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沒有普通廢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螺紋峰谷的金屬流線。

  熱處理後的殘餘應力。

  刀具切過留下的微小撕裂。

  全部在他腦子裡攤開。

  他沒有讓任何人看出異常。

  只是慢慢轉動絲槓。

  第一根問題不大。

  第二根螺距誤差有規律性起伏。

  第三根更明顯。

  念力繼續往深處走。

  刀具刃口曾經微崩。

  床身加工到後段時溫升上來,導軌幾何關係輕微漂移。

  潤滑油里混入了細小硬質顆粒,在某幾段切削時造成微拉傷。

  三類因素疊在一起。

  所以普通檢測才覺得亂。

  不是一根線。

  是三根線擰到一起。

  陳平安心裡有數了。

  他把第一根放下,又拿起第二根。

  這根可以做基準。

  他沒有把全部問題修好。

  只在沒人察覺的瞬間,用念力把第二根絲槓幾個關鍵誤差點輕輕推回去。

  金屬晶格應力被重新壓平。

  螺距周期波動降到可控範圍。

  外觀沒變。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加工痕跡沒變。

  檢測流程也不會被繞過。

  這根會成為基準樣件。

  其餘兩根保留問題。

  技術員必須靠它們把檢測辦法倒推出來。

  否則今天修好十根,明天還是壞二十根。

  陳平安放下絲槓。

  「這三根都封。」

  「第二根重新檢一遍。」

  「不要提前說它能不能合格。」

  老錢看了他一眼。

  「現在檢?」

  「現在檢。」

  千分表架上。

  室溫記錄。

  支撐點記錄。

  老錢一段一段測。

  十幾分鐘後,他停下來。

  「這根……比剛才數據穩。」

  年輕技術員趕緊翻原記錄。

  「怎麼會差這麼多?」

  老錢皺眉。

  「先別喊。」

  「重測。」

  第二遍結果還是穩。

  第三遍也穩。

  車間裡有人鬆了口氣。

  陳平安卻說:「別高興太早。」

  「這根當基準。」

  「去找它為什麼穩。」

  「另外兩根為什麼不穩。」

  技術員一愣。

  「陳同志,不是已經有一根合格了嗎?」

  「合格不是答案。」

  陳平安說:「能複製才是答案。」

  ……

  下午四點。

  第一精密內部小會。

  桌上擺著三根絲槓的檢測圖。

  孟慶山仍舊惦記樣機。

  「平安,我理解你。」

  「但最高層會議不是普通技術評審。」

  「如果上面問,精密型能不能支撐工業母機,你怎麼答?」

  「能支撐一部分。」

  陳平安說。

  「但要穩定批量,必須建設精密製造體系。」

  孟慶山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

  「你把我中午那套話學去了。」

  「不是學。」

  陳平安說:「這是實話。」

  「能幹多少,說多少。」

  孟慶山點點頭。

  「那我明白了。」

  「到時候機械部分,我來講失敗。」

  陳平安看他。

  孟慶山擺擺手。

  「別攔。」

  「老同志站前面。」

  「我說我們工藝不穩,沒人覺得奇怪。」

  「你說,別人會想你為什麼看得這麼深。」

  陳平安心裡清楚。

  孟慶山又在替他擋火。

  這不是搶功。

  也不是客氣。

  這是老工業人的擔當。

  「孟工。」

  「別說謝。」

  孟慶山把煙盒拿出來,又想到車間裡不能抽,塞了回去。

  「你把路鋪出來,我們這些老骨頭站一站,應該的。」

  傍晚。

  保密組送來一份記錄。

  第一精密後門外,一名送煤工連續三次繞行精密車間後門。

  沒有靠近成品庫。

  沒有問樣機。

  沒有接觸工人。

  只在廢鐵桶邊停留。

  每次廢鐵桶外運,他都看稱重單。

  劉振華也趕到了第一精密。

  他看完記錄,臉色沉下來。

  「他們沒盯成品庫?」

  「盯了。」

  保密員說:「舊攝影器材線有人在成品庫外轉。」

  「但真正有動作的是廢鐵桶。」

  陳平安把記錄拿過來。

  他不意外。

  灰塔預判他會保護成功樣機。

  所以盯成品庫。

  可他今天把關注點轉到廢件庫。

  失敗件才是真正的價值節點。

  敵人也不傻。

  他們開始看廢料流量。

  廢鐵桶多,說明失敗率高。

  廢料材質變,說明加工對象變。

  廢料外運節奏變,說明試製節奏變。

  這比偷圖紙更隱蔽。

  「不要抓送煤工。」

  陳平安說。

  劉振華點頭。

  「查上游?」

  「先改帳。」

  陳平安把廢料稱重單放到桌上。

  「廢料分類帳改內部代號。」

  「精密廢件不單獨外運。」

  「混入普通農機廢件。」

  「外運節奏固定加隨機。」

  「稱重單只寫總類,不寫細類。」

  保密負責人問:「真實帳呢?」

  「內存。」

  陳平安說:「雙人簽字,技術員和保密員各一份。」

  「廢料也是技術資料。」

  這句話讓屋裡幾個人都抬了頭。

  以前大家知道圖紙重要,樣機重要,檢具重要。

  但廢鐵桶?

  很多人還沒轉過這個彎。

  陳平安看著他們。

  「從今天起,第一精密沒有普通廢料。」

  「只有脫敏後的廢料。」

  當晚七點。

  廢料稱重單被重新整理。

  一張舊單子放在陳平安面前。

  單尾有一個很淺的鉛筆記號。

  不是數字。

  不是姓名。

  是外貿倉庫常用的貨類標識寫法。

  劉振華低聲說:「外貿線又進來了。」

  陳平安看著那個鉛筆記號。

  「把這張單子封起來。」

  「明天查廢料帳。」

  「從回收站查。」

  ……

  一九五八年九月六日。

  天剛亮,劉振華就去了城南廢鐵回收站。

  回收站在一條窄街里。

  門口堆著舊鐵皮、破鍋、廢軸承、斷鋼筋。

  裡面有一桿大秤。

  秤盤邊上全是鐵鏽和煤灰。

  這種地方過去沒人當回事。

  廠里廢料拉來,過秤,開單,入庫。

  能回爐的回爐。

  不能回爐的當廢鐵。

  可現在不一樣。

  第一精密的廢料里藏著誤差。

  藏著材料。

  藏著加工節奏。

  藏著國家正在補哪塊短板。

  劉振華拿著廢料稱重單,找站長核對。

  站長姓馬,四十多歲,手上全是黑灰。

  他起初還笑。

  「劉同志,廢鐵還能出大事?」

  劉振華把單尾那個鉛筆記號指給他看。

  「這個誰寫的?」

  馬站長看了一眼,笑不出來了。

  「不是我們站里的記號。」

  「那誰能碰單子?」

  「過秤員、開票員、拉貨的、還有幾個熟客。」

  「熟客?」

  「收舊相機的,收廢銅線的,還有外貿倉庫那邊來過兩回,說有些包裝鐵皮要歸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