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結束
「關鍵變量是結晶器冷卻、拉坯速度、鋼水溫度穩定、夾雜物控制。」
「沒有穩定檢測前，先做小斷面試驗。」
「失敗點很清楚，裂紋、偏析、表面缺陷、內部夾雜。」
一名計劃系統幹部問：「這聽起來風險不小。」
「是有風險。」
陳平安說：「但如果不碰，鋼材成材率和質量穩定性會長期受限。」
「可以不大幹，但不能不試。」
主持人繼續問：「合成氨催化劑？」
化工口的人全都抬起頭。
陳平安翻開另一頁。
「合成氨是化肥工業核心。」
「現在要做兩件事。」
「第一，現有裝置提高維護水平，減少停機。」
「第二，催化劑方向做國產化小試。」
「鐵系催化劑可以作為主路線，重點看助劑配比、燒結溫度、抗中毒能力。」
化工專家馬上問：「你說助劑配比，有沒有具體範圍？」
陳平安搖頭。
「我沒有成熟數據。」
「只能建議試驗變量不要太散。」
「每次只改一到兩個因素，否則數據沒法判斷。」
那名專家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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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反而讓他放心。
如果陳平安張口就報出精準配方，他才要懷疑來源。
主持人最後問：「精密軸承鋼。」
一機部和國防科研口的人都聽得很專注。
陳平安說：「軸承鋼最怕夾雜物和熱處理不穩定。」
「路線不是單獨提高硬度。」
「要控制純淨度、碳鉻含量、退火組織、淬火回火制度。」
「建議先圍繞工具機主軸軸承、小型高速軸承兩類需求做試製。」
「不要一開始就包打天下。」
後排一名國防科研代表忽然開口：「如果高速旋轉環境下，軸承失效主要來自什麼？」
會議室里氣氛變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窄，但背後不簡單。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要看載荷、轉速、潤滑和溫度。」
「前提不給全，我不能下結論。」
那人頓了頓。
「假設潤滑正常，溫度較高。」
「那要重點看材料疲勞、保持架穩定性、熱膨脹間隙變化。」
陳平安說：「還要看動平衡。」
「高速系統里，微小偏心都會放大問題。」
那名代表低頭記錄，沒有再問。
主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平安同志，你剛才說的都是路徑和變量，沒有給最終答案。」
陳平安很清楚，這是最後一道題。
他平靜回答：「因為很多事現在不該有最終答案。」
「沒有試驗數據，直接給結論，是不負責任。」
「我能做的是把路標出來，把坑提前說出來，讓真正負責攻關的專家少走彎路。」
會議室里有幾個人輕輕點頭。
這句話不冒進，也不退縮。
梁副部長看著陳平安，心裡很感慨。
從水稻到工具機，再到鋼鐵和化工，這個年輕人越來越不像單項專家。
可他偏偏沒有年輕人的浮。
該說的說，不該搶的功不搶。
這才是最難得的。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
中間沒有大休息，只簡單吃了點東西。
後半段，幾個專家又提出一些故意缺條件的問題。
有人問高產水稻能不能不依賴化肥繼續提高。
陳平安直接說不能無限提高，土壤養分守恆，不補進去就不會憑空長出來。
有人問工具機精度是不是越高越好。
他回答，不同設備有不同經濟精度，盲目追求極限會拖垮產能。
有人問農藥是不是濃度越高越能滅蟲。
他當場否定，說濃度亂加會傷苗、傷人，還會造成抗藥性和浪費。
這些回答都不花哨。
但每一句都落在實際問題上。
會議結束時，主持人合上記錄本。
「今天先到這裡。」
「陳平安同志留下。」
其他人陸續起身。
有人走前特意過來握手。
「陳同志，回頭冶金口還得請你看看爐襯試驗方案。」
「化工這邊也想請你參加催化劑小組討論。」
「精密檢測這塊，我們還要再請教。」
陳平安一一回應，沒有把話說滿。
等會議室里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主持人和兩名記錄人員。
梁副部長也離開了。
門關上。
會議桌上只剩兩隻茶杯和一份未打開的絕密文件袋。
主持人看著陳平安，語氣比剛才低了許多。
「陳平安同志，接下來，還有一位同志要見你。」
陳平安被帶到另一間小會客室。
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
桌上放著搪瓷杯，牆上掛著地圖。
他剛坐下沒多久，門開了。
走進來的人，陳平安只在報紙上和大會照片裡見過。
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這一刻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清楚自己走到了一個更重的位置。
老人擺了擺手。
「坐，不要拘束。」
陳平安站起身。
「首長好。」
「坐下說話。」
老人坐到對面，看了他幾眼。
「你就是陳平安。」
「是。」
「十八歲？」
「是。」
老人笑了笑。
「十八歲，能把那麼多幹部專家說得點頭，不容易。」
陳平安沒有接誇獎。
「很多工作都是大家一起做出來的。」
老人點點頭。
「這話你在總結會上也說過。」
「把功勞分出去，不是壞事。」
「一個人站得太高，風就大。」
陳平安心裡一動。
這話很直。
也說明高層很清楚外部已經盯上他。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話題轉到農業。
「秈型一號很好。」
「糧食穩了，很多事才有底。」
「你在報告裡先講問題，這個做法好。」
「我們不能靠吹牛過日子。」
陳平安說：「糧食數字一虛，後面調撥、儲備、出口都會出問題。」
「嗯。」
老人點頭。
「紅心二號換設備，也有功。」
「還有建設一號。」
「過去我們要看別人臉色，現在總算有了自己的工具機骨架。」
陳平安說：「不過，現在還只是剛開頭。」
「工具機能做出來，鋼材、檢測、熱處理、裝配還要補。」
老人看著他。
「所以今天才讓你談瓶頸。」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人把茶杯放下。
「平安同志，今天后面的話，範圍很小。」
陳平安坐直。
「我明白。」
「沒有穩定檢測前，先做小斷面試驗。」
「失敗點很清楚，裂紋、偏析、表面缺陷、內部夾雜。」
一名計劃系統幹部問：「這聽起來風險不小。」
「是有風險。」
陳平安說：「但如果不碰，鋼材成材率和質量穩定性會長期受限。」
「可以不大幹，但不能不試。」
主持人繼續問：「合成氨催化劑？」
化工口的人全都抬起頭。
陳平安翻開另一頁。
「合成氨是化肥工業核心。」
「現在要做兩件事。」
「第一，現有裝置提高維護水平，減少停機。」
「第二，催化劑方向做國產化小試。」
「鐵系催化劑可以作為主路線，重點看助劑配比、燒結溫度、抗中毒能力。」
化工專家馬上問：「你說助劑配比，有沒有具體範圍？」
陳平安搖頭。
「我沒有成熟數據。」
「只能建議試驗變量不要太散。」
「每次只改一到兩個因素，否則數據沒法判斷。」
那名專家點點頭。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這個回答反而讓他放心。
如果陳平安張口就報出精準配方，他才要懷疑來源。
主持人最後問：「精密軸承鋼。」
一機部和國防科研口的人都聽得很專注。
陳平安說：「軸承鋼最怕夾雜物和熱處理不穩定。」
「路線不是單獨提高硬度。」
「要控制純淨度、碳鉻含量、退火組織、淬火回火制度。」
「建議先圍繞工具機主軸軸承、小型高速軸承兩類需求做試製。」
「不要一開始就包打天下。」
後排一名國防科研代表忽然開口：「如果高速旋轉環境下，軸承失效主要來自什麼？」
會議室里氣氛變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窄，但背後不簡單。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要看載荷、轉速、潤滑和溫度。」
「前提不給全，我不能下結論。」
那人頓了頓。
「假設潤滑正常，溫度較高。」
「那要重點看材料疲勞、保持架穩定性、熱膨脹間隙變化。」
陳平安說：「還要看動平衡。」
「高速系統里，微小偏心都會放大問題。」
那名代表低頭記錄，沒有再問。
主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平安同志，你剛才說的都是路徑和變量，沒有給最終答案。」
陳平安很清楚，這是最後一道題。
他平靜回答：「因為很多事現在不該有最終答案。」
「沒有試驗數據，直接給結論，是不負責任。」
「我能做的是把路標出來，把坑提前說出來，讓真正負責攻關的專家少走彎路。」
會議室里有幾個人輕輕點頭。
這句話不冒進，也不退縮。
梁副部長看著陳平安，心裡很感慨。
從水稻到工具機，再到鋼鐵和化工，這個年輕人越來越不像單項專家。
可他偏偏沒有年輕人的浮。
該說的說，不該搶的功不搶。
這才是最難得的。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
中間沒有大休息，只簡單吃了點東西。
後半段，幾個專家又提出一些故意缺條件的問題。
有人問高產水稻能不能不依賴化肥繼續提高。
陳平安直接說不能無限提高，土壤養分守恆，不補進去就不會憑空長出來。
有人問工具機精度是不是越高越好。
他回答，不同設備有不同經濟精度，盲目追求極限會拖垮產能。
有人問農藥是不是濃度越高越能滅蟲。
他當場否定，說濃度亂加會傷苗、傷人，還會造成抗藥性和浪費。
這些回答都不花哨。
但每一句都落在實際問題上。
會議結束時，主持人合上記錄本。
「今天先到這裡。」
「陳平安同志留下。」
其他人陸續起身。
有人走前特意過來握手。
「陳同志，回頭冶金口還得請你看看爐襯試驗方案。」
「化工這邊也想請你參加催化劑小組討論。」
「精密檢測這塊，我們還要再請教。」
陳平安一一回應，沒有把話說滿。
等會議室里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主持人和兩名記錄人員。
梁副部長也離開了。
門關上。
會議桌上只剩兩隻茶杯和一份未打開的絕密文件袋。
主持人看著陳平安，語氣比剛才低了許多。
「陳平安同志，接下來，還有一位同志要見你。」
陳平安被帶到另一間小會客室。
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
桌上放著搪瓷杯，牆上掛著地圖。
他剛坐下沒多久，門開了。
走進來的人，陳平安只在報紙上和大會照片裡見過。
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這一刻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清楚自己走到了一個更重的位置。
老人擺了擺手。
「坐，不要拘束。」
陳平安站起身。
「首長好。」
「坐下說話。」
老人坐到對面，看了他幾眼。
「你就是陳平安。」
「是。」
「十八歲？」
「是。」
老人笑了笑。
「十八歲，能把那麼多幹部專家說得點頭，不容易。」
陳平安沒有接誇獎。
「很多工作都是大家一起做出來的。」
老人點點頭。
「這話你在總結會上也說過。」
「把功勞分出去，不是壞事。」
「一個人站得太高，風就大。」
陳平安心裡一動。
這話很直。
也說明高層很清楚外部已經盯上他。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話題轉到農業。
「秈型一號很好。」
「糧食穩了，很多事才有底。」
「你在報告裡先講問題，這個做法好。」
「我們不能靠吹牛過日子。」
陳平安說：「糧食數字一虛，後面調撥、儲備、出口都會出問題。」
「嗯。」
老人點頭。
「紅心二號換設備，也有功。」
「還有建設一號。」
「過去我們要看別人臉色，現在總算有了自己的工具機骨架。」
陳平安說：「不過，現在還只是剛開頭。」
「工具機能做出來，鋼材、檢測、熱處理、裝配還要補。」
老人看著他。
「所以今天才讓你談瓶頸。」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人把茶杯放下。
「平安同志，今天后面的話，範圍很小。」
陳平安坐直。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