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數據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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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牆不高。

  門口新刷了白漆,牌子也新。

  可裡面還是老樣子。

  紅磚牆,木窗框,水泥地上有油跡。

  車間門口掛著大字標語。

  「精密靠紀律,質量靠良心。」

  「向工業母機要力量。」

  孟慶山已經到了。

  他站在精密車間門口,手裡拿著一疊檢測記錄。

  看見陳平安從另一條路進來,他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又換路線?」

  「以後常換。」

  孟慶山把記錄遞過去。

  「你先看這個。」

  陳平安接過來。

  建設一號精密型工具機驗收前測試記錄。

  絲槓。

  主軸。

  軸承。

  三項最關鍵。

  數據不算難看。

  但也絕對談不上穩。

  絲槓螺距誤差有周期波動。

  主軸徑向跳動在溫升後放大。

  軸承跑合噪音有兩批異常。

  技術員站在旁邊,臉上都有些發緊。

  他們知道今天來的不是普通驗收。

  最高層會議通知已經到農科院。

  第一精密要是能拿出一套漂亮樣機,陳平安匯報時就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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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這個時候,數據飄了。

  孟慶山低聲說:「明面原因是熱處理不穩。」

  陳平安翻著記錄。

  「你信嗎?」

  「我不全信。」

  孟慶山說:「熱處理有問題,但不像全部原因。」

  陳平安點點頭。

  「帶我看件。」

  精密車間裡,三台建設一號精密型工具機排成一排。

  床身剛清理過,導軌上薄薄一層油。

  旁邊木架上放著絲槓、主軸、軸承座和試切樣件。

  檢驗員老錢戴著袖套,手裡拿著千分表。

  他五十多歲,頭髮灰白,過去在老機器廠做檢驗。

  這個人話少,但手穩。

  老錢看見陳平安,沒客套。

  「陳同志,問題在這三根絲槓。」

  他把三根絲槓擺到墊布上。

  「第一根勉強合格。」

  「第二根邊緣。」

  「第三根不合格。」

  「按普通活兒都能用。」

  「可精密型不行。」

  陳平安沒有馬上上手。

  他先看編號。

  編號不全。

  只有生產批次,沒有詳細工序記錄。

  「誰加工的?」

  技術員答:「一車間老韓。」

  「刀具誰磨的?」

  「工具室。」

  「熱處理爐號?」

  「在後面。」

  「潤滑油批號?」

  技術員卡了一下。

  「潤滑油沒單獨記。」

  陳平安抬頭。

  「為什麼不記?」

  技術員臉一紅。

  「以前沒要求這麼細。」

  陳平安沒批他。

  這個年代不是不想細。

  是很多地方還沒養成這種習慣。

  粗活能靠經驗。

  精密不行。

  一個油里混進去的微粒,就可能把誤差推到檢測看不懂的地方。

  陳平安說:「從今天起,失敗件、邊緣件、合格件,全部編號封存。」

  「每一道工序都要有帳。」

  「材料爐號、熱處理爐號、刀具號、磨刀人、潤滑油批號、工具機溫升、車間溫度,都記。」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

  有人小聲說:「這要記多少?」

  陳平安看過去。

  「精密製造就是記這些。」

  「嫌麻煩,就別碰精密。」

  那人不吭聲了。

  孟慶山嘆了口氣。

  「我也有責任。」

  「以前總想著先把樣機干出來。」

  「帳沒跟上。」

  陳平安說:「樣機要有。」

  「但不能只有樣機。」

  「一個東西今天合格,明天不合格,誰也不知道為什麼。」

  「那不是工業。」

  「那是撞運氣。」

  孟慶山點頭。

  「話是對。」

  「可會議就在眼前。」

  他看了看那台最好的樣機。

  「平安,我說句實話。」

  「要是把最好的件裝上去,能拼出一台漂亮樣機。」

  「給上面看,能提氣。」

  「短板以後再補。」

  陳平安沒有馬上回答。

  這話不能說錯。

  國家現在需要信心。

  最高層會議不是小會。

  他獨立匯報,也需要拿得出手的東西。

  但他心裡更清楚。

  如果第一精密靠他私下念力校準撐門面,那以後整個體系都會被樣機騙住。

  樣機很漂亮。

  工廠卻複製不了。

  到了關鍵時候,缺一根絲槓,缺一隻軸承,整條線就要停。

  這種虧不能吃。

  陳平安把記錄合上。

  「孟工,漂亮樣機可以有。」

  「但我要把不穩定也帶上去。」

  孟慶山皺眉。

  「帶短板?」

  「對。」

  「讓上面知道,國產精密製造不是差一台機器。」

  「是差恆溫、檢具、刀具、潤滑、熱處理、訓練和帳。」

  陳平安看著車間裡那些年輕技術員。

  「短板不是丟人。」

  「看見短板還拿樣機遮住,才丟人。」

  孟慶山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想拿短板要體系支持。」

  「不是要。」

  陳平安說:「是把該建的東西說清楚。」

  「第一精密不能靠我拉。」

  「也不能靠你頂。」

  「要靠制度和人。」

  老錢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

  「陳同志,我說個土辦法。」

  「你說。」

  「刀具狀態光靠師傅手感不行。」

  「每次磨刀、上刀、退刀,都在顯微鏡下看一眼刃口劃痕。」

  「刃口崩了一點,肉眼看不見。」

  「但切出來的絲槓會說話。」

  「咱們可以把劃痕畫下來。」

  「每把刀一個本子。」

  車間裡有人笑了一聲。

  「老錢,你還給刀上戶口啊?」

  老錢瞪過去。

  「精密活兒,刀就是有戶口。」

  陳平安看著老錢。

  心裡一下穩了不少。

  這就是他要的東西。

  不是他從懶人空間搬一本現代手冊出來。

  而是基層老檢驗員從手上活里摸出來,再被制度接住。

  這才像一個國家自己的路。

  陳平安說:「這個辦法寫進材料。」

  老錢一愣。

  「我這就是土辦法。」

  「土辦法能用,就是好辦法。」

  陳平安轉頭對技術員說:「顯微劃痕記錄,列入刀具壽命台帳。」

  「從今天開始試。」

  「老錢負責第一版格式。」

  老錢有些急。

  「我文化不高。」

  「你寫你看得懂的。」

  陳平安說:「別人看不懂,再讓技術員幫你改。」

  「別把你的經驗改沒了。」

  這話一出,老錢不說話了。

  他把手裡的千分表放回盒裡。

  過了幾秒,他才說:「那我試試。」

  陳平安走到三根問題絲槓前。

  他伸手拿起第一根。

  念力像細線一樣進入絲槓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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