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飯盒夾層
一九五八年五月二十七日夜。
農科院後勤走廊里沒有多少人。
前廳的交流會已經結束。
水藻窩窩頭和水藻雞蛋餅的盤子被收走。
幾位外單位幹部還在會議室里低聲討論推廣細則。
後廚那邊偶爾傳來鍋盆碰撞聲。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陳平安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份公開版水藻衛生手冊。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
念力卻一直壓在飯盒、搪瓷桶、後門、泔水桶、樣品間和登記室上。
那隻飯盒還放在原處。
夾層里已經換上假排隊時間表。
紙張看上去舊舊的。
鉛筆字也不整齊。
上面寫著鄭秀蓮以後會在紅星供銷社後門一帶改走一條新路線。
時間標註得很清楚。
太清楚。
清楚到只要接收人拿到，今晚就會忍不住去驗證。
保密幹部低聲問：「陳同志，要不要提前布控供銷社？」
陳平安沒有抬頭。
「布。」
「但不要圍死。」
「讓他覺得自己還能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保密幹部點點頭。
「明白。」
陳平安又說：「不要只盯年輕男人。」
「這條線一直用普通人。」
「欠債的，求藥的，缺糧的，有家裡難處的。」
「男女老少都可能。」
保密幹部記下。
旁邊一名年輕保密員壓低聲音。
「那個送飯盒的人還在登記室。」
「他一直哭。」
「說自己真不知道。」
陳平安平靜說：「先按普通協助調查處理。」
「不要嚇過頭。」
「他知道的不多。」
「但他身後的人會看他回不回去。」
保密負責人從後廚方向走來。
「傻柱那邊已經配合了。」
「樣品桶和餐具桶分流。」
「可疑搪瓷桶換成同款帶暗記的。」
「馬華負責記人。」
「後勤小張負責守普通餐具桶。」
陳平安點頭。
「傻柱嘴上糙，做事不含糊。」
保密負責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誰能想到，食堂也能成傳遞口。」
陳平安把手冊合上。
「食堂不是邊緣。」
「誰來開會。」
「誰留下吃飯。」
「誰端走樣品。」
「誰收走廢料。」
「都在食堂經過。」
「敵人不一定非要進實驗室。」
「他們只要把這些邊角料拼起來，也能摸出路子。」
保密負責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
「過去我們管門崗，管文件，管實驗室。」
「後勤確實輕了。」
陳平安沒有接話。
他心裡明白，這不是哪一個單位的問題。
現在很多人還沒意識到，信息不一定寫在文件里。
它也藏在飯盒裡。
藏在食堂排隊裡。
藏在藥盒批號里。
藏在孩子放學買本子的時間裡。
敵人不怕麻煩。
敵人願意一點點撿。
那他們就必須比敵人更早把這些碎東西管起來。
不然等事出大了，再說「沒想到」，已經晚了。
走廊另一頭，傻柱從後廚探出頭。
「平安。」
「你過來一下。」
陳平安走過去。
傻柱把一張小紙遞給他。
「這是今天碰過樣品桶的人。」
「我讓馬華記的。」
「有兩個外單位食堂師傅。」
「有一個農業部的幹事。」
「還有一個後勤幫工。」
「幫工說是來搭把手。」
「我沒讓他碰。」
陳平安接過紙看了看。
字寫得歪。
但時間、人名、動作都記了。
他看完後說：「以後就這麼記。」
傻柱撓了撓頭。
「我一個廚子，記這個幹啥？」
陳平安看著他。
「你不是普通廚子。」
「你現在是試驗執行骨幹。」
傻柱愣了一下。
隨後挺了挺腰。
「那我得把字練練。」
「別讓人看笑話。」
後廚幾個師傅都笑了。
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可陳平安心裡沒有松。
他的念力輕輕掃過那隻帶暗記的搪瓷桶。
桶底有極淡的紙灰痕跡。
不是今天留下的。
更早。
也就是說，這條渠道已經用過不止一次。
過去沒有發現。
並不是敵人沒有來。
是大家沒有把一個破桶當回事。
陳平安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當天晚上九點半。
假飯盒被按原路線放回樣品通道。
後勤走廊燈光昏黃。
一名打掃衛生的老工人推著木桶走過。
他沒有碰飯盒。
十分鐘後，一個外單位食堂師傅從門口路過，看了一眼，也沒有停。
又過了二十分鐘。
後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女人走進來。
年紀三十多。
手裡拎著一隻菜籃子。
她沒有看左右。
也沒有進實驗樓。
只是走到搪瓷桶旁邊，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放。
順手拿起飯盒。
動作很順。
像是取回自己的東西。
保密人員沒有動。
陳平安站在走廊拐角。
念力貼在那女人手腕上。
她的手有老繭。
不是機關幹部。
也不是受過訓練的人。
但她很清楚自己要拿什麼。
女人把飯盒放進籃子，轉身離開。
她走得不快。
也沒有回頭。
保密幹部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低聲說：「跟。」
「不要貼太近。」
「她不是終點。」
「是中間手。」
女人出了農科院後門。
沒有去公交站。
她沿著小路往紅星供銷社方向走。
九點五十七分。
她出現在供銷社後門外。
時間和假時間表上寫的一樣。
她在牆邊停了三分鐘。
沒有人來。
她又往前走。
在街口買了一包火柴。
隨後拐進一條窄巷。
保密人員一路遠遠跟著。
陳平安沒有出農科院。
但他的念力範圍已經夠大。
在九十多米邊緣，他捕捉到女人最後一次停頓。
她把飯盒夾層里的紙取出來。
塞進一封早準備好的信封。
信封上沒有人名。
只有一個信箱編號。
413。
保密幹部回來匯報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
「她去了郵電所。」
「投了一封平信。」
「沒有收件人姓名。」
「信箱編號四一三。」
陳平安拿過記錄。
看了一眼。
「郵電所先不要驚動。」
保密負責人問：「信要不要截？」
「要截。」
「但不能讓信箱斷。」
陳平安抬頭。
「這不是信。」
「這是線。」
「線斷了，他們會換。」
「先讓它繼續走。」
保密負責人沉聲說：「明白。」
陳平安把記錄放下。
農科院後勤走廊里沒有多少人。
前廳的交流會已經結束。
水藻窩窩頭和水藻雞蛋餅的盤子被收走。
幾位外單位幹部還在會議室里低聲討論推廣細則。
後廚那邊偶爾傳來鍋盆碰撞聲。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陳平安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份公開版水藻衛生手冊。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
念力卻一直壓在飯盒、搪瓷桶、後門、泔水桶、樣品間和登記室上。
那隻飯盒還放在原處。
夾層里已經換上假排隊時間表。
紙張看上去舊舊的。
鉛筆字也不整齊。
上面寫著鄭秀蓮以後會在紅星供銷社後門一帶改走一條新路線。
時間標註得很清楚。
太清楚。
清楚到只要接收人拿到，今晚就會忍不住去驗證。
保密幹部低聲問：「陳同志，要不要提前布控供銷社？」
陳平安沒有抬頭。
「布。」
「但不要圍死。」
「讓他覺得自己還能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保密幹部點點頭。
「明白。」
陳平安又說：「不要只盯年輕男人。」
「這條線一直用普通人。」
「欠債的，求藥的，缺糧的，有家裡難處的。」
「男女老少都可能。」
保密幹部記下。
旁邊一名年輕保密員壓低聲音。
「那個送飯盒的人還在登記室。」
「他一直哭。」
「說自己真不知道。」
陳平安平靜說：「先按普通協助調查處理。」
「不要嚇過頭。」
「他知道的不多。」
「但他身後的人會看他回不回去。」
保密負責人從後廚方向走來。
「傻柱那邊已經配合了。」
「樣品桶和餐具桶分流。」
「可疑搪瓷桶換成同款帶暗記的。」
「馬華負責記人。」
「後勤小張負責守普通餐具桶。」
陳平安點頭。
「傻柱嘴上糙，做事不含糊。」
保密負責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誰能想到，食堂也能成傳遞口。」
陳平安把手冊合上。
「食堂不是邊緣。」
「誰來開會。」
「誰留下吃飯。」
「誰端走樣品。」
「誰收走廢料。」
「都在食堂經過。」
「敵人不一定非要進實驗室。」
「他們只要把這些邊角料拼起來，也能摸出路子。」
保密負責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
「過去我們管門崗，管文件，管實驗室。」
「後勤確實輕了。」
陳平安沒有接話。
他心裡明白，這不是哪一個單位的問題。
現在很多人還沒意識到，信息不一定寫在文件里。
它也藏在飯盒裡。
藏在食堂排隊裡。
藏在藥盒批號里。
藏在孩子放學買本子的時間裡。
敵人不怕麻煩。
敵人願意一點點撿。
那他們就必須比敵人更早把這些碎東西管起來。
不然等事出大了，再說「沒想到」，已經晚了。
走廊另一頭，傻柱從後廚探出頭。
「平安。」
「你過來一下。」
陳平安走過去。
傻柱把一張小紙遞給他。
「這是今天碰過樣品桶的人。」
「我讓馬華記的。」
「有兩個外單位食堂師傅。」
「有一個農業部的幹事。」
「還有一個後勤幫工。」
「幫工說是來搭把手。」
「我沒讓他碰。」
陳平安接過紙看了看。
字寫得歪。
但時間、人名、動作都記了。
他看完後說：「以後就這麼記。」
傻柱撓了撓頭。
「我一個廚子，記這個幹啥？」
陳平安看著他。
「你不是普通廚子。」
「你現在是試驗執行骨幹。」
傻柱愣了一下。
隨後挺了挺腰。
「那我得把字練練。」
「別讓人看笑話。」
後廚幾個師傅都笑了。
氣氛稍微鬆了一點。
可陳平安心裡沒有松。
他的念力輕輕掃過那隻帶暗記的搪瓷桶。
桶底有極淡的紙灰痕跡。
不是今天留下的。
更早。
也就是說，這條渠道已經用過不止一次。
過去沒有發現。
並不是敵人沒有來。
是大家沒有把一個破桶當回事。
陳平安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當天晚上九點半。
假飯盒被按原路線放回樣品通道。
後勤走廊燈光昏黃。
一名打掃衛生的老工人推著木桶走過。
他沒有碰飯盒。
十分鐘後，一個外單位食堂師傅從門口路過，看了一眼，也沒有停。
又過了二十分鐘。
後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女人走進來。
年紀三十多。
手裡拎著一隻菜籃子。
她沒有看左右。
也沒有進實驗樓。
只是走到搪瓷桶旁邊，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放。
順手拿起飯盒。
動作很順。
像是取回自己的東西。
保密人員沒有動。
陳平安站在走廊拐角。
念力貼在那女人手腕上。
她的手有老繭。
不是機關幹部。
也不是受過訓練的人。
但她很清楚自己要拿什麼。
女人把飯盒放進籃子，轉身離開。
她走得不快。
也沒有回頭。
保密幹部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低聲說：「跟。」
「不要貼太近。」
「她不是終點。」
「是中間手。」
女人出了農科院後門。
沒有去公交站。
她沿著小路往紅星供銷社方向走。
九點五十七分。
她出現在供銷社後門外。
時間和假時間表上寫的一樣。
她在牆邊停了三分鐘。
沒有人來。
她又往前走。
在街口買了一包火柴。
隨後拐進一條窄巷。
保密人員一路遠遠跟著。
陳平安沒有出農科院。
但他的念力範圍已經夠大。
在九十多米邊緣，他捕捉到女人最後一次停頓。
她把飯盒夾層里的紙取出來。
塞進一封早準備好的信封。
信封上沒有人名。
只有一個信箱編號。
413。
保密幹部回來匯報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
「她去了郵電所。」
「投了一封平信。」
「沒有收件人姓名。」
「信箱編號四一三。」
陳平安拿過記錄。
看了一眼。
「郵電所先不要驚動。」
保密負責人問：「信要不要截？」
「要截。」
「但不能讓信箱斷。」
陳平安抬頭。
「這不是信。」
「這是線。」
「線斷了，他們會換。」
「先讓它繼續走。」
保密負責人沉聲說：「明白。」
陳平安把記錄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