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舊印刷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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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後。

  真正點火準備開始。

  時間比公開安排提前。

  爐區只保留必要人員。

  外圍以「安全檢查」為由清場。

  爐前工換好防護服。

  氧氣閥門旁兩人值守。

  記錄員坐在指定位置,面前是統一格式表。

  爐次編號。

  原料批次。

  供氧壓力。

  噴槍高度。

  供氧時間。

  爐襯觀察點。

  渣樣編號。

  鋼樣去向。

  所有項目都提前寫好空格。

  陳平安看著表,心裡比看見口號踏實。

  這才是工程。

  不是一群人圍著爐子喊。

  而是每一步都能復盤。

  總工走過來。

  「陳同志。」

  「可以點火前確認了。」

  廠長也過來。

  他這次沒有說大話。

  只問:「還有什麼要補?」

  陳平安看向爐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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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力掃過爐襯。

  復檢後的耐火材料穩定。

  沒有異常空隙。

  供氧管線接頭已經換好。

  噴槍水路通暢。

  閥件動作順。

  記錄員精神集中。

  外圍沒有陌生停留。

  他收回念力。

  「按程序。」

  總工立刻喊:「點火前確認。」

  「一,爐襯檢查。」

  「通過。」

  「二,供氧系統。」

  「通過。」

  「三,噴槍冷卻。」

  「通過。」

  「四,安全撤離範圍。」

  「通過。」

  「五,記錄組就位。」

  「就位。」

  廠長站在旁邊,手握成拳又鬆開。

  這幾天他被折騰得夠嗆。

  先是耐火磚。

  再是復檢標籤。

  又是電話和報告。

  可現在真要點火,他反而不敢急了。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廠長。」

  「你下命令。」

  廠長深吸一口氣。

  「東郊氧氣頂吹轉爐小示範爐。」

  「按試驗程序。」

  「點火。」

  爐前班長應聲。

  「點火!」

  火光起。

  爐口熱浪一下撲出來。

  普通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陳平安站得穩。

  這點熱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但他沒有靠太近。

  他不能表現出異常。

  他只站在總工旁邊,看著記錄表一項項填上。

  供氧開始。

  噴槍下降。

  壓力穩定。

  爐口反應正常。

  第一階段時間到。

  記錄員喊:「一號渣樣準備。」

  技術員取樣。

  編號。

  封袋。

  簽字。

  全程沒有亂。

  陳平安心裡稍微放鬆。

  這不是成功。

  只是開始。

  但一個穩穩的開始,比什麼都強。

  下午三點。

  第一爐低批量試吹完成。

  出鋼質量還談不上漂亮。

  但關鍵數據拿到了。

  爐襯侵蝕在預估範圍內。

  噴槍工作時間達標。

  供氧壓力曲線完整。

  總工看著數據,半天沒說話。

  最後只說了一句。

  「能走。」

  廠長眼眶有點發紅。

  「真能走?」

  老專家拿著鋼樣。

  「能走。」

  「但要繼續試。」

  「別吹牛。」

  廠長馬上點頭。

  「不吹。」

  「這次誰吹我罵誰。」

  陳平安聽著,心裡平靜。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不吹牛。

  不冒進。

  用數據說話。

  同一時間。

  白樓舊線路第三處棄線點被徹底封住。

  被抓的舊鍋爐工供出一個新地址。

  城南分院附近,一處舊印刷鋪。

  保密負責人拿到地址後,立刻回頭找陳平安。

  「醫生線和印刷室接上了。」

  陳平安看了一眼地址。

  「別等。」

  「現在去。」

  ……

  一九五八年五月三十一日傍晚。

  城南分院附近的舊印刷鋪已經關門。

  門板半舊。

  上面寫著「承印票據、表格、信箋」。

  字掉了漆。

  街上人不多。

  醫院門口還有幾個等車的病人家屬。

  保密人員沒有直接踹門。

  兩名同志從後巷進去。

  一名郵電系統幹部帶著介紹信從正門敲。

  理由是檢查私印票證。

  這個理由正當。

  也不會驚動太多人。

  陳平安坐在街對面一輛普通車裡。

  他沒有下車。

  念力已經進了印刷鋪。

  前廳擺著舊櫃檯。

  後面有一台小型手搖印刷機。

  字模盒不少。

  紙張亂。

  牆角有一隻煤爐。

  爐灰還熱。

  後屋沒人。

  但地板下面有夾層。

  夾層里壓著幾張樣張。

  協和醫院孕檢預約單。

  東郊冶金試驗廠臨時通知單。

  紅星供銷社排隊統計表。

  還有幾張空白胸牌底紙。

  這地方不是主窩點。

  是小加工點。

  專門做低級仿製件。

  東西不高明。

  但足夠騙過不嚴格的流程。

  保密人員進入後,很快發現煤爐灰里有燒紙殘片。

  技術員忙著篩灰。

  陳平安沒有急。

  他盯著後屋地板。

  「櫃檯後第三塊地板。」

  「撬開。」

  保密負責人已經習慣了他這種精準提示。

  沒有多問。

  地板撬開。

  夾層里的樣張被取出。

  保密幹部看完,臉色難看。

  「他們把幾條線的表格都在這兒做。」

  郵電幹部罵了一句。

  「這幫人真會鑽空子。」

  印刷鋪老闆被帶回來。

  四十多歲。

  瘦。

  手上全是油墨。

  他一開始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只說有人給錢印表。

  「人家拿樣子來。」

  「我照著印。」

  「我又不問用途。」

  保密負責人把孕檢預約單拍在桌上。

  「這也是普通表?」

  老闆不說話。

  又把東郊廠通知單放下。

  「這個呢?」

  老闆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

  陳平安坐在旁邊,開口不重。

  「你當然知道不該印。」

  「你做這行。」

  「哪些是單位內部單據,哪些是普通信箋,你分得清。」

  老闆低下頭。

  陳平安繼續說:「你不是主犯。」

  「但你也不是無辜。」

  「現在說清楚,誰拿樣,誰取貨。」

  「你還有機會按實際情況處理。」

  老闆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是個排版員。」

  「協和醫院來的那個。」

  「他說單位趕用。」

  「給我糧票。」

  保密負責人問:「他人呢?」

  「前天下午來過。」

  「拿了一批預約單。」

  「還拿走一包字模。」

  「說調去城南分院。」

  「後來又來了個女人。」

  「拿走供銷社表。」

  「是不是三十多歲,藍布褂子?」

  老闆點頭。

  「對。」

  「她說只拿紙,不問別的。」

  這和之前投信的女人對上了。

  保密負責人又問:「有沒有上級?」

  老闆想了想。

  「有個戴眼鏡的。」

  「沒進屋。」

  「站在巷口。」

  「排版員叫他先生。」

  陳平安心裡動了一下。

  「長什麼樣?」

  老闆搖頭。

  「天快黑。」

  「看不清。」

  「只記得他咳嗽。」

  「咳得厲害。」

  咳嗽。

  戴眼鏡。

  先生。

  這特徵不夠。

  但比沒有強。

  保密人員繼續搜查。

  在一隻舊字模盒底部,找到一張壓皺的小紙。

  上面寫著兩列詞。

  醫生線。

  材料線。

  水井線暫緩。

  白樓棄。

  右下角還有一個小符號。

  不是名字。

  像手寫的十字加一點。

  保密負責人看向陳平安。

  「修士?」

  陳平安說:「可能是他的標記。」

  「也可能是故意留的。」

  「不要當成唯一判斷。」

  他現在對敵人的栽贓手段很警惕。

  一枚紐扣都能被拿來引導方向。

  一個符號更不能輕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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