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名正言順
幾個小時後。
京城西郊，一棟小樓里。
幾個人圍坐在會議室里，臉色都不太好看。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王，在計委工作，雖然是副的，但級別也算不低。
「消息確定了？」
「確定了。」旁邊一個人點頭，「老首長下午去了農科院，見了那個陳平安，聊了快兩個小時。走的時候，還拿了他一張圖紙。」
「聊了什麼？」
「不清楚。當時就老首長和他在屋裡，外頭只有劉振華他們幾個守著。但出來的時候，老首長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滿意。」
王主任沉默了一會兒。
「那小子，什麼背景？」
「查過了，普通工人家庭。」
「父親是軋鋼廠的鉗工，母親是供銷社售貨員。」
「家裡兄弟姐妹五個，他排老四。」
「就這？」
「就這。但他在農科院搞出好幾種高產作物，上過報紙，受過表彰。老首長可能就是衝著這個去的。」
王主任手指敲著桌子。
「高產作物……這事我知道。蘑菇，水藻，土豆，水稻，都是好東西。」
「但光憑這個，不至於讓老首長親自跑一趟。」
「那小子肯定還說了別的。」
旁邊另一個人開口。
「主任，那咱們的計劃……」
「暫時擱置。」王主任擺擺手，「老首長都見了他，咱們再動他，就是自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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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人不甘心，「那幾種作物的推廣權，還有後續的研究成果，都是肥肉啊。咱們要是能拿過來……」
「拿什麼拿？」王主任瞪他一眼，「老首長的記本上都掛了號的人，你敢動？」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王主任嘆了口氣。
「先觀察。看看老首長那邊什麼態度，看看那小子還能搞出什麼名堂。」
「如果他就這點本事，那以後再通過正常渠道對接農科院，爭取合作推廣。」
「如果他真成了氣候……」
他沒說下去。
但意思，大家都懂。
會議室里沉默了一會兒。
有人小聲說。
「主任，要不……咱們也派個人，去農科院看看？就說學習經驗，交流技術。順便，摸摸那小子的底？」
王主任想了想，點頭。
「行。老孫，你去。你在農業口也有熟人，去了自然點。」
「去了多看，多聽，少說話。重點是看看那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還有，老首長那邊，對他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明白。」
被點到名的老孫站起來。
「我明天就去。」
王主任揮揮手。
「散會吧。記住，這事，誰也不准往外說。」
幾個人紛紛點頭，起身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王主任一個人。
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陳平安……」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一個工人家庭出身的毛頭小子，能讓老首長親自去見……」
「你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最後搖搖頭，起身，也走了。
窗外，天徹底黑了。
……
農科院。
屬於自己的那間辦公室里。
陳平安坐在桌前，看著手裡的文件，又摸摸貼身口袋裡的那張紙。
心裡，一片滾燙。
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走的路，會很難。
但有了那張紙，有了那場談話，有了今天下午那兩個小時。
再難，他也得走下去。
而且，必須走好。
為了自己，也為了這個偉大的國家和無數可愛的人們。
他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今天遇到好事心情好加了會兒班，可不能再更晚回家了。
家裡人會擔心，娉婷姐也會擔心的。
……
陳平安從農科院出來。
夜色已經變得更深沉。
那張萬金金不換的紙條和相應的也同樣重要的批文文件，早已被他收入懶人空間，妥善保管。
走在路上，晚風一吹，他才覺得後背有點涼。
當然，這種感覺並不是冷。
以他現在的體魄，放在零下幾十度，照樣能夠光膀子打拳，毫無壓力，不會覺得冷。
這種涼意，更多的還是心理作用。
他只是有點感觸，今天的境遇確實有點奇特。
剛才在辦公室里，跟那位說話的時候，其實出了一身汗，只是當時沒在意。
他也很少有這種緊張的時候。
知道自己的表現可能不太好，但他覺得這很正常。
他知道今天說的那些話，有些可能說重了，有些可能說早了。
但機會擺在面前，他不能不說。
那位大領導願意聽，願意記，就是對他最大的認可。
走到胡同口，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門口站著個人。
是老媽鄭秀蓮，她也沒想著拿出小馬扎坐著，就把手揣在袖子裡，在寒風中等著他回家。
當然，以前的他是得不到這種待遇的，現在的話，只要回家稍微晚一點，鄭秀蓮或者陳鐵山，或者李娉婷就會在門口站著，一直等他。
陳平安也勸過幾次，但是他們都不改，也就隨他們自己去了。
他有點哭笑不得，心中也有一種被在乎的，暖洋洋的感覺。
當然，他也知道，前提是自己一直這麼有本事才行。
不過陳平安也不在意就是了。
「媽，我回來了。」陳平安加快腳步。
「哎呀，可算回來了！」鄭秀蓮迎上來，上下打量他，「今天怎麼這麼晚？院裡加班了？」
「嗯，有點事。」陳平安沒細說，跟著母親進了院子。
這會兒已經很晚，二姐和老弟都已經睡了。
不過堂屋裡還亮著燈，陳鐵山正坐在桌邊抽旱菸，見他進來，抬了抬眼。
「吃飯了沒？」
「還沒。」
「鍋里給你留著呢，娉婷去熱了。」陳鐵山敲敲菸袋，「今天咋這麼晚？」
陳平安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李娉婷端著熱好的飯菜從廚房出來，一碗二合面饅頭，一碟炒白菜，還有小半碗鹹菜。
「院裡有點事，領導來了，多說了會兒話。」陳平安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哪個領導？劉院長？」陳父問。
陳平安頓了頓，含糊道：「嗯，還有別的部門的領導，來調研高產作物的事。」
他還沒想好怎麼跟家裡人說今天的事。
太突然，也太不真實。
那張紙條在他懶人空間裡，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這件事是真實的。
「那你可得好好表現。」陳母在旁邊坐下，「劉院長對咱家有恩，你可得爭氣。」
「我知道。」陳平安點頭，悶頭吃飯。
李娉婷坐在他對面，看著他，輕聲問：「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陳平安抬頭，對上她清亮的眼睛，笑了：「你怎麼知道？」
「你眼睛裡藏著高興呢。」李娉婷也笑，「雖然看著累，但眼神不一樣。」
陳平安心裡一暖，壓低聲音：「今天……見了位大領導，說了很多話。」
「那位大領導挺滿意，後面，劉院長還給我批了個研究小組，以後我能自己帶人搞研究了。」
「真的？」李娉婷眼睛一亮。
「小聲點。」陳平安示意她，「這事兒還沒公開，先別說出去。」
李娉婷連忙點頭，眼裡滿是笑意和驕傲。
陳父陳母雖然沒聽清他倆說什麼，但看兒子神色輕鬆，也放下心來，只當是工作順利。
吃完飯，李娉婷照例告辭回李家，陳平安送她後，便回到自己那間東耳房小屋。
關上門，他從懶人空間裡面取出那張紙條，在燈下又仔細看了一遍。
地址是西城區那邊的一個大院，他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簽名遒勁有力，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度。
他把紙條看了幾遍後，又重新小心地收回懶人空間裡。
他念力掃出，觀察到屋子外邊沒人，自己也閃身進了懶人空間。
躺在起居室里的席夢思床上，陳平安卻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一遍遍過。
領導問的每個問題，他回答的每句話，還有最後大領導離開時拍他肩膀的感覺。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能再只埋頭搞自己的研究了。
他說的那些話，提的那些建議，都有可能被採納，被討論，甚至被實施。
這不是開玩笑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影響到千千萬萬的人。
責任。
從來不是說說而已，這是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卻能夠感覺到的一種無形重擔。
但他不後悔。
如果能因為他多說幾句話，多提幾個建議，讓這個國家少走點彎路，讓老百姓少吃點苦，那這一切就值得。
窗外月光很好，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陳平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一步一步來吧，陳平安想。
……
第二天一早。
在東廂房和家裡人吃過早飯，陳平安照常去農科院上班。
但一進院門，他就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
門衛老頭看見他，笑得格外熱情：「陳主任早啊！」
「黃師傅早。」
「陳主任吃了嗎？我這兒有剛買的燒餅，還熱乎呢！」
「吃過了，謝謝黃師傅。」
一路往裡走，遇到的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是客氣，現在是……
怎麼說呢，多了點敬畏，還有好奇。
到了辦公樓，剛上二樓，就看見劉院長從辦公室里出來，看見他，招招手。
「平安，來一下。」
陳平安跟著進了院長辦公室。
劉振華院長關上門，轉過身看著他，表情嚴肅。
「平安，昨天的事，院裡已經傳開了。」
陳平安心裡一緊：「傳開了？傳什麼？」
「還能傳什麼，大領導親自來見你，跟你聊了兩個小時，還給你留了聯繫方式。」劉院長嘆口氣，「這事瞞不住。領導來的時候雖然低調，但院裡總有眼睛。現在估計半個農科院都知道昨天下午誰來了。」
陳平安沉默。
「你別緊張，這是好事。」劉院長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領導看重你，是你的本事，也是咱們農科院的榮耀。」
「以後你的工作，院裡會全力支持。研究小組的名單，你自己擬，報給我就行。經費下午就能批下來，設備你要什麼，寫個單子，我去協調。」
「謝謝院長。」
「別謝我，是你自己爭氣。」劉院長看著他，眼神複雜，「不過平安，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您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劉院長緩緩道，「你現在是入了領導的眼，但盯著你的人也會多。」
「所以你以後說話辦事，要更謹慎。有什麼想法，多跟院裡商量，別自己沖在前面。」
陳平安明白劉院長的意思，點點頭：「我明白。」
「明白就好。」劉院長神色緩和了些，「去吧，今天先把研究小組的名單擬出來。」
「人你自己挑，院裡的人你看上哪個，我去做工作，外單位的也行，只要人家願意來就行。」
「好。」
陳平安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回到自己那間小辦公室。
剛坐下沒一會兒，門就被敲響了。
是張志剛和李祥番。
「小陳，忙著呢？」張志剛笑呵呵地進來，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個凍梨，還有一盒茶葉。
「張主任，李主任，您二位怎麼來了？」陳平安趕緊起身。
「坐坐坐，別客氣。」張志剛把網兜放在桌上，「朋友給的，帶點給你嘗嘗。」
李祥番也坐下，打量著陳平安的辦公室：「你這屋子是小了點。等研究小組搞起來，得給你換個大的。」
「不用不用，這兒挺好的。」陳平安給兩人倒水。
「好什麼好，連個會客的沙發都沒有。」李祥番擺擺手，「這事你別管，我去跟老劉說。你現在是咱們農科院的寶貝，不能虧待了。」
陳平安知道這兩人是來示好的，也不推辭，只笑道：「那就謝謝李主任了。」
「謝什麼，都是自己人。」張志剛喝了口水，狀似隨意地問，「平安啊，昨天你跟領導聊的那些，後來領導沒再說什麼吧？」
陳平安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是在探口風，便道：「領導就是問了問我的想法，聽了聽建議，別的沒說。」
「哦……」張志剛點點頭，和李祥番交換了個眼神，「那你那些建議，領導聽了怎麼說？」
「領導說收穫不小，要回去跟其他同志商量。」陳平安實話實說，但沒說細節。
「那挺好，挺好。」張志剛笑起來，「平安，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我跟老李雖然不在農科院，但在部委里還有些關係，能幫上忙的肯定幫。」
「謝謝張主任，李主任。」
「客氣什麼。」李祥番站起身，「行了，不耽誤你工作。研究小組的事抓緊，有什麼需要直接找老劉，找我們也行。」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離開。
送走兩人，陳平安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兩個黑乎乎的凍梨，笑了笑。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昨天之前，這兩位部委領導雖然對他客氣，但絕沒有今天這份熱絡。
但是今天重新來了一趟，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人之常情，換了誰都會這樣。
重要的是，他得把這份看重變成實實在在的成果。
想到這裡，陳平安攤開紙，開始擬研究小組的名單。
他需要幾個人。
懂農業的，懂機械的，懂數學的，最好還能懂點化工和材料。
人不在多，在精，在能幹實事，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正寫著，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眼鏡，穿著中山裝，看著很斯文。
「陳平安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我是計委綜合處的孫有才，你叫我老孫就行。」
陳平安起身握手：「孫處長好，請坐。」
「別客氣別客氣。」孫有才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著陳平安，笑道，「早就聽說農科院出了個年輕有為的陳主任，搞出好幾種高產作物，一直想來看看，今天總算有機會了。」
「孫處長過獎了，我就是做點本職工作。」
「哎，年輕人不要太謙虛。」孫有才擺擺手，「你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我這次來，主要是代表計委，來跟你們農科院學習學習高產作物的推廣經驗。咱們計委也要做規劃，得了解實際情況。」
陳平安心裡一動。
計委的人？學習經驗？
這人對自己有種隱晦的惡意，但是不明顯，和昨天的一批人差不多的樣子。
來者不善，找自己，准沒好事。
陳平安心裡這麼想，面上卻不動聲色：「孫處長想了解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
「好，好。」孫有才從包里掏出筆記本，「我就是想問問，你們那個蘑菇，水藻，還有新稻種，現在的推廣情況怎麼樣？產量穩定嗎？農民接受程度高不高？」
陳平安便一一介紹，數據詳實，條理清晰。
孫有才一邊記一邊點頭，問的問題都很在點子上，顯然是做過功課的。
聊了半個多小時，孫有才合上本子，笑道：「陳主任果然名不虛傳，情況了解得很透徹。對了，我聽說昨天大領導來咱們農科院視察了？」
來了。
陳平安心裡冷笑，面上卻還是那副誠懇的樣子：「是，領導來看了看高產作物的試驗田，順便找我了解了一下情況。」
「都聊了些什麼？方便透露嗎？」孫有才問得隨意，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平安說得輕描淡寫。
「領導主要是關心咱們基層科研人員的工作和生活，鼓勵我們實事求是，為國家多做貢獻。」
「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說了。」
「哦……」孫有才點點頭，「領導對你評價很高吧？」
「領導很和藹，鼓勵我繼續努力，多為國家做貢獻。」陳平安把話又繞了回去。
孫有才又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見問不出什麼，便起身告辭：「那就不打擾陳主任工作了。以後有機會，咱們多交流。」
「好的，孫處長慢走。」
送走孫有才，陳平安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這個孫有才，表面是來學習經驗，實則是來探他的底，探領導對他的態度。
問的問題看似專業，實則處處在往昨天的事上引。
看來有人想要對自己使壞啊。
不過陳平安也不怕。
大領導親自來了，話也說了，紙條也留了，這就是最大的護身符。
就算不提這些，他自己的念力，他的體魄，就是最大的本錢。
明面上，只要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搞那些歪門邪道，那些人就動不了他。
暗地裡的陰招，他就更不怕了，他正好還沒有理由說服自己出手呢。
不過老話說得好，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但該防備的還是要防備。
陳平安坐回桌前，繼續擬名單。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研究小組的人選，必須可靠。
能力是其次，人品和立場最重要。
他不需要那些鑽營取巧的，需要的是能踏踏實實幹事的人。
「名單上的人，專業能力是首要的，但背景也得乾淨，不能給人口實……」
「王工技術好，就是脾氣直，容易得罪人，得看看……」
「李技術員家裡成分是高了點，但他本人立場堅定，技術上也沒得說……」
陳平安大致想了想，就有了主意。
還有，他得儘快把工具機的，更加詳細設計圖畫出來。
光有概念圖不夠，得有詳細的參數、零件圖、裝配圖。
最好能做出個模型來驗證。
農業方面也不能放鬆。
高產作物要繼續推廣，後續的品種改良、病蟲害防治、配套農藝技術，都得跟上。
千頭萬緒，但都得做。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提筆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名字。
前面幾個，就從農科院內部開始找。
他合作過的，了解為人的，有真才實學的。
一個個名字寫下去，漸漸列了七八個。
寫完名單，他又抽出一張新紙，開始寫研究小組的規劃。
農業、工業、教育、科研……他昨天跟領導說的那些，不能只是說說而已，得落到實處。
先從最迫切的開始。
工具機設計是一個，高產作物的規模化種植技術是一個，還有農村實用技術的推廣手冊……
他寫得專注，沒注意時間流逝。
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
是李娉婷，提著個飯盒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就知道你忘了吃飯。給你送來了，趁熱吃。」
陳平安一看窗外，中午已經快過了。
「你怎麼來了？這麼遠。」
「坐公交車來的，不遠。」李娉婷走進來，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熱乎乎的飯菜，「快吃，別涼了。」
「你呢？吃了沒？」
「吃了，在家吃的。」李娉婷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飯，「今天忙嗎？」
「忙，但忙得有意義。」陳平安扒拉著飯，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說，包括孫有才來的事。
李娉婷聽完，微微蹙眉：「那個孫處長，是不是不懷好意？」
「是不是不懷好意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單純來學習的。」陳平安笑笑，「不過沒事，我心裡有數。」
「你小心點。」李娉婷輕聲說，「你現在不一樣了，盯著你的人多。」
「我知道。」陳平安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我能應付。」
李娉婷臉微微一紅，卻沒抽回手，只是小聲說：「快吃，飯要涼了。」
陳平安三兩口扒完飯，收拾了飯盒。
李娉婷要拿回去洗，陳平安不讓：「放這兒吧，明天我帶回去。」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
「走吧，送你。」陳平安不由分說，拿起外套。
兩人並肩走出農科院。
下午時分，街上行人不多。
李娉婷走在他身邊，忽然輕聲說：「平安，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支持你。」
陳平安心裡一暖，握緊她的手：「嗯。」
「但你也要答應我，別太拼命，注意身體。」
「好，我答應你。」
陽光耀眼，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依偎在一起。
陳平安抬頭看看天，藍天澄澈。
路還長，但有人陪著走，就不覺得孤單。
而且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戰鬥。
他背後有農科院的支持，有領導的關注，有家人的溫暖，還有……這個國家千千萬萬需要他去做些什麼的人們。
這就夠了。
足夠他走下去，走很遠。
送走李娉婷，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陳平安忽然想到，她是搞數學的，還是個高材生。
雖然是外單位的，但貌似也能拉進自己的小組裡來呀！
而且還是名正言順的那種！
這麼一想，陳平安樂了。
京城西郊，一棟小樓里。
幾個人圍坐在會議室里，臉色都不太好看。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王，在計委工作，雖然是副的，但級別也算不低。
「消息確定了？」
「確定了。」旁邊一個人點頭，「老首長下午去了農科院，見了那個陳平安，聊了快兩個小時。走的時候，還拿了他一張圖紙。」
「聊了什麼？」
「不清楚。當時就老首長和他在屋裡，外頭只有劉振華他們幾個守著。但出來的時候，老首長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滿意。」
王主任沉默了一會兒。
「那小子，什麼背景？」
「查過了，普通工人家庭。」
「父親是軋鋼廠的鉗工，母親是供銷社售貨員。」
「家裡兄弟姐妹五個，他排老四。」
「就這？」
「就這。但他在農科院搞出好幾種高產作物，上過報紙，受過表彰。老首長可能就是衝著這個去的。」
王主任手指敲著桌子。
「高產作物……這事我知道。蘑菇，水藻，土豆，水稻，都是好東西。」
「但光憑這個，不至於讓老首長親自跑一趟。」
「那小子肯定還說了別的。」
旁邊另一個人開口。
「主任，那咱們的計劃……」
「暫時擱置。」王主任擺擺手，「老首長都見了他，咱們再動他，就是自找麻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可是……」有人不甘心，「那幾種作物的推廣權，還有後續的研究成果，都是肥肉啊。咱們要是能拿過來……」
「拿什麼拿？」王主任瞪他一眼，「老首長的記本上都掛了號的人，你敢動？」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王主任嘆了口氣。
「先觀察。看看老首長那邊什麼態度，看看那小子還能搞出什麼名堂。」
「如果他就這點本事，那以後再通過正常渠道對接農科院，爭取合作推廣。」
「如果他真成了氣候……」
他沒說下去。
但意思，大家都懂。
會議室里沉默了一會兒。
有人小聲說。
「主任，要不……咱們也派個人，去農科院看看？就說學習經驗，交流技術。順便，摸摸那小子的底？」
王主任想了想，點頭。
「行。老孫，你去。你在農業口也有熟人，去了自然點。」
「去了多看，多聽，少說話。重點是看看那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還有，老首長那邊，對他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明白。」
被點到名的老孫站起來。
「我明天就去。」
王主任揮揮手。
「散會吧。記住，這事，誰也不准往外說。」
幾個人紛紛點頭，起身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王主任一個人。
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陳平安……」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一個工人家庭出身的毛頭小子，能讓老首長親自去見……」
「你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最後搖搖頭，起身，也走了。
窗外，天徹底黑了。
……
農科院。
屬於自己的那間辦公室里。
陳平安坐在桌前，看著手裡的文件，又摸摸貼身口袋裡的那張紙。
心裡，一片滾燙。
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走的路，會很難。
但有了那張紙，有了那場談話，有了今天下午那兩個小時。
再難，他也得走下去。
而且，必須走好。
為了自己，也為了這個偉大的國家和無數可愛的人們。
他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今天遇到好事心情好加了會兒班，可不能再更晚回家了。
家裡人會擔心，娉婷姐也會擔心的。
……
陳平安從農科院出來。
夜色已經變得更深沉。
那張萬金金不換的紙條和相應的也同樣重要的批文文件，早已被他收入懶人空間，妥善保管。
走在路上，晚風一吹，他才覺得後背有點涼。
當然，這種感覺並不是冷。
以他現在的體魄，放在零下幾十度，照樣能夠光膀子打拳，毫無壓力，不會覺得冷。
這種涼意，更多的還是心理作用。
他只是有點感觸，今天的境遇確實有點奇特。
剛才在辦公室里，跟那位說話的時候，其實出了一身汗，只是當時沒在意。
他也很少有這種緊張的時候。
知道自己的表現可能不太好，但他覺得這很正常。
他知道今天說的那些話，有些可能說重了，有些可能說早了。
但機會擺在面前，他不能不說。
那位大領導願意聽，願意記，就是對他最大的認可。
走到胡同口，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門口站著個人。
是老媽鄭秀蓮，她也沒想著拿出小馬扎坐著，就把手揣在袖子裡，在寒風中等著他回家。
當然，以前的他是得不到這種待遇的，現在的話，只要回家稍微晚一點，鄭秀蓮或者陳鐵山，或者李娉婷就會在門口站著，一直等他。
陳平安也勸過幾次，但是他們都不改，也就隨他們自己去了。
他有點哭笑不得，心中也有一種被在乎的，暖洋洋的感覺。
當然，他也知道，前提是自己一直這麼有本事才行。
不過陳平安也不在意就是了。
「媽，我回來了。」陳平安加快腳步。
「哎呀，可算回來了！」鄭秀蓮迎上來，上下打量他，「今天怎麼這麼晚？院裡加班了？」
「嗯，有點事。」陳平安沒細說，跟著母親進了院子。
這會兒已經很晚，二姐和老弟都已經睡了。
不過堂屋裡還亮著燈，陳鐵山正坐在桌邊抽旱菸，見他進來，抬了抬眼。
「吃飯了沒？」
「還沒。」
「鍋里給你留著呢，娉婷去熱了。」陳鐵山敲敲菸袋，「今天咋這麼晚？」
陳平安洗了手，在桌邊坐下。
李娉婷端著熱好的飯菜從廚房出來，一碗二合面饅頭，一碟炒白菜，還有小半碗鹹菜。
「院裡有點事，領導來了，多說了會兒話。」陳平安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哪個領導？劉院長？」陳父問。
陳平安頓了頓，含糊道：「嗯，還有別的部門的領導，來調研高產作物的事。」
他還沒想好怎麼跟家裡人說今天的事。
太突然，也太不真實。
那張紙條在他懶人空間裡，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這件事是真實的。
「那你可得好好表現。」陳母在旁邊坐下，「劉院長對咱家有恩，你可得爭氣。」
「我知道。」陳平安點頭，悶頭吃飯。
李娉婷坐在他對面，看著他，輕聲問：「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陳平安抬頭，對上她清亮的眼睛，笑了：「你怎麼知道？」
「你眼睛裡藏著高興呢。」李娉婷也笑，「雖然看著累，但眼神不一樣。」
陳平安心裡一暖，壓低聲音：「今天……見了位大領導，說了很多話。」
「那位大領導挺滿意，後面，劉院長還給我批了個研究小組，以後我能自己帶人搞研究了。」
「真的？」李娉婷眼睛一亮。
「小聲點。」陳平安示意她，「這事兒還沒公開，先別說出去。」
李娉婷連忙點頭，眼裡滿是笑意和驕傲。
陳父陳母雖然沒聽清他倆說什麼，但看兒子神色輕鬆，也放下心來，只當是工作順利。
吃完飯，李娉婷照例告辭回李家，陳平安送她後，便回到自己那間東耳房小屋。
關上門，他從懶人空間裡面取出那張紙條，在燈下又仔細看了一遍。
地址是西城區那邊的一個大院，他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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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問的每個問題，他回答的每句話，還有最後大領導離開時拍他肩膀的感覺。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能再只埋頭搞自己的研究了。
他說的那些話，提的那些建議，都有可能被採納，被討論，甚至被實施。
這不是開玩笑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影響到千千萬萬的人。
責任。
從來不是說說而已，這是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卻能夠感覺到的一種無形重擔。
但他不後悔。
如果能因為他多說幾句話，多提幾個建議，讓這個國家少走點彎路，讓老百姓少吃點苦，那這一切就值得。
窗外月光很好，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陳平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一步一步來吧，陳平安想。
……
第二天一早。
在東廂房和家裡人吃過早飯，陳平安照常去農科院上班。
但一進院門，他就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
門衛老頭看見他，笑得格外熱情：「陳主任早啊！」
「黃師傅早。」
「陳主任吃了嗎？我這兒有剛買的燒餅，還熱乎呢！」
「吃過了，謝謝黃師傅。」
一路往裡走，遇到的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是客氣，現在是……
怎麼說呢，多了點敬畏，還有好奇。
到了辦公樓，剛上二樓，就看見劉院長從辦公室里出來，看見他，招招手。
「平安，來一下。」
陳平安跟著進了院長辦公室。
劉振華院長關上門，轉過身看著他，表情嚴肅。
「平安，昨天的事，院裡已經傳開了。」
陳平安心裡一緊：「傳開了？傳什麼？」
「還能傳什麼，大領導親自來見你，跟你聊了兩個小時，還給你留了聯繫方式。」劉院長嘆口氣，「這事瞞不住。領導來的時候雖然低調，但院裡總有眼睛。現在估計半個農科院都知道昨天下午誰來了。」
陳平安沉默。
「你別緊張，這是好事。」劉院長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領導看重你，是你的本事，也是咱們農科院的榮耀。」
「以後你的工作，院裡會全力支持。研究小組的名單，你自己擬，報給我就行。經費下午就能批下來，設備你要什麼，寫個單子，我去協調。」
「謝謝院長。」
「別謝我，是你自己爭氣。」劉院長看著他，眼神複雜，「不過平安，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您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劉院長緩緩道，「你現在是入了領導的眼，但盯著你的人也會多。」
「所以你以後說話辦事，要更謹慎。有什麼想法，多跟院裡商量，別自己沖在前面。」
陳平安明白劉院長的意思，點點頭：「我明白。」
「明白就好。」劉院長神色緩和了些，「去吧，今天先把研究小組的名單擬出來。」
「人你自己挑，院裡的人你看上哪個，我去做工作，外單位的也行，只要人家願意來就行。」
「好。」
陳平安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回到自己那間小辦公室。
剛坐下沒一會兒，門就被敲響了。
是張志剛和李祥番。
「小陳，忙著呢？」張志剛笑呵呵地進來，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個凍梨，還有一盒茶葉。
「張主任，李主任，您二位怎麼來了？」陳平安趕緊起身。
「坐坐坐，別客氣。」張志剛把網兜放在桌上，「朋友給的，帶點給你嘗嘗。」
李祥番也坐下，打量著陳平安的辦公室：「你這屋子是小了點。等研究小組搞起來，得給你換個大的。」
「不用不用，這兒挺好的。」陳平安給兩人倒水。
「好什麼好，連個會客的沙發都沒有。」李祥番擺擺手，「這事你別管，我去跟老劉說。你現在是咱們農科院的寶貝，不能虧待了。」
陳平安知道這兩人是來示好的，也不推辭，只笑道：「那就謝謝李主任了。」
「謝什麼，都是自己人。」張志剛喝了口水，狀似隨意地問，「平安啊，昨天你跟領導聊的那些，後來領導沒再說什麼吧？」
陳平安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是在探口風，便道：「領導就是問了問我的想法，聽了聽建議，別的沒說。」
「哦……」張志剛點點頭，和李祥番交換了個眼神，「那你那些建議，領導聽了怎麼說？」
「領導說收穫不小，要回去跟其他同志商量。」陳平安實話實說，但沒說細節。
「那挺好，挺好。」張志剛笑起來，「平安，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我跟老李雖然不在農科院，但在部委里還有些關係，能幫上忙的肯定幫。」
「謝謝張主任，李主任。」
「客氣什麼。」李祥番站起身，「行了，不耽誤你工作。研究小組的事抓緊，有什麼需要直接找老劉，找我們也行。」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離開。
送走兩人，陳平安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兩個黑乎乎的凍梨，笑了笑。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昨天之前，這兩位部委領導雖然對他客氣，但絕沒有今天這份熱絡。
但是今天重新來了一趟，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人之常情，換了誰都會這樣。
重要的是，他得把這份看重變成實實在在的成果。
想到這裡，陳平安攤開紙，開始擬研究小組的名單。
他需要幾個人。
懂農業的，懂機械的，懂數學的，最好還能懂點化工和材料。
人不在多，在精，在能幹實事，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正寫著，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眼鏡，穿著中山裝，看著很斯文。
「陳平安同志是吧？你好你好，我是計委綜合處的孫有才，你叫我老孫就行。」
陳平安起身握手：「孫處長好，請坐。」
「別客氣別客氣。」孫有才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著陳平安，笑道，「早就聽說農科院出了個年輕有為的陳主任，搞出好幾種高產作物，一直想來看看，今天總算有機會了。」
「孫處長過獎了，我就是做點本職工作。」
「哎，年輕人不要太謙虛。」孫有才擺擺手，「你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我這次來，主要是代表計委，來跟你們農科院學習學習高產作物的推廣經驗。咱們計委也要做規劃，得了解實際情況。」
陳平安心裡一動。
計委的人？學習經驗？
這人對自己有種隱晦的惡意，但是不明顯，和昨天的一批人差不多的樣子。
來者不善，找自己，准沒好事。
陳平安心裡這麼想，面上卻不動聲色：「孫處長想了解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
「好，好。」孫有才從包里掏出筆記本，「我就是想問問，你們那個蘑菇，水藻，還有新稻種，現在的推廣情況怎麼樣？產量穩定嗎？農民接受程度高不高？」
陳平安便一一介紹，數據詳實，條理清晰。
孫有才一邊記一邊點頭，問的問題都很在點子上，顯然是做過功課的。
聊了半個多小時，孫有才合上本子，笑道：「陳主任果然名不虛傳，情況了解得很透徹。對了，我聽說昨天大領導來咱們農科院視察了？」
來了。
陳平安心裡冷笑，面上卻還是那副誠懇的樣子：「是，領導來看了看高產作物的試驗田，順便找我了解了一下情況。」
「都聊了些什麼？方便透露嗎？」孫有才問得隨意，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平安說得輕描淡寫。
「領導主要是關心咱們基層科研人員的工作和生活，鼓勵我們實事求是，為國家多做貢獻。」
「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說了。」
「哦……」孫有才點點頭，「領導對你評價很高吧？」
「領導很和藹，鼓勵我繼續努力，多為國家做貢獻。」陳平安把話又繞了回去。
孫有才又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見問不出什麼，便起身告辭：「那就不打擾陳主任工作了。以後有機會，咱們多交流。」
「好的，孫處長慢走。」
送走孫有才，陳平安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這個孫有才，表面是來學習經驗，實則是來探他的底，探領導對他的態度。
問的問題看似專業，實則處處在往昨天的事上引。
看來有人想要對自己使壞啊。
不過陳平安也不怕。
大領導親自來了，話也說了，紙條也留了，這就是最大的護身符。
就算不提這些，他自己的念力，他的體魄，就是最大的本錢。
明面上，只要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搞那些歪門邪道，那些人就動不了他。
暗地裡的陰招，他就更不怕了，他正好還沒有理由說服自己出手呢。
不過老話說得好，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但該防備的還是要防備。
陳平安坐回桌前，繼續擬名單。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
研究小組的人選，必須可靠。
能力是其次，人品和立場最重要。
他不需要那些鑽營取巧的，需要的是能踏踏實實幹事的人。
「名單上的人，專業能力是首要的，但背景也得乾淨，不能給人口實……」
「王工技術好，就是脾氣直，容易得罪人，得看看……」
「李技術員家裡成分是高了點，但他本人立場堅定，技術上也沒得說……」
陳平安大致想了想，就有了主意。
還有，他得儘快把工具機的，更加詳細設計圖畫出來。
光有概念圖不夠，得有詳細的參數、零件圖、裝配圖。
最好能做出個模型來驗證。
農業方面也不能放鬆。
高產作物要繼續推廣，後續的品種改良、病蟲害防治、配套農藝技術，都得跟上。
千頭萬緒，但都得做。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提筆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名字。
前面幾個，就從農科院內部開始找。
他合作過的，了解為人的，有真才實學的。
一個個名字寫下去，漸漸列了七八個。
寫完名單，他又抽出一張新紙，開始寫研究小組的規劃。
農業、工業、教育、科研……他昨天跟領導說的那些，不能只是說說而已，得落到實處。
先從最迫切的開始。
工具機設計是一個，高產作物的規模化種植技術是一個，還有農村實用技術的推廣手冊……
他寫得專注，沒注意時間流逝。
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
是李娉婷，提著個飯盒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就知道你忘了吃飯。給你送來了，趁熱吃。」
陳平安一看窗外，中午已經快過了。
「你怎麼來了？這麼遠。」
「坐公交車來的，不遠。」李娉婷走進來，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熱乎乎的飯菜，「快吃，別涼了。」
「你呢？吃了沒？」
「吃了，在家吃的。」李娉婷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飯，「今天忙嗎？」
「忙，但忙得有意義。」陳平安扒拉著飯，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說，包括孫有才來的事。
李娉婷聽完，微微蹙眉：「那個孫處長，是不是不懷好意？」
「是不是不懷好意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單純來學習的。」陳平安笑笑，「不過沒事，我心裡有數。」
「你小心點。」李娉婷輕聲說，「你現在不一樣了，盯著你的人多。」
「我知道。」陳平安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我能應付。」
李娉婷臉微微一紅，卻沒抽回手，只是小聲說：「快吃，飯要涼了。」
陳平安三兩口扒完飯，收拾了飯盒。
李娉婷要拿回去洗，陳平安不讓：「放這兒吧，明天我帶回去。」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
「走吧，送你。」陳平安不由分說，拿起外套。
兩人並肩走出農科院。
下午時分，街上行人不多。
李娉婷走在他身邊，忽然輕聲說：「平安，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支持你。」
陳平安心裡一暖，握緊她的手：「嗯。」
「但你也要答應我，別太拼命，注意身體。」
「好，我答應你。」
陽光耀眼，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依偎在一起。
陳平安抬頭看看天，藍天澄澈。
路還長，但有人陪著走，就不覺得孤單。
而且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戰鬥。
他背後有農科院的支持，有領導的關注，有家人的溫暖，還有……這個國家千千萬萬需要他去做些什麼的人們。
這就夠了。
足夠他走下去，走很遠。
送走李娉婷，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陳平安忽然想到，她是搞數學的，還是個高材生。
雖然是外單位的，但貌似也能拉進自己的小組裡來呀！
而且還是名正言順的那種！
這麼一想，陳平安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