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糧車北上
敵人想把所有人都拖進緊張里。
他不願意。
該緊的地方緊。
該過日子的地方還得過日子。
上午十點。
第一批調查結果送到農科院。
其中一隻皮鞋查到了來源。
涉外招待單位舊庫房。
登記為外賓遺留物。
三個月前由一名臨時翻譯領走。
理由是「送修」。
簽字很工整。
名字叫許明誠。
劉振華把登記表放到桌上。
「這個許明誠，查過檔案了。」
「以前做過白樓舊外事菜單校對。」
「培訓名單里，有沈文修。」
屋裡的人都沒說話。
沈文修這個名字又出現了。
不重。
但每一次都卡在關鍵處。
像一根細針，總能扎到最軟的地方。
保密負責人沉著臉說：「要抓許明誠嗎？」
陳平安看著登記表。
「三個月前領鞋。」
「現在鞋出現在磚窯。」
「他要麼是中間節點，要麼是被借名。」
「先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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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華問：「怕打草驚蛇？」
「也怕抓錯層級。」
陳平安說：「這種人最可能低知情。」
「抓回來一審，他說送修，我們證據不夠。」
「他上游反而知道鞋線斷了。」
保密負責人問：「那怎麼辦？」
「查維修鋪。」
「查誰收鞋。」
「查誰換釘。」
「查帳本邊角。」
「這種小鋪子，正式帳本乾淨，邊角最容易留東西。」
下午三點。
友誼商店外的舊鞋維修鋪被查。
鋪面不大。
門口掛著半塊木牌。
修鞋、換底、釘掌。
老師傅姓周，六十多歲，手上全是老繭。
他見到保密人員，嚇得話都說不順。
「同志，我就是修鞋。」
「外賓鞋也修過，幹部鞋也修過。」
「我不懂別的。」
陳平安沒有嚇他。
「我們問鞋，不問你政治。」
周師傅這才緩過來。
保密技術員拿出照片。
「這隻鞋，見過嗎？」
周師傅眯眼看了半天。
「見過。」
「鞋底舊，皮面好。」
「有人拿來換過鞋釘。」
「誰？」
「一個年輕人。」
「說話挺文氣。」
「穿中山裝。」
「拿了修鞋票。」
「修鞋票呢？」
周師傅翻帳本。
帳本油膩，邊角卷著。
陳平安站在一邊，念力掃過帳頁。
帳本邊角夾著一張小紙。
不是紙條。
是火車行李票。
很薄。
被壓在封皮縫裡。
普通人翻帳本不一定能看見。
他沒有直接說自己看見了。
只問：「帳本封皮修過？」
周師傅愣住。
「修過。」
「前陣子散了，我自己糊了糊。」
技術員拆開封皮。
火車行李票掉了出來。
目的地：張家口轉西北方向。
日期：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二日。
劉振華拿起來一看，臉色馬上變了。
「明天。」
保密負責人看向陳平安。
「這是撤離線？」
「也可能是誘導線。」
陳平安說：「但鐵路要查。」
「查行李，不查旅客。」
「查這張票對應的託運件。」
「張家口只是轉點，真正方向在西北。」
話剛落。
門外情報員快步進來。
「陳同志，四一三信箱鏡像件有新壓痕。」
紙放到桌上。
顯影后的字很淺。
只有六個字。
鞋線棄，查糧車。
屋裡立刻靜了。
陳平安看著那六個字。
鞋線棄。
查糧車。
對方知道鞋線暴露了。
或者想讓他們以為鞋線暴露。
不管真假，糧車都必須查。
劉振華低聲問：「西郊貨場？」
情報員點頭。
「今晚有一列糧食專列編組。」
「明早發。」
「表面是返銷糧和農機配件。」
「還有幾節支援西北的車皮。」
陳平安把紙放下。
「通知鐵路口。」
「專列照走。」
「但今晚我去貨場。」
劉振華馬上說：「我跟你去。」
「走。」
陳平安拿起帽子。
「先看車號。」
……
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凌晨。
西郊貨場燈火還亮著。
蒸汽機車停在遠處，白汽一陣一陣往外噴。
鐵軌邊上全是煤灰味。
裝卸工喊著號子，麻袋一包一包往車皮里送。
糧食專列已經編好一半。
車皮外寫著普通貨名。
返銷糧。
農機配件。
木箱。
鐵件。
農具。
看起來沒什麼特別。
越是看起來沒什麼特別，越不能大意。
陳平安站在貨場調度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臨時編組表。
鐵路口唐同志來了。
貨運統計科宋同志也來了。
兩人都沒廢話。
唐同志開門見山。
「陳同志，車可以查。」
「但不能誤點太久。」
「這列車後面還壓著兩列煤車。」
「煤車一壓，廠里鍋爐就急。」
陳平安點頭。
「我不讓車停。」
「我們邊查邊調。」
宋同志把真實明細攤開。
「表面是糧食和農機件。」
「實際有三節車皮混裝了支援西北試驗基地的軸承、密封圈、高精度量具。」
「量不多。」
「但都是急件。」
劉振華皺眉。
「怎麼混在糧車裡？」
宋同志苦笑。
「為了不顯眼。」
「現在看來，混裝也有混裝的問題。」
陳平安看著明細。
「問題不在混裝。」
「在混裝規律被人看出來。」
「這三節太集中。」
「封簽等級也太高。」
「押運員安排也明顯。」
「敵人不用開箱，只看這些，就知道哪幾節不普通。」
唐同志臉沉下來。
「那就調車。」
「調。」
陳平安說：「三節關鍵車皮，外觀換成普通糧車。」
「真正高精度量具分散進兩節低關注度農具車廂。」
「原敏感車皮裝降級備件。」
宋同志立刻算編組。
「調得動。」
「但貨單要改。」
「外部流轉單寫農具。」
「內部密單另封。」
陳平安說：「押運也要改。」
「關鍵車皮不要一節一人盯。」
「押運員隨機走。」
「別讓人看出誰守哪節。」
唐同志點頭。
「能做。」
凌晨兩點。
調車開始。
車鉤碰撞聲在夜裡很重。
一節節車皮被重新拉出、掛入。
陳平安沒有站得太近。
他站在燈光邊緣，念力已經覆蓋整列車。
鉛封。
車門縫。
木箱釘口。
麻袋封線。
押運員鞋底的煤灰。
全部清清楚楚。
一枚鉛封不對。
外表正常。
編號正常。
鉛皮壓痕也正常。
他不願意。
該緊的地方緊。
該過日子的地方還得過日子。
上午十點。
第一批調查結果送到農科院。
其中一隻皮鞋查到了來源。
涉外招待單位舊庫房。
登記為外賓遺留物。
三個月前由一名臨時翻譯領走。
理由是「送修」。
簽字很工整。
名字叫許明誠。
劉振華把登記表放到桌上。
「這個許明誠，查過檔案了。」
「以前做過白樓舊外事菜單校對。」
「培訓名單里，有沈文修。」
屋裡的人都沒說話。
沈文修這個名字又出現了。
不重。
但每一次都卡在關鍵處。
像一根細針，總能扎到最軟的地方。
保密負責人沉著臉說：「要抓許明誠嗎？」
陳平安看著登記表。
「三個月前領鞋。」
「現在鞋出現在磚窯。」
「他要麼是中間節點，要麼是被借名。」
「先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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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華問：「怕打草驚蛇？」
「也怕抓錯層級。」
陳平安說：「這種人最可能低知情。」
「抓回來一審，他說送修，我們證據不夠。」
「他上游反而知道鞋線斷了。」
保密負責人問：「那怎麼辦？」
「查維修鋪。」
「查誰收鞋。」
「查誰換釘。」
「查帳本邊角。」
「這種小鋪子，正式帳本乾淨，邊角最容易留東西。」
下午三點。
友誼商店外的舊鞋維修鋪被查。
鋪面不大。
門口掛著半塊木牌。
修鞋、換底、釘掌。
老師傅姓周，六十多歲，手上全是老繭。
他見到保密人員，嚇得話都說不順。
「同志，我就是修鞋。」
「外賓鞋也修過，幹部鞋也修過。」
「我不懂別的。」
陳平安沒有嚇他。
「我們問鞋，不問你政治。」
周師傅這才緩過來。
保密技術員拿出照片。
「這隻鞋，見過嗎？」
周師傅眯眼看了半天。
「見過。」
「鞋底舊，皮面好。」
「有人拿來換過鞋釘。」
「誰？」
「一個年輕人。」
「說話挺文氣。」
「穿中山裝。」
「拿了修鞋票。」
「修鞋票呢？」
周師傅翻帳本。
帳本油膩，邊角卷著。
陳平安站在一邊，念力掃過帳頁。
帳本邊角夾著一張小紙。
不是紙條。
是火車行李票。
很薄。
被壓在封皮縫裡。
普通人翻帳本不一定能看見。
他沒有直接說自己看見了。
只問：「帳本封皮修過？」
周師傅愣住。
「修過。」
「前陣子散了，我自己糊了糊。」
技術員拆開封皮。
火車行李票掉了出來。
目的地：張家口轉西北方向。
日期：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二日。
劉振華拿起來一看，臉色馬上變了。
「明天。」
保密負責人看向陳平安。
「這是撤離線？」
「也可能是誘導線。」
陳平安說：「但鐵路要查。」
「查行李，不查旅客。」
「查這張票對應的託運件。」
「張家口只是轉點，真正方向在西北。」
話剛落。
門外情報員快步進來。
「陳同志，四一三信箱鏡像件有新壓痕。」
紙放到桌上。
顯影后的字很淺。
只有六個字。
鞋線棄，查糧車。
屋裡立刻靜了。
陳平安看著那六個字。
鞋線棄。
查糧車。
對方知道鞋線暴露了。
或者想讓他們以為鞋線暴露。
不管真假，糧車都必須查。
劉振華低聲問：「西郊貨場？」
情報員點頭。
「今晚有一列糧食專列編組。」
「明早發。」
「表面是返銷糧和農機配件。」
「還有幾節支援西北的車皮。」
陳平安把紙放下。
「通知鐵路口。」
「專列照走。」
「但今晚我去貨場。」
劉振華馬上說：「我跟你去。」
「走。」
陳平安拿起帽子。
「先看車號。」
……
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凌晨。
西郊貨場燈火還亮著。
蒸汽機車停在遠處，白汽一陣一陣往外噴。
鐵軌邊上全是煤灰味。
裝卸工喊著號子，麻袋一包一包往車皮里送。
糧食專列已經編好一半。
車皮外寫著普通貨名。
返銷糧。
農機配件。
木箱。
鐵件。
農具。
看起來沒什麼特別。
越是看起來沒什麼特別，越不能大意。
陳平安站在貨場調度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臨時編組表。
鐵路口唐同志來了。
貨運統計科宋同志也來了。
兩人都沒廢話。
唐同志開門見山。
「陳同志，車可以查。」
「但不能誤點太久。」
「這列車後面還壓著兩列煤車。」
「煤車一壓，廠里鍋爐就急。」
陳平安點頭。
「我不讓車停。」
「我們邊查邊調。」
宋同志把真實明細攤開。
「表面是糧食和農機件。」
「實際有三節車皮混裝了支援西北試驗基地的軸承、密封圈、高精度量具。」
「量不多。」
「但都是急件。」
劉振華皺眉。
「怎麼混在糧車裡？」
宋同志苦笑。
「為了不顯眼。」
「現在看來，混裝也有混裝的問題。」
陳平安看著明細。
「問題不在混裝。」
「在混裝規律被人看出來。」
「這三節太集中。」
「封簽等級也太高。」
「押運員安排也明顯。」
「敵人不用開箱，只看這些，就知道哪幾節不普通。」
唐同志臉沉下來。
「那就調車。」
「調。」
陳平安說：「三節關鍵車皮，外觀換成普通糧車。」
「真正高精度量具分散進兩節低關注度農具車廂。」
「原敏感車皮裝降級備件。」
宋同志立刻算編組。
「調得動。」
「但貨單要改。」
「外部流轉單寫農具。」
「內部密單另封。」
陳平安說：「押運也要改。」
「關鍵車皮不要一節一人盯。」
「押運員隨機走。」
「別讓人看出誰守哪節。」
唐同志點頭。
「能做。」
凌晨兩點。
調車開始。
車鉤碰撞聲在夜裡很重。
一節節車皮被重新拉出、掛入。
陳平安沒有站得太近。
他站在燈光邊緣，念力已經覆蓋整列車。
鉛封。
車門縫。
木箱釘口。
麻袋封線。
押運員鞋底的煤灰。
全部清清楚楚。
一枚鉛封不對。
外表正常。
編號正常。
鉛皮壓痕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