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磚窯斷線
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一日清晨。
廢棄磚窯外的草還濕著。
夜裡下過一陣小雨，土路上有淺淺車轍，磚窯門口的泥被踩亂了一小片。
保密人員已經把外圍封住。
沒有拉繩。
沒有擺明崗。
只讓兩個穿便衣的同志在遠處修自行車。
磚窯還是那個磚窯。
破牆。
塌頂。
風一吹，灰土落下來。
外人看不出這裡昨夜已經被翻了一遍。
陳平安站在窯口，沒有急著進去。
劉振華跟在他身後，低聲說：「昨夜留下的三隻皮鞋、紙條、繩頭，都在裡面。」
「沒人動？」
「沒人動。」
「外圍呢？」
「照你說的，只看不攔。」
陳平安點點頭。
「先別讓公安擴大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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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保密負責人皺了皺眉。
「陳同志，三名可疑人員已經撤了，再不擴大，他們可能就換裝走遠了。」
陳平安看著磚窯里那三隻外國產皮鞋。
鞋擺得很正。
太正了。
正常人撤退，不會把鞋擺得這麼齊。
更不會把紙條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心裡有數。
這不是慌亂。
這是做給他們看的。
「他們想讓我們追人。」
保密負責人沒明白。
陳平安走進磚窯，腳步壓得很輕。
「追人最容易跑偏。」
「旅館、飯店、火車站、涉外單位，全城一動，動靜就大。」
「他們換了鞋，換了衣服，留下的東西就成了誘餌。」
劉振華聽懂了。
「他們故意把矛盾甩給外部行動組。」
「對。」
陳平安蹲下，看著那張紙條。
修士不可信。
五個字。
字寫得乾淨。
紙也乾淨。
在這種磚窯里，太乾淨了。
「這句話可能是真的。」
他頓了一下。
「也可能是假的。」
「更可能是一半真一半假。」
保密負責人問：「怎麼說？」
「行動組確實不信修士。」
「但他們留下這句話，不是為了幫我們。」
「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他們已經和本地線切斷。」
「我們一信，就會放鬆對城北票據點、道路養護隊、外貿飯局服務隊的追查。」
劉振華罵了一句。
「這幫人心眼真多。」
陳平安沒有接這句。
他蹲得更低，伸手沒有碰鞋。
念力已經鋪開。
三隻皮鞋。
一隻左腳。
兩隻右腳。
標籤被割掉。
鞋內汗漬很少。
鞋底泥土不一致。
其中一隻鞋底沾著城裡石灰粉，另一隻鞋底有貨場煤灰，第三隻鞋底有磚窯本地黃土。
三隻鞋，不是同一個人穿到這裡的。
這更像拼出來的現場。
陳平安心裡冷了幾分。
會擺現場，說明對方懂審訊邏輯。
也懂偵查習慣。
不是普通行動人員。
他轉頭說：「全部拍照。」
「角度多一點。」
「鞋底、鞋口、割標籤位置、紙條摺痕、繩頭纖維，都要留。」
技術員馬上上前。
照相機咔咔響。
閃光燈沒有用。
用的是自然光加反光板。
陳平安等他們拍完，才說：「取樣後復原。」
保密負責人一怔。
「復原？」
「對。」
陳平安指了指門軸。
「磚窯外圍保持荒廢。」
「裡面的東西取樣後按原樣放回。」
「皮鞋、紙條、繩頭、門軸，都補不同追蹤粉。」
「讓他們以為我們沒發現，或者發現了但沒看懂。」
技術員點頭。
「紅粉、藍粉、無色粉？」
「不。」
陳平安說：「再加一種油性粉。」
「皮鞋用油性粉。」
「紙條用無色粉。」
「繩頭用藍粉。」
「門軸用紅粉。」
「他們再回來取證，碰哪一樣，我們就知道他們關心哪條線。」
保密負責人想了想，點頭。
「行。」
陳平安沒有馬上站起來。
念力鑽進鞋底。
皮革層。
硬紙板。
細線。
膠水。
鞋底夾層里有一點異常。
不是金屬。
不是電台。
不是刀片。
是兩層極薄油紙。
油紙被水洗過。
上面原來寫過字。
字已經散了。
普通方法看不出來。
念力貼著紙纖維走。
纖維被墨水浸過的位置，粗細不一樣。
他能感到殘留的壓差。
不是完整句子。
是縮寫。
三組。
「C.B。」
「Y.D。」
「W.F。」
還有幾個數字殘角。
陳平安心裡一動。
這不是行動路線。
也不是撤離時間。
更像接應點代號。
城北。
郵電。
外飯？
或者外貿飯局。
不能急著定。
他把念力收回來。
「鞋底拆。」
技術員愣了一下。
「陳同志，鞋底？」
「裡面有油紙。」
技術員沒問他怎麼知道。
這幾天一起辦案，他們早習慣陳平安看得准。
只要他開口，八成都有東西。
小刀沿鞋底邊緣慢慢挑開。
果然，兩層薄油紙被取出來。
水洗過，發白。
上面肉眼幾乎看不到字。
技術員低聲說：「真有。」
劉振華看了陳平安一眼。
沒問。
陳平安說：「做顯影。」
「別用強藥。」
「先拍。」
「紙纖維留。」
技術員小心把油紙夾進玻璃片。
保密負責人這時又提起排查。
「陳同志，可疑外國人還是要查吧？」
「查。」
陳平安站起來。
「但先追鞋。」
「人會換衣服，鞋的來源不好換乾淨。」
「查進口皮鞋配給。」
「查涉外招待單位舊庫存。」
「查友誼商店維修登記。」
「查外賓遺失物處理單。」
劉振華馬上補了一句。
「還有舊白樓外事庫房。」
「查。」
陳平安說：「尤其查外賓遺失物。」
「舊鞋、舊箱子、空煙盒、外文報紙、藥瓶，都別當破爛。」
「這些東西到了行動組手裡，就是偽裝材料。」
保密負責人把話記下。
「涉外遺失物以後封存。」
「不是以後。」
陳平安說：「今天就做。」
「清點。」
「拍照。」
「編號。」
「雙人封存。」
「銷毀要審批。」
「外借過的舊物，逐項倒查。」
他停了一下。
「這類東西以前沒人管，不怪一兩個人。」
「但現在知道了，就不能再放著。」
磚窯里安靜了一會兒。
外面有輛驢車過去，鈴鐺響了兩聲。
陳平安看向門外。
生活還在照常走。
他們這邊抓暗線，外面照樣有人趕集、送菜、上班。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廢棄磚窯外的草還濕著。
夜裡下過一陣小雨，土路上有淺淺車轍，磚窯門口的泥被踩亂了一小片。
保密人員已經把外圍封住。
沒有拉繩。
沒有擺明崗。
只讓兩個穿便衣的同志在遠處修自行車。
磚窯還是那個磚窯。
破牆。
塌頂。
風一吹，灰土落下來。
外人看不出這裡昨夜已經被翻了一遍。
陳平安站在窯口，沒有急著進去。
劉振華跟在他身後，低聲說：「昨夜留下的三隻皮鞋、紙條、繩頭，都在裡面。」
「沒人動？」
「沒人動。」
「外圍呢？」
「照你說的，只看不攔。」
陳平安點點頭。
「先別讓公安擴大搜捕。」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旁邊的保密負責人皺了皺眉。
「陳同志，三名可疑人員已經撤了，再不擴大，他們可能就換裝走遠了。」
陳平安看著磚窯里那三隻外國產皮鞋。
鞋擺得很正。
太正了。
正常人撤退，不會把鞋擺得這麼齊。
更不會把紙條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心裡有數。
這不是慌亂。
這是做給他們看的。
「他們想讓我們追人。」
保密負責人沒明白。
陳平安走進磚窯，腳步壓得很輕。
「追人最容易跑偏。」
「旅館、飯店、火車站、涉外單位，全城一動，動靜就大。」
「他們換了鞋，換了衣服，留下的東西就成了誘餌。」
劉振華聽懂了。
「他們故意把矛盾甩給外部行動組。」
「對。」
陳平安蹲下，看著那張紙條。
修士不可信。
五個字。
字寫得乾淨。
紙也乾淨。
在這種磚窯里，太乾淨了。
「這句話可能是真的。」
他頓了一下。
「也可能是假的。」
「更可能是一半真一半假。」
保密負責人問：「怎麼說？」
「行動組確實不信修士。」
「但他們留下這句話，不是為了幫我們。」
「是為了讓我們相信他們已經和本地線切斷。」
「我們一信，就會放鬆對城北票據點、道路養護隊、外貿飯局服務隊的追查。」
劉振華罵了一句。
「這幫人心眼真多。」
陳平安沒有接這句。
他蹲得更低，伸手沒有碰鞋。
念力已經鋪開。
三隻皮鞋。
一隻左腳。
兩隻右腳。
標籤被割掉。
鞋內汗漬很少。
鞋底泥土不一致。
其中一隻鞋底沾著城裡石灰粉，另一隻鞋底有貨場煤灰，第三隻鞋底有磚窯本地黃土。
三隻鞋，不是同一個人穿到這裡的。
這更像拼出來的現場。
陳平安心裡冷了幾分。
會擺現場，說明對方懂審訊邏輯。
也懂偵查習慣。
不是普通行動人員。
他轉頭說：「全部拍照。」
「角度多一點。」
「鞋底、鞋口、割標籤位置、紙條摺痕、繩頭纖維，都要留。」
技術員馬上上前。
照相機咔咔響。
閃光燈沒有用。
用的是自然光加反光板。
陳平安等他們拍完，才說：「取樣後復原。」
保密負責人一怔。
「復原？」
「對。」
陳平安指了指門軸。
「磚窯外圍保持荒廢。」
「裡面的東西取樣後按原樣放回。」
「皮鞋、紙條、繩頭、門軸，都補不同追蹤粉。」
「讓他們以為我們沒發現，或者發現了但沒看懂。」
技術員點頭。
「紅粉、藍粉、無色粉？」
「不。」
陳平安說：「再加一種油性粉。」
「皮鞋用油性粉。」
「紙條用無色粉。」
「繩頭用藍粉。」
「門軸用紅粉。」
「他們再回來取證，碰哪一樣，我們就知道他們關心哪條線。」
保密負責人想了想，點頭。
「行。」
陳平安沒有馬上站起來。
念力鑽進鞋底。
皮革層。
硬紙板。
細線。
膠水。
鞋底夾層里有一點異常。
不是金屬。
不是電台。
不是刀片。
是兩層極薄油紙。
油紙被水洗過。
上面原來寫過字。
字已經散了。
普通方法看不出來。
念力貼著紙纖維走。
纖維被墨水浸過的位置，粗細不一樣。
他能感到殘留的壓差。
不是完整句子。
是縮寫。
三組。
「C.B。」
「Y.D。」
「W.F。」
還有幾個數字殘角。
陳平安心裡一動。
這不是行動路線。
也不是撤離時間。
更像接應點代號。
城北。
郵電。
外飯？
或者外貿飯局。
不能急著定。
他把念力收回來。
「鞋底拆。」
技術員愣了一下。
「陳同志，鞋底？」
「裡面有油紙。」
技術員沒問他怎麼知道。
這幾天一起辦案，他們早習慣陳平安看得准。
只要他開口，八成都有東西。
小刀沿鞋底邊緣慢慢挑開。
果然，兩層薄油紙被取出來。
水洗過，發白。
上面肉眼幾乎看不到字。
技術員低聲說：「真有。」
劉振華看了陳平安一眼。
沒問。
陳平安說：「做顯影。」
「別用強藥。」
「先拍。」
「紙纖維留。」
技術員小心把油紙夾進玻璃片。
保密負責人這時又提起排查。
「陳同志，可疑外國人還是要查吧？」
「查。」
陳平安站起來。
「但先追鞋。」
「人會換衣服，鞋的來源不好換乾淨。」
「查進口皮鞋配給。」
「查涉外招待單位舊庫存。」
「查友誼商店維修登記。」
「查外賓遺失物處理單。」
劉振華馬上補了一句。
「還有舊白樓外事庫房。」
「查。」
陳平安說：「尤其查外賓遺失物。」
「舊鞋、舊箱子、空煙盒、外文報紙、藥瓶，都別當破爛。」
「這些東西到了行動組手裡，就是偽裝材料。」
保密負責人把話記下。
「涉外遺失物以後封存。」
「不是以後。」
陳平安說：「今天就做。」
「清點。」
「拍照。」
「編號。」
「雙人封存。」
「銷毀要審批。」
「外借過的舊物，逐項倒查。」
他停了一下。
「這類東西以前沒人管，不怪一兩個人。」
「但現在知道了，就不能再放著。」
磚窯里安靜了一會兒。
外面有輛驢車過去，鈴鐺響了兩聲。
陳平安看向門外。
生活還在照常走。
他們這邊抓暗線，外面照樣有人趕集、送菜、上班。
這才是他最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