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黑色小藥丸
……
屋子裡，其中一間裡屋的床上。
陳喜樂全身都籠罩在一床厚棉被下，頭都給蓋住了，整個人正睡得昏昏沉沉。
他的兩個鼻孔現在都堵了，只能用嘴呼吸，喉嚨幹得發疼。
好在，堵鼻子歸堵鼻子，但是沒有流鼻涕。
這點讓他非常慶幸。
睡半醒間，他挺著沉重的頭又翻了個身，側著睡。
半醒半睡的朦朧間，他好像聽到了屋外有說話聲，嗡嗡的，跟蚊子吵吵似的，聽不真切。
他想了想，把頭露出來，被外面的冷空氣一擊，又嚇得他拉了拉被子。
重新活動了一下，裹了一下，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陳喜樂勉強地睜開眼，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好像有誰在笑，嗓門挺大。
又好像聽見「建軍」、「三喜臨門」之類的話。
建軍？
大哥？
什麼三喜臨門，說的是自家的事兒嗎？
陳喜樂腦子裡迷迷糊糊飄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濃重的睡意壓下去。
不可能，大哥在部隊呢，信里說今年可能會回來，但也可能回不來。
再說，這都陽曆1月底了，快到2月了，快過年了，大哥前面沒回來，現在怎麼可能回來。
他咂咂嘴，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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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好多人的說話聲，鬧哄哄的。
「……我大哥回來了！」
這念頭猛地撞進他混沌的腦子裡，陳喜樂渾身一激靈，眼睛倏地睜開。
他躺著沒動，豎起耳朵聽。
「砰砰砰！」
拍門聲，特別響，就在自家門上。
緊接著，一個洪亮又熟悉的聲音穿透門板，鑽進他耳朵里——
「喜樂！老五！開門！你大哥回來了！」
真是大哥！
陳喜樂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腦袋裡嗡嗡響。
他按住突突跳的太陽穴，張嘴想應聲，可是嗓子又干又啞，發不出像樣的音來。
「咳咳……」他咳嗽兩聲，勉強清了清嗓子，這才用盡力氣朝門外喊，「大、大哥！是你麼？等、等一下！我穿衣服就出來給你開門！」
陳喜樂聲音啞得厲害，公鴨似的，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門外陳建軍聽見了，笑著喊：「不著急！喜樂你的聲音聽著還真像是感冒了呀，不急不急，你慢慢穿，外頭冷著呢，可得穿厚點，知道不！」
「不然病情會加重的！」
聽見大哥那熟悉的嗓門，陳喜樂心裡急，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
冷空氣瞬間裹上來，他打了個哆嗦，趕緊把搭在床尾的棉褲拽過來。
渾身都沒力氣，軟綿綿的，穿條棉褲都累得他直喘。
他忽然想起四哥早上出門前說的話。
那時候自己吃完飯就在椅子上打瞌睡，四哥穿戴整齊，手裡拿著一份撕舊報紙包著的東西，塞進他手裡。
「老五，聽著。」四哥表情挺嚴肅，壓低聲音，「這兒有幾顆藥，我自己弄的，特效藥。」
「我看你這樣子像是感冒了，要是覺得不舒服，去睡一覺也還沒好的話，就吃一顆。」
「記得要用溫白開水吞下去，別嚼，直接吞。」
陳喜樂當時睡得迷迷瞪瞪，接過紙包，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記得四哥說完後好像又湊近了點，氣息噴在他耳朵上，還帶著點清爽氣，可惜他鼻子當時就有點堵，只能聞到這點味道。
「這藥的事兒，不許跟任何外人說，家裡人問的話，你就說是我給你的就行了，其他的不要說知道沒？」
「吃藥的話，你不吞也沒事，按你習慣來，怎麼舒服怎麼來就好，我先走了哈，別硬撐著啊，記得吃藥！」
他當時困得不行，只記得四哥眼神特別認真，就胡亂點了點頭。
四哥這才拍拍他腦袋，轉身走了。
現在……
陳喜樂吸了吸鼻子，堵得更厲害了。
他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摸，空的。
對了，藥呢？
他歪著腦袋想，昏沉的腦子轉得慢，他這才想起來，好像……好像當時藥被他收起來了。
收哪兒了？
他晃晃腦袋，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那個小木箱上。
那是他的寶貝箱子。
箱子是四哥用他自己在外邊撿來的廢料邊角給他打的，不算大，但做得特別精巧。
裡頭用薄木板隔出好多小格子，大大小小，深深淺淺。
四哥說，這叫分格收納，東西不會亂。
陳喜樂當時樂壞了，把自己那點家當全倒了進去。
紙飛機、紙船，用狗尾巴草編的螞蚱，過年時跟三姐學剪的窗花，還有幾顆漂亮的鵝卵石，一塊生了鏽但形狀奇特的鐵片……
每樣東西，他都按大小，小心翼翼地放進不同的格子裡。
那包用舊報紙包的藥丸，黑黢黢的，只有黃豆大小，算上舊報紙的體格，也不過二指寬，被他放在了最小的那個格擋層里。
陳喜樂掀開被子，他腳上穿著毛線襪，踩在地上。
即便隔著一層毛線襪，可一股冰涼還是在接觸冰冷的地面的瞬間，迅速從腳底板竄上來。
他哆嗦一下，但也顧不上穿鞋，幾步撲到箱子前，掀開蓋子。
裡頭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他扒拉開裡面層層疊疊的東西，手摸到那個最小的格子，兩根指頭夾出紙包。
三兩下分開舊報紙，露出裡面三顆黑乎乎的小藥丸。
藥丸渾圓，圓溜溜的，他沒記錯，果然只有黃豆大小，看著就苦。
陳喜樂皺起臉。
他從小就最怕吃藥。
平時吃飯，他經常性是狼吞虎咽，囫圇吞棗的，主打一個到嘴裡，拿拿味，把胃填飽了就行。
可一到吃藥，那嗓子眼就跟上了鎖似的，他也不知道咋的，吃下的藥片得在嘴裡含半天，化得滿嘴苦味才肯往下咽。
中藥湯更別提，他每次都得一點點抿，抿一口，歇半天，比上刑還難受。
四哥說別嚼，直接吞。
可他哪有那本事？
往常生病，老媽給他弄來的藥丸子，也叫他一口吞，可每次他都是偷偷嚼碎了，混著水才喝下去。
就這樣被那苦味折磨得齜牙咧嘴，可就是改不了。
陳喜樂盯著手心那三顆黑藥丸，鼻子又酸又堵，難受得想哭。
大哥就在門外。
他不能這副病懨懨的德性去見大哥吧，都兩年多了，自己好歹給大哥留下個再次見面的良好第一印象！
大哥是解放軍，是英雄，他弟弟不能是個連床都爬不起來的軟病包。
不就是苦嗎？
忍了！
陳喜樂一咬牙，捏起一顆藥丸。
然後又把剩下的藥丸包好，重新放在那個格子裡面，重新蓋在寶貝箱子裡。
被他取出來的那顆黑色的丸子在指尖顯得更小了，可他仿佛已經嘗到了那鑽心的苦。
他轉身，走到牆角，拎起四哥去年給家裡買的鐵皮保溫瓶。
瓶身冰涼，但裡頭的水是熱的。
他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倒了小半缸開水，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太燙，沒法喝。
他撅起嘴，對著缸子呼呼地吹氣。
熱氣撲在臉上，濕漉漉的。
他湊過去，把嘴巴和鼻孔抵在上面，熏得熱乎乎、濕噠噠的，倒是讓他覺得舒坦了點。
趁著這會，等燙水變溫水的功夫，陳喜樂被這水蒸氣一熏，腦子終於清醒了不少。
這時，門外又傳來大哥的聲音，帶著笑：「老五，磨蹭啥呢？穿衣服穿這麼久啊？」
「馬上來了，要來了！」陳喜樂趕緊啞著嗓子喊，嘴裡吹得更急。
水涼了些，他試著抿了一小口，溫的，正好。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
然後，視死如歸般，把黑藥丸丟進嘴裡。
舌頭碰到藥丸的瞬間，他全身肌肉都繃緊了，準備迎接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苦味。
他下意識地用牙齒輕輕一磕。
藥丸碎了。
可在下一瞬間，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漫開。
陳喜樂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用舌頭舔了舔。
甜的？
真是甜的！
不是糖塊那種齁甜，是一種清清涼涼、帶著點草木香氣的甜，順著喉嚨往下滑，舒服極了。
他幾乎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嚼了兩下。
更甜了。
甜味里還混著點說不出的清涼感，原本火燒火燎的喉嚨，好像被這股清涼撫過，沒那麼疼了。
陳喜樂忘了害怕，也忘了四哥一開始讓他別嚼的囑咐。
他本能地又嚼了嚼，然後吃到能入口的食物，囫圇吞棗的屬性又冒出來了。
陳喜樂喉嚨咕咚一聲，混著嘴裡含著的那點溫水，囫圇把被嚼碎的藥丸吞了下去。
本就只有黃豆大小，如今又被嚼得更加細碎的藥丸下肚，嘴裡還殘留著那股清甜。
他呆呆地站了兩秒，咂咂嘴。
「不苦？」他小聲嘟囔，「怪不得四哥後面又說，讓我隨喜好而吃，原來是這樣？」
「他做的特效藥居然是甜味的！」
陳喜樂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四哥真好啊！
果然是天下第一好的四哥！
這會兒，腳底的冰涼觸覺，讓他從感動的情緒中抽離。
陳喜樂趕緊趿拉上棉鞋，抓起棉襖往身上套。
這會兒的手上依舊沒多少力氣，扣子扣眼都沒辦法快又好地對齊，好幾下才扣上。
他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屋子裡，其中一間裡屋的床上。
陳喜樂全身都籠罩在一床厚棉被下，頭都給蓋住了，整個人正睡得昏昏沉沉。
他的兩個鼻孔現在都堵了，只能用嘴呼吸，喉嚨幹得發疼。
好在，堵鼻子歸堵鼻子，但是沒有流鼻涕。
這點讓他非常慶幸。
睡半醒間，他挺著沉重的頭又翻了個身，側著睡。
半醒半睡的朦朧間，他好像聽到了屋外有說話聲，嗡嗡的，跟蚊子吵吵似的，聽不真切。
他想了想，把頭露出來，被外面的冷空氣一擊，又嚇得他拉了拉被子。
重新活動了一下，裹了一下，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陳喜樂勉強地睜開眼，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好像有誰在笑，嗓門挺大。
又好像聽見「建軍」、「三喜臨門」之類的話。
建軍？
大哥？
什麼三喜臨門，說的是自家的事兒嗎？
陳喜樂腦子裡迷迷糊糊飄過這個念頭，隨即又被濃重的睡意壓下去。
不可能，大哥在部隊呢，信里說今年可能會回來，但也可能回不來。
再說，這都陽曆1月底了，快到2月了，快過年了，大哥前面沒回來，現在怎麼可能回來。
他咂咂嘴，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好多人的說話聲，鬧哄哄的。
「……我大哥回來了！」
這念頭猛地撞進他混沌的腦子裡，陳喜樂渾身一激靈，眼睛倏地睜開。
他躺著沒動，豎起耳朵聽。
「砰砰砰！」
拍門聲，特別響，就在自家門上。
緊接著，一個洪亮又熟悉的聲音穿透門板，鑽進他耳朵里——
「喜樂！老五！開門！你大哥回來了！」
真是大哥！
陳喜樂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腦袋裡嗡嗡響。
他按住突突跳的太陽穴，張嘴想應聲，可是嗓子又干又啞，發不出像樣的音來。
「咳咳……」他咳嗽兩聲，勉強清了清嗓子，這才用盡力氣朝門外喊，「大、大哥！是你麼？等、等一下！我穿衣服就出來給你開門！」
陳喜樂聲音啞得厲害，公鴨似的，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門外陳建軍聽見了，笑著喊：「不著急！喜樂你的聲音聽著還真像是感冒了呀，不急不急，你慢慢穿，外頭冷著呢，可得穿厚點，知道不！」
「不然病情會加重的！」
聽見大哥那熟悉的嗓門，陳喜樂心裡急，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
冷空氣瞬間裹上來，他打了個哆嗦，趕緊把搭在床尾的棉褲拽過來。
渾身都沒力氣，軟綿綿的，穿條棉褲都累得他直喘。
他忽然想起四哥早上出門前說的話。
那時候自己吃完飯就在椅子上打瞌睡，四哥穿戴整齊，手裡拿著一份撕舊報紙包著的東西，塞進他手裡。
「老五，聽著。」四哥表情挺嚴肅，壓低聲音，「這兒有幾顆藥，我自己弄的，特效藥。」
「我看你這樣子像是感冒了，要是覺得不舒服，去睡一覺也還沒好的話，就吃一顆。」
「記得要用溫白開水吞下去，別嚼，直接吞。」
陳喜樂當時睡得迷迷瞪瞪，接過紙包，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記得四哥說完後好像又湊近了點，氣息噴在他耳朵上，還帶著點清爽氣，可惜他鼻子當時就有點堵，只能聞到這點味道。
「這藥的事兒，不許跟任何外人說，家裡人問的話，你就說是我給你的就行了，其他的不要說知道沒？」
「吃藥的話，你不吞也沒事，按你習慣來，怎麼舒服怎麼來就好，我先走了哈，別硬撐著啊，記得吃藥！」
他當時困得不行，只記得四哥眼神特別認真，就胡亂點了點頭。
四哥這才拍拍他腦袋，轉身走了。
現在……
陳喜樂吸了吸鼻子，堵得更厲害了。
他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了摸，空的。
對了，藥呢？
他歪著腦袋想，昏沉的腦子轉得慢，他這才想起來，好像……好像當時藥被他收起來了。
收哪兒了？
他晃晃腦袋，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那個小木箱上。
那是他的寶貝箱子。
箱子是四哥用他自己在外邊撿來的廢料邊角給他打的，不算大，但做得特別精巧。
裡頭用薄木板隔出好多小格子，大大小小，深深淺淺。
四哥說，這叫分格收納，東西不會亂。
陳喜樂當時樂壞了，把自己那點家當全倒了進去。
紙飛機、紙船，用狗尾巴草編的螞蚱，過年時跟三姐學剪的窗花，還有幾顆漂亮的鵝卵石，一塊生了鏽但形狀奇特的鐵片……
每樣東西，他都按大小，小心翼翼地放進不同的格子裡。
那包用舊報紙包的藥丸，黑黢黢的，只有黃豆大小，算上舊報紙的體格，也不過二指寬，被他放在了最小的那個格擋層里。
陳喜樂掀開被子，他腳上穿著毛線襪，踩在地上。
即便隔著一層毛線襪，可一股冰涼還是在接觸冰冷的地面的瞬間，迅速從腳底板竄上來。
他哆嗦一下，但也顧不上穿鞋，幾步撲到箱子前，掀開蓋子。
裡頭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他扒拉開裡面層層疊疊的東西，手摸到那個最小的格子，兩根指頭夾出紙包。
三兩下分開舊報紙，露出裡面三顆黑乎乎的小藥丸。
藥丸渾圓，圓溜溜的，他沒記錯，果然只有黃豆大小，看著就苦。
陳喜樂皺起臉。
他從小就最怕吃藥。
平時吃飯，他經常性是狼吞虎咽，囫圇吞棗的，主打一個到嘴裡，拿拿味，把胃填飽了就行。
可一到吃藥，那嗓子眼就跟上了鎖似的，他也不知道咋的，吃下的藥片得在嘴裡含半天，化得滿嘴苦味才肯往下咽。
中藥湯更別提，他每次都得一點點抿，抿一口，歇半天，比上刑還難受。
四哥說別嚼，直接吞。
可他哪有那本事？
往常生病，老媽給他弄來的藥丸子，也叫他一口吞，可每次他都是偷偷嚼碎了，混著水才喝下去。
就這樣被那苦味折磨得齜牙咧嘴，可就是改不了。
陳喜樂盯著手心那三顆黑藥丸，鼻子又酸又堵，難受得想哭。
大哥就在門外。
他不能這副病懨懨的德性去見大哥吧，都兩年多了，自己好歹給大哥留下個再次見面的良好第一印象！
大哥是解放軍，是英雄，他弟弟不能是個連床都爬不起來的軟病包。
不就是苦嗎？
忍了！
陳喜樂一咬牙，捏起一顆藥丸。
然後又把剩下的藥丸包好，重新放在那個格子裡面，重新蓋在寶貝箱子裡。
被他取出來的那顆黑色的丸子在指尖顯得更小了，可他仿佛已經嘗到了那鑽心的苦。
他轉身，走到牆角，拎起四哥去年給家裡買的鐵皮保溫瓶。
瓶身冰涼，但裡頭的水是熱的。
他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倒了小半缸開水，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太燙，沒法喝。
他撅起嘴，對著缸子呼呼地吹氣。
熱氣撲在臉上，濕漉漉的。
他湊過去，把嘴巴和鼻孔抵在上面，熏得熱乎乎、濕噠噠的，倒是讓他覺得舒坦了點。
趁著這會，等燙水變溫水的功夫，陳喜樂被這水蒸氣一熏，腦子終於清醒了不少。
這時，門外又傳來大哥的聲音，帶著笑：「老五，磨蹭啥呢？穿衣服穿這麼久啊？」
「馬上來了，要來了！」陳喜樂趕緊啞著嗓子喊，嘴裡吹得更急。
水涼了些，他試著抿了一小口，溫的，正好。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
然後，視死如歸般，把黑藥丸丟進嘴裡。
舌頭碰到藥丸的瞬間，他全身肌肉都繃緊了，準備迎接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苦味。
他下意識地用牙齒輕輕一磕。
藥丸碎了。
可在下一瞬間，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漫開。
陳喜樂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用舌頭舔了舔。
甜的？
真是甜的！
不是糖塊那種齁甜，是一種清清涼涼、帶著點草木香氣的甜，順著喉嚨往下滑，舒服極了。
他幾乎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嚼了兩下。
更甜了。
甜味里還混著點說不出的清涼感，原本火燒火燎的喉嚨，好像被這股清涼撫過，沒那麼疼了。
陳喜樂忘了害怕，也忘了四哥一開始讓他別嚼的囑咐。
他本能地又嚼了嚼，然後吃到能入口的食物，囫圇吞棗的屬性又冒出來了。
陳喜樂喉嚨咕咚一聲，混著嘴裡含著的那點溫水，囫圇把被嚼碎的藥丸吞了下去。
本就只有黃豆大小，如今又被嚼得更加細碎的藥丸下肚，嘴裡還殘留著那股清甜。
他呆呆地站了兩秒，咂咂嘴。
「不苦？」他小聲嘟囔，「怪不得四哥後面又說，讓我隨喜好而吃，原來是這樣？」
「他做的特效藥居然是甜味的！」
陳喜樂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四哥真好啊！
果然是天下第一好的四哥！
這會兒，腳底的冰涼觸覺，讓他從感動的情緒中抽離。
陳喜樂趕緊趿拉上棉鞋，抓起棉襖往身上套。
這會兒的手上依舊沒多少力氣，扣子扣眼都沒辦法快又好地對齊，好幾下才扣上。
他又用力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