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倉庫秤砣
孟老闆很快被請到後屋談話。
他起初還硬。
「我就是修車。」
「寫幾個記號，不犯法吧？」
保密負責人把舊輪胎擺在桌上。
「誰讓你寫的？」
孟老闆不說。
陳平安坐在一旁，語氣不重。
「你不碰資料。」
「不偷箱子。」
「只看封簽。」
「你覺得事不大。」
孟老闆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陳平安繼續說：「你知道不大，找你的人也這麼說。」
「他說你只是幫忙看一眼。」
「寫兩個字。」
「一次給幾毛錢。」
「是不是？」
孟老闆嘴唇動了動。
「我真不知道是什麼。」
保密負責人冷聲道：「那你知道為什麼寫『鄭窗』？」
孟老闆不吭聲了。
陳平安說：「你不說，我們也能查。」
「但你現在說，能把你和真正指使的人分開。」
「你要是不說，他們出事，你一起扛。」
孟老闆額頭冒汗。
過了半天，他才說：「是個戴口罩的。」
「說是城南印刷鋪那邊介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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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幾個箱號。」
「封簽沒破，就寫『入西』。」
「要是封簽破了，就寫『回井』。」
保密負責人馬上問：「回井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他不解釋。」
「只讓我寫。」
「舊輪胎內側，等收破爛的來拿。」
「那人長什麼樣？」
「中等個。」
「會修車。」
「看我補胎，說我膠水配得稀。」
孟老闆咽了口唾沫。
「他還拿過一沓空白便條。」
「說從舊印刷鋪來的。」
城南舊印刷鋪又接上了。
陳平安心裡沒有意外。
這條網確實細。
但細有細的壞處。
只要一段段咬住，就能把它拖出來。
中午。
副食品小組也查出結果。
送箱自行車出發前，停在院門口二十分鐘。
一名臨時裝卸給車胎打過氣。
人沒有跑。
被問時很慌。
他說只是幫忙打氣。
氣門芯有沒有擰緊，他沒注意。
沒有證據證明他知情。
陳平安沒有讓人逼。
「先按管理問題處理。」
「以後送箱車出發前，兩人檢查。」
「氣門芯、封簽、路線、時間。」
「都寫。」
副食品小組李組長苦著臉。
「這以後送個箱子，跟送大炮一樣。」
陳平安看著他。
「你送的不是箱子。」
「是國家底數。」
李組長立刻不說話了。
下午。
農科院、城市副食品小組、紅星供銷社三方開了一個小會。
陳平安把新制度壓得很實。
「封簽照片。」
「路線登記。」
「中途停靠說明。」
「接收時間差。」
「這四項先做。」
「別搞長篇大論。」
「基層同志沒時間看空話。」
供銷社主任也來了。
他聽到「倉口看」，臉上掛不住。
「陳同志。」
「我們倉庫以前真沒想這麼多。」
「送貨單、麻袋、秤砣，都是隨手放。」
陳平安說：「現在想就行。」
「別怪基層。」
「制度沒到，工人不知道怎麼防。」
供銷社主任點頭。
「回去就改。」
「鄭姐那邊呢？」
「照常上班。」
「別讓她離崗。」
「她離崗，外面就知道我們怕了。」
供銷社主任說：「明白。」
「我給她換隨機排班。」
「嘴上不說原因。」
陳平安補了一句。
「告訴她少答閒話。」
供銷社主任笑了一下。
「鄭姐那脾氣，不答還好。」
「答了能把人罵跑。」
陳平安也有點無奈。
「別讓她罵。」
「讓她記。」
晚上。
紅星供銷社副食品倉庫收到一批水藻飼料樣品。
送貨單送到倉庫員手裡。
倉庫員按新規矩檢查。
正面沒問題。
背面有一處淺痕。
像被人寫過又墊過去。
倉庫員沒有聲張。
他按制度把單子夾進覆核夾。
十分鐘後，保密人員拿到送貨單。
斜光下，一個手寫殘字露出來。
修。
只有半個。
保密負責人看著陳平安。
「修車點的修？」
「還是修士的修？」
陳平安把單子放下。
「都可能。」
「先按供銷社倉庫線查。」
「明天水藻樣品照常入庫。」
「倉庫做誘餌。」
……
一九五八年六月四日。
紅星供銷社照常開門。
早上還沒到點，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有人買鹽。
有人問煤油。
有人打聽今天有沒有雞蛋。
鄭秀蓮站在二號窗口，照常上班。
她沒有換崗。
也沒有躲。
只是比以前少說了幾句閒話。
一個熟客問：「鄭姐，聽說你家平安又上報紙了？」
鄭秀蓮手裡稱著糖，頭也不抬。
「不知道。」
「他忙他的。」
「我賣我的。」
那人笑：「你當媽的還能不知道？」
鄭秀蓮把糖包紮緊。
「知道也不能啥都跟你說。」
「拿好。」
熟客愣了一下，笑著走了。
旁邊供銷社主任聽見，心裡鬆了口氣。
鄭秀蓮脾氣直。
但她不糊塗。
只要跟她說清楚，她守得住。
副食品倉庫在後院。
今天入庫的是水藻飼料樣品。
麻袋不多。
數量也不大。
這是陳平安安排的。
真實試驗樣品已經分倉存放。
公開倉庫里放的是可控批次。
外面看得到。
也摸不出底。
陳平安沒有進供銷社前門。
他從後巷進了倉庫旁的小屋。
供銷社主任低聲匯報。
「樣品剛到。」
「倉庫員按新規矩查麻袋、封口、送貨單、秤具。」
「沒發現大問題。」
陳平安問：「秤砣呢？」
主任一愣。
「秤砣也查？」
陳平安看著他。
「稱重能看批次。」
「秤砣放哪兒，誰碰過，也要查。」
主任趕緊點頭。
「馬上查。」
一斤。
二斤。
五斤。
十斤。
都是舊鐵秤砣。
陳平安站在旁邊，手沒碰。
念力已經掃過去。
五斤秤砣底部有薄紙灰。
很少。
粘在凹槽里。
不是倉庫灰塵。
更像燒過紙之後故意擦上去。
紙灰里有一點油墨痕。
又是舊印刷鋪那種味道。
有人通過稱重環節做標記。
可能是看哪一批樣品稱過。
也可能是判斷麻袋重量和批號是否一致。
陳平安沒有直接說。
他指著五斤秤砣。
「這個底部不乾淨。」
倉庫員把秤砣翻過來，用白布擦了一下。
果然擦出一點灰。
他起初還硬。
「我就是修車。」
「寫幾個記號，不犯法吧？」
保密負責人把舊輪胎擺在桌上。
「誰讓你寫的？」
孟老闆不說。
陳平安坐在一旁，語氣不重。
「你不碰資料。」
「不偷箱子。」
「只看封簽。」
「你覺得事不大。」
孟老闆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
陳平安繼續說：「你知道不大，找你的人也這麼說。」
「他說你只是幫忙看一眼。」
「寫兩個字。」
「一次給幾毛錢。」
「是不是？」
孟老闆嘴唇動了動。
「我真不知道是什麼。」
保密負責人冷聲道：「那你知道為什麼寫『鄭窗』？」
孟老闆不吭聲了。
陳平安說：「你不說，我們也能查。」
「但你現在說，能把你和真正指使的人分開。」
「你要是不說，他們出事，你一起扛。」
孟老闆額頭冒汗。
過了半天，他才說：「是個戴口罩的。」
「說是城南印刷鋪那邊介紹的。」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讓我看幾個箱號。」
「封簽沒破，就寫『入西』。」
「要是封簽破了，就寫『回井』。」
保密負責人馬上問：「回井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他不解釋。」
「只讓我寫。」
「舊輪胎內側，等收破爛的來拿。」
「那人長什麼樣？」
「中等個。」
「會修車。」
「看我補胎，說我膠水配得稀。」
孟老闆咽了口唾沫。
「他還拿過一沓空白便條。」
「說從舊印刷鋪來的。」
城南舊印刷鋪又接上了。
陳平安心裡沒有意外。
這條網確實細。
但細有細的壞處。
只要一段段咬住，就能把它拖出來。
中午。
副食品小組也查出結果。
送箱自行車出發前，停在院門口二十分鐘。
一名臨時裝卸給車胎打過氣。
人沒有跑。
被問時很慌。
他說只是幫忙打氣。
氣門芯有沒有擰緊，他沒注意。
沒有證據證明他知情。
陳平安沒有讓人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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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送箱車出發前，兩人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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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寫。」
副食品小組李組長苦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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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看著他。
「你送的不是箱子。」
「是國家底數。」
李組長立刻不說話了。
下午。
農科院、城市副食品小組、紅星供銷社三方開了一個小會。
陳平安把新制度壓得很實。
「封簽照片。」
「路線登記。」
「中途停靠說明。」
「接收時間差。」
「這四項先做。」
「別搞長篇大論。」
「基層同志沒時間看空話。」
供銷社主任也來了。
他聽到「倉口看」，臉上掛不住。
「陳同志。」
「我們倉庫以前真沒想這麼多。」
「送貨單、麻袋、秤砣，都是隨手放。」
陳平安說：「現在想就行。」
「別怪基層。」
「制度沒到，工人不知道怎麼防。」
供銷社主任點頭。
「回去就改。」
「鄭姐那邊呢？」
「照常上班。」
「別讓她離崗。」
「她離崗，外面就知道我們怕了。」
供銷社主任說：「明白。」
「我給她換隨機排班。」
「嘴上不說原因。」
陳平安補了一句。
「告訴她少答閒話。」
供銷社主任笑了一下。
「鄭姐那脾氣，不答還好。」
「答了能把人罵跑。」
陳平安也有點無奈。
「別讓她罵。」
「讓她記。」
晚上。
紅星供銷社副食品倉庫收到一批水藻飼料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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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人寫過又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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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能。」
「先按供銷社倉庫線查。」
「明天水藻樣品照常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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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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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還沒到點，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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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打聽今天有沒有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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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他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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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你當媽的還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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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也不能啥都跟你說。」
「拿好。」
熟客愣了一下，笑著走了。
旁邊供銷社主任聽見，心裡鬆了口氣。
鄭秀蓮脾氣直。
但她不糊塗。
只要跟她說清楚，她守得住。
副食品倉庫在後院。
今天入庫的是水藻飼料樣品。
麻袋不多。
數量也不大。
這是陳平安安排的。
真實試驗樣品已經分倉存放。
公開倉庫里放的是可控批次。
外面看得到。
也摸不出底。
陳平安沒有進供銷社前門。
他從後巷進了倉庫旁的小屋。
供銷社主任低聲匯報。
「樣品剛到。」
「倉庫員按新規矩查麻袋、封口、送貨單、秤具。」
「沒發現大問題。」
陳平安問：「秤砣呢？」
主任一愣。
「秤砣也查？」
陳平安看著他。
「稱重能看批次。」
「秤砣放哪兒，誰碰過，也要查。」
主任趕緊點頭。
「馬上查。」
一斤。
二斤。
五斤。
十斤。
都是舊鐵秤砣。
陳平安站在旁邊，手沒碰。
念力已經掃過去。
五斤秤砣底部有薄紙灰。
很少。
粘在凹槽里。
不是倉庫灰塵。
更像燒過紙之後故意擦上去。
紙灰里有一點油墨痕。
又是舊印刷鋪那種味道。
有人通過稱重環節做標記。
可能是看哪一批樣品稱過。
也可能是判斷麻袋重量和批號是否一致。
陳平安沒有直接說。
他指著五斤秤砣。
「這個底部不乾淨。」
倉庫員把秤砣翻過來，用白布擦了一下。
果然擦出一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