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林辰出門找工作，街坊議論紛紛
正月初八過後早上，林辰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了門。
藍布對襟棉襖洗得發白但板板正正，黑布棉褲褲線筆直，腳上一雙千層底棉鞋是孫大娘年前送的——"你一個年輕人，鞋都磨出洞了也不說一聲"，孫大娘硬塞給他的。圍巾是何雨水幫著挑的，灰藍色，不扎眼。
整個人利利索索、清清爽爽，往院門口一走，倒像是個去赴考的書生。
趙鐵柱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他這打扮，斧子往木墩上一杵："喲，今兒出門？"
"去軋鋼廠看看。"
"好嘞！"趙鐵柱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去吧，准成！"
孫建軍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拿著掃帚，也搭了句話："軋鋼廠在東邊吧？坐八路公交到頭再走一截。人事科在廠區南門，別走錯了。"
"謝了，建軍哥。"
林辰朝兩人點點頭，大步往院門口走。
他這一走，院子裡好幾個人都探出了頭——孫大娘從廚房窗戶往外看了一眼，齊大嫂晾衣服的手停了一下，連後院的曹翠花都從門縫裡瞄了一眼。
等林辰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院子裡就炸開了鍋。
---
"林辰去軋鋼廠了！"
消息像長了腿似的，半個鐘頭不到全院都知道了。
孫大娘最先發表意見："小林這條件，去軋鋼廠那不是十拿九穩？識文斷字、政審乾淨、烈屬身份——國營廠子最稀罕這樣的！"
齊大嫂附和："可不是！我娘家侄子去年想進軋鋼廠，政審卡住了沒進去。人家林辰政審比誰都白，這還用愁？"
張嬸想了想，說了一句實在話："話是這麼說，可他年紀輕啊——才二十出頭，沒工齡、沒技術，廠里收不收還是兩說。"
這話倒提醒了大家——林辰確實年輕，確實沒幹過工廠的活兒。光有文化有政審，進了廠也是從學徒工干起，掙不了幾個錢。
"學徒工咋了？"趙鐵柱不樂意了，"誰不是從學徒工幹起來的？林辰那腦子，別人學三年的活兒他三個月就能出師！"
"就是！"孫大娘幫腔，"你以為誰都跟你家老趙似的，榆木腦袋不開竅？"
趙鐵柱："……嫂子您這誇我還是損我呢？"
眾人大笑。
---
中院賈家，窗簾後又貼了一張臉。
賈張氏聽見了院裡的議論，忍不住又往窗外瞅了一眼。林辰早就走遠了，她看的是那些議論紛紛的鄰居們——一個個眉飛色舞的，跟自己家過年似的。
"呸！"賈張氏小聲啐了一口，"一個個的都是跟屁蟲，林辰放個屁他們都說是香的！"
秦淮茹在灶台邊剝蒜，聽了這話沒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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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坐在堂屋裡抽旱菸，煙圈吐了一圈又一圈。他心裡其實挺複雜的——說嫉妒吧，有點；說不服吧，也有點。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嘆。
半年前他跟林辰差不多——都是院裡的住戶，都是年輕人。現在呢？林辰在院裡說話比誰都管用，還出去找正經工作了。他自己呢？還在廠里當鉗工，一個月三十六塊五，養五口人緊巴巴的。
"唉——"賈東旭嘆了口氣。
賈張氏聽見了，立刻接腔："嘆什麼氣？他林辰能找著什麼好活兒？去廠里扛鐵錠啊？累不死他！"
賈東旭看了他媽一眼，沒說話。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媽這人，嘴上永遠不饒人，心裡卻永遠不服人。可不服有什麼用？人家該找工作找工作，該過日子過日子，你在這兒嘀咕半天，人家聽都聽不見。
"媽，您歇會兒吧。"賈東旭說了句，起身進裡屋去了。
賈張氏對著兒子的背影還想說什麼，嘴巴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來。
---
林辰不知道院裡的這些議論。
他坐在八路公交車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從眼前掠過。
1957年初的京城，正處在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氛圍里。路邊的大紅標語寫著"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工地上腳手架林立，馬路上的自行車和騾車混在一起，叮叮噹噹地往前走。街邊的鋪面大多開了門，賣早點的、賣布的、賣雜貨的，熱氣騰騰地招呼著過路人。
到處都是新氣象。
公交車晃了半個多鐘頭到了終點站，林辰下車又走了十來分鐘，遠遠就看見軋鋼廠的輪廓了——高大的煙囪冒著白煙，廠區的圍牆綿延好幾百米，門口掛著"紅星軋鋼廠"的大牌子，兩排大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增產節約，支援建設。
廠門口人來人往，上班的工人穿著統一的藍布工裝，推著自行車或者步行往裡走。門口的保衛科查工作證查得嚴，沒證的一律不讓進。
林辰走到門口，跟保衛科的人說明了來意。
"找工作的？"保衛科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人事科在南門，你繞過去。帶介紹信了嗎？"
"沒有。"林辰實話實說，"我是烈屬，居委會可以開證明。"
保衛科的人聽"烈屬"兩個字，態度立刻不一樣了——不是巴結，而是一種由衷的尊重。在這個年代，烈屬就是最硬的招牌，比什麼介紹信都管用。
"行，你先去人事科登個記，他們會安排的。"保衛科的人指了路，又補了一句，"小伙子，咱們廠今年確實在招人，你去試試。"
林辰道了謝，繞到南門去了。
---
人事科在一排平房裡，門口排著十幾個人——都是來找工作的。
林辰排了隊，慢慢往前挪。排在他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兩手抄在袖子裡，凍得直跺腳。
"兄弟，你也來找工作？"漢子主動搭話。
"嗯。"
"你看著面嫩啊，多大了？"
"二十出頭。"
漢子咂了咂嘴："年紀輕輕的，來廠里幹啥？這活兒累得很——搬運鋼錠、拉風箱、打鐵，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林辰笑了笑："不怕累。"
"嘿，年輕人就是有勁兒。"漢子嘆了口氣，"我是從鄉下來的，廠里有個遠房親戚，說今年擴產招人讓我來試試。不知道行不行——我就會種地，別的啥也不會。"
正說著，人事科的窗戶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探出頭來喊："下一個！"
隊伍往前挪了一截。
林辰注意到，前面進去的人有的很快就出來了——臉上帶著沮喪，顯然是沒通過。有的進去好半天才出來，表情也不太好看。
看來不好進。
---
輪到林辰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姓名？"
"林辰。"
"年齡？"
"二十二。"
"學歷？"
"私塾三年，後來自學。"
"工齡？"
"沒有。"
戴眼鏡的人——人事科的王幹事——筆尖一頓，抬頭看了林辰一眼。
沒工齡。年紀輕。學歷也不算高。在1957年的軋鋼廠，這樣的條件算不上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
"你會什麼？"王幹事問。
"識文斷字，算術精熟，身體好，能吃苦。"
王幹事"嗯"了一聲，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林辰面前。
"來，先做張卷子——識字和算術。及格了再談。"
林辰低頭一看，紙上密密麻麻印著幾十道題——從簡單的加減乘除到複雜的四則混合運算，再到應用題。最後一道大題是計算一批鋼材的損耗率，涉及多步運算。
他拿起筆，開始做。
---
王幹事原本以為這個年輕人至少得做個二十來分鐘——軋鋼廠招工考試這套卷子，是他出的，難度不低。上個月來了二十多號人，及格的不到五個。
結果林辰五分鐘就放下了筆。
"做完了？"
"做完了。"
王幹事將信將疑地拿過卷子看了一眼，然後眼睛就瞪大了。
全對。
不是大概對、差不多對——是每一道題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計算過程乾淨利落，連塗改都沒有。
最後一道鋼材損耗率的大題，林辰不僅算出了最終結果，還在旁邊寫了一行簡短的備註——"此算法可簡化為三步，詳見旁註"。王幹事一看旁註，愣住了：三步就能算出他出題時預設的五步結果，而且邏輯更清晰。
這小子……心算比算盤還快？
"你……"王幹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卷子，"這真是你自己做的？"
"當然。"
"你沒有用算盤？"
"沒有。"林辰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面，"就一支筆。"
王幹事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你等著，我叫科長來看看。"
他起身出了門，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
十分鐘後，人事科來了三個人——王幹事、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人事科張科長），還有一個穿工裝的壯實漢子（車間趙主任）。
張科長拿起卷子看了兩遍，又看了林辰兩眼。
"小同志，我再考你一道——"張科長隨口報了一串數字，"三百七十二乘以五十六，再加一千二百八十四，減去八百九十七，除以三——等於多少？"
林辰稍一思索："七千九百一十七。"
張科長拿過算盤一撥——噼里啪啦一頓響——然後抬頭看林辰的眼神就變了。
"分毫不差。"
車間趙主任在旁邊看熱鬧，這時候也插了話："小伙子，你叫林辰是吧？文化水平不錯——但廠里幹活不光看文化，還得看手。明天來車間試工，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幹！"
林辰站起身來，不卑不亢地答了一句："行，明天見。"
他走出人事科的時候，身後三個人的對話飄了出來——
張科長："這人必須留下，腦子太好使了。"
趙主任："光腦子好使不行，還得看看手——不過這後生眼神沉穩，不是那種耍嘴皮子的。"
王幹事："他還沒說呢——他是烈屬。"
張科長和趙主任同時"啊"了一聲。
然後，張科長說了一句讓王幹事記了好久的話："烈屬憑本事考進來的，比靠身份安排進來的強一百倍。這種人，得好好培養。"
林辰已經走遠了，沒聽見這句話。
但他不需要聽見——因為結果本就該如此。
憑本事，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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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利利索索、清清爽爽，往院門口一走，倒像是個去赴考的書生。
趙鐵柱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他這打扮，斧子往木墩上一杵："喲，今兒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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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趙鐵柱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去吧，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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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建軍哥。"
林辰朝兩人點點頭，大步往院門口走。
他這一走，院子裡好幾個人都探出了頭——孫大娘從廚房窗戶往外看了一眼，齊大嫂晾衣服的手停了一下，連後院的曹翠花都從門縫裡瞄了一眼。
等林辰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院子裡就炸開了鍋。
---
"林辰去軋鋼廠了！"
消息像長了腿似的，半個鐘頭不到全院都知道了。
孫大娘最先發表意見："小林這條件，去軋鋼廠那不是十拿九穩？識文斷字、政審乾淨、烈屬身份——國營廠子最稀罕這樣的！"
齊大嫂附和："可不是！我娘家侄子去年想進軋鋼廠，政審卡住了沒進去。人家林辰政審比誰都白，這還用愁？"
張嬸想了想，說了一句實在話："話是這麼說，可他年紀輕啊——才二十出頭，沒工齡、沒技術，廠里收不收還是兩說。"
這話倒提醒了大家——林辰確實年輕，確實沒幹過工廠的活兒。光有文化有政審，進了廠也是從學徒工干起，掙不了幾個錢。
"學徒工咋了？"趙鐵柱不樂意了，"誰不是從學徒工幹起來的？林辰那腦子，別人學三年的活兒他三個月就能出師！"
"就是！"孫大娘幫腔，"你以為誰都跟你家老趙似的，榆木腦袋不開竅？"
趙鐵柱："……嫂子您這誇我還是損我呢？"
眾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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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賈家，窗簾後又貼了一張臉。
賈張氏聽見了院裡的議論，忍不住又往窗外瞅了一眼。林辰早就走遠了，她看的是那些議論紛紛的鄰居們——一個個眉飛色舞的，跟自己家過年似的。
"呸！"賈張氏小聲啐了一口，"一個個的都是跟屁蟲，林辰放個屁他們都說是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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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他跟林辰差不多——都是院裡的住戶，都是年輕人。現在呢？林辰在院裡說話比誰都管用，還出去找正經工作了。他自己呢？還在廠里當鉗工，一個月三十六塊五，養五口人緊巴巴的。
"唉——"賈東旭嘆了口氣。
賈張氏聽見了，立刻接腔："嘆什麼氣？他林辰能找著什麼好活兒？去廠里扛鐵錠啊？累不死他！"
賈東旭看了他媽一眼，沒說話。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媽這人，嘴上永遠不饒人，心裡卻永遠不服人。可不服有什麼用？人家該找工作找工作，該過日子過日子，你在這兒嘀咕半天，人家聽都聽不見。
"媽，您歇會兒吧。"賈東旭說了句，起身進裡屋去了。
賈張氏對著兒子的背影還想說什麼，嘴巴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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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不知道院裡的這些議論。
他坐在八路公交車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從眼前掠過。
1957年初的京城，正處在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氛圍里。路邊的大紅標語寫著"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工地上腳手架林立，馬路上的自行車和騾車混在一起，叮叮噹噹地往前走。街邊的鋪面大多開了門，賣早點的、賣布的、賣雜貨的，熱氣騰騰地招呼著過路人。
到處都是新氣象。
公交車晃了半個多鐘頭到了終點站，林辰下車又走了十來分鐘，遠遠就看見軋鋼廠的輪廓了——高大的煙囪冒著白煙，廠區的圍牆綿延好幾百米，門口掛著"紅星軋鋼廠"的大牌子，兩排大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增產節約，支援建設。
廠門口人來人往，上班的工人穿著統一的藍布工裝，推著自行車或者步行往裡走。門口的保衛科查工作證查得嚴，沒證的一律不讓進。
林辰走到門口，跟保衛科的人說明了來意。
"找工作的？"保衛科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人事科在南門，你繞過去。帶介紹信了嗎？"
"沒有。"林辰實話實說，"我是烈屬，居委會可以開證明。"
保衛科的人聽"烈屬"兩個字，態度立刻不一樣了——不是巴結，而是一種由衷的尊重。在這個年代，烈屬就是最硬的招牌，比什麼介紹信都管用。
"行，你先去人事科登個記，他們會安排的。"保衛科的人指了路，又補了一句，"小伙子，咱們廠今年確實在招人，你去試試。"
林辰道了謝，繞到南門去了。
---
人事科在一排平房裡，門口排著十幾個人——都是來找工作的。
林辰排了隊，慢慢往前挪。排在他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兩手抄在袖子裡，凍得直跺腳。
"兄弟，你也來找工作？"漢子主動搭話。
"嗯。"
"你看著面嫩啊，多大了？"
"二十出頭。"
漢子咂了咂嘴："年紀輕輕的，來廠里幹啥？這活兒累得很——搬運鋼錠、拉風箱、打鐵，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林辰笑了笑："不怕累。"
"嘿，年輕人就是有勁兒。"漢子嘆了口氣，"我是從鄉下來的，廠里有個遠房親戚，說今年擴產招人讓我來試試。不知道行不行——我就會種地，別的啥也不會。"
正說著，人事科的窗戶開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探出頭來喊："下一個！"
隊伍往前挪了一截。
林辰注意到，前面進去的人有的很快就出來了——臉上帶著沮喪，顯然是沒通過。有的進去好半天才出來，表情也不太好看。
看來不好進。
---
輪到林辰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姓名？"
"林辰。"
"年齡？"
"二十二。"
"學歷？"
"私塾三年，後來自學。"
"工齡？"
"沒有。"
戴眼鏡的人——人事科的王幹事——筆尖一頓，抬頭看了林辰一眼。
沒工齡。年紀輕。學歷也不算高。在1957年的軋鋼廠，這樣的條件算不上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
"你會什麼？"王幹事問。
"識文斷字，算術精熟，身體好，能吃苦。"
王幹事"嗯"了一聲，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林辰面前。
"來，先做張卷子——識字和算術。及格了再談。"
林辰低頭一看，紙上密密麻麻印著幾十道題——從簡單的加減乘除到複雜的四則混合運算，再到應用題。最後一道大題是計算一批鋼材的損耗率，涉及多步運算。
他拿起筆，開始做。
---
王幹事原本以為這個年輕人至少得做個二十來分鐘——軋鋼廠招工考試這套卷子，是他出的，難度不低。上個月來了二十多號人，及格的不到五個。
結果林辰五分鐘就放下了筆。
"做完了？"
"做完了。"
王幹事將信將疑地拿過卷子看了一眼，然後眼睛就瞪大了。
全對。
不是大概對、差不多對——是每一道題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計算過程乾淨利落，連塗改都沒有。
最後一道鋼材損耗率的大題，林辰不僅算出了最終結果，還在旁邊寫了一行簡短的備註——"此算法可簡化為三步，詳見旁註"。王幹事一看旁註，愣住了：三步就能算出他出題時預設的五步結果，而且邏輯更清晰。
這小子……心算比算盤還快？
"你……"王幹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卷子，"這真是你自己做的？"
"當然。"
"你沒有用算盤？"
"沒有。"林辰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面，"就一支筆。"
王幹事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你等著，我叫科長來看看。"
他起身出了門，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
十分鐘後，人事科來了三個人——王幹事、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人事科張科長），還有一個穿工裝的壯實漢子（車間趙主任）。
張科長拿起卷子看了兩遍，又看了林辰兩眼。
"小同志，我再考你一道——"張科長隨口報了一串數字，"三百七十二乘以五十六，再加一千二百八十四，減去八百九十七，除以三——等於多少？"
林辰稍一思索："七千九百一十七。"
張科長拿過算盤一撥——噼里啪啦一頓響——然後抬頭看林辰的眼神就變了。
"分毫不差。"
車間趙主任在旁邊看熱鬧，這時候也插了話："小伙子，你叫林辰是吧？文化水平不錯——但廠里幹活不光看文化，還得看手。明天來車間試工，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幹！"
林辰站起身來，不卑不亢地答了一句："行，明天見。"
他走出人事科的時候，身後三個人的對話飄了出來——
張科長："這人必須留下，腦子太好使了。"
趙主任："光腦子好使不行，還得看看手——不過這後生眼神沉穩，不是那種耍嘴皮子的。"
王幹事："他還沒說呢——他是烈屬。"
張科長和趙主任同時"啊"了一聲。
然後，張科長說了一句讓王幹事記了好久的話："烈屬憑本事考進來的，比靠身份安排進來的強一百倍。這種人，得好好培養。"
林辰已經走遠了，沒聽見這句話。
但他不需要聽見——因為結果本就該如此。
憑本事，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