回趕，明天一早到南郊。馬華在後廚，隨叫隨走。安保組的六個人正在做體檢，身體沒問題就直接編入。」
「許大茂什麼反應？」
鍾靈毓嘴角往旁邊一扯。「你猜呢。」
「興奮得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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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劈了。說了八遍'保證完成任務'。」
陳彥輕哼了一聲。許大茂這個人，膽子大，嘴皮子利索，但有一個命門——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陳彥不再用他。天竺駐外供銷社負責人的位子，對他來說不是差事，是續命的繩子。
「行。七天，夠了。讓他到了南郊先來找我，我要當面把規矩再跟他講一遍。」
鍾靈毓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許·面談」，翻到下一頁。
「第二件事。」
她從三份文件夾里抽出中間那一份，推到陳彥面前。
陳彥打開。
扉頁上蓋著兩個章。一個是外交部的，一個是國防部的。
公文格式，打字機油印。
他的目光落在正文第一行——
《阿拉伯埃及共和國就派遣軍事技術交流代表團訪華事致華夏外交部照會》
陳彥的手頓了一下。
他往下看。
照會的措辭很正式，但內容不長。核心就一句話：埃及方面希望於1959年1月中旬派遣一個由軍事技術人員和國防採購官員組成的代表團，對華夏進行為期兩周的友好訪問，重點考察華方在常規武器領域的生產能力與合作意向。
照會落款日期：1958年12月10日。
兩天前。
陳彥把公文翻到第二頁。第二頁是外交部亞非司的內部批註，字跡潦草，用的是藍色鋼筆。
批註只有一句話：「請轉呈相關部門研判。」
第三頁是國防部的轉發函，蓋了一串章，最後一個章的旁邊有一行手寫的鉛筆字——
「請南郊特辦陳主任閱。」
陳彥把文件合上。
他靠在椅背里，兩隻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鍾靈毓盯著他的臉。「你不意外。」
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今天下午剛在L帥面前說了'埃及是第一站'。文件十號就遞過來了。」
他用手指彈了一下文件的封皮。
「納賽爾的人，比我快了兩天。」
鍾靈毓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翻開，鉛筆尖在「軍事技術交流」和「國防採購」兩個詞組下面各劃了一道線。
陳彥點頭。「對方是來看貨的。」
「天竺那一仗，全世界都在看。納賽爾手底下的軍官團不傻——我們在喜馬拉雅山脈用的那些裝備，性能參數他們搞不到，但戰場上的表現他們看得見。」鍾靈毓把文件放回桌面，手指在封皮上敲了兩下。「蘇伊士運河的仇他一直記著，跟鷹醬鬧翻之後滿世界找靠山。毛熊給了他一批貨，他用著不踏實。猶大在旁邊磨刀，他等不起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陳彥側頭看她。
鍾靈毓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你以為我天天只管南郊的帳本？外交部亞非司的簡報，我每周都在看。納賽爾上個月在開羅的閱兵式上公開講話，點名批評了毛熊提供的T-34坦克'跑不過驢車'。原話。」
陳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方向盤打得比我穩。」
「少貧。」鍾靈毓的鉛筆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關鍵詞：埃及代表團·1月中旬·兩周·軍事採購。然後她把筆放下來，兩隻手疊在桌面上。
「我的問題是——這個代表團來了之後，誰接待？在哪接待？讓他們看什麼、看到什麼程度？這些事情你得提前想清楚。」
陳彥沒有馬上答。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牆角的鐵皮櫃前，打開櫃門，從最底層翻出一捲地圖。這張地圖比L帥書房裡掛的那張小，但標註更密——是他自己手繪的，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了中東各國的軍事力量分布、石油管線走向、以及主要港口和軍事基地的位置。
他把地圖鋪在茶几上，兩個角用茶杯和鎮紙壓住。
「接待的事，外交部和國防部會出面。但核心的技術展示環節——」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埃及位置輕點了一下。「我來安排。」
鍾靈毓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那張地圖。
「你打算讓他們看什麼？」
「天竺戰場上用過的步兵武器，出口降級版。火炮系統的簡化型號。裝甲運輸車的外貿版本。」陳彥一項一項地報。「這些東西的性能參數我已經劃好了紅線——比鷹醬賣給猶大的同類裝備強半代，但比我們自用的差一代半。足夠讓埃及人心動，不至於讓我們自己的技術優勢泄底。」
「生產線呢？產能跟得上？」
「天竺戰場的軍工訂單讓國內幾條主要產線跑了大半年，工人手熟了，模具是現成的。出口型號只需要在原型基礎上做技術閹割，產線調整周期不超過兩個月。」
鍾靈毓沉默了幾秒，目光在地圖上的蘇伊士運河和猶大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第一筆訂單，你預估能有多大？」
「單說步兵武器和配套彈藥——」陳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數字。「納賽爾手上有二十萬正規軍，裝備換裝率按三成算，首批訂單的規模不會小。粗略估計，合同金額至少在八位數。」
鍾靈毓的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數字，劃了兩道橫線。
八位數。
如果這筆錢到帳，夠蓋五座火電站的設備採購款。
「行。」她把筆記本合上。「埃及的事情我不插手，你跟L帥和外交部對接。我負責把天竺那邊的出發流程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