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小會議大事
農科院小會議室，有幾個幹部都是老煙槍，屋裡被整得煙霧繚繞的。
劉振華只有在心情不好或者猶豫不下決心的時候，才不會直接抽菸。
這會兒，他兩根指頭夾著一支新取出來的煙，在手指間轉來轉去，就是不肯點燃。
方牧雲不是抽菸的人，到他現在也特別糾結，嘆了口氣，取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這才重新戴上。
陳平安在這裡也是有位置的，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地一言不發，看著窗戶外面光禿禿的大地，還有枯瘦的樹枝。
會議桌的桌面上還攤著幾份報告，最上面那份，墨跡還沒幹透。
是市里剛轉下來的通知。
「平安啊。」劉振華終於開口，嗓音有些沙啞，緩緩道，「關於你們團隊的工作，特別是秈型一號，部里的領導，很重視，特別重視。」
他把煙擱在桌上，手指敲了敲那份通知：「讓咱們好好總結秈型一號的試點經驗，形成詳細材料，抓緊整理儘快上報上去。」
「另外……」
他頓了頓，看了眼陳平安：「部里還提出建議，希望咱們這邊可以考慮，在更大一點的範圍，做一輪示範性推廣。」
「目的是為了明年的全面推廣，積累……嗯，積累更充分的數據。」
陳平安微微皺眉，沒說話。
方牧雲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鏡框，嘆了口氣：「現在是陽曆十二月底，馬上進臘月了。」
「這季節，寒冬臘月的，能推廣啥？除非是南方。」
「上頭的意思就是南方。」劉振華說，「兩湖，江浙，以及南邊幾個主要的水稻產區。」
「根據部里的意思，是打算讓咱們趁著冬閒，把種子和栽培要點送下去，讓當地農科所先熟悉起來，開春之後，當地就能直接動手推廣種植了。」
「這麼鋪開的話，這個步子……是不是急了點？」方牧雲眉頭皺起來，「咱們自己的原種田才剛劃出來，明年能提供的種子有限。」
「真按這要求執行的話，是要一下子鋪到南方幾省，咱們的種子夠分嗎？」
「我覺得具體操作可以緩一緩，變一變，推廣範圍保持不變，但是具體試點可以保持少量鋪開，用來做展示田。」陳平安忽然說。
兩人看向他。
陳平安微微一笑，看著他們：「我的意見是這樣的，展示田可以搞，但面積必須嚴格控制。」
「一個試點只保持一畝，最多不能超過兩畝。」
「畢竟，咱們這個試點的目的是讓當地的技術員和幹部，親眼看到品種的長勢和潛力，學習栽培要點，而不是為了馬上大面積種。」
「種子的話，數量不夠，我們就想辦法解決，我們按每個點兩畝的量，統一精選提供批種子過去就是了。」
「另外，我建議每個點，最好能派個人跟著去，實地指導一季，所以我認為我們院裡得派個有經驗的專家，親自去一趟。」
劉振華和方牧雲對視一眼。
「我去吧。」方牧雲說，「我這把老骨頭，暫時還能動，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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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南邊幾個省，我有些老關係，說話也比較方便。」
「不行。」陳平安搖頭，「方老，院裡這一大攤子，還有土豆、水稻的後續，都離不開您坐鎮。」
「要不還是我去吧，我對這稻子最有經驗。」
「你更不行。」劉振華直接否了，「你是咱們院現在這攤事的核心，里里外外，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著？」
「這時候你一動，反而扎眼，我的想法是……」
他沉吟一下：「讓老趙去吧，趙守田，他是栽培研究室的主任，人踏實，技術過硬，在下面蹲過點，也是相當熟悉農村情況的。」
「就是人不怎麼愛說話，話少了點。」
「話少好。」陳平安立刻說，「踏實做事，比能說會道強。那這個人選暫時就定為趙主任吧，我跟他配合過，沒問題，就是不知道他個人有沒有意見。」
劉振華笑道：「老趙那邊，我知道他，這肯定沒問題的，放心吧。」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
散會時，天已經擦黑。
陳平安走出辦公樓，看見林曉芸還在走廊那頭，趴在窗台上寫著什麼。
「還沒走？」
林曉芸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陳平安，鬆了口氣，給陳平安看了幾眼，這才把手裡的筆記本合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整理今天的田間記錄呢。陳主任，會開完了？」
「嗯。」陳平安走到她旁邊，也看向窗外，「可能要忙一陣了，栽培手冊最終定稿，得抓緊弄出來。」
「我明白。」林曉芸點頭，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陳主任，我聽說……部里很重視咱們的水稻？」
「是啊，這事兒，當然是好事。」陳平安說。
「可是……」林曉芸咬了咬嘴唇，「我們下派的技術員張謙平同志，前陣子捎信來，說他們紅星公社，最近來了好幾撥人參觀。」
「有縣裡的，有地區的，還有不知道哪來的幹部，都去看勞模鄭叔家那畝產九百斤的田。」
「而且，問的話……越來越細。」
她還不知道鄭根生就是陳平安的二舅，但是出於對勞動模範的尊重，再加上年齡擺在那，她喊了聲鄭叔。
陳平安心裡一動：「問的內容呢，具體都問什麼？」
「張同志的信里提到的是，大多數人都問施了多少肥，澆了幾遍水，用了什麼新方法……」
「但也還有人問，這稻子，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的藥，或者……是不是土底下埋了什麼東西。」
林曉芸聲音越來越低，「張同志說，鄭叔被問得都快不會說話了。」
「他只會翻來覆去說，就是按農科院發的冊子種的，沒別的。」
陳平安沉默了一會兒。
「告訴張謙平同志，還有那位鄭叔，下次再有人問這些問題，就實話說就行了。」
「用了多少肥，澆了幾遍水，都照實說就是了，至於別的……」
劉振華只有在心情不好或者猶豫不下決心的時候，才不會直接抽菸。
這會兒，他兩根指頭夾著一支新取出來的煙，在手指間轉來轉去，就是不肯點燃。
方牧雲不是抽菸的人，到他現在也特別糾結，嘆了口氣，取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這才重新戴上。
陳平安在這裡也是有位置的，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靜靜地一言不發，看著窗戶外面光禿禿的大地，還有枯瘦的樹枝。
會議桌的桌面上還攤著幾份報告，最上面那份，墨跡還沒幹透。
是市里剛轉下來的通知。
「平安啊。」劉振華終於開口，嗓音有些沙啞，緩緩道，「關於你們團隊的工作，特別是秈型一號，部里的領導，很重視，特別重視。」
他把煙擱在桌上，手指敲了敲那份通知：「讓咱們好好總結秈型一號的試點經驗，形成詳細材料，抓緊整理儘快上報上去。」
「另外……」
他頓了頓，看了眼陳平安：「部里還提出建議，希望咱們這邊可以考慮，在更大一點的範圍，做一輪示範性推廣。」
「目的是為了明年的全面推廣，積累……嗯，積累更充分的數據。」
陳平安微微皺眉，沒說話。
方牧雲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鏡框，嘆了口氣：「現在是陽曆十二月底，馬上進臘月了。」
「這季節，寒冬臘月的，能推廣啥？除非是南方。」
「上頭的意思就是南方。」劉振華說，「兩湖，江浙，以及南邊幾個主要的水稻產區。」
「根據部里的意思，是打算讓咱們趁著冬閒，把種子和栽培要點送下去，讓當地農科所先熟悉起來，開春之後，當地就能直接動手推廣種植了。」
「這麼鋪開的話，這個步子……是不是急了點？」方牧雲眉頭皺起來，「咱們自己的原種田才剛劃出來，明年能提供的種子有限。」
「真按這要求執行的話，是要一下子鋪到南方幾省，咱們的種子夠分嗎？」
「我覺得具體操作可以緩一緩，變一變，推廣範圍保持不變，但是具體試點可以保持少量鋪開，用來做展示田。」陳平安忽然說。
兩人看向他。
陳平安微微一笑，看著他們：「我的意見是這樣的，展示田可以搞，但面積必須嚴格控制。」
「一個試點只保持一畝，最多不能超過兩畝。」
「畢竟，咱們這個試點的目的是讓當地的技術員和幹部，親眼看到品種的長勢和潛力，學習栽培要點，而不是為了馬上大面積種。」
「種子的話，數量不夠，我們就想辦法解決，我們按每個點兩畝的量，統一精選提供批種子過去就是了。」
「另外，我建議每個點，最好能派個人跟著去，實地指導一季，所以我認為我們院裡得派個有經驗的專家，親自去一趟。」
劉振華和方牧雲對視一眼。
「我去吧。」方牧雲說，「我這把老骨頭，暫時還能動，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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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陳平安搖頭，「方老，院裡這一大攤子，還有土豆、水稻的後續，都離不開您坐鎮。」
「要不還是我去吧，我對這稻子最有經驗。」
「你更不行。」劉振華直接否了，「你是咱們院現在這攤事的核心，里里外外，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看著？」
「這時候你一動，反而扎眼，我的想法是……」
他沉吟一下：「讓老趙去吧，趙守田，他是栽培研究室的主任，人踏實，技術過硬，在下面蹲過點，也是相當熟悉農村情況的。」
「就是人不怎麼愛說話，話少了點。」
「話少好。」陳平安立刻說，「踏實做事，比能說會道強。那這個人選暫時就定為趙主任吧，我跟他配合過，沒問題，就是不知道他個人有沒有意見。」
劉振華笑道：「老趙那邊，我知道他，這肯定沒問題的，放心吧。」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
散會時，天已經擦黑。
陳平安走出辦公樓，看見林曉芸還在走廊那頭，趴在窗台上寫著什麼。
「還沒走？」
林曉芸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陳平安，鬆了口氣，給陳平安看了幾眼，這才把手裡的筆記本合上，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整理今天的田間記錄呢。陳主任，會開完了？」
「嗯。」陳平安走到她旁邊，也看向窗外，「可能要忙一陣了，栽培手冊最終定稿，得抓緊弄出來。」
「我明白。」林曉芸點頭，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陳主任，我聽說……部里很重視咱們的水稻？」
「是啊，這事兒，當然是好事。」陳平安說。
「可是……」林曉芸咬了咬嘴唇，「我們下派的技術員張謙平同志，前陣子捎信來，說他們紅星公社，最近來了好幾撥人參觀。」
「有縣裡的，有地區的，還有不知道哪來的幹部，都去看勞模鄭叔家那畝產九百斤的田。」
「而且，問的話……越來越細。」
她還不知道鄭根生就是陳平安的二舅，但是出於對勞動模範的尊重，再加上年齡擺在那，她喊了聲鄭叔。
陳平安心裡一動：「問的內容呢，具體都問什麼？」
「張同志的信里提到的是，大多數人都問施了多少肥，澆了幾遍水，用了什麼新方法……」
「但也還有人問，這稻子，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的藥，或者……是不是土底下埋了什麼東西。」
林曉芸聲音越來越低，「張同志說，鄭叔被問得都快不會說話了。」
「他只會翻來覆去說，就是按農科院發的冊子種的，沒別的。」
陳平安沉默了一會兒。
「告訴張謙平同志，還有那位鄭叔，下次再有人問這些問題，就實話說就行了。」
「用了多少肥，澆了幾遍水，都照實說就是了，至於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