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人不抓
劉振華心裡一沉。
廢鐵回收站。
舊相機修理鋪。
外貿倉庫。
三條線又繞到一起。
他沒有當場抓人。
只是讓人把帳冊複製了一份。
中午，帳冊送到農科院舊樓。
陳平安正在看第一精密送來的新檢測圖。
劉振華把三份材料放到桌上。
「同一種鉛筆記號。」
「廢料單有。」
「舊相機修理鋪的膠片袋上有。」
「外貿倉庫包裝帳上也有。」
陳平安拿起來看。
鉛筆壓痕很輕。
符號寫法一致。
不是隨手畫的。
這類記號最煩。
它不說明問題。
但它說明有人在不同系統里使用同一種識別方式。
灰塔把工業廢料、影像測繪、涉外渠道又串起來了。
「他們沒閒著。」
陳平安說。
劉振華問：「封廢料外運？」
「不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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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放下帳冊。
「封了，他們就知道廢料重要。」
「做兩套曲線。」
「真實曲線內存。」
「外顯曲線混合。」
「讓他們拿得到東西，但算不准。」
下午，第一精密後院開始重新分揀。
精密絲槓試切廢料、主軸磨削廢料、軸承座邊角料，全部進入內部編號箱。
外運廢料桶里，加入大量農機毛坯試切廢件。
這些廢件來自農機口。
材料普通。
加工粗。
重量大。
外顯帳上看，第一精密近期廢料突然增加。
失敗率像是升高。
但真正的絲槓、主軸、軸承試製進度被蓋住了。
保密員有些擔心。
「陳同志，這樣會不會讓上面誤以為咱們浪費材料？」
「真實帳給內部。」
陳平安說：「外顯帳只給外面看。」
「自己不能騙自己。」
這句話他特別強調。
噪聲是給敵人的。
不是給內部管理的。
如果為了保密，把自己也騙糊塗了，那比泄密還壞。
下午三點。
保密組查到回收站中間人。
姓朱。
平時倒廢銅、舊鐵、舊電線。
他收過第一精密外運廢料單的抄件。
保密組準備抓。
劉振華把意見拿來。
「人已經盯住了。」
「晚上就能帶回來。」
陳平安問：「他還接觸什麼？」
「廢銅、舊相機零件、煤油燈芯。」
「查燈芯。」
劉振華一怔。
「燈芯？」
「對。」
陳平安說：「廢銅太顯眼。」
「舊相機也顯眼。」
「煤油燈芯不起眼。」
「但暗房沖洗舊膠片用得上。」
劉振華馬上明白。
影像線。
舊相機修理鋪。
暗房。
煤油燈芯能控制小火和暗光。
這種小東西，平時沒人查。
恰恰適合做影像鏈的耗材標記。
晚上前，調查有了結果。
朱中間人不是敵特。
他連自己抄的廢料單有什麼用都不知道。
有人給他高價廢銅信息。
條件是順手把幾家工廠的廢料單重量記下來，交給一個收破相機的人。
他以為這是同行之間估價。
根本沒往工業情報上想。
劉振華聽完，罵了一句。
「拿小錢誘人幹大事。」
陳平安沒有罵。
這種事以後會越來越多。
敵人未必每次都策反。
他們只要給普通人一個看得過去的理由。
高價廢銅。
評先進材料。
還舊人情。
幫忙問路。
順手帶話。
很多信息就流出去了。
「人不抓。」
陳平安說。
保密負責人皺眉。
「不抓？」
「抓他沒用。」
陳平安說：「他不知道上游。」
「抓了，線斷。」
「留在原崗位。」
「但供銷系統調整廢銅收購價格口徑。」
「讓他能繼續抄到東西，卻抄不准。」
劉振華點頭。
「明白。」
「價格一變，他判斷廢銅價值的依據亂了。」
「對。」
陳平安說：「再給他幾張混合廢料單。」
「讓灰塔以為這條線還活著。」
……
當天傍晚。
第一精密內部開了爭議會。
有人覺得保密動作太多，拖慢驗收。
一個年輕工藝員說得很直。
「陳同志，我們現在一天光填表就要半天。」
「檢驗也要排隊。」
「廢料還要分內外帳。」
「這麼搞，精密型驗收怕是要拖。」
車間裡不少人沒說話，但心裡也有同樣想法。
陳平安沒有生氣。
他把三根絲槓誤差圖貼到黑板上。
「看這條曲線。」
「這是第一根。」
「這條是第二根。」
「這條是第三根。」
他拿粉筆圈出幾個波動點。
「如果只看結果，第一根勉強合格，第二根合格，第三根不合格。」
「你們會說，挑好的裝樣機。」
「可把曲線拆開看。」
「刀具微崩一段。」
「床身溫升一段。」
「潤滑油雜質一段。」
「三個問題疊起來，才有這條波動。」
「這不是一根絲槓的問題。」
「這是整個誤差控制鏈的問題。」
年輕工藝員不吭聲了。
陳平安繼續說：「精密工業不是一台樣機。」
「是一套能把誤差找出來、記下來、壓下去、再複製的鏈。」
「你們覺得填表麻煩。」
「敵人也覺得廢料帳有用。」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失敗還沒有被自己完全管住。」
這話重。
但沒人反駁。
孟慶山坐在旁邊，補了一句。
「平安說得對。」
「老廠里靠老師傅手感能過一陣。」
「可國家要的是一批工具機，不是一台工具機。」
「帳要立起來。」
晚上十點。
陳平安回到農科院家屬樓。
李娉婷已經睡下。
他沒有開大燈，只在書桌邊坐了一會兒。
隨後進入懶人空間。
起居室里燈光穩定。
現代分析設備啟動。
他把白天複製的數據輸入進去。
絲槓誤差曲線。
主軸跳動曲線。
軸承噪音記錄。
廢料混合比例。
車間溫度變化。
屏幕很快給出多個現代方案。
三坐標測量。
恆溫車間。
刀具壽命管理。
潤滑油過濾等級。
在線檢測。
這些東西不能原樣拿出去。
五十年代的工廠承受不了。
設備沒有。
人員沒有。
概念也不完整。
陳平安一條一條往下拆。
三坐標測量不能說三坐標。
可以說「空間三向基準測量架」。
用鑄鐵平台、量塊、千分表、光學讀數裝置，先做雛形。
恆溫車間不能一口吃成現代恆溫。
可以先做「精密間溫差記錄與分時加工制度」。
夏天午後不做關鍵精切。
廢鐵回收站。
舊相機修理鋪。
外貿倉庫。
三條線又繞到一起。
他沒有當場抓人。
只是讓人把帳冊複製了一份。
中午，帳冊送到農科院舊樓。
陳平安正在看第一精密送來的新檢測圖。
劉振華把三份材料放到桌上。
「同一種鉛筆記號。」
「廢料單有。」
「舊相機修理鋪的膠片袋上有。」
「外貿倉庫包裝帳上也有。」
陳平安拿起來看。
鉛筆壓痕很輕。
符號寫法一致。
不是隨手畫的。
這類記號最煩。
它不說明問題。
但它說明有人在不同系統里使用同一種識別方式。
灰塔把工業廢料、影像測繪、涉外渠道又串起來了。
「他們沒閒著。」
陳平安說。
劉振華問：「封廢料外運？」
「不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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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放下帳冊。
「封了，他們就知道廢料重要。」
「做兩套曲線。」
「真實曲線內存。」
「外顯曲線混合。」
「讓他們拿得到東西，但算不准。」
下午，第一精密後院開始重新分揀。
精密絲槓試切廢料、主軸磨削廢料、軸承座邊角料，全部進入內部編號箱。
外運廢料桶里，加入大量農機毛坯試切廢件。
這些廢件來自農機口。
材料普通。
加工粗。
重量大。
外顯帳上看，第一精密近期廢料突然增加。
失敗率像是升高。
但真正的絲槓、主軸、軸承試製進度被蓋住了。
保密員有些擔心。
「陳同志，這樣會不會讓上面誤以為咱們浪費材料？」
「真實帳給內部。」
陳平安說：「外顯帳只給外面看。」
「自己不能騙自己。」
這句話他特別強調。
噪聲是給敵人的。
不是給內部管理的。
如果為了保密，把自己也騙糊塗了，那比泄密還壞。
下午三點。
保密組查到回收站中間人。
姓朱。
平時倒廢銅、舊鐵、舊電線。
他收過第一精密外運廢料單的抄件。
保密組準備抓。
劉振華把意見拿來。
「人已經盯住了。」
「晚上就能帶回來。」
陳平安問：「他還接觸什麼？」
「廢銅、舊相機零件、煤油燈芯。」
「查燈芯。」
劉振華一怔。
「燈芯？」
「對。」
陳平安說：「廢銅太顯眼。」
「舊相機也顯眼。」
「煤油燈芯不起眼。」
「但暗房沖洗舊膠片用得上。」
劉振華馬上明白。
影像線。
舊相機修理鋪。
暗房。
煤油燈芯能控制小火和暗光。
這種小東西，平時沒人查。
恰恰適合做影像鏈的耗材標記。
晚上前，調查有了結果。
朱中間人不是敵特。
他連自己抄的廢料單有什麼用都不知道。
有人給他高價廢銅信息。
條件是順手把幾家工廠的廢料單重量記下來，交給一個收破相機的人。
他以為這是同行之間估價。
根本沒往工業情報上想。
劉振華聽完，罵了一句。
「拿小錢誘人幹大事。」
陳平安沒有罵。
這種事以後會越來越多。
敵人未必每次都策反。
他們只要給普通人一個看得過去的理由。
高價廢銅。
評先進材料。
還舊人情。
幫忙問路。
順手帶話。
很多信息就流出去了。
「人不抓。」
陳平安說。
保密負責人皺眉。
「不抓？」
「抓他沒用。」
陳平安說：「他不知道上游。」
「抓了，線斷。」
「留在原崗位。」
「但供銷系統調整廢銅收購價格口徑。」
「讓他能繼續抄到東西，卻抄不准。」
劉振華點頭。
「明白。」
「價格一變，他判斷廢銅價值的依據亂了。」
「對。」
陳平安說：「再給他幾張混合廢料單。」
「讓灰塔以為這條線還活著。」
……
當天傍晚。
第一精密內部開了爭議會。
有人覺得保密動作太多，拖慢驗收。
一個年輕工藝員說得很直。
「陳同志，我們現在一天光填表就要半天。」
「檢驗也要排隊。」
「廢料還要分內外帳。」
「這麼搞，精密型驗收怕是要拖。」
車間裡不少人沒說話，但心裡也有同樣想法。
陳平安沒有生氣。
他把三根絲槓誤差圖貼到黑板上。
「看這條曲線。」
「這是第一根。」
「這條是第二根。」
「這條是第三根。」
他拿粉筆圈出幾個波動點。
「如果只看結果，第一根勉強合格，第二根合格，第三根不合格。」
「你們會說，挑好的裝樣機。」
「可把曲線拆開看。」
「刀具微崩一段。」
「床身溫升一段。」
「潤滑油雜質一段。」
「三個問題疊起來，才有這條波動。」
「這不是一根絲槓的問題。」
「這是整個誤差控制鏈的問題。」
年輕工藝員不吭聲了。
陳平安繼續說：「精密工業不是一台樣機。」
「是一套能把誤差找出來、記下來、壓下去、再複製的鏈。」
「你們覺得填表麻煩。」
「敵人也覺得廢料帳有用。」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失敗還沒有被自己完全管住。」
這話重。
但沒人反駁。
孟慶山坐在旁邊，補了一句。
「平安說得對。」
「老廠里靠老師傅手感能過一陣。」
「可國家要的是一批工具機，不是一台工具機。」
「帳要立起來。」
晚上十點。
陳平安回到農科院家屬樓。
李娉婷已經睡下。
他沒有開大燈，只在書桌邊坐了一會兒。
隨後進入懶人空間。
起居室里燈光穩定。
現代分析設備啟動。
他把白天複製的數據輸入進去。
絲槓誤差曲線。
主軸跳動曲線。
軸承噪音記錄。
廢料混合比例。
車間溫度變化。
屏幕很快給出多個現代方案。
三坐標測量。
恆溫車間。
刀具壽命管理。
潤滑油過濾等級。
在線檢測。
這些東西不能原樣拿出去。
五十年代的工廠承受不了。
設備沒有。
人員沒有。
概念也不完整。
陳平安一條一條往下拆。
三坐標測量不能說三坐標。
可以說「空間三向基準測量架」。
用鑄鐵平台、量塊、千分表、光學讀數裝置，先做雛形。
恆溫車間不能一口吃成現代恆溫。
可以先做「精密間溫差記錄與分時加工制度」。
夏天午後不做關鍵精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