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傻柱幡然醒悟,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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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中旬的京城,天寒地凍。

  何雨柱——院裡人都叫他傻柱——一大早從食堂回來,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裡頭是他自己買的兩個火燒,夾了一塊醬牛肉。

  擱以前,這油紙包里的東西絕對進不了他的嘴。但凡食堂有好東西,他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往賈家送。今兒不送了,他坐在自己屋裡的炕沿上,就著一碗白開水,一口一口地嚼。

  醬牛肉的味兒在嘴裡散開,他又想起以前那些事。

  ---

  三年了。

  從五三年冬天開始,他在軋鋼廠食堂當大廚,三天兩頭往賈家帶飯。紅燒肉、燉排骨、蒸饅頭、炸醬麵——食堂剩什麼他帶什麼,有時候沒剩的,他還拿自己的錢去買了偷偷帶上。

  秦淮茹每次接過飯盒,都笑盈盈地說"柱子哥你真好",那聲"柱子哥"叫得他骨頭都酥了半截。賈張氏呢,嘴上從不謝他,反倒嫌這嫌那——"今兒的肉太肥""下回多放點鹽""怎麼又是白菜"。

  傻柱嚼著火燒,忽然覺得嘴裡那塊醬牛肉不那麼香了。

  他想起有一回,自己把攢了半個月的錢買了一條魚,精挑細選挑了條最大的鱸魚,紅燒了端過去。賈張氏接過來看了一眼,皺著眉頭說:"魚太小了,不夠五口人吃的。"

  那條魚花了他一塊二。

  一塊二,他半個月的煙錢。

  可當時他一句怨言都沒有,還嘿嘿笑著說"下回買條大的"。秦淮茹在旁邊笑,賈東旭在旁邊不吭聲,賈張氏端著魚進屋了,連句"坐下來一起吃"都沒說。

  傻柱把最後一口火燒塞進嘴裡,灌了一大口白開水。

  他忽然想起林辰說過的一句話。

  那天在院裡,林辰看他拎著飯盒往賈家走,叫住他,很平靜地說了一句話:"何師傅,你養的不是賈家,是秦淮茹叫你'柱子哥'的那聲嘴。"

  當時他沒聽進去。覺得林辰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他跟秦淮茹那叫交情,那叫感情。

  可現在回想起來——

  三年裡,秦淮茹什麼時候在他困難的時候幫過他?什麼時候主動給他做過一頓飯?什麼時候噓寒問暖問過一句"柱子哥你累不累"?

  沒有。一次都沒有。

  反倒是賈家有事他第一個到,賈家缺啥他第一個想辦法。賈張氏罵他他不還嘴,秦淮茹不笑他就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圖啥呢?"傻柱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自言自語。

  屋裡沒人回答。炕上鋪著他自己縫的被子,薄薄一層棉花,遠不如賈家炕上那床秦淮茹做的厚棉被暖和。

  等等——那床厚棉被,是秦淮茹做的嗎?

  傻柱愣住了。

  他想起來了。那床被子是前年冬天秦淮茹說要送他的,結果送來一看,是拿舊棉花翻新的,面子也是拿賈家不要的舊布拼的。他當時還感動得不行,覺得秦淮茹心裡有他。

  可賈東旭蓋的那床被子呢?全新棉花,整塊青布面。賈張氏屋裡那床更不用說,蠶絲面子,從老家帶過來的。

  他在賈家眼裡,連一床像樣的被子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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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媽的。"

  傻柱低聲罵了一句。這是他第一次罵出聲。

  ---

  他坐在炕沿上想了很久。

  窗外頭,院裡有人走過,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響。遠處傳來小孩子的嬉鬧聲,大概是後院誰家孩子在堆雪人。

  傻柱忽然站起來。

  他走到窗戶邊上,往賈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賈家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煙囪里冒出一縷細煙——比別家的細多了,一看就是捨不得燒煤。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頭的光。

  他穿上棉襖,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院裡的冷風一下子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腳步卻沒停。徑直走到賈家門口,站住了。

  屋裡頭隱約傳來賈張氏的聲音:"東旭,今兒晚上吃什麼?別又熬稀粥了,我胃受不了。"

  賈東旭低聲答:"媽,就剩這些棒子麵了,不熬粥能吃啥?"

  秦淮茹的聲音也響起來:"要不……我去找柱子哥借點?"

  "別去了。"賈東旭的聲音乾脆得很,"上次就碰了一鼻子灰,還去?丟人現眼。"

  傻柱站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哭。

  三年了。他拼了命地往賈家送吃送喝,賈東旭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知道他在養著賈家,知道秦淮茹在用那聲"柱子哥"吊著他。可賈東旭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從來沒有站出來說"柱子,你別來了,我賈東旭養得起自己的家"。

  沒有。賈東旭默許了。默許自己老婆叫別的男人"柱子哥",默許別的男人給自己的娘送紅燒肉,默許別的男人替自己撐起這個家。

  這叫什麼?這叫窩囊廢吃軟飯還吃得理直氣壯。

  傻柱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敲門。

  他看著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門,看著那縷細得可憐的煙囪煙,看著窗簾縫隙里透出來的昏黃燈光,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三年的弦"啪"地斷了。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屋裡人聽見。

  "三年白瞎了。"

  說完這句話,傻柱轉身就走。腳步利索得很,沒有回頭,沒有猶豫。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賈家的門帘動了一下,大概是秦淮茹或者賈東旭聽到了,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但傻柱已經走到院子中間了,背影挺直,踩著雪嘎吱嘎吱往自己屋走。

  他沒回頭。

  ---

  回到屋裡,傻柱坐在炕上,把棉襖脫下來疊好放在枕頭邊。然後他從炕櫃裡翻出一個布袋子——裡頭是他這幾個月攢的錢。

  斷供賈家以後,他手頭反倒寬裕了。食堂管飯,他不用再往賈家帶吃的,工資省下來全是自己的。三個月,攢了十二塊多。

  十二塊。

  他在賈家身上三年花掉多少錢?他算了算——光買魚買肉買白面的錢,少說也有七八十塊。七八十塊,夠買兩輛自行車了。

  "我他媽真是個傻子。"

  傻柱把錢袋子裡三層外三層包好,塞回炕櫃最裡面。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的房梁發呆。

  屋外,雪又開始下了。落在屋頂上,沙沙地響。

  他想起林辰。那個住在後院的年輕人,爹娘都是烈士,自己一個人拉扯大。也沒見誰幫他,人家硬是一步一步把日子過起來了,還把整個四合院整治得服服帖帖。

  林辰那句話他說了一半,其實後頭還有半句。那天傻柱拎著飯盒往賈家走,林辰還說了:"何師傅,你是條漢子,可惜眼睛被糊住了。等哪天糊的紙揭了,你就明白了。"

  揭了。

  今天,揭了。

  傻柱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薄被子是有點冷,但這是他自己掙的,花自己錢買的棉花,不欠誰的人情。

  "從今天起,"他對著黑暗中的屋樑說,"何雨柱就管何雨柱自己的事。誰也別想再拿幾句好話糊弄我。"

  窗外雪越下越大。

  賈家屋裡,秦淮茹放下門帘,臉色發白。賈東旭坐在炕沿上,一言不發。賈張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兒子的臉色,到底沒開口。

  傻柱那聲"三年白瞎了"——像一根針,扎在賈家每個人的心口上。

  最疼的不是賈張氏,也不是秦淮茹。

  是賈東旭。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傻柱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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