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暖燈熱飯
他頓了頓，「就說，種子是農科院新培育的良種，別的他不知道。」
「嗯。」林曉芸重重點頭，又忍不住問，「陳主任，會不會……出啥事啊？」
「能出什麼事？」陳平安笑了笑，語氣輕鬆，「糧食打得多，是好事啊，大家都高興。」
林曉芸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輕輕嗯了一聲。
陳平安推著自行車出農科院大門時，傳達室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陳主任，您這才走啊？有您一封信，下午送來的。」
牛皮紙信封，落款是紅星公社鄭家屯。
陳平安道了謝，接過信，沒立刻拆，揣進兜里。
騎到半路，路燈亮了。
昏黃的光，把車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在個沒人的路口停下，腳支著地，掏出信，撕開。
雖然，他已經提前用念力看過了，但是，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信是鄭根生自己寫的，這段時間，為了寫信，他新學了不少字。
信封里的字寫得很大，但也寫得歪歪扭扭，不過每一筆一划，卻又能看得出來他寫得很認真。
「平安外甥，見字如面。」
「家裡都好，勿念。」
「今年種的那茬新品稻子都曬乾了，交了公糧，還剩不少，你舅媽說，給你留了五十斤新米，等你啥時候有空來拿。」
「最近家裡來的人多，都是來看稻子的，問這問那。」
「我和你舅媽，都按你之前交代的說，就是按農科院的法子種的，我們就是實話實說了，本來也沒什麼秘密。」
「就是有個人，說話有點怪，問咱家是不是得了啥秘方，還說要是真有，可以幫咱家申請獎勵。」
「我沒敢接話。」
「還有，公社書記私下找我，問我能不能拍胸脯保證，明年咱全公社都種這個，畝產保底能不能有八百斤。」
「我沒敢應，只說自己也不敢保證，聽上頭的安排。」
「對了，還有你三舅和大姨家，稻子也收得好，都念你的好。」
「你在外邊，一切當心。」
「舅，根生。」
「寫於1957年12月18日。」
陳平安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收回空間。
秘方。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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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稻子一搞出來，牛鬼蛇神都要冒頭了？
還好，二舅人老實話不多，沒有上當。
他蹬起自行車，繼續往前騎。
帶著寒氣的風颳在臉上，對他來說不疼不癢，倒是讓他神清氣爽。
等他回到四合院，把車推進去前院，就看到閻埠貴正踩著凳子，往門檐上掛燈籠。
老閻看見陳平安，他扶著牆下來，笑呵呵的：「平安回來啦？喲，這天冷的，快進屋暖和暖和。」
「閻老師，怎麼這麼早就掛燈籠？」
「早什麼呀，沒幾天就臘月了。」閻埠貴搓搓手，「今年托你的福，家裡那點土豆，算是接上頓了。」
「你閻嬸說，等過年，說什麼也得請你來家吃頓飯，嘗嘗她醃的酸菜燉土豆，香著呢！」
陳平安笑笑：「成，到時候一定來。」
自家門前，老媽鄭秀蓮看他回來，鬆了口氣的樣子，朝東耳房那邊努努嘴，露出笑。
陳平安也笑著點點頭，把車停屋裡，這才轉身往東耳房走。
過去後，陳平安看見自家屋裡亮著燈。
李娉婷果然在。
小爐子上坐著鍋，熱氣騰騰的，聞著像是白菜豆腐的味道。
「今天怎麼這麼晚？」李娉婷接過他的外套，掛在門後，「飯在鍋里熱著，我給你端。」
「主要是院裡開會耽誤了點時間。」陳平安洗了手，坐下。
飯菜上桌，一碟窩頭，一碗白菜燉豆腐，一碗紅燒肉。
「辛苦你了，娉婷姐。」陳平安笑著說。
「嗐，一家人說什麼辛苦。」李娉婷也坐下，嘴裡這麼說著，臉上卻帶著笑意，也紅了幾分。
她拿起個窩頭，掰開，卻沒吃，看著陳平安，「你今天……有心事？」
陳平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也不算心事。」他咽下去後，才開口說，「就是覺得，事兒成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是有人說閒話？」李娉婷問。
「閒話倒不怕。」陳平安搖頭，「怕的是……有人太當回事，或者，想拿它當別的事。」
李娉婷沒太聽懂，但她沒再問，只輕聲說：「不管別人怎麼想，你做的事，是實實在在的。」
「就比如說鄭家屯，還有我們胡同里，原本揭不開鍋的好幾家，今年冬天，碗裡都能見著點實在東西了。」
「我覺得，這比什麼都強。」
陳平安抬頭看她。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很柔和，眼神很乾淨。
「你說得對。」陳平安笑了笑，端起碗，「吃飯。」
今天這頓飯，陳平安吃得很香，他主動要求收拾碗筷洗鍋刷碗，李娉婷拗不過他，這才從了。
陳平安一路送她到胡同外，她騎著自行車的背影漸行漸遠，心裡暖暖的，卻又有點不是滋味。
他本以為自己搞出種子之後，就能夠大展拳腳，不需要自己操心太多，就能把時間和精力放在這些日子默默付出的李娉婷身上了。
但實際上，做了主任之後才發現，事情更多了，責任更大了，他的良心，也不允許自己再像以前當軋鋼廠雜品倉庫保管員時那樣摸魚了。
這時候的許多管理工作，都沒有後世那麼完善，他自己也沒有個經驗可以借鑑，需要陳平安自己去摸索。
一天天下來，每天都能感覺自己有新收穫，很充實，但是能用在身邊人身上的時間卻少了許多。
好在，李娉婷很體貼，從不抱怨，一如既往地支持他，每天晚上下班，自家的東耳房都有一盞燈亮著，等著他。
回家不久就有熱飯熱菜吃。
陳平安決定，自己要任性一把，管它工作不工作的，幾天後就到自己休假的時候。
那天，就給李娉婷一個驚喜吧。
至少，他得拿起男人的擔當來，給李娉婷這段時間的付出一個交代。
……
第二天，陳平安到辦公室時，林曉芸已經在了，桌上攤著一堆稿紙。
「陳主任，栽培手冊的初稿，我按您昨天說的，重新理了框架，您看看。」她把幾頁紙推過來。
陳平安接過，快速瀏覽。
很詳細。
從浸種、育苗、插秧密度、水肥管理，到病蟲害防治、收割時機，甚至包括晾曬和儲存的注意事項，都一條條列出來了。
語言也儘量通俗，避開了太多專業術語。
「不錯。」陳平安點頭，「不過，得再加一條。」
「用大點的字，放在最前面。」
「加什麼？」
「嗯。」林曉芸重重點頭，又忍不住問，「陳主任，會不會……出啥事啊？」
「能出什麼事？」陳平安笑了笑，語氣輕鬆，「糧食打得多，是好事啊，大家都高興。」
林曉芸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輕輕嗯了一聲。
陳平安推著自行車出農科院大門時，傳達室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陳主任，您這才走啊？有您一封信，下午送來的。」
牛皮紙信封，落款是紅星公社鄭家屯。
陳平安道了謝，接過信，沒立刻拆，揣進兜里。
騎到半路，路燈亮了。
昏黃的光，把車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在個沒人的路口停下，腳支著地，掏出信，撕開。
雖然，他已經提前用念力看過了，但是，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信是鄭根生自己寫的，這段時間，為了寫信，他新學了不少字。
信封里的字寫得很大，但也寫得歪歪扭扭，不過每一筆一划，卻又能看得出來他寫得很認真。
「平安外甥，見字如面。」
「家裡都好，勿念。」
「今年種的那茬新品稻子都曬乾了，交了公糧，還剩不少，你舅媽說，給你留了五十斤新米，等你啥時候有空來拿。」
「最近家裡來的人多，都是來看稻子的，問這問那。」
「我和你舅媽，都按你之前交代的說，就是按農科院的法子種的，我們就是實話實說了，本來也沒什麼秘密。」
「就是有個人，說話有點怪，問咱家是不是得了啥秘方，還說要是真有，可以幫咱家申請獎勵。」
「我沒敢接話。」
「還有，公社書記私下找我，問我能不能拍胸脯保證，明年咱全公社都種這個，畝產保底能不能有八百斤。」
「我沒敢應，只說自己也不敢保證，聽上頭的安排。」
「對了，還有你三舅和大姨家，稻子也收得好，都念你的好。」
「你在外邊，一切當心。」
「舅，根生。」
「寫於1957年12月18日。」
陳平安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收回空間。
秘方。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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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這稻子一搞出來，牛鬼蛇神都要冒頭了？
還好，二舅人老實話不多，沒有上當。
他蹬起自行車，繼續往前騎。
帶著寒氣的風颳在臉上，對他來說不疼不癢，倒是讓他神清氣爽。
等他回到四合院，把車推進去前院，就看到閻埠貴正踩著凳子，往門檐上掛燈籠。
老閻看見陳平安，他扶著牆下來，笑呵呵的：「平安回來啦？喲，這天冷的，快進屋暖和暖和。」
「閻老師，怎麼這麼早就掛燈籠？」
「早什麼呀，沒幾天就臘月了。」閻埠貴搓搓手，「今年托你的福，家裡那點土豆，算是接上頓了。」
「你閻嬸說，等過年，說什麼也得請你來家吃頓飯，嘗嘗她醃的酸菜燉土豆，香著呢！」
陳平安笑笑：「成，到時候一定來。」
自家門前，老媽鄭秀蓮看他回來，鬆了口氣的樣子，朝東耳房那邊努努嘴，露出笑。
陳平安也笑著點點頭，把車停屋裡，這才轉身往東耳房走。
過去後，陳平安看見自家屋裡亮著燈。
李娉婷果然在。
小爐子上坐著鍋，熱氣騰騰的，聞著像是白菜豆腐的味道。
「今天怎麼這麼晚？」李娉婷接過他的外套，掛在門後，「飯在鍋里熱著，我給你端。」
「主要是院裡開會耽誤了點時間。」陳平安洗了手，坐下。
飯菜上桌，一碟窩頭，一碗白菜燉豆腐，一碗紅燒肉。
「辛苦你了，娉婷姐。」陳平安笑著說。
「嗐，一家人說什麼辛苦。」李娉婷也坐下，嘴裡這麼說著，臉上卻帶著笑意，也紅了幾分。
她拿起個窩頭，掰開，卻沒吃，看著陳平安，「你今天……有心事？」
陳平安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也不算心事。」他咽下去後，才開口說，「就是覺得，事兒成了，麻煩也跟著來了。」
「是有人說閒話？」李娉婷問。
「閒話倒不怕。」陳平安搖頭，「怕的是……有人太當回事，或者，想拿它當別的事。」
李娉婷沒太聽懂，但她沒再問，只輕聲說：「不管別人怎麼想，你做的事，是實實在在的。」
「就比如說鄭家屯，還有我們胡同里，原本揭不開鍋的好幾家，今年冬天，碗裡都能見著點實在東西了。」
「我覺得，這比什麼都強。」
陳平安抬頭看她。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很柔和，眼神很乾淨。
「你說得對。」陳平安笑了笑，端起碗，「吃飯。」
今天這頓飯，陳平安吃得很香，他主動要求收拾碗筷洗鍋刷碗，李娉婷拗不過他，這才從了。
陳平安一路送她到胡同外，她騎著自行車的背影漸行漸遠，心裡暖暖的，卻又有點不是滋味。
他本以為自己搞出種子之後，就能夠大展拳腳，不需要自己操心太多，就能把時間和精力放在這些日子默默付出的李娉婷身上了。
但實際上，做了主任之後才發現，事情更多了，責任更大了，他的良心，也不允許自己再像以前當軋鋼廠雜品倉庫保管員時那樣摸魚了。
這時候的許多管理工作，都沒有後世那麼完善，他自己也沒有個經驗可以借鑑，需要陳平安自己去摸索。
一天天下來，每天都能感覺自己有新收穫，很充實，但是能用在身邊人身上的時間卻少了許多。
好在，李娉婷很體貼，從不抱怨，一如既往地支持他，每天晚上下班，自家的東耳房都有一盞燈亮著，等著他。
回家不久就有熱飯熱菜吃。
陳平安決定，自己要任性一把，管它工作不工作的，幾天後就到自己休假的時候。
那天，就給李娉婷一個驚喜吧。
至少，他得拿起男人的擔當來，給李娉婷這段時間的付出一個交代。
……
第二天，陳平安到辦公室時，林曉芸已經在了，桌上攤著一堆稿紙。
「陳主任，栽培手冊的初稿，我按您昨天說的，重新理了框架，您看看。」她把幾頁紙推過來。
陳平安接過，快速瀏覽。
很詳細。
從浸種、育苗、插秧密度、水肥管理，到病蟲害防治、收割時機，甚至包括晾曬和儲存的注意事項，都一條條列出來了。
語言也儘量通俗，避開了太多專業術語。
「不錯。」陳平安點頭，「不過，得再加一條。」
「用大點的字，放在最前面。」
「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