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故意寫錯
三十歲左右。
衣服普通。
筆記普通。
回答普通。
錯題也錯得很穩定。
他從不搶答。
也不問問題。
但每次老檢驗員故意露出漏洞，他的筆尖會停一下。
停得很短。
普通人看不出來。
陳平安看得很清楚。
更關鍵的是他的手。
食指、拇指、中指的繭，不像長期拿銼刀。
不像只用千分尺。
那是長期使用微調旋鈕留下的細繭。
右手小指側有一點電鍵磨出來的痕跡。
這人摸過精密儀器。
也摸過電台。
不是基層修配廠計量員。
下午三點，陳平安讓人發下一張表。
熱膨脹係數表。
裡面有一項故意寫錯。
量塊材料在某溫度下的膨脹係數偏了一個量級。
普通學員照抄。
老技術員看了皺眉。
高校老師當場舉手。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這裡不對吧？」
老檢驗員裝作翻資料。
「哪裡不對？」
高校老師報了正確值。
底下開始議論。
曹建明沒發言。
他在筆記本角落寫了一個修正數。
寫完後，用手掌壓住。
陳平安看見了。
劉振華在後頭低聲問：「動不動？」
「不動。」
陳平安說：「讓他帶資料走。」
「資料有問題。」
「對。」
「帶出去才有用。」
課後，每個學員領到一份低敏培訓材料。
紙張是普通紙。
可陳平安在幾頁纖維里，用念力留下極輕的壓痕標記。
不是字。
不是圖。
是紙纖維本身的細微方向差。
沒人能發現。
只要這份資料出現在一百二十五米內，他能認出來。
曹建明領了材料，沒有急著走。
他跟一個鐵路學員聊了兩句。
內容很普通。
「你們段上量具多嗎？」
「不多。」
「溫度怎麼控？」
「靠窗簾和水盆。」
聽著像學習。
但他問得太准。
傍晚，曹建明沒有去外貿線。
也沒有去舊電台點。
他拎著帆布包，拐進了一家照相館。
劉振華接到跟蹤報告，愣了一下。
「照相館？」
陳平安站起身。
「縮微。」
「什麼？」
「縮微底片。」
陳平安說：「計量資料不一定用紙帶走。」
「一張底片邊緣，就能夾很多東西。」
劉振華罵了一句。
「這幫人真能鑽。」
晚上，照相館外頭燈還亮著。
裡面有人拍證件照。
暗房門關著。
紅燈從門縫透出來。
曹建明在裡面停了二十七分鐘。
出來時，帆布包比進去時薄了一點。
保密員沒有攔。
他們只記下時間。
暗房裡，一張縮微底片正夾在晾繩上。
紅燈下，看不清內容。
但陳平安知道，新的口子已經打開。
……
一九五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照相館早上照常開門。
門口掛著木牌。
證件照、全家福、工作照。
來往的人不多。
店老闆姓馮，五十歲，瘦，戴眼鏡。
公安以營業規範檢查的名義進門。
沒有封店。
沒有抓人。
只查藥水台帳、廢底片銷毀、夜間加班登記。
馮老闆一開始還笑。
「同志，我們這小店，拍個證件照，還能出啥事？」
公安同志沒嚇他。
「按規定看看。」
馮老闆把本子拿出來。
登記不算亂。
但夜間加班欄空著。
藥水採購量卻偏高。
廢底片銷毀記錄寫得很粗。
「廢片都燒了。」
「什麼時候燒？」
「隔幾天。」
「誰看著？」
「我自己。」
公安問到這裡，馮老闆有點不耐煩。
「同志，照相館就我跟徒弟兩個人。」
「哪來這麼多規矩？」
陳平安這時進門。
他沒有報身份。
只看了一圈暗房。
顯影盤、定影液、夾子、晾繩、放大機。
東西普通。
可普通東西在專業手裡，就不普通。
「馮師傅。」
陳平安說：「最近有沒有人讓你沖顯微照片？」
馮老闆怔了一下。
「有。」
「誰？」
「一個計量員。」
「他說科研單位臨時急用。」
「我以為是私活。」
「登記了嗎？」
「沒。」
「為什麼不登？」
馮老闆有點心虛。
「他給了材料，說不用開發票。」
屋裡安靜下來。
馮老闆終於意識到不對。
「同志，我真不知道裡面是啥。」
「我就沖照片。」
陳平安點頭。
「你不是核心問題。」
馮老闆連忙說：「那就好，那就好。」
「但私活無登記，是問題。」
陳平安說：「科研照片不是普通照片。」
「顯微照片、金相照片、設備銘牌照片、會議合影，都可能泄密。」
馮老闆聽到會議合影，沒忍住。
「合影也算？」
「算。」
「誰坐前排，誰缺席，桌上擺什麼，牆上掛什麼，都能看。」
馮老闆半天沒說話。
他開照相館多年，只覺得照片是留影。
今天才知道，照片也是帳。
上午，科研影像資料管理辦法開始起草。
顯微照片分級。
金相照片登記。
設備銘牌照片不得私拍。
會議合影統一審核背景。
廢底片集中銷毀。
暗房夜間加班登記。
照相館不得接無單位證明的科研私活。
但陳平安沒有要求全城照相館停業。
那會引起恐慌。
也沒用。
辦法要能活下去，不能靠一陣風。
下午，投放開始。
錯誤計量資料被重新整理成一套可拍文件。
裡面有三處可識別錯誤。
一項熱膨脹係數。
一項量塊編號規則。
一項恆溫室溫差標準。
錯得不低級。
懂一點的人會信。
真正高階計量專家，可能能識破一處。
這正是陳平安要看的。
曹建明再次來到照相館。
他沒有在櫃檯多說。
只遞了資料。
馮老闆按照公安提前交代的流程，正常接活，正常收錢，正常沖洗。
暗房裡，底片被製作出來。
一份流出。
一份鏡像留下。
曹建明拿到底片後，沒有去外事點。
他去了城西舊書攤。
舊書攤老闆韓某這些日子已經被盯住。
但他還在開攤。
今天，曹建明沒有直接交東西。
他買了一本兒童連環畫。
封皮有點舊。
書脊處夾層很薄。
底片被塞進去。
一個小時後，一個送舊雜誌的年輕人把那本連環畫拿走。
劉振華在遠處看著，低聲說：「舊書線又出來了。」
陳平安說：「不急。」
「還不收？」
「不收。」
衣服普通。
筆記普通。
回答普通。
錯題也錯得很穩定。
他從不搶答。
也不問問題。
但每次老檢驗員故意露出漏洞，他的筆尖會停一下。
停得很短。
普通人看不出來。
陳平安看得很清楚。
更關鍵的是他的手。
食指、拇指、中指的繭，不像長期拿銼刀。
不像只用千分尺。
那是長期使用微調旋鈕留下的細繭。
右手小指側有一點電鍵磨出來的痕跡。
這人摸過精密儀器。
也摸過電台。
不是基層修配廠計量員。
下午三點，陳平安讓人發下一張表。
熱膨脹係數表。
裡面有一項故意寫錯。
量塊材料在某溫度下的膨脹係數偏了一個量級。
普通學員照抄。
老技術員看了皺眉。
高校老師當場舉手。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這裡不對吧？」
老檢驗員裝作翻資料。
「哪裡不對？」
高校老師報了正確值。
底下開始議論。
曹建明沒發言。
他在筆記本角落寫了一個修正數。
寫完後，用手掌壓住。
陳平安看見了。
劉振華在後頭低聲問：「動不動？」
「不動。」
陳平安說：「讓他帶資料走。」
「資料有問題。」
「對。」
「帶出去才有用。」
課後，每個學員領到一份低敏培訓材料。
紙張是普通紙。
可陳平安在幾頁纖維里，用念力留下極輕的壓痕標記。
不是字。
不是圖。
是紙纖維本身的細微方向差。
沒人能發現。
只要這份資料出現在一百二十五米內，他能認出來。
曹建明領了材料，沒有急著走。
他跟一個鐵路學員聊了兩句。
內容很普通。
「你們段上量具多嗎？」
「不多。」
「溫度怎麼控？」
「靠窗簾和水盆。」
聽著像學習。
但他問得太准。
傍晚，曹建明沒有去外貿線。
也沒有去舊電台點。
他拎著帆布包，拐進了一家照相館。
劉振華接到跟蹤報告，愣了一下。
「照相館？」
陳平安站起身。
「縮微。」
「什麼？」
「縮微底片。」
陳平安說：「計量資料不一定用紙帶走。」
「一張底片邊緣，就能夾很多東西。」
劉振華罵了一句。
「這幫人真能鑽。」
晚上，照相館外頭燈還亮著。
裡面有人拍證件照。
暗房門關著。
紅燈從門縫透出來。
曹建明在裡面停了二十七分鐘。
出來時，帆布包比進去時薄了一點。
保密員沒有攔。
他們只記下時間。
暗房裡，一張縮微底片正夾在晾繩上。
紅燈下，看不清內容。
但陳平安知道，新的口子已經打開。
……
一九五八年九月二十七日。
照相館早上照常開門。
門口掛著木牌。
證件照、全家福、工作照。
來往的人不多。
店老闆姓馮，五十歲，瘦，戴眼鏡。
公安以營業規範檢查的名義進門。
沒有封店。
沒有抓人。
只查藥水台帳、廢底片銷毀、夜間加班登記。
馮老闆一開始還笑。
「同志，我們這小店，拍個證件照，還能出啥事？」
公安同志沒嚇他。
「按規定看看。」
馮老闆把本子拿出來。
登記不算亂。
但夜間加班欄空著。
藥水採購量卻偏高。
廢底片銷毀記錄寫得很粗。
「廢片都燒了。」
「什麼時候燒？」
「隔幾天。」
「誰看著？」
「我自己。」
公安問到這裡，馮老闆有點不耐煩。
「同志，照相館就我跟徒弟兩個人。」
「哪來這麼多規矩？」
陳平安這時進門。
他沒有報身份。
只看了一圈暗房。
顯影盤、定影液、夾子、晾繩、放大機。
東西普通。
可普通東西在專業手裡，就不普通。
「馮師傅。」
陳平安說：「最近有沒有人讓你沖顯微照片？」
馮老闆怔了一下。
「有。」
「誰？」
「一個計量員。」
「他說科研單位臨時急用。」
「我以為是私活。」
「登記了嗎？」
「沒。」
「為什麼不登？」
馮老闆有點心虛。
「他給了材料，說不用開發票。」
屋裡安靜下來。
馮老闆終於意識到不對。
「同志，我真不知道裡面是啥。」
「我就沖照片。」
陳平安點頭。
「你不是核心問題。」
馮老闆連忙說：「那就好，那就好。」
「但私活無登記，是問題。」
陳平安說：「科研照片不是普通照片。」
「顯微照片、金相照片、設備銘牌照片、會議合影，都可能泄密。」
馮老闆聽到會議合影，沒忍住。
「合影也算？」
「算。」
「誰坐前排，誰缺席，桌上擺什麼，牆上掛什麼，都能看。」
馮老闆半天沒說話。
他開照相館多年，只覺得照片是留影。
今天才知道，照片也是帳。
上午，科研影像資料管理辦法開始起草。
顯微照片分級。
金相照片登記。
設備銘牌照片不得私拍。
會議合影統一審核背景。
廢底片集中銷毀。
暗房夜間加班登記。
照相館不得接無單位證明的科研私活。
但陳平安沒有要求全城照相館停業。
那會引起恐慌。
也沒用。
辦法要能活下去，不能靠一陣風。
下午，投放開始。
錯誤計量資料被重新整理成一套可拍文件。
裡面有三處可識別錯誤。
一項熱膨脹係數。
一項量塊編號規則。
一項恆溫室溫差標準。
錯得不低級。
懂一點的人會信。
真正高階計量專家，可能能識破一處。
這正是陳平安要看的。
曹建明再次來到照相館。
他沒有在櫃檯多說。
只遞了資料。
馮老闆按照公安提前交代的流程，正常接活，正常收錢，正常沖洗。
暗房裡，底片被製作出來。
一份流出。
一份鏡像留下。
曹建明拿到底片後，沒有去外事點。
他去了城西舊書攤。
舊書攤老闆韓某這些日子已經被盯住。
但他還在開攤。
今天，曹建明沒有直接交東西。
他買了一本兒童連環畫。
封皮有點舊。
書脊處夾層很薄。
底片被塞進去。
一個小時後，一個送舊雜誌的年輕人把那本連環畫拿走。
劉振華在遠處看著，低聲說：「舊書線又出來了。」
陳平安說：「不急。」
「還不收？」
「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