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四一信箱
夜更深了。
外面風不大。
他卻覺得這股風已經吹到家門口。
鄭秀蓮。
李娉婷。
陳喜樂。
他們都只是正常過日子的人。
敵人偏偏要從這些普通日子裡下手。
陳平安心裡有火。
但他沒有讓火衝上頭。
越到這時候，越不能亂。
他要把這條線拖出來。
一寸一寸拖出來。
直到看見那隻真正握線的手。
……
一九五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清晨。
郵電所照常開門。
櫃檯後面的女職工擦玻璃。
送信員把一捆平信放到桌上。
門口有人買郵票。
有人寄包裹。
沒有人知道，四一三號信箱已經被悄悄盯上。
保密部門沒有封鎖郵電所。
也沒有把櫃檯人員全叫去問話。
只由郵電系統內部派來兩名老同志。
一個負責信箱登記覆核。
一個負責當班交接。
保密人員則裝成郵電修理工，進了後面小屋。
陳平安到的時候，郵電所主任已經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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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四十多歲，滿臉疲憊。
他知道事情不小。
但還不知道具體有多大。
「陳同志。」
「我們查過四一三信箱。」
「登記名義是城西一個集體單位。」
「單位確實存在。」
「但取信人員不固定。」
「有介紹信。」
「手續也說得過去。」
保密負責人把登記本推過來。
「最近三個月取信記錄。」
陳平安翻開。
每一頁都很普通。
日期。
取信人簽字。
單位章。
沒有明顯漏洞。
這才麻煩。
敵人已經學會利用正常手續。
越正常，越難查。
陳平安問：「信箱裡面通常是什麼信？」
郵電主任回答：「平信多。」
「也有些匯款通知。」
「很少包裹。」
「信封大多不厚。」
保密幹部接話。
「我們懷疑他們用碎片信息。」
「不用電台。」
「不用密寫長文。」
「這樣即便單封被查，也很難定性。」
陳平安點頭。
「他們確實這麼做。」
「一封信只寫一件小事。」
「今天誰排隊。」
「明天誰吃飯。」
「後天哪個批次到貨。」
「單看都沒用。」
「拼起來就有用。」
郵電主任聽得後背發涼。
「那我們過去不就等於幫他們送了？」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們幫。」
「是他們鑽了制度縫。」
「現在補上就行。」
郵電主任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要怎麼配合，你們說。」
陳平安沒有客氣。
「建立秘密鏡像。」
「所有進入四一三信箱的來信，先拍照。」
「記錄紙張、郵戳、筆跡、投遞時間。」
「必要時拓印。」
「再按原樣放回。」
「不能拖太久。」
郵電主任問：「取信怎麼辦？」
保密負責人說：「放他取。」
「但跟蹤。」
「如果要替換內容，我們會提前通知。」
郵電主任吸了一口氣。
「這事得特別小心。」
「櫃檯人多眼雜。」
陳平安說：「只讓兩個人知道。」
「其他人照常上班。」
「越平常越好。」
第一批鏡像信件很快送來。
一共七封。
三封普通家書。
兩封單位往來。
一封空白明信片。
還有一封寫著採購清單的平信。
保密技術員用斜光查看。
沒有明顯密寫。
陳平安坐在桌邊，一封一封看。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念力卻貼著紙面，一寸寸掃過纖維壓痕。
這種事用肉眼看很慢。
用念力卻很清楚。
紙上每一道筆壓，每一次擦寫，每一層摺痕，都在他感知里分開。
第三封家書表面寫的是：
「娘身體好些了。」
「孩子咳嗽。」
「糧票夠用。」
字很散。
不像專業情報。
可紙面背面有壓痕。
不是這封信寫出來的。
是上面墊過另一張紙。
陳平安拿起鉛筆。
在旁邊白紙上輕輕勾了幾下。
保密技術員立刻湊過來。
「有東西？」
陳平安把紙遞過去。
「斜光再照。」
技術員照了一遍。
慢慢讀出幾個字。
「白樓線停。」
「轉醫生線。」
屋裡一下安靜。
保密負責人臉色沉下去。
「他們知道白樓暴露了。」
外事幹部也在場。
他皺緊眉頭。
「醫生線指哪兒？」
「涉外醫院？」
「協和醫院？」
「還是藥品供應？」
陳平安沒有馬上回答。
這三個地方都可能。
更麻煩的是，李娉婷懷著孕。
陳家產檢離不開醫院。
陳愛華也在協和醫院當護士。
敵人如果轉到醫生線，不一定是要下毒。
他們更可能是想摸流程。
摸孕檢時間。
摸病歷。
摸藥品。
摸護士站誰和誰熟。
這才是最噁心的。
保密負責人說：「要不要暫停李娉婷同志產檢？」
陳平安直接回答。
「產檢正常。」
「醫院加強外圍。」
「不改變家裡節奏。」
外事幹部遲疑。
「會不會有風險？」
「有。」
陳平安說得很清楚。
「但突然取消，風險更大。」
「敵人要看的就是我們反應。」
「我們越亂，他們越能校準。」
保密負責人點頭。
「那先從醫院內部提醒？」
「用安全培訓名義。」
陳平安說：「不要說敵情。」
「就說藥品管理、病歷管理、陌生問詢。」
「讓人提高警惕。」
「別弄得滿樓都知道。」
當天中午。
協和醫院收到內部通知。
各科室開展藥品櫃、病歷櫃、來訪登記安全培訓。
陳愛華也被叫去。
她坐在護士站旁邊，聽保衛科幹部講。
「陌生人詢問孕婦檔案。」
「不得回答。」
「外來人員代送藥品。」
「必須登記。」
「藥品批號要雙人核對。」
「臨時工進入庫房必須有人陪同。」
陳愛華聽著聽著，心裡就繃緊了。
她不是傻。
這幾條都和自家有關。
培訓結束後，保衛科幹部單獨把她留了一下。
「陳護士。」
「你平時接觸產科、藥房都方便。」
「多留心。」
「有陌生人打聽李娉婷同志，或者打聽你弟弟陳平安同志，不要硬頂。」
「記下來。」
「報告。」
陳愛華點頭。
「我明白。」
她停了一下，又問：「我弟知道嗎？」
保衛科幹部說：「知道。」
陳愛華心裡反而踏實了點。
「那就行。」
下午。
郵電所四一三信箱的鏡像流程正式運轉。
外面風不大。
他卻覺得這股風已經吹到家門口。
鄭秀蓮。
李娉婷。
陳喜樂。
他們都只是正常過日子的人。
敵人偏偏要從這些普通日子裡下手。
陳平安心裡有火。
但他沒有讓火衝上頭。
越到這時候，越不能亂。
他要把這條線拖出來。
一寸一寸拖出來。
直到看見那隻真正握線的手。
……
一九五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清晨。
郵電所照常開門。
櫃檯後面的女職工擦玻璃。
送信員把一捆平信放到桌上。
門口有人買郵票。
有人寄包裹。
沒有人知道，四一三號信箱已經被悄悄盯上。
保密部門沒有封鎖郵電所。
也沒有把櫃檯人員全叫去問話。
只由郵電系統內部派來兩名老同志。
一個負責信箱登記覆核。
一個負責當班交接。
保密人員則裝成郵電修理工，進了後面小屋。
陳平安到的時候，郵電所主任已經在等。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主任四十多歲，滿臉疲憊。
他知道事情不小。
但還不知道具體有多大。
「陳同志。」
「我們查過四一三信箱。」
「登記名義是城西一個集體單位。」
「單位確實存在。」
「但取信人員不固定。」
「有介紹信。」
「手續也說得過去。」
保密負責人把登記本推過來。
「最近三個月取信記錄。」
陳平安翻開。
每一頁都很普通。
日期。
取信人簽字。
單位章。
沒有明顯漏洞。
這才麻煩。
敵人已經學會利用正常手續。
越正常，越難查。
陳平安問：「信箱裡面通常是什麼信？」
郵電主任回答：「平信多。」
「也有些匯款通知。」
「很少包裹。」
「信封大多不厚。」
保密幹部接話。
「我們懷疑他們用碎片信息。」
「不用電台。」
「不用密寫長文。」
「這樣即便單封被查，也很難定性。」
陳平安點頭。
「他們確實這麼做。」
「一封信只寫一件小事。」
「今天誰排隊。」
「明天誰吃飯。」
「後天哪個批次到貨。」
「單看都沒用。」
「拼起來就有用。」
郵電主任聽得後背發涼。
「那我們過去不就等於幫他們送了？」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們幫。」
「是他們鑽了制度縫。」
「現在補上就行。」
郵電主任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要怎麼配合，你們說。」
陳平安沒有客氣。
「建立秘密鏡像。」
「所有進入四一三信箱的來信，先拍照。」
「記錄紙張、郵戳、筆跡、投遞時間。」
「必要時拓印。」
「再按原樣放回。」
「不能拖太久。」
郵電主任問：「取信怎麼辦？」
保密負責人說：「放他取。」
「但跟蹤。」
「如果要替換內容，我們會提前通知。」
郵電主任吸了一口氣。
「這事得特別小心。」
「櫃檯人多眼雜。」
陳平安說：「只讓兩個人知道。」
「其他人照常上班。」
「越平常越好。」
第一批鏡像信件很快送來。
一共七封。
三封普通家書。
兩封單位往來。
一封空白明信片。
還有一封寫著採購清單的平信。
保密技術員用斜光查看。
沒有明顯密寫。
陳平安坐在桌邊，一封一封看。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念力卻貼著紙面，一寸寸掃過纖維壓痕。
這種事用肉眼看很慢。
用念力卻很清楚。
紙上每一道筆壓，每一次擦寫，每一層摺痕，都在他感知里分開。
第三封家書表面寫的是：
「娘身體好些了。」
「孩子咳嗽。」
「糧票夠用。」
字很散。
不像專業情報。
可紙面背面有壓痕。
不是這封信寫出來的。
是上面墊過另一張紙。
陳平安拿起鉛筆。
在旁邊白紙上輕輕勾了幾下。
保密技術員立刻湊過來。
「有東西？」
陳平安把紙遞過去。
「斜光再照。」
技術員照了一遍。
慢慢讀出幾個字。
「白樓線停。」
「轉醫生線。」
屋裡一下安靜。
保密負責人臉色沉下去。
「他們知道白樓暴露了。」
外事幹部也在場。
他皺緊眉頭。
「醫生線指哪兒？」
「涉外醫院？」
「協和醫院？」
「還是藥品供應？」
陳平安沒有馬上回答。
這三個地方都可能。
更麻煩的是，李娉婷懷著孕。
陳家產檢離不開醫院。
陳愛華也在協和醫院當護士。
敵人如果轉到醫生線，不一定是要下毒。
他們更可能是想摸流程。
摸孕檢時間。
摸病歷。
摸藥品。
摸護士站誰和誰熟。
這才是最噁心的。
保密負責人說：「要不要暫停李娉婷同志產檢？」
陳平安直接回答。
「產檢正常。」
「醫院加強外圍。」
「不改變家裡節奏。」
外事幹部遲疑。
「會不會有風險？」
「有。」
陳平安說得很清楚。
「但突然取消，風險更大。」
「敵人要看的就是我們反應。」
「我們越亂，他們越能校準。」
保密負責人點頭。
「那先從醫院內部提醒？」
「用安全培訓名義。」
陳平安說：「不要說敵情。」
「就說藥品管理、病歷管理、陌生問詢。」
「讓人提高警惕。」
「別弄得滿樓都知道。」
當天中午。
協和醫院收到內部通知。
各科室開展藥品櫃、病歷櫃、來訪登記安全培訓。
陳愛華也被叫去。
她坐在護士站旁邊，聽保衛科幹部講。
「陌生人詢問孕婦檔案。」
「不得回答。」
「外來人員代送藥品。」
「必須登記。」
「藥品批號要雙人核對。」
「臨時工進入庫房必須有人陪同。」
陳愛華聽著聽著，心裡就繃緊了。
她不是傻。
這幾條都和自家有關。
培訓結束後，保衛科幹部單獨把她留了一下。
「陳護士。」
「你平時接觸產科、藥房都方便。」
「多留心。」
「有陌生人打聽李娉婷同志，或者打聽你弟弟陳平安同志，不要硬頂。」
「記下來。」
「報告。」
陳愛華點頭。
「我明白。」
她停了一下，又問：「我弟知道嗎？」
保衛科幹部說：「知道。」
陳愛華心裡反而踏實了點。
「那就行。」
下午。
郵電所四一三信箱的鏡像流程正式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