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已經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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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柜子才沒人想。」

  他親自帶人拆開工具櫃底板。

  裡頭有一層很窄的空隙。

  陳平安明面上讓木工加了一塊擋板。

  暗地裡,他用念力把幾塊真實母樣表層應力重新梳了一遍。

  這不是改變尺寸。

  尺寸已經夠准。

  他做的是微觀讀痕。

  只要有人用指腹、布、鑷子接觸過,表層應力會出現很細的變化。

  外人看不出來。

  他能看出來。

  明面說法很簡單。

  特殊油墨檢查。

  這年代很多事,不需要解釋太細。

  只要有一個現實流程,大家就能執行。

  上午十點,醫療器械維修渠道開始核查。

  協和醫院先配合。

  陳愛華正好在院裡。

  她接到通知後,帶著器械庫管理員查登記。

  查了不到半小時,就發現問題。

  一批精密鑷子。

  一批玻璃注射器。

  一批溫度計。

  還有細刀片。

  數量不算大。

  但去向散。

  有的給了醫院科室。

  有的被外單位「順手代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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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愛華拿著登記本過來,語氣很直。

  「平安,這事不好說。」

  「器械庫老馬不是壞人。」

  「他就是覺得都是公家單位,誰來求他,他能幫就幫。」

  「外單位買不到溫度計,讓他帶幾支。」

  「學校要玻璃管,他也幫著開票。」

  劉振華問:「有沒有收錢?」

  「沒有。」

  陳愛華說:「最多拿人家一包煙。」

  「他這人愛面子,別人一說困難,他就應。」

  陳平安點點頭。

  「先不定性。」

  陳愛華鬆了口氣。

  「我就怕一上來扣帽子。」

  「不能扣。」

  陳平安說:「基層互相幫忙,是好事。」

  「但公物代購沒有登記,就是漏洞。」

  「改制度。」

  下午,協和醫院小會議室里,器械庫老馬坐得很僵。

  他五十出頭,手上有老繭。

  見陳平安進來,立刻站起來。

  「陳同志,我認錯。」

  「我真沒想泄密。」

  「別急。」

  陳平安讓他坐。

  「你幫人代買過溫度計?」

  「買過。」

  「給誰?」

  「紅星廠、教學儀器廠、一個鐵路維修段,還有兩個學校。」

  「用途問了嗎?」

  老馬低頭。

  「沒細問。」

  「以後問。」

  陳平安說:「不是不讓幫。」

  「公家單位之間缺東西,可以協調。」

  「但要寫用途、數量、領用人、審批人。」

  「溫度計、鑷子、玻璃器具、刀片、凡士林,都要登。」

  老馬抬頭。

  「凡士林也要?」

  「要。」

  「它能潤滑器械,也能給薄片開鎖留痕。」

  屋裡安靜了。

  老馬這才明白事情在哪。

  他臉有點白。

  「我懂了。」

  「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陳平安說:「制度補上,就行。」

  陳愛華在旁邊聽著,心裡踏實一點。

  她知道平安的性子。

  對敵人不手軟。

  對普通人,不會亂壓。

  這才讓人服。

  傍晚,第一精密原母樣櫃開始「忙」起來。

  檢驗員按制度開櫃。

  拿出低敏對照件。

  登記。

  放回。

  再鎖。

  外頭如果有人看開啟痕跡,會以為母樣傳遞正在擴大。

  真實母樣則在普通工具櫃夾層里靜靜放著。

  沒人多看一眼。

  晚上,四一三信箱鏡像件送來。

  顯影紙上壓痕比前幾次更清楚。

  「基準櫃開啟頻繁。」

  「計量網擴張。」

  「需技術觀察。」

  劉振華看完,皺眉。

  「他們上鉤了。」

  陳平安卻看著最後兩個字。

  技術觀察。

  這不是修鎖匠,也不是送水工。

  這是更高一層。

  夜裡十點,新的壓痕顯出來。

  只有三個字。

  計量員。

  ……

  一九五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計量員」三個字擺在桌上。

  紙很薄。

  壓痕卻重。

  劉振華說:「他們要派專業人?」

  「不是要派。」

  陳平安說:「可能已經在路上。」

  高副處長也在屋裡。

  他今天是被臨時叫來的。

  一聽計量員三個字,他馬上說:「近期確實有培訓。」

  「第一精密要培訓。」

  「教學儀器廠要派人。」

  「高校物理實驗室也有人。」

  「鐵路維修段要補計量課。」

  「名單已經在走。」

  劉振華臉色沉下來。

  「天然接觸場。」

  陳平安點頭。

  「取消培訓沒用。」

  「取消了,他們就知道我們怕。」

  「照開。」

  「但改課。」

  上午,培訓方案重寫。

  原本是量塊使用、溫度記錄、比較儀操作。

  陳平安加了幾項。

  錯誤量塊識別。

  假檢具判斷。

  異常記錄題。

  熱膨脹係數糾錯。

  登記習慣觀察。

  老檢驗員看了方案,問:「這是培訓,還是考試人?」

  「都是。」

  陳平安說:「真正干計量的人,遇到錯會彆扭。」

  「完全照抄的人,不一定有問題。」


  老檢驗員點點頭。

  「這個我會看。」

  下午一點,培訓開課。

  地點在教學儀器廠舊禮堂。

  黑板擦得不乾淨。

  桌上擺著幾套量塊、幾把遊標卡尺、兩台比較儀。

  學員三十多人。

  有年輕工人。

  有高校老師。

  有鐵路維修段技術員。

  還有兩個外單位推薦來的臨時學員。

  陳平安沒有坐前排。

  他坐在後頭靠窗的位置。

  念力鋪開。

  每個人的手、筆記本、衣袋、鞋底、呼吸節奏,都在感知里。

  這不是看熱鬧。

  他要找的是習慣。

  一個人的身份可以編。

  手上的繭不會騙人。

  第一堂課是老檢驗員講。

  他拿起一塊量塊,說:「量塊不是鐵疙瘩。」

  「它是尺子的根。」

  「你手熱,拿久了,它就變。」

  「桌子不穩,它也變。」

  「記錄不細,東西就白做。」

  底下有人笑。

  老檢驗員敲桌。

  「別笑。」

  「你們以後出錯,不是錯一塊鐵。」

  「是錯一台工具機,一車軸承,一爐鋼。」

  這話土。

  但壓人。

  第二堂課開始發錯量塊。

  有幾塊尺寸偏一點。

  有一把遊標卡尺零位不正。

  普通學員有的沒發現。

  有的發現後舉手。

  一個高校老師很快指出溫度記錄不全。

  鐵路維修段的一個老師傅說:「這把尺子不對,零位偏。」

  這些反應都正常。

  真正讓陳平安注意的,是第三排靠邊一個人。

  他叫曹建明。

  登記上寫著某機械修配廠計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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