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爐襯手腳
一九五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陳平安一早準時趕到東郊冶金試驗廠。
廠區規模不算大。
但現場氣氛格外熱烈。
門口懸掛著醒目標語。
「自力更生，發展新煉鋼技術。」
廠長、總工程師、冶金口乾部。
早已在會議室整齊等候。
保密人員也在廠區外圍。
同步開始排查通勤車乘客。
兩條關鍵線路同時推進。
一條是轉爐示範工程。
一條是追蹤粉末引出的暗線。
陳平安進入會議室後。
沒有先聽空洞口號。
他直接索要技術方案。
「計劃爐容量多少？」
東郊廠總工連忙翻開圖紙。
「我們初步考慮十五噸級。」
陳平安抬頭直視對方。
「太大。」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廠長有些著急。
「陳同志。」
「十五噸已經非常保守。」
「再往小調整。」
「示範意義會不會不足？」
「示範什麼？」
陳平安平靜反問。
廠長被問得當場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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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把圖紙輕輕推回去。
「如果示範目標是產量。」
「那十五噸也遠遠不夠。」
「如果示範目標是數據。」
「十五噸又顯得過大。」
冶金口乾部立刻坐直身體。
陳平安繼續發問。
「你們現在供氧系統穩定嗎？」
總工語氣遲疑。
「還需要進一步調試。」
「噴槍冷卻驗證過連續工作時長嗎？」
「只做過短時試驗。」
「爐襯材料熱震數據完整嗎？」
「還不夠完整。」
「渣系變化記錄齊全嗎？」
總工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試驗樣本偏少。」
陳平安平靜看著眾人。
「那為什麼直接上十五噸？」
沒有人開口回答。
這話雖然不好聽。
但他們心裡全都清楚。
東郊廠想爭一口氣。
誰都想把示範爐規模做得更大一些。
外觀做得更亮眼一些。
可技術研發不是爭面子。
爐子一旦點火失敗。
浪費的不只是大量材料。
還會讓上級懷疑。
這條技術路線是否真的走得通。
陳平安語氣堅定。
「示範爐第一目標不是產量。」
「是把關鍵變量徹底跑清楚。」
總工小聲詢問。
「那您建議多大容量？」
「下調。」
陳平安語氣乾脆。
「先做小型試驗爐。」
「容量只要足夠驗證。」
「供氧、噴槍壽命、爐襯侵蝕、渣系變化、出鋼質量。」
「就完全夠用。」
廠長有些捨不得。
「規模太小。」
「外面會不會說我們沒膽子？」
陳平安平靜看向他。
「爐子不是做給外面看的。」
「是給後面鞍鋼、包鋼鋪路的。」
「東郊廠現在要做的。」
「是把所有坑提前踩出來。」
「把完整記錄留下來。」
「你們這一步走穩。」
「後面才能擴大規模。」
這句話讓廠長徹底安靜下來。
冶金口乾部鄭重點頭。
「陳同志。」
「請你繼續講。」
陳平安拿起粉筆。
在黑板上清晰寫下五項內容。
冷態噴吹模擬。
耐火磚熱震試驗。
小爐渣系驗證。
低批量試吹。
鋼樣追蹤。
「每一階段。」
「必須提前寫清楚失敗條件和停爐條件。」
總工微微一怔。
「失敗條件也要寫？」
「當然要寫。」
陳平安語氣肯定。
「不明確失敗條件。」
「現場誰都想再勉強支撐一會兒。」
「硬撐到最後。」
「設備損壞。」
「人員也會陷入危險。」
廠長聽到 「人員危險」 四個字。
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陳平安心裡非常清楚。
轉爐絕對不是紙面工程。
氧氣、鋼水、高溫、爐襯。
任何一個環節。
都不能只靠熱情硬頂。
他的強悍體魄。
能扛得住高溫。
能扛得住衝擊。
可普通工人不能。
他不能把自己能做到的事。
理所當然當成所有人都能做到。
這就是他一直堅持壓低規模的根本原因。
能安全試驗。
才能穩妥推廣。
不能拿普通工人的性命。
去賭大躍進式的漂亮數字。
討論一直持續到中午。
東郊廠幾位老冶金專家。
一開始還保留不同意見。
可越聽越是認真。
他們發現陳平安不是只會講原則。
他會細緻詢問噴槍水路設計。
會關注耐火磚膨脹係數。
會盯緊爐口煙塵控制。
會明確鋼樣取樣間隔。
會要求每爐原料批次詳細記錄。
所有問題全都精準切中要點。
一名老專家忍不住感嘆。
「陳同志。」
「你以前真的沒在煉鋼廠工作過？」
陳平安淡淡一笑。
「沒幹過。」
「所以更要嚴格依靠數據。」
老專家鄭重點頭。
「這話實在。」
午飯之前。
保密幹部悄悄走進來。
遞來一張小紙條。
追蹤粉末線路有了明確結果。
攜帶粉末的人不是技術人員。
而是東郊廠食堂採購員。
他今天上午負責登記。
外來專家午飯人數。
還特意打聽。
哪些專家會留下吃午飯。
陳平安看完紙條內容。
沒有立刻下令控制。
保密幹部低聲詢問。
「現在控制嗎？」
「不急。」
「他已經進入廠區。」
「他要的不是技術方案。」
陳平安語氣冷靜。
「他要的是。」
「誰來參會。」
「幾點開會。」
「坐哪一桌。」
「誰和誰交流。」
保密幹部皺緊眉頭。
「又是人員關係分析。」
「對。」
陳平安把紙條小心折好。
「給他公開的會務信息。」
「真正的技術會議。」
「調整地點和時間。」
「放假消息？」
「不是虛假離譜。」
陳平安耐心解釋。
「只是降級處理。」
「讓他看到我們還在討論。」
「爐容量、接待安排、食堂座位。」
「真正的噴槍和爐襯技術會議。」
「換到下午臨時庫房召開。」
保密幹部鄭重點頭。
「明白。」
下午。
東郊廠表面會議照常進行。
採購員照常遞送茶水。
統計飯菜數量。
他接觸到的所有信息。
全都是公開的會務安排。
而真正的技術小組。
已經轉移到後面庫房。
那裡整齊擺放著。
耐火磚樣品、噴槍草圖、供氧閥件。
陳平安在庫房裡。
重新確定統一記錄格式。
爐次編號。
原料批次。
供氧壓力。
噴槍工作時間。
爐襯侵蝕位置。
渣樣編號。
鋼樣去向。
如此種種，都進行統一的記錄。
……
陳平安一早準時趕到東郊冶金試驗廠。
廠區規模不算大。
但現場氣氛格外熱烈。
門口懸掛著醒目標語。
「自力更生，發展新煉鋼技術。」
廠長、總工程師、冶金口乾部。
早已在會議室整齊等候。
保密人員也在廠區外圍。
同步開始排查通勤車乘客。
兩條關鍵線路同時推進。
一條是轉爐示範工程。
一條是追蹤粉末引出的暗線。
陳平安進入會議室後。
沒有先聽空洞口號。
他直接索要技術方案。
「計劃爐容量多少？」
東郊廠總工連忙翻開圖紙。
「我們初步考慮十五噸級。」
陳平安抬頭直視對方。
「太大。」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廠長有些著急。
「陳同志。」
「十五噸已經非常保守。」
「再往小調整。」
「示範意義會不會不足？」
「示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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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示範目標是產量。」
「那十五噸也遠遠不夠。」
「如果示範目標是數據。」
「十五噸又顯得過大。」
冶金口乾部立刻坐直身體。
陳平安繼續發問。
「你們現在供氧系統穩定嗎？」
總工語氣遲疑。
「還需要進一步調試。」
「噴槍冷卻驗證過連續工作時長嗎？」
「只做過短時試驗。」
「爐襯材料熱震數據完整嗎？」
「還不夠完整。」
「渣系變化記錄齊全嗎？」
總工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試驗樣本偏少。」
陳平安平靜看著眾人。
「那為什麼直接上十五噸？」
沒有人開口回答。
這話雖然不好聽。
但他們心裡全都清楚。
東郊廠想爭一口氣。
誰都想把示範爐規模做得更大一些。
外觀做得更亮眼一些。
可技術研發不是爭面子。
爐子一旦點火失敗。
浪費的不只是大量材料。
還會讓上級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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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範爐第一目標不是產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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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調。」
陳平安語氣乾脆。
「先做小型試驗爐。」
「容量只要足夠驗證。」
「供氧、噴槍壽命、爐襯侵蝕、渣系變化、出鋼質量。」
「就完全夠用。」
廠長有些捨不得。
「規模太小。」
「外面會不會說我們沒膽子？」
陳平安平靜看向他。
「爐子不是做給外面看的。」
「是給後面鞍鋼、包鋼鋪路的。」
「東郊廠現在要做的。」
「是把所有坑提前踩出來。」
「把完整記錄留下來。」
「你們這一步走穩。」
「後面才能擴大規模。」
這句話讓廠長徹底安靜下來。
冶金口乾部鄭重點頭。
「陳同志。」
「請你繼續講。」
陳平安拿起粉筆。
在黑板上清晰寫下五項內容。
冷態噴吹模擬。
耐火磚熱震試驗。
小爐渣系驗證。
低批量試吹。
鋼樣追蹤。
「每一階段。」
「必須提前寫清楚失敗條件和停爐條件。」
總工微微一怔。
「失敗條件也要寫？」
「當然要寫。」
陳平安語氣肯定。
「不明確失敗條件。」
「現場誰都想再勉強支撐一會兒。」
「硬撐到最後。」
「設備損壞。」
「人員也會陷入危險。」
廠長聽到 「人員危險」 四個字。
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陳平安心裡非常清楚。
轉爐絕對不是紙面工程。
氧氣、鋼水、高溫、爐襯。
任何一個環節。
都不能只靠熱情硬頂。
他的強悍體魄。
能扛得住高溫。
能扛得住衝擊。
可普通工人不能。
他不能把自己能做到的事。
理所當然當成所有人都能做到。
這就是他一直堅持壓低規模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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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穩妥推廣。
不能拿普通工人的性命。
去賭大躍進式的漂亮數字。
討論一直持續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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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還保留不同意見。
可越聽越是認真。
他們發現陳平安不是只會講原則。
他會細緻詢問噴槍水路設計。
會關注耐火磚膨脹係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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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問題全都精準切中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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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同志。」
「你以前真的沒在煉鋼廠工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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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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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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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粉末線路有了明確結果。
攜帶粉末的人不是技術人員。
而是東郊廠食堂採購員。
他今天上午負責登記。
外來專家午飯人數。
還特意打聽。
哪些專家會留下吃午飯。
陳平安看完紙條內容。
沒有立刻下令控制。
保密幹部低聲詢問。
「現在控制嗎？」
「不急。」
「他已經進入廠區。」
「他要的不是技術方案。」
陳平安語氣冷靜。
「他要的是。」
「誰來參會。」
「幾點開會。」
「坐哪一桌。」
「誰和誰交流。」
保密幹部皺緊眉頭。
「又是人員關係分析。」
「對。」
陳平安把紙條小心折好。
「給他公開的會務信息。」
「真正的技術會議。」
「調整地點和時間。」
「放假消息？」
「不是虛假離譜。」
陳平安耐心解釋。
「只是降級處理。」
「讓他看到我們還在討論。」
「爐容量、接待安排、食堂座位。」
「真正的噴槍和爐襯技術會議。」
「換到下午臨時庫房召開。」
保密幹部鄭重點頭。
「明白。」
下午。
東郊廠表面會議照常進行。
採購員照常遞送茶水。
統計飯菜數量。
他接觸到的所有信息。
全都是公開的會務安排。
而真正的技術小組。
已經轉移到後面庫房。
那裡整齊擺放著。
耐火磚樣品、噴槍草圖、供氧閥件。
陳平安在庫房裡。
重新確定統一記錄格式。
爐次編號。
原料批次。
供氧壓力。
噴槍工作時間。
爐襯侵蝕位置。
渣樣編號。
鋼樣去向。
如此種種，都進行統一的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