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領物資
一月上旬，這幾天的天陰得厲害，風不大，可那冷卻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非常讓人受不了。
可九十五號院中院裡，人卻越聚越多。
「這鬼天，呵口氣都冒白煙。」賈張氏抄著手，腳底下不停挪著，棉鞋底子在凍硬的地上蹭得沙沙響。
她旁邊，秦淮茹攏著袖子，兩隻手臂下意識地護著肚子。
那肚子裡，已經有一個小生命正在孕育了，其實她得知自己懷孕的時間並不長，還不顯，看不出來。
可秦淮茹習慣性地那麼護著，棉襖又厚實，看著就像挺著似的。
今年五歲的棒梗扯著她衣角，眼巴巴望著中院那張八仙桌。
「媽，啥時候發東西？」棒梗小聲問。
「別急，等會兒，人齊了就可以去領了。」秦淮茹摸摸他腦袋。
賈東旭也笑著說，「棒梗，聽話，別鬧，到時候少不了你的。」
前院張家兩口子也來了。
張蒲安搓著手，跟旁邊人搭話：「今年這年貨，聽說比往年強。」
「那可不。」薛紅萍接話，「往年能有點粗糧、幾塊蜂窩煤就不錯了。」
「今年聽說有蘑菇，還有那啥水藻，土豆也是新品種。」
「精米。」齊應東從旁邊插進來，他媳婦王樂婷跟著，「聽說一戶能領五斤精米呢！」
「五斤？」旁邊好幾個人都扭過頭。
「真的假的？」
「我昨兒個在廠里聽人說的，街道王主任親口講的。」齊應東壓著嗓子，可那聲兒還是不小，「說是上頭髮下來的，按戶發放，一家一份基礎，有正式職工的，多一個職工多領一份。」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湊過來：「那得看家裡幾個職工。」
「閻老師，您家您一個，楊老師是臨時工，不算吧？」有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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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貴臉上有點掛不住：「臨時工……不算。街道規定，得是正式職工，在冊的。」
楊瑞華在旁邊撇撇嘴，沒吭聲。
中院正房門口，傻柱蹲在台階上，何雨水挨著他站著。
「哥，咱家能領幾份？」何雨水小聲問。
「一份。」傻柱說，「就我一個掙錢，你算家屬。」
「哦。」何雨水點點頭，又問，「那蘑菇，味道真好啊，這次不知道能領多少。」
「燉出來是那個意思。」傻柱咂咂嘴，「上回廠里發的那點，拿白菜燉著吃的，你這丫頭沒少吃，不過，味道確實還真香。」
易中海從屋裡出來。
「柱子，雨水，外頭冷，咋不進屋等？」易中海說。
「屋裡也冷，還不如外頭有人說話熱鬧。」傻柱回了一句。
易中海沒多說，背著手走到人群邊上。
他眼神往那張八仙桌掃了掃。
以前那是他坐的位置。
現在……
他收回目光，心裡說不上啥滋味。
後院人也陸陸續續來了。
劉海中打頭，挺著肚子，還是那副派頭。
只是如今已經不再有人再稱呼他為二大爺了。
他想到這點，心頭就有點淡淡的愁。
他老婆王秀娥跟在後頭，劉光天和劉光福倆小子跟猴似的躥來躥去。
「爸，聽說有精米！」劉光天湊過來。
「嗯。」劉海中從鼻子裡哼一聲。
「那咱家能領兩份不？」劉光福也問。
「想啥呢？」王秀娥拍了他一下，「就你爸一個正式工，你媽我算家屬，你倆算吃閒飯的，就一份！」
「那陳家……」劉光天小聲嘀咕。
「陳家是陳家！」劉海中瞪他一眼，「人家四個正式工，能比嗎？」
許大茂晃晃悠悠過來，聽見這話笑了：「二大爺，哦，不對，您現在不能叫二大爺了，劉師傅。」
「您這話說的，陳家那是特殊情況，咱院裡可是獨一份。」許大茂嬉皮笑臉地說。
劉海中臉一沉，沒搭理他。
後院那邊，聾老太太讓張翠蘭扶著，慢騰騰挪到椅子邊坐下。
「都來了？」她眯著眼看。
「差不多了，就等陳家人了。」有人回。
正說著，垂花門那邊有動靜。
陳鐵山打頭走進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臉凍得有點紅，但腰板挺得直。
鄭秀蓮跟在他身邊，同樣穿著工裝，圍巾圍得嚴實，就露雙眼睛。
陳愛華跟在後面，護士服外面套著棉襖，馬尾辮甩在腦後。
陳喜樂最活泛，一進來就東瞅西看。
「陳師傅來了。」
「鄭大姐。」
「愛華下班了？」
院裡人紛紛打招呼，聲音比剛才熱切不少。
陳鐵山點點頭，沒多話。
鄭秀蓮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臉，笑了笑：「都到了？這天兒冷的，難為大家在外頭等著。」
「沒事沒事，等會兒領東西，心裡熱乎。」閻埠貴趕緊接話。
「就是，鄭大姐，陳師傅，您二位現在是院裡主事，咱們都聽您的。」劉海中湊過來，臉上堆著笑。
陳鐵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鄭秀蓮說：「什麼主事不主事的，就是街道讓咱們幫著張羅張羅，都是街坊鄰居，互相幫襯。」
這話說得漂亮。
院裡不少人點頭。
「陳師傅教子有方啊，看看平安那孩子，多出息。」
「就是，咱院能出這麼個人物，臉上都有光。」
夸的話一句接一句。
可沒人直接提陳平安，都拐著彎夸陳鐵山和鄭秀蓮。
陳喜樂在旁邊聽著，心裡美滋滋的。
他哥就是厲害。
棒梗那幾個孩子，也偷偷瞅陳喜樂，眼神裡帶著羨慕。
陳喜樂挺挺胸脯，有點小得意。
「行了，人都齊了，咱就說正事。」陳鐵山走到八仙桌邊，坐下。
鄭秀蓮坐他左手邊。
閻埠貴很自覺地坐右手邊。
這張桌子，以前坐著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
現在換了人。
陳鐵山是一大爺，鄭秀蓮是二大爺——這是前段時間，上次全院公選出來的。
為啥這麼選？
因為街道要求每個院出聯絡員，方便溝通。
以前三位大爺，易中海和劉海中自己說不幹了，那就得重選。
之前有一段時間可是空懸著，許大茂為了自己當大爺，可沒少折騰，最後卻是因為各種原因，無疾而終。
前段時間，九十五號院三個大爺，一大爺和二大爺這個正式名額才定下來。
全院投票，陳鐵山基本算是全票，只有少數幾票沒投他。
鄭秀蓮比他少幾票。
其中就有一票是她自己沒投自己。
易中海和劉海中，一票都沒有。
閻埠貴倒是還有幾票，勉強保住了三大爺的位置。
「今兒開會，就一件事。」陳鐵山開口，聲音不高，但院裡靜下來了。
「領街道發的過年物資。」
他看了眼閻埠貴。
閻埠貴趕緊拿出小本子：「我念名字，念到的應一聲，報一下家裡幾個正式職工。」
「前院，張蒲安家。」
「在呢。」張蒲安舉手，「就我一個，軋鋼廠三級鉗工。」
「薛紅萍不是也在糊紙盒？」有人問。
「臨時工，不算。」閻埠貴推推眼鏡，「街道規定，得是廠里在冊的正式工。」
薛紅萍臉一垮，沒吭聲。
「閻埠貴家。」閻埠貴念到自己。
「閻埠貴，紅星小學教員，正式工一個。」他說完，又補充，「我媳婦楊瑞華，街道臨時工，不算。」
楊瑞華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齊應東家。」
「齊應東，軋鋼廠四級鍛工，正式工一個！」齊應東嗓門大，「我媳婦王樂婷，紡織廠也是正式工！」
院裡靜了一下。
然後嗡嗡聲起來了。
「齊家倆正式工？你媳婦啥時候轉正的？捂這麼嚴實呢？」
「可以啊老齊！」
「那能領兩份了！」
齊應東挺挺胸脯，有點得意。
王樂婷也笑，笑得眼睛眯起來。
閻埠貴在本子上記下：「齊家，兩個職工，兩份。」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站起來：「易中海，軋鋼廠八級鉗工，正式職工。家裡就我一個職工。」
八級鉗工，院裡最高。
可沒人多看他。
「賈家。」
賈張氏搶著說：「我兒子賈東旭，軋鋼廠二級鉗工，正式職工！家裡就他一個！」
秦淮茹低著頭，手護著肚子。
賈東旭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何雨柱家。」
傻柱還蹲在台階上：「何雨柱，軋鋼廠食堂，正式職工。我家就我一個職工。」
「後院，劉海中家。」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劉海中，軋鋼廠七級鍛工，正式。一個職工。」
他說完，看了眼齊應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老齊家倆正式工，能領兩份。
他家就一個。
「許大茂家。」
許大茂懶洋洋舉手：「許大茂，軋鋼廠放映員，正式。光棍一條，就一個。」
院裡有人笑。
「陳……」閻埠貴念到這兒，頓了頓，看向陳鐵山。
陳鐵山開口：「我家情況，大家都知道，我，陳鐵山，軋鋼廠六級鉗工，正式。」
「鄭秀蓮，供銷社售貨員，正式。」
「陳愛華，協和醫院護士，正式。」
「陳平安，農科院主任研究員，也是正式職工。」
他一口氣說完。
院裡更靜了。
然後議論聲嗡嗡響。
「哎，四個……四個正式工。」
「雖然本來就知道，但是聽到老陳自己說出來，還是讓人羨慕啊！」
「好傢夥……」
「這得領四份吧？」
「那肯定的，一份基礎，多一個職工多一份，陳家四個職工，那就是五份，再加上……不對，等等，我算算……」
「別算了，反正比咱們多得多。」
賈張氏嘴動了動，想說什麼，看了眼秦淮茹的肚子，又憋回去了。
她現在學聰明了。
陳平安那小子，現在可不是以前了。
那是農科院的人，聽說跟街道主任都說得上話。
惹不起。
她只能在心裡罵：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種地嗎？種地能種出花來？
可臉上一點不敢露。
傻柱蹲在那兒，歪頭看了看陳家人，沒說話。
許大茂嬉皮笑臉：「陳師傅家這是人才輩出啊，四個正式工，咱院頭一份。」
陳鐵山沒接話，對閻埠貴說：「記上吧，我家四個職工。」
「哎，好。」閻埠貴趕緊記。
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一份基礎物資，有煤一百斤，肉球菇三斤，超級水藻五斤，紅心二號土豆二十斤，精米五斤。
陳家四個人，光精米就能多領二十斤。
閻埠貴不敢細算，算了心裡酸。
「還有誰家是多個職工的？」他問。
除了齊家，再沒別人了。
院裡除了陳家四個，齊家兩個，其他都是一家一個職工。
像易中海，八級鉗工工資是高，可家裡就他一個掙錢的。
劉海中也是。
「那行，登記完了。」閻埠貴合上本子。
陳鐵山接著說：「東西在街道，按戶一份基礎，有正式職工多一份。」
「東西有煤、肉球菇、超級水藻、紅心二號土豆，還有精米。」
他說一樣，院裡人眼睛亮一分。
煤，冬天少不了。
肉球菇，聽說燉菜跟放肉一個味兒，就是不好弄，黑市上偶爾有，價格也貴，比肉便宜點而已，好在不要票。
超級水藻，好養，扔水裡就能長，炒著吃拌著吃都行，院裡不少人自家水缸都養了點。
紅心二號土豆，也是農科院的新品種，產量高還耐貧瘠。
正式入冬前，院裡家家都種了點，味道不錯，產量也超乎他們想像。
可那是自己種的，跟街道發的不一樣。
免費的，不要白不要。
最稀罕的是精米。
每戶領五斤。
多一個職工多一份，合起來，那就是十斤了。
「五斤精米……」有人喃喃。
「白米啊，多久沒見過了。」
「聽說煮粥特別香，米油厚。」
「還是陳主任有本事，要不咱哪能吃上這個。」
「就是，那蘑菇、水藻、土豆，不都是陳主任弄出來的？」
「何止，那精米也是新品種，高產！」
議論聲里，易中海低下頭。
劉海中背著手，看著天。
閻埠貴推推眼鏡，心裡算著自家能領多少。
精米一人五斤，他家三口人，十五斤。
加上多出來那份……
不對，他家就他一個職工，沒有多的那份。
閻埠貴心裡嘆口氣。
賈張氏聽著，眼睛都直了。
五斤精米，她家四口人，基礎份額才五斤。
加上東旭那額外一份，才十斤。
可陳家四個人，基礎的份額就有五斤，再加上多出來的四份……
她不敢算，算了心裡堵。
秦淮茹輕輕碰了她一下：「媽，等會兒領了米，晚上熬點粥吧？棒梗好久沒喝過白米粥了。」
賈張氏回過神來，嗯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有點干。
傻柱站起來，拍拍屁股：「那還等啥，趕緊領去啊，凍死了。」
「就是，趕緊的。」有人附和。
陳鐵山點頭：「行，登記完的，家裡出個人，跟著去街道領東西。三大爺，你帶隊，我跟我家那口子也跟著。」
鄭秀蓮也站起來：「對，都帶上傢伙什，推車、筐、布袋，都行。東西不少，一回拿不了就多跑兩趟。」
院裡人紛紛應聲，回家拿東西。
有幾個機靈的，湊到陳鐵山跟前。
「陳師傅，您家東西多，等會兒我幫您拿點？」
「是啊鄭大姐，我力氣大，我幫您背煤。」
「不用。」陳鐵山擺擺手，「我家有自行車，能帶不少了，還有個裝貨用的架子，能裝。」
「而且愛華也有車，雖然平安沒回家，但是兩輛車，也夠用了。」
「就是，謝謝各位好意，我們自己能行。」陳愛華笑著說。
陳喜樂在旁邊插嘴：「我爸那車后座可大了，特別是用了我哥做的那個架子，能裝好多東西呢！」
鄭秀蓮拍他一下：「就你能。」
那幾個人訕訕笑了，退回去。
心裡咋想的不知道，臉上都挺熱情。
「那行，陳師傅您需要幫忙就言語一聲。」
「對對，街里街坊的，別客氣。」
陳鐵山點點頭，沒多說。
他心裡清楚。
這些人，以前可沒這麼熱心。
現在湊上來，為啥？
還不是看老四有出息了。
他看了眼院裡這些人。
易中海低著頭，不知道想啥。
劉海中背著手，臉色不太好看。
閻埠貴還在那算帳。
賈張氏拉著棒梗，嘴裡小聲嘟囔，但聽不清說啥。
賈東旭和媳婦秦淮茹正在說話。
傻柱背著一個大背簍出來，何雨水跟在旁邊。
許大茂拎著倆布口袋，晃晃悠悠的出來。
陳鐵山收回目光。
「行了，拿好東西的，門口集合，去街道。」
十分鐘後，九十五號院門口，聚了二十來號人。
推車的，挎筐的，拎布袋的。
陳鐵山打頭，鄭秀蓮和陳愛華推著自行車跟在旁邊。
陳喜樂被打發去看家了，本來沒打算讓陳喜樂跟著去。
但是陳喜樂不樂意，非要去，陳鐵山沒辦法，鄭秀蓮也不好意思就為這小事揍兒子，就帶著了。
閻埠貴拿著本子，跑前跑後點數。
「齊了？齊了就出發。」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街道去。
路上碰見別的院也去領東西的。
「喲，九十五號院的？這是去街道領東西？」
「嗯，領年貨。」
「你們院今年可發了，聽說陳主任家……」
「咳，領東西，領東西。」
陳鐵山目不斜視往前走。
鄭秀蓮臉上帶著笑，跟熟人點頭，不多說話。
陳愛華推著車，小聲跟陳喜樂說：「你看爸，走道都有勁。」
陳喜樂嘿嘿笑：「那可不，我哥厲害。」
「你哥厲害，又不是你厲害。」陳愛華逗他。
「我以後也厲害！」陳喜樂梗著脖子。
到了街道辦，院子裡已經排了隊。
別的院的人看見九十五號院這一大幫子，都瞅過來。
「那是陳主任他爹吧？」
「推自行車那女的，是他媽？」
「那個年輕的漂亮姑娘，是他姐，在醫院當護士。」
「哇，這一家子人看著都挺精神的，面孔都俊，真不錯，有福氣啊！」
議論聲嗡嗡的。
陳鐵山只當沒聽見，領著人排隊。
隊伍排得老長。
可沒過一會兒，街道辦里出來個辦事員，看見陳鐵山，眼睛一亮。
「陳師傅！您來了！」
嗓門挺大，院裡排隊的人都聽見了。
陳鐵山點點頭：「嗯，領東西。」
「您稍等，我這就去叫王主任。」辦事員扭頭就往裡跑。
陳鐵山想叫住他，話還沒吐出半句呢，人已經沒影了。
院裡排隊的人眼神都變了。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低頭的，有撇嘴的。
但沒人敢吭聲。
沒過兩分鐘，王主任從裡頭快步走出來。
她四十來歲，短髮，穿著列寧裝，臉上堆著笑。
「陳師傅！鄭大姐！你們可來了！」
她直接走到陳鐵山跟前，握住陳鐵山的手，使勁晃了晃。
「等半天了吧？天兒冷，快，裡頭暖和暖和！」
陳鐵山說：「王主任，不用，我們排隊就行。」
「排什麼隊！」王主任一揮手，「您家能一樣嗎？快，先進來，東西我都讓人備好了，直接拿就行。」
這話一出，院裡排隊的人臉色各異。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低頭的，有撇嘴的。
但沒人敢吭聲。
陳鐵山還想推辭，鄭秀蓮拉了他一下。
「王主任好意，咱就進去吧，別耽誤後面人領東西。」
「對對，還是鄭大姐明事理。」王主任笑著，把陳家人往屋裡讓。
院裡，九十五號院其他人站在原地，有點尷尬。
閻埠貴推推眼鏡，小聲說：「咱……還排不？」
易中海嘆口氣：「排吧。」
劉海中沒說話，臉沉得能滴水。
賈張氏低聲罵了句，這回聲音大了點：「狗眼看人低……」
秦淮茹死死拉住她。
屋裡，王主任熱情得不得了。
「陳師傅，坐坐坐。小劉，倒水！倒熱水！」
「鄭大姐，您也坐。愛華是吧？哎呀，越長越俊了。這是喜樂？小子真精神。」
她挨個招呼，笑容就沒斷過。
王主任心裡清楚得很。
她能當上這個正主任，靠的是誰？
陳平安。
當初陳平安要那間東耳房，是她給批的。
那時候陳平安還只是個軋鋼廠的雜品倉庫保管員，當時她只是覺得那小伙子長得挺養眼的，順手給行了方便。
結果呢？
陳平安一路往上走，搞出那麼多好東西。
上頭領導提起陳平安，沒有不夸的。
她這個當初批房子的人，也跟著沾了光。
原來的正主任到期調走，好幾個副主任爭這個位置。
她資歷不是最老的，關係不是最硬的。
可最後，她上去了。
為啥？
就因為領導說了句：「那個陳平安同志，是你們街道出來的？你對他很支持嘛。」
就這一句話，夠了。
所以現在對陳家，她是真上心。
不光是工作上，那是打心眼裡想結交。
「東西我都讓人備好了，按您家四個職工四份額外份額，加上按戶分的一份基礎份額，再加上街道經過討論，特別補貼給陳主任的額外兩份份額，一共七份。」
王主任指著牆角堆的東西，「煤，一份一百斤，七份七百斤。」
「肉球菇，一份三斤，七份二十一斤。」
「超級水藻，一份五斤，七份三十五斤。」
「紅心二號土豆，也就是是那個甜土豆，一份二十斤，七份一百四十斤。」
「精米，一份五斤，您家四個職工，七份一共……」
「三十五斤。」陳喜樂接口。
「對，三十五斤精米。」王主任笑，「喜樂腦子就是好，學習好的就是不一樣。」
可九十五號院中院裡，人卻越聚越多。
「這鬼天，呵口氣都冒白煙。」賈張氏抄著手，腳底下不停挪著，棉鞋底子在凍硬的地上蹭得沙沙響。
她旁邊，秦淮茹攏著袖子，兩隻手臂下意識地護著肚子。
那肚子裡，已經有一個小生命正在孕育了，其實她得知自己懷孕的時間並不長，還不顯，看不出來。
可秦淮茹習慣性地那麼護著，棉襖又厚實，看著就像挺著似的。
今年五歲的棒梗扯著她衣角，眼巴巴望著中院那張八仙桌。
「媽，啥時候發東西？」棒梗小聲問。
「別急，等會兒，人齊了就可以去領了。」秦淮茹摸摸他腦袋。
賈東旭也笑著說，「棒梗，聽話，別鬧，到時候少不了你的。」
前院張家兩口子也來了。
張蒲安搓著手，跟旁邊人搭話：「今年這年貨，聽說比往年強。」
「那可不。」薛紅萍接話，「往年能有點粗糧、幾塊蜂窩煤就不錯了。」
「今年聽說有蘑菇，還有那啥水藻，土豆也是新品種。」
「精米。」齊應東從旁邊插進來，他媳婦王樂婷跟著，「聽說一戶能領五斤精米呢！」
「五斤？」旁邊好幾個人都扭過頭。
「真的假的？」
「我昨兒個在廠里聽人說的，街道王主任親口講的。」齊應東壓著嗓子，可那聲兒還是不小，「說是上頭髮下來的，按戶發放，一家一份基礎，有正式職工的，多一個職工多領一份。」
閻埠貴推了推眼鏡，湊過來：「那得看家裡幾個職工。」
「閻老師，您家您一個，楊老師是臨時工，不算吧？」有人問。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閻埠貴臉上有點掛不住：「臨時工……不算。街道規定，得是正式職工，在冊的。」
楊瑞華在旁邊撇撇嘴，沒吭聲。
中院正房門口，傻柱蹲在台階上，何雨水挨著他站著。
「哥，咱家能領幾份？」何雨水小聲問。
「一份。」傻柱說，「就我一個掙錢，你算家屬。」
「哦。」何雨水點點頭，又問，「那蘑菇，味道真好啊，這次不知道能領多少。」
「燉出來是那個意思。」傻柱咂咂嘴，「上回廠里發的那點，拿白菜燉著吃的，你這丫頭沒少吃，不過，味道確實還真香。」
易中海從屋裡出來。
「柱子，雨水，外頭冷，咋不進屋等？」易中海說。
「屋裡也冷，還不如外頭有人說話熱鬧。」傻柱回了一句。
易中海沒多說，背著手走到人群邊上。
他眼神往那張八仙桌掃了掃。
以前那是他坐的位置。
現在……
他收回目光，心裡說不上啥滋味。
後院人也陸陸續續來了。
劉海中打頭，挺著肚子，還是那副派頭。
只是如今已經不再有人再稱呼他為二大爺了。
他想到這點，心頭就有點淡淡的愁。
他老婆王秀娥跟在後頭，劉光天和劉光福倆小子跟猴似的躥來躥去。
「爸，聽說有精米！」劉光天湊過來。
「嗯。」劉海中從鼻子裡哼一聲。
「那咱家能領兩份不？」劉光福也問。
「想啥呢？」王秀娥拍了他一下，「就你爸一個正式工，你媽我算家屬，你倆算吃閒飯的，就一份！」
「那陳家……」劉光天小聲嘀咕。
「陳家是陳家！」劉海中瞪他一眼，「人家四個正式工，能比嗎？」
許大茂晃晃悠悠過來，聽見這話笑了：「二大爺，哦，不對，您現在不能叫二大爺了，劉師傅。」
「您這話說的，陳家那是特殊情況，咱院裡可是獨一份。」許大茂嬉皮笑臉地說。
劉海中臉一沉，沒搭理他。
後院那邊，聾老太太讓張翠蘭扶著，慢騰騰挪到椅子邊坐下。
「都來了？」她眯著眼看。
「差不多了，就等陳家人了。」有人回。
正說著，垂花門那邊有動靜。
陳鐵山打頭走進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臉凍得有點紅，但腰板挺得直。
鄭秀蓮跟在他身邊，同樣穿著工裝，圍巾圍得嚴實，就露雙眼睛。
陳愛華跟在後面，護士服外面套著棉襖，馬尾辮甩在腦後。
陳喜樂最活泛，一進來就東瞅西看。
「陳師傅來了。」
「鄭大姐。」
「愛華下班了？」
院裡人紛紛打招呼，聲音比剛才熱切不少。
陳鐵山點點頭，沒多話。
鄭秀蓮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臉，笑了笑：「都到了？這天兒冷的，難為大家在外頭等著。」
「沒事沒事，等會兒領東西，心裡熱乎。」閻埠貴趕緊接話。
「就是，鄭大姐，陳師傅，您二位現在是院裡主事，咱們都聽您的。」劉海中湊過來，臉上堆著笑。
陳鐵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鄭秀蓮說：「什麼主事不主事的，就是街道讓咱們幫著張羅張羅，都是街坊鄰居，互相幫襯。」
這話說得漂亮。
院裡不少人點頭。
「陳師傅教子有方啊，看看平安那孩子，多出息。」
「就是，咱院能出這麼個人物，臉上都有光。」
夸的話一句接一句。
可沒人直接提陳平安，都拐著彎夸陳鐵山和鄭秀蓮。
陳喜樂在旁邊聽著，心裡美滋滋的。
他哥就是厲害。
棒梗那幾個孩子，也偷偷瞅陳喜樂，眼神裡帶著羨慕。
陳喜樂挺挺胸脯，有點小得意。
「行了，人都齊了，咱就說正事。」陳鐵山走到八仙桌邊，坐下。
鄭秀蓮坐他左手邊。
閻埠貴很自覺地坐右手邊。
這張桌子，以前坐著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
現在換了人。
陳鐵山是一大爺，鄭秀蓮是二大爺——這是前段時間，上次全院公選出來的。
為啥這麼選？
因為街道要求每個院出聯絡員，方便溝通。
以前三位大爺，易中海和劉海中自己說不幹了，那就得重選。
之前有一段時間可是空懸著，許大茂為了自己當大爺，可沒少折騰，最後卻是因為各種原因，無疾而終。
前段時間，九十五號院三個大爺，一大爺和二大爺這個正式名額才定下來。
全院投票，陳鐵山基本算是全票，只有少數幾票沒投他。
鄭秀蓮比他少幾票。
其中就有一票是她自己沒投自己。
易中海和劉海中，一票都沒有。
閻埠貴倒是還有幾票，勉強保住了三大爺的位置。
「今兒開會，就一件事。」陳鐵山開口，聲音不高，但院裡靜下來了。
「領街道發的過年物資。」
他看了眼閻埠貴。
閻埠貴趕緊拿出小本子：「我念名字，念到的應一聲，報一下家裡幾個正式職工。」
「前院，張蒲安家。」
「在呢。」張蒲安舉手，「就我一個，軋鋼廠三級鉗工。」
「薛紅萍不是也在糊紙盒？」有人問。
「臨時工，不算。」閻埠貴推推眼鏡，「街道規定，得是廠里在冊的正式工。」
薛紅萍臉一垮，沒吭聲。
「閻埠貴家。」閻埠貴念到自己。
「閻埠貴，紅星小學教員，正式工一個。」他說完，又補充，「我媳婦楊瑞華，街道臨時工，不算。」
楊瑞華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齊應東家。」
「齊應東，軋鋼廠四級鍛工，正式工一個！」齊應東嗓門大，「我媳婦王樂婷，紡織廠也是正式工！」
院裡靜了一下。
然後嗡嗡聲起來了。
「齊家倆正式工？你媳婦啥時候轉正的？捂這麼嚴實呢？」
「可以啊老齊！」
「那能領兩份了！」
齊應東挺挺胸脯，有點得意。
王樂婷也笑，笑得眼睛眯起來。
閻埠貴在本子上記下：「齊家，兩個職工，兩份。」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站起來：「易中海，軋鋼廠八級鉗工，正式職工。家裡就我一個職工。」
八級鉗工，院裡最高。
可沒人多看他。
「賈家。」
賈張氏搶著說：「我兒子賈東旭，軋鋼廠二級鉗工，正式職工！家裡就他一個！」
秦淮茹低著頭，手護著肚子。
賈東旭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何雨柱家。」
傻柱還蹲在台階上：「何雨柱，軋鋼廠食堂，正式職工。我家就我一個職工。」
「後院，劉海中家。」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劉海中，軋鋼廠七級鍛工，正式。一個職工。」
他說完，看了眼齊應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老齊家倆正式工，能領兩份。
他家就一個。
「許大茂家。」
許大茂懶洋洋舉手：「許大茂，軋鋼廠放映員，正式。光棍一條，就一個。」
院裡有人笑。
「陳……」閻埠貴念到這兒，頓了頓，看向陳鐵山。
陳鐵山開口：「我家情況，大家都知道，我，陳鐵山，軋鋼廠六級鉗工，正式。」
「鄭秀蓮，供銷社售貨員，正式。」
「陳愛華，協和醫院護士，正式。」
「陳平安，農科院主任研究員，也是正式職工。」
他一口氣說完。
院裡更靜了。
然後議論聲嗡嗡響。
「哎，四個……四個正式工。」
「雖然本來就知道，但是聽到老陳自己說出來，還是讓人羨慕啊！」
「好傢夥……」
「這得領四份吧？」
「那肯定的，一份基礎，多一個職工多一份，陳家四個職工，那就是五份，再加上……不對，等等，我算算……」
「別算了，反正比咱們多得多。」
賈張氏嘴動了動，想說什麼，看了眼秦淮茹的肚子，又憋回去了。
她現在學聰明了。
陳平安那小子，現在可不是以前了。
那是農科院的人，聽說跟街道主任都說得上話。
惹不起。
她只能在心裡罵：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種地嗎？種地能種出花來？
可臉上一點不敢露。
傻柱蹲在那兒，歪頭看了看陳家人，沒說話。
許大茂嬉皮笑臉：「陳師傅家這是人才輩出啊，四個正式工，咱院頭一份。」
陳鐵山沒接話，對閻埠貴說：「記上吧，我家四個職工。」
「哎，好。」閻埠貴趕緊記。
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一份基礎物資，有煤一百斤，肉球菇三斤，超級水藻五斤，紅心二號土豆二十斤，精米五斤。
陳家四個人，光精米就能多領二十斤。
閻埠貴不敢細算，算了心裡酸。
「還有誰家是多個職工的？」他問。
除了齊家，再沒別人了。
院裡除了陳家四個，齊家兩個，其他都是一家一個職工。
像易中海，八級鉗工工資是高，可家裡就他一個掙錢的。
劉海中也是。
「那行，登記完了。」閻埠貴合上本子。
陳鐵山接著說：「東西在街道，按戶一份基礎，有正式職工多一份。」
「東西有煤、肉球菇、超級水藻、紅心二號土豆，還有精米。」
他說一樣，院裡人眼睛亮一分。
煤，冬天少不了。
肉球菇，聽說燉菜跟放肉一個味兒，就是不好弄，黑市上偶爾有，價格也貴，比肉便宜點而已，好在不要票。
超級水藻，好養，扔水裡就能長，炒著吃拌著吃都行，院裡不少人自家水缸都養了點。
紅心二號土豆，也是農科院的新品種，產量高還耐貧瘠。
正式入冬前，院裡家家都種了點，味道不錯，產量也超乎他們想像。
可那是自己種的，跟街道發的不一樣。
免費的，不要白不要。
最稀罕的是精米。
每戶領五斤。
多一個職工多一份，合起來，那就是十斤了。
「五斤精米……」有人喃喃。
「白米啊，多久沒見過了。」
「聽說煮粥特別香，米油厚。」
「還是陳主任有本事，要不咱哪能吃上這個。」
「就是，那蘑菇、水藻、土豆，不都是陳主任弄出來的？」
「何止，那精米也是新品種，高產！」
議論聲里，易中海低下頭。
劉海中背著手，看著天。
閻埠貴推推眼鏡，心裡算著自家能領多少。
精米一人五斤，他家三口人，十五斤。
加上多出來那份……
不對，他家就他一個職工，沒有多的那份。
閻埠貴心裡嘆口氣。
賈張氏聽著，眼睛都直了。
五斤精米，她家四口人，基礎份額才五斤。
加上東旭那額外一份，才十斤。
可陳家四個人，基礎的份額就有五斤，再加上多出來的四份……
她不敢算，算了心裡堵。
秦淮茹輕輕碰了她一下：「媽，等會兒領了米，晚上熬點粥吧？棒梗好久沒喝過白米粥了。」
賈張氏回過神來，嗯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有點干。
傻柱站起來，拍拍屁股：「那還等啥，趕緊領去啊，凍死了。」
「就是，趕緊的。」有人附和。
陳鐵山點頭：「行，登記完的，家裡出個人，跟著去街道領東西。三大爺，你帶隊，我跟我家那口子也跟著。」
鄭秀蓮也站起來：「對，都帶上傢伙什，推車、筐、布袋，都行。東西不少，一回拿不了就多跑兩趟。」
院裡人紛紛應聲，回家拿東西。
有幾個機靈的，湊到陳鐵山跟前。
「陳師傅，您家東西多，等會兒我幫您拿點？」
「是啊鄭大姐，我力氣大，我幫您背煤。」
「不用。」陳鐵山擺擺手，「我家有自行車，能帶不少了，還有個裝貨用的架子，能裝。」
「而且愛華也有車，雖然平安沒回家，但是兩輛車，也夠用了。」
「就是，謝謝各位好意，我們自己能行。」陳愛華笑著說。
陳喜樂在旁邊插嘴：「我爸那車后座可大了，特別是用了我哥做的那個架子，能裝好多東西呢！」
鄭秀蓮拍他一下：「就你能。」
那幾個人訕訕笑了，退回去。
心裡咋想的不知道，臉上都挺熱情。
「那行，陳師傅您需要幫忙就言語一聲。」
「對對，街里街坊的，別客氣。」
陳鐵山點點頭，沒多說。
他心裡清楚。
這些人，以前可沒這麼熱心。
現在湊上來，為啥？
還不是看老四有出息了。
他看了眼院裡這些人。
易中海低著頭，不知道想啥。
劉海中背著手，臉色不太好看。
閻埠貴還在那算帳。
賈張氏拉著棒梗，嘴裡小聲嘟囔，但聽不清說啥。
賈東旭和媳婦秦淮茹正在說話。
傻柱背著一個大背簍出來，何雨水跟在旁邊。
許大茂拎著倆布口袋，晃晃悠悠的出來。
陳鐵山收回目光。
「行了，拿好東西的，門口集合，去街道。」
十分鐘後，九十五號院門口，聚了二十來號人。
推車的，挎筐的，拎布袋的。
陳鐵山打頭，鄭秀蓮和陳愛華推著自行車跟在旁邊。
陳喜樂被打發去看家了，本來沒打算讓陳喜樂跟著去。
但是陳喜樂不樂意，非要去，陳鐵山沒辦法，鄭秀蓮也不好意思就為這小事揍兒子，就帶著了。
閻埠貴拿著本子，跑前跑後點數。
「齊了？齊了就出發。」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街道去。
路上碰見別的院也去領東西的。
「喲，九十五號院的？這是去街道領東西？」
「嗯，領年貨。」
「你們院今年可發了，聽說陳主任家……」
「咳，領東西，領東西。」
陳鐵山目不斜視往前走。
鄭秀蓮臉上帶著笑，跟熟人點頭，不多說話。
陳愛華推著車，小聲跟陳喜樂說：「你看爸，走道都有勁。」
陳喜樂嘿嘿笑：「那可不，我哥厲害。」
「你哥厲害，又不是你厲害。」陳愛華逗他。
「我以後也厲害！」陳喜樂梗著脖子。
到了街道辦，院子裡已經排了隊。
別的院的人看見九十五號院這一大幫子，都瞅過來。
「那是陳主任他爹吧？」
「推自行車那女的，是他媽？」
「那個年輕的漂亮姑娘，是他姐，在醫院當護士。」
「哇，這一家子人看著都挺精神的，面孔都俊，真不錯，有福氣啊！」
議論聲嗡嗡的。
陳鐵山只當沒聽見，領著人排隊。
隊伍排得老長。
可沒過一會兒，街道辦里出來個辦事員，看見陳鐵山，眼睛一亮。
「陳師傅！您來了！」
嗓門挺大，院裡排隊的人都聽見了。
陳鐵山點點頭：「嗯，領東西。」
「您稍等，我這就去叫王主任。」辦事員扭頭就往裡跑。
陳鐵山想叫住他，話還沒吐出半句呢，人已經沒影了。
院裡排隊的人眼神都變了。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低頭的，有撇嘴的。
但沒人敢吭聲。
沒過兩分鐘，王主任從裡頭快步走出來。
她四十來歲，短髮，穿著列寧裝，臉上堆著笑。
「陳師傅！鄭大姐！你們可來了！」
她直接走到陳鐵山跟前，握住陳鐵山的手，使勁晃了晃。
「等半天了吧？天兒冷，快，裡頭暖和暖和！」
陳鐵山說：「王主任，不用，我們排隊就行。」
「排什麼隊！」王主任一揮手，「您家能一樣嗎？快，先進來，東西我都讓人備好了，直接拿就行。」
這話一出，院裡排隊的人臉色各異。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低頭的，有撇嘴的。
但沒人敢吭聲。
陳鐵山還想推辭，鄭秀蓮拉了他一下。
「王主任好意，咱就進去吧，別耽誤後面人領東西。」
「對對，還是鄭大姐明事理。」王主任笑著，把陳家人往屋裡讓。
院裡，九十五號院其他人站在原地，有點尷尬。
閻埠貴推推眼鏡，小聲說：「咱……還排不？」
易中海嘆口氣：「排吧。」
劉海中沒說話，臉沉得能滴水。
賈張氏低聲罵了句，這回聲音大了點：「狗眼看人低……」
秦淮茹死死拉住她。
屋裡，王主任熱情得不得了。
「陳師傅，坐坐坐。小劉，倒水！倒熱水！」
「鄭大姐，您也坐。愛華是吧？哎呀，越長越俊了。這是喜樂？小子真精神。」
她挨個招呼，笑容就沒斷過。
王主任心裡清楚得很。
她能當上這個正主任，靠的是誰？
陳平安。
當初陳平安要那間東耳房，是她給批的。
那時候陳平安還只是個軋鋼廠的雜品倉庫保管員，當時她只是覺得那小伙子長得挺養眼的，順手給行了方便。
結果呢？
陳平安一路往上走，搞出那麼多好東西。
上頭領導提起陳平安，沒有不夸的。
她這個當初批房子的人，也跟著沾了光。
原來的正主任到期調走，好幾個副主任爭這個位置。
她資歷不是最老的，關係不是最硬的。
可最後，她上去了。
為啥？
就因為領導說了句：「那個陳平安同志，是你們街道出來的？你對他很支持嘛。」
就這一句話，夠了。
所以現在對陳家，她是真上心。
不光是工作上，那是打心眼裡想結交。
「東西我都讓人備好了，按您家四個職工四份額外份額，加上按戶分的一份基礎份額，再加上街道經過討論，特別補貼給陳主任的額外兩份份額，一共七份。」
王主任指著牆角堆的東西，「煤，一份一百斤，七份七百斤。」
「肉球菇，一份三斤，七份二十一斤。」
「超級水藻，一份五斤，七份三十五斤。」
「紅心二號土豆，也就是是那個甜土豆，一份二十斤，七份一百四十斤。」
「精米，一份五斤，您家四個職工，七份一共……」
「三十五斤。」陳喜樂接口。
「對，三十五斤精米。」王主任笑，「喜樂腦子就是好，學習好的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