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我只信科學不信鬼神
現場的空氣，仿佛在陳平安拔起那撮稻禾的瞬間凝固了。
敲鑼打鼓的聲音戛然而止，姑娘們的歌聲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平安和他手裡的那撮稻禾上。
馬勝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眼皮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陳……陳主任，您這是……」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打個圓場。
陳平安沒有理他。
他舉起手裡的稻禾，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各位都是搞農業的，我想請問一下，正常生長的水稻，根系會有多深？」
沒有人回答。
「正常生長的水稻，拔起來會是這樣嗎？根部帶著這麼一小塊整齊的土塊，像是剛從哪個育秧盤裡扣出來一樣？」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人，比如跟在人群後面的王大福，已經聽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陳平安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馬勝利那張已經開始冒汗的胖臉上。
「馬縣長，你來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個……」馬勝利腦子飛速旋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主任，您看，這可能是……可能是我們為了讓您看得更清楚，特意選了一棵長在田邊的……」
「是嗎？」陳平安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隨手將手裡的稻禾扔在地上，然後走到田埂邊，撿起一根被用作旗杆的細長竹竿。
他拿著竹竿，二話不說，直接插進了那塊「豐產田」里。
竹竿幾乎沒遇到什麼阻力，就輕輕鬆鬆地插下去了半米多深。
他又換了個地方，再次插下。
結果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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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連續插了十幾次，每一次，竹竿都像插入豆腐一樣輕鬆。
「各位也都看到了。」陳平安舉著竹竿，環視眾人，「這塊田的土，鬆軟得跟棉花一樣。」
「正常耕種的稻田，經過幾個月的生長、灌溉，土壤會變得非常緊實。像這樣一插到底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這塊田裡的土，是新翻的！這些稻禾，也是最近才從別的地方移栽過來的！」
「轟！」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譁然。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省廳的周處長，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他怎麼也沒想到，陳平安會如此直接，一點情面都不留。
馬勝利的汗，已經把他的白襯衫後背都浸濕了。
他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但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陳主任！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污衊！」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們星城縣的幹部群眾，為了響應號召，為了奪取高產，夜以繼日地奮戰在田間地頭！」
「你怎麼能憑空猜測，就否定我們的一切努力？」
他開始偷換概念，試圖用政治口號來壓人。
「我們搞『豐產田』，是為了樹立榜樣，是為了鼓舞人心！」
「這有錯嗎？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你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你這是保守思想！是右傾主義！」
馬勝利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仿佛自己才是真理的化身。
陳平安看著他拙劣的表演，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住口！」
他一聲斷喝，聲音如同炸雷，震得馬勝利後面的話全都噎了回去。
「馬勝利，我問你，你懂什麼是科學嗎？」
陳平安一步步逼近他，氣勢駭人。
「水稻畝產，是由有效分櫱數、每穗粒數和千粒重決定的！」
「這些都受到光照、溫度、水肥、病蟲害等多種因素的影響！」
「農科院下派的指導員，有跟你們說過這些吧？」
「你把十幾畝地的稻子，硬塞到一畝田裡，讓它們自相殘殺，不見陽光，不通空氣，你管這叫『奪取高產』？」
「你這是在殺害這些稻禾！你這是在犯罪！」
「我再問你，你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陳平安的聲音冷得像冰，「是為了那塊『畝產兩萬斤』的牌子？」
「是為了開一個虛假的現場會？」
「還是為了騙取上級的表揚和榮譽？」
「你把國家的科研成果，把無數科研人員的心血，當成你個人沽名釣譽的工具！」
「你把農民對良種的信任，把科學的信譽，當成你向上爬的墊腳石！」
「我告訴你，馬勝利！」陳平安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陳平安，只信數據，只信科學！」
「不信鬼神，更不信你這種弄虛作假的官僚！」
「這件事情，我會原原本本地，向部里，向最高領導匯報！」
「我倒要看看，是你頭上的烏紗帽硬，還是科學規律硬！」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整個田埂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陳平安這番話給鎮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一個如此年輕的幹部，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激烈地痛斥一位縣長。
這已經不是工作分歧了，這是徹底的撕破臉。
馬勝利被罵得狗血淋頭，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變得鐵青。
他渾身發抖，指著陳平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完了。
陳平安這番話，句句都打在了要害上。
「浮誇風」、「弄虛作假」、「沽名釣譽」，任何一頂帽子扣下來，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特別是上頭早就在過年前就緊急下發指導精神文件，絕不允許浮誇風和弄虛作假的存在。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骨子裡竟然如此剛硬，如此不留情面。
他更沒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竟然被一根小小的竹竿，戳得千瘡百孔。
陳平安不再看他，轉身對已經嚇傻了的周處長說：「周處長，今天的視察，到此為止。」
「請你立刻安排車，送我回招待所。」
「另外，請你轉告農業廳的領導。」
「從明天開始，我將不再按照你們安排的行程活動。」
「我要自己下到縣裡，隨機抽查示範田。」
「我需要一輛車，一個司機，和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農技員。」
「其他的人，一概不要。」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朝著來路走去。
留下一地驚愕、恐懼和不知所措的人們，和那塊寫著「目標畝產兩萬斤」的、在風中顯得無比諷刺的木牌。
敲鑼打鼓的聲音戛然而止，姑娘們的歌聲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平安和他手裡的那撮稻禾上。
馬勝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眼皮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陳……陳主任，您這是……」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打個圓場。
陳平安沒有理他。
他舉起手裡的稻禾，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各位都是搞農業的，我想請問一下，正常生長的水稻，根系會有多深？」
沒有人回答。
「正常生長的水稻，拔起來會是這樣嗎？根部帶著這麼一小塊整齊的土塊，像是剛從哪個育秧盤裡扣出來一樣？」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人，比如跟在人群後面的王大福，已經聽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陳平安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馬勝利那張已經開始冒汗的胖臉上。
「馬縣長，你來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個……」馬勝利腦子飛速旋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主任，您看，這可能是……可能是我們為了讓您看得更清楚，特意選了一棵長在田邊的……」
「是嗎？」陳平安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他隨手將手裡的稻禾扔在地上，然後走到田埂邊，撿起一根被用作旗杆的細長竹竿。
他拿著竹竿，二話不說，直接插進了那塊「豐產田」里。
竹竿幾乎沒遇到什麼阻力，就輕輕鬆鬆地插下去了半米多深。
他又換了個地方，再次插下。
結果一模一樣。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他又連續插了十幾次，每一次，竹竿都像插入豆腐一樣輕鬆。
「各位也都看到了。」陳平安舉著竹竿，環視眾人，「這塊田的土，鬆軟得跟棉花一樣。」
「正常耕種的稻田，經過幾個月的生長、灌溉，土壤會變得非常緊實。像這樣一插到底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這塊田裡的土，是新翻的！這些稻禾，也是最近才從別的地方移栽過來的！」
「轟！」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譁然。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省廳的周處長，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他怎麼也沒想到，陳平安會如此直接，一點情面都不留。
馬勝利的汗，已經把他的白襯衫後背都浸濕了。
他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但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陳主任！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污衊！」他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們星城縣的幹部群眾，為了響應號召，為了奪取高產，夜以繼日地奮戰在田間地頭！」
「你怎麼能憑空猜測，就否定我們的一切努力？」
他開始偷換概念，試圖用政治口號來壓人。
「我們搞『豐產田』，是為了樹立榜樣，是為了鼓舞人心！」
「這有錯嗎？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你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你這是保守思想！是右傾主義！」
馬勝利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仿佛自己才是真理的化身。
陳平安看著他拙劣的表演，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住口！」
他一聲斷喝，聲音如同炸雷，震得馬勝利後面的話全都噎了回去。
「馬勝利，我問你，你懂什麼是科學嗎？」
陳平安一步步逼近他，氣勢駭人。
「水稻畝產，是由有效分櫱數、每穗粒數和千粒重決定的！」
「這些都受到光照、溫度、水肥、病蟲害等多種因素的影響！」
「農科院下派的指導員，有跟你們說過這些吧？」
「你把十幾畝地的稻子，硬塞到一畝田裡，讓它們自相殘殺，不見陽光，不通空氣，你管這叫『奪取高產』？」
「你這是在殺害這些稻禾！你這是在犯罪！」
「我再問你，你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陳平安的聲音冷得像冰，「是為了那塊『畝產兩萬斤』的牌子？」
「是為了開一個虛假的現場會？」
「還是為了騙取上級的表揚和榮譽？」
「你把國家的科研成果，把無數科研人員的心血，當成你個人沽名釣譽的工具！」
「你把農民對良種的信任，把科學的信譽，當成你向上爬的墊腳石！」
「我告訴你，馬勝利！」陳平安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陳平安，只信數據，只信科學！」
「不信鬼神，更不信你這種弄虛作假的官僚！」
「這件事情，我會原原本本地，向部里，向最高領導匯報！」
「我倒要看看，是你頭上的烏紗帽硬，還是科學規律硬！」
一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整個田埂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陳平安這番話給鎮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一個如此年輕的幹部，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激烈地痛斥一位縣長。
這已經不是工作分歧了，這是徹底的撕破臉。
馬勝利被罵得狗血淋頭，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變得鐵青。
他渾身發抖，指著陳平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完了。
陳平安這番話，句句都打在了要害上。
「浮誇風」、「弄虛作假」、「沽名釣譽」，任何一頂帽子扣下來，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特別是上頭早就在過年前就緊急下發指導精神文件，絕不允許浮誇風和弄虛作假的存在。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骨子裡竟然如此剛硬，如此不留情面。
他更沒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竟然被一根小小的竹竿，戳得千瘡百孔。
陳平安不再看他，轉身對已經嚇傻了的周處長說：「周處長，今天的視察，到此為止。」
「請你立刻安排車，送我回招待所。」
「另外，請你轉告農業廳的領導。」
「從明天開始，我將不再按照你們安排的行程活動。」
「我要自己下到縣裡，隨機抽查示範田。」
「我需要一輛車，一個司機，和一個熟悉本地情況的農技員。」
「其他的人，一概不要。」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朝著來路走去。
留下一地驚愕、恐懼和不知所措的人們，和那塊寫著「目標畝產兩萬斤」的、在風中顯得無比諷刺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