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噴油嘴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日。
沈文修工資領取日。
票據點沒有等來沈文修本人。
來的是一名郵電投遞員。
二十七八歲。
穿著舊郵電制服。
拿著委託條。
「沈文修病了。」
「托我領工資。」
胡主任按新流程，沒露出異常。
「委託條留下。」
「簽字。」
投遞員照辦。
工資不多。
幾塊錢，幾張飯票。
投遞員拿了就走。
保密人員遠遠跟上。
委託條很快被鏡像。
紙張來自城北供銷票據點。
字模來自舊印刷鋪。
背面壓著一串數字。
491。
投遞員一路沒有去郵電所。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他騎車進了四九一軍工配套廠宿舍區。
保密負責人拿著報告回來。
「四九一。」
「軍工配套廠。」
「精密軸承、特種鋼坯、小型柴油機零件都有配套關係。」
陳平安把委託條放下。
修士把死人身份的錢，送進軍工配套廠宿舍區。
這不是給一個人發工資。
這是用小錢開路。
他站起來。
「明天去四九一。」
「不能硬查。」
「先開質量會。」
……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四九一軍工配套廠在城北偏東。
廠區不大。
但位置敏感。
它給幾個重點項目做配套。
精密軸承保持架。
特種鋼坯預處理。
小型柴油機零件粗加工。
都不算最核心。
但每一項都接著大工程。
陳平安以工業顧問身份來參加質量會。
廠長姓段，四十多歲，軍人出身，說話乾脆。
「陳同志，會議室準備好了。」
「軸承鋼坯最近有兩批表面裂紋。」
「柴油機殼體也有砂眼。」
「我們正想請你看看。」
陳平安點頭。
「先開會。」
「別因為查別的事，把生產問題耽誤。」
段廠長聽出話裡有話，但沒問。
保密人員已經提前說明。
今天表面是質量會。
底下查郵電投遞路線。
廠區宿舍在後面。
一排排平房。
公共水房在中間。
報紙箱掛在水房外牆。
小賣部就在斜對面。
這地方人來人往。
工人洗飯盒。
家屬打水。
孩子拿報紙。
臨時維修工登記。
誰停一下，都不扎眼。
陳平安坐在會議室里，聽段廠長匯報質量問題。
念力卻往外鋪開。
半徑接近百米，剛好罩住水房、報紙箱和郵電投遞點。
水房木板背面有粉筆擦痕。
一層壓一層。
舊的被水汽磨掉。
新的還留著粉。
他掃到一行殘字。
刀具看完，轉軸承。
陳平安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
段廠長馬上問：「陳同志，是報告有問題？」
「報告後面說。」
陳平安把質量表翻過去。
「先講鋼坯裂紋。」
他沒有立刻動水房。
會議照開。
這也是他的原則。
敵人查。
工程也要干。
不能讓修士牽著所有單位天天停工。
質量會上，陳平安提了三條。
「裂紋批次不要混入普通批次。」
「熱處理前後重量和尺寸要留原始記錄。」
段廠長趕緊記。
「柴油機殼體呢？」
「砂眼先分澆注問題和型砂問題。」
「別只怪工人。」
「把砂型批次、爐溫、澆注時間對上。」
「數據出來，再說誰的問題。」
車間主任有點臉紅。
他們過去常常出了問題先罵人。
陳平安的話不中聽。
但有用。
開完會，段廠長陪陳平安去宿舍區。
理由也很正當。
「看職工生活設施。」
保密負責人跟在後面。
水房裡人不少。
陳平安走到木板前，看了一眼水房管理通知。
「這個板，誰管？」
段廠長說：「工會。」
「家屬留言、修水管、領煤票，都貼這兒。」
陳平安說：「背面也看過嗎？」
段廠長愣了。
「背面？」
保衛科長立刻把木板卸下來。
背面擦痕顯了出來。
技術員用側光照，殘字慢慢清楚。
刀具看完，轉軸承。
段廠長臉色一下沉了。
「在我們宿舍水房寫這個？」
保密負責人低聲道：「別聲張。」
陳平安看著木板。
修士放棄刀具線以後，轉軸承。
這符合他的路數。
不撞核心門。
走生活點。
如果現在把木板取走，線斷。
不如順著它走。
陳平安說：「別擦。」
保衛科長愣住。
「不擦？」
「不擦。」
陳平安說：「加一條。」
保密負責人問：「寫什麼？」
陳平安想了想。
「軸承樣件暫緩。」
「先查柴油機噴油嘴。」
段廠長聽得心裡一緊。
「陳同志，噴油嘴不是紅星廠那邊……」
陳平安看他。
「是誘導。」
「但要控制。」
段廠長不再問。
保密人員按原筆跡風格，在水房木板背面加了錯誤回應。
字不大。
很像匆忙寫的。
下午，郵電投遞員被秘密控制詢問。
他低知情。
交代得很快。
「我就是代領。」
「委託條有人夾在郵包里。」
「錢領了，按要求放到四九一宿舍區報紙箱。」
「哪一格？」
「第三格。」
「誰拿？」
「不知道。」
「我沒看。」
保密負責人問：「為什麼幫？」
投遞員低頭。
「給錢。」
「一次三毛。」
「說是病人不方便。」
陳平安問：「你知道沈文修是死人嗎？」
投遞員猛地抬頭。
「死人？」
他是真不知道。
又是這樣。
修士很少讓一個外圍知道全貌。
每個人只做一小段。
拿一點錢。
說得過去。
真查起來，罪也不重。
可合在一起，就是一張網。
晚上，四九一宿舍區按正常作息。
水房木板背後的錯誤回應沒被動。
保密人員輪班盯。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二日清晨。
木板上的字被擦掉了。
同日，廠外小賣部帳本多了一行。
噴嘴三份，送紅星。
小賣部老闆說這是賒帳暗號。
誰寫的不知道。
保密負責人把帳本送到陳平安面前。
「他們接了。」
陳平安看著那行字。
「噴油嘴線動了。」
段廠長有點不安。
「會不會把紅星廠拖進去？」
陳平安說：「已經拖進去了。」
「躲不開。」
「但現在我們知道他要來。」
保密負責人補充道：「紅星軋鋼廠剛下發一批柴油機噴油嘴試件生產通知。」
段廠長一拍桌子。
「這麼巧？」
陳平安沒有說巧。
這世上很多「巧」，都是對方能看到一點真實，再加一點判斷。
如果修士只是被水房誤導，不會這麼快落到紅星。
如果他本來就有紅星排產入口，那這次正好能驗出來。
陳平安站起身。
「去紅星軋鋼廠那邊。」
「噴油嘴不停。」
「但分三批。」
……
沈文修工資領取日。
票據點沒有等來沈文修本人。
來的是一名郵電投遞員。
二十七八歲。
穿著舊郵電制服。
拿著委託條。
「沈文修病了。」
「托我領工資。」
胡主任按新流程，沒露出異常。
「委託條留下。」
「簽字。」
投遞員照辦。
工資不多。
幾塊錢，幾張飯票。
投遞員拿了就走。
保密人員遠遠跟上。
委託條很快被鏡像。
紙張來自城北供銷票據點。
字模來自舊印刷鋪。
背面壓著一串數字。
491。
投遞員一路沒有去郵電所。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他騎車進了四九一軍工配套廠宿舍區。
保密負責人拿著報告回來。
「四九一。」
「軍工配套廠。」
「精密軸承、特種鋼坯、小型柴油機零件都有配套關係。」
陳平安把委託條放下。
修士把死人身份的錢，送進軍工配套廠宿舍區。
這不是給一個人發工資。
這是用小錢開路。
他站起來。
「明天去四九一。」
「不能硬查。」
「先開質量會。」
……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四九一軍工配套廠在城北偏東。
廠區不大。
但位置敏感。
它給幾個重點項目做配套。
精密軸承保持架。
特種鋼坯預處理。
小型柴油機零件粗加工。
都不算最核心。
但每一項都接著大工程。
陳平安以工業顧問身份來參加質量會。
廠長姓段，四十多歲，軍人出身，說話乾脆。
「陳同志，會議室準備好了。」
「軸承鋼坯最近有兩批表面裂紋。」
「柴油機殼體也有砂眼。」
「我們正想請你看看。」
陳平安點頭。
「先開會。」
「別因為查別的事，把生產問題耽誤。」
段廠長聽出話裡有話，但沒問。
保密人員已經提前說明。
今天表面是質量會。
底下查郵電投遞路線。
廠區宿舍在後面。
一排排平房。
公共水房在中間。
報紙箱掛在水房外牆。
小賣部就在斜對面。
這地方人來人往。
工人洗飯盒。
家屬打水。
孩子拿報紙。
臨時維修工登記。
誰停一下，都不扎眼。
陳平安坐在會議室里，聽段廠長匯報質量問題。
念力卻往外鋪開。
半徑接近百米，剛好罩住水房、報紙箱和郵電投遞點。
水房木板背面有粉筆擦痕。
一層壓一層。
舊的被水汽磨掉。
新的還留著粉。
他掃到一行殘字。
刀具看完，轉軸承。
陳平安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
段廠長馬上問：「陳同志，是報告有問題？」
「報告後面說。」
陳平安把質量表翻過去。
「先講鋼坯裂紋。」
他沒有立刻動水房。
會議照開。
這也是他的原則。
敵人查。
工程也要干。
不能讓修士牽著所有單位天天停工。
質量會上，陳平安提了三條。
「裂紋批次不要混入普通批次。」
「熱處理前後重量和尺寸要留原始記錄。」
段廠長趕緊記。
「柴油機殼體呢？」
「砂眼先分澆注問題和型砂問題。」
「別只怪工人。」
「把砂型批次、爐溫、澆注時間對上。」
「數據出來，再說誰的問題。」
車間主任有點臉紅。
他們過去常常出了問題先罵人。
陳平安的話不中聽。
但有用。
開完會，段廠長陪陳平安去宿舍區。
理由也很正當。
「看職工生活設施。」
保密負責人跟在後面。
水房裡人不少。
陳平安走到木板前，看了一眼水房管理通知。
「這個板，誰管？」
段廠長說：「工會。」
「家屬留言、修水管、領煤票，都貼這兒。」
陳平安說：「背面也看過嗎？」
段廠長愣了。
「背面？」
保衛科長立刻把木板卸下來。
背面擦痕顯了出來。
技術員用側光照，殘字慢慢清楚。
刀具看完，轉軸承。
段廠長臉色一下沉了。
「在我們宿舍水房寫這個？」
保密負責人低聲道：「別聲張。」
陳平安看著木板。
修士放棄刀具線以後，轉軸承。
這符合他的路數。
不撞核心門。
走生活點。
如果現在把木板取走，線斷。
不如順著它走。
陳平安說：「別擦。」
保衛科長愣住。
「不擦？」
「不擦。」
陳平安說：「加一條。」
保密負責人問：「寫什麼？」
陳平安想了想。
「軸承樣件暫緩。」
「先查柴油機噴油嘴。」
段廠長聽得心裡一緊。
「陳同志，噴油嘴不是紅星廠那邊……」
陳平安看他。
「是誘導。」
「但要控制。」
段廠長不再問。
保密人員按原筆跡風格，在水房木板背面加了錯誤回應。
字不大。
很像匆忙寫的。
下午，郵電投遞員被秘密控制詢問。
他低知情。
交代得很快。
「我就是代領。」
「委託條有人夾在郵包里。」
「錢領了，按要求放到四九一宿舍區報紙箱。」
「哪一格？」
「第三格。」
「誰拿？」
「不知道。」
「我沒看。」
保密負責人問：「為什麼幫？」
投遞員低頭。
「給錢。」
「一次三毛。」
「說是病人不方便。」
陳平安問：「你知道沈文修是死人嗎？」
投遞員猛地抬頭。
「死人？」
他是真不知道。
又是這樣。
修士很少讓一個外圍知道全貌。
每個人只做一小段。
拿一點錢。
說得過去。
真查起來，罪也不重。
可合在一起，就是一張網。
晚上，四九一宿舍區按正常作息。
水房木板背後的錯誤回應沒被動。
保密人員輪班盯。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二日清晨。
木板上的字被擦掉了。
同日，廠外小賣部帳本多了一行。
噴嘴三份，送紅星。
小賣部老闆說這是賒帳暗號。
誰寫的不知道。
保密負責人把帳本送到陳平安面前。
「他們接了。」
陳平安看著那行字。
「噴油嘴線動了。」
段廠長有點不安。
「會不會把紅星廠拖進去？」
陳平安說：「已經拖進去了。」
「躲不開。」
「但現在我們知道他要來。」
保密負責人補充道：「紅星軋鋼廠剛下發一批柴油機噴油嘴試件生產通知。」
段廠長一拍桌子。
「這麼巧？」
陳平安沒有說巧。
這世上很多「巧」，都是對方能看到一點真實，再加一點判斷。
如果修士只是被水房誤導，不會這麼快落到紅星。
如果他本來就有紅星排產入口，那這次正好能驗出來。
陳平安站起身。
「去紅星軋鋼廠那邊。」
「噴油嘴不停。」
「但分三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