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養傷再戰
天蒙蒙亮的時候，四合院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劍無極一手架著林辰，一手提著那把還沾著碎石粉末的長劍，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林辰整個人跟從血缸里撈出來似的，衣裳破得跟乞丐裝有一拼，左臂用布條草草綁著，每走一步肋骨就咯吱響一下。
"輕點……輕點……"林辰齜牙咧嘴，"劍宗主，你這是扶我還是拆我？"
劍無極面不改色："貧道扶過無數傷員，從沒有人嫌過。"
"那是因為他們到你手裡的時候已經疼暈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大多數人還不知道昨夜城外發生了什麼。
只聽見中院賈家的門"吱呀"一響，賈張氏探出半個腦袋來。
她先看見了林辰，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哎呀媽呀！林辰！你這是讓人給削了？！"
賈張氏的嗓門能把房頂上的瓦震下來，這一嗓子吼出去，整個四合院的人都別想睡了。
林辰還沒來得及讓她小點聲，賈張氏已經衝出來了。
"誰幹的？誰把我家鄰居削成這樣了？告派出所了沒有？"
劍無極看著這個圍著一個血葫蘆似的人打轉的中年婦女，眼神有點懵。
林辰有氣無力地介紹："這位是……劍前輩，路過京城，幫了我的忙。"
"哎呀，謝謝您啊！"賈張氏一把抓住劍無極的袖子，使勁搖晃，"您是好人！大好人！"
劍無極的眉毛跳了兩下——他活了將近兩百年，還沒人敢這麼拽他袖子。
"賈嬸兒，您先鬆手……"林辰趕緊打圓場，"我需要躺下。"
"對對對！躺著！"賈張氏一拍大腿，"我給你燉湯去！大補！"
說完風風火火地沖回了自家廚房，那架勢跟要上戰場似的。
劍無極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揪皺的袖口，嘴角微微抽搐。
"林辰，你這位鄰居……"
"別問，習慣就好。"
林辰被安置在自己屋裡，剛一沾床就倒抽一口涼氣。
肋骨那塊兒疼得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拿手攪了一遍，每呼吸一下都是煎熬。
劍無極在他對面坐下，兩根手指搭上他手腕，靈力探入。
片刻後，劍無極的臉色沉了下來。
"金丹倒是穩住了，但經脈有七處裂痕，三根肋骨斷了，左肩關節雖然接回去了但筋脈嚴重拉傷。"
"嚴重嗎？"林辰問。
"擱在普通修士身上，三個月別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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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
"你？地脈金丹的修復力比尋常金丹強三倍不止，但你也別指望三五天就能活蹦亂跳。"
"多久？"
"少說十天，多說半個月。"
林辰閉了閉眼，嘆了口氣。
"十天……幽冥老祖可不會給我十天。"
劍無極收手，淡淡道："所以才需要我在這裡。"
這話不輕不重，卻像一塊巨石落進林辰心裡。
堂堂元嬰初期的天劍宗宗主親自給他看門護院，這份人情大得沒邊了。
"前輩——"
"別說客套話。"劍無極擺手，"你替京城擋了一劫，這筆帳，修行界記著。"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傻柱端著一個大搪瓷盆進來了，盆里熱氣騰騰的，是小米粥，熬得濃稠，還臥了兩個雞蛋。
"先喝粥。"傻柱把盆擱在床頭小桌上，動作出奇地輕柔，跟平時那個大大咧咧的傻柱判若兩人。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還挺會照顧人。"
"廢話，我做飯的，不懂養傷？"
傻柱嘴上不饒人，手上卻把雞蛋殼剝得乾乾淨淨，擱在粥里，又掰了塊鹹菜絲碼在碗沿。
"小米粥養胃，雞蛋補氣血，你先別急著吃大魚大肉，胃受不了。"
劍無極在旁邊看著，微微點頭。
"這位小友懂行。"
傻柱轉頭看他："您哪位？"
"劍無極。"
"什麼無極？"傻柱一臉茫然。
"你就當他是……我的一個長輩。"林辰替他圓場。
傻柱上下打量了劍無極一眼，嘀咕："看著挺精神的，不像有病。"
然後指了指粥："那就別占地方了，讓傷者先吃。"
劍無極："……"
林辰差點笑出聲，一笑又牽動肋骨，疼得直哼哼。
這時候院子裡熱鬧起來了。
昨夜城外的動靜不小，雖然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地動山搖的，誰都感覺到了。
現在天亮了，消息也傳開了——有人說城外鬧土匪，有人說外國特務搞破壞，還有人說是地震。
閻埠貴是第一個來探消息的。
他縮著脖子站在門口，眼珠子骨碌碌轉，先掃了一圈屋裡，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才邁步進來。
"林辰啊，你這傷……是工傷不？"
林辰："……"
"我的意思是，這算不算因公負傷？有沒有什麼補貼？"
"閻大爺，我是被妖怪打的，你找誰報銷去？"
閻埠貴"哦"了一聲，但不死心："那總有什麼戰利品吧？那個打你的……妖怪，身上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劍無極的目光"唰"地掃過來。
閻埠貴被那眼神一看，脖子一縮，訕訕道："我就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傻柱在門口翻了個白眼："閻大爺，人家都快死了，您惦記分東西呢？"
"誰惦記了？我這叫未雨綢繆！"閻埠貴梗著脖子，"你們懂什麼？我這叫戰略性保存實力——昨天晚上我趴在炕上沒出去，不是慫，是保存有生力量！"
"對對對，"易中海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慢悠悠接話，"閻老弟保存得可好了，被子蒙頭，就差沒打哆嗦了。"
閻埠貴臉一紅："易中海！你別含血噴人！我當時在觀察敵情！"
"隔著被窩觀察的？"
院子裡響起一片笑聲。
閻埠貴梗著脖子犟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活著就是最大的貢獻！死了一個閻埠貴，四合院少了個帳房先生！"
"您還帳房先生呢，"傻柱損他，"上個月幫人算帳，多收了人家兩毛錢讓人追到院子裡來了。"
"那是誤差！誤差懂不懂！"
林辰聽著這幫人鬥嘴，肋骨雖然還疼，但心裡莫名踏實。
這就是四合院的日常，吵吵鬧鬧，雞飛狗跳，但熱鬧得讓人安心。
他低頭喝了口傻柱熬的小米粥，胃裡暖烘烘的，身上那股子寒氣和疼痛似乎都退了幾分。
"林辰，你那個破銅盤還在不？"劍無極突然問。
林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鎮脈盤。
他從懷裡摸出鎮脈盤，靈光碎裂了大半，紋路暗淡，跟個廢鐵盤似的。
"碎了，得修。"
劍無極接過去看了看，眉頭微皺："這東西的陣紋被靈力衝擊震散了，修倒是不難修，但需要時間和靈力。"
"我正好要養傷，雙管齊下。"
林辰伸手把鎮脈盤拿回來，掌心注入靈力，那碎裂的靈光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別急，"劍無極按住他的手，"你現在的靈力連維持自身修復都勉強，先養傷，後修盤。"
林辰猶豫了一下，點頭。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
地脈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表面裂了幾道細紋，但地脈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入，正在一點一點修補。
金丹後期的修復力確實驚人，但幽冥老祖那幾擊太狠了——元嬰中期的肉身之力，每一拳都像一座山砸下來。
他開始復盤昨夜的戰鬥。
地脈天羅擋住了幽冥老祖的法術攻擊，這沒問題。
但幽冥老祖後期放棄了法術，直接用肉身之力近身搏殺——那一拳一掌帶著元嬰級別的蠻力，根本不是金丹修士的身體能扛住的。
法術能擋，拳頭擋不住。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金丹後期對上元嬰中期，靈力上的差距可以用丹藥和陣法彌補，但肉身強度上的差距，是硬傷。
林辰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九幽克星丹能克制幽冥之氣，但克制的是對方的靈力屬性，不是物理攻擊。
鎮脈盤能穩定地脈，借用地脈之力增幅防禦，但增幅的也是靈力防禦。
歸根結底，他缺的是一種對付純粹物理碾壓的手段。
"前輩，"林辰睜開眼，"金丹修士有沒有什麼辦法，扛住元嬰期的肉身攻擊？"
劍無極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一隻眼。
"正常來說——沒有。"
"不正常呢？"
劍無極想了想："體修可以。但體修是另一條路子，跟你現在走的靈修不搭。"
"那有沒有什麼法術或者寶貝，專門對付蠻力的？"
"有。"劍無極說，"但你知道的，要麼在秘境裡，要麼在老怪物手裡。"
林辰沉默了。
劍無極又補了一句："但你能活著回來，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蹟了。金丹後期能在元嬰中期手下全身而退——哪怕一身傷——你是頭一個。"
"活著就是勝利。"林辰說。
劍無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就沖你這句話，我多留幾天。"
正說著，賈張氏端著一砂鍋湯進來了。
那湯的顏色怎麼說呢——灰不灰白不白的，飄著幾塊不明物體，聞著一股子土腥味。
"來了來了！大補湯！"賈張氏把砂鍋往桌上一墩，蓋子一掀，熱氣撲面，"我放了人參的！大補！"
林辰探頭一看——鍋里有幾塊白蘿蔔，燉得稀爛，旁邊飄著幾片姜，連鹽都放少了。
"賈嬸兒……人參呢？"
"這不就是嘛！"賈張氏指著蘿蔔，"我昨天去供銷社買的！貴著呢！"
傻柱湊過來看了一眼，默默轉頭："媽，那是蘿蔔。"
"胡說！白蘿蔔能有這麼細？這是人參！我認得的！"
"您認得個屁，"傻柱無奈，"人參有須子，這個有嗎？"
賈張氏拿起一塊端詳了半天："須子……可能燉化了。"
屋裡一片寂靜。
劍無極的表情很微妙——他活了快兩百年，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什麼天材地寶沒見過，但賈張氏這鍋"人參蘿蔔湯"，確實是一個全新的體驗。
"劍先生！"賈張氏熱情地又盛了一碗，遞到劍無極面前，"您也來一碗！大補！"
劍無極看了看那碗湯，又看了看林辰。
林辰用眼神告訴他：別喝。
但劍無極是元嬰期大修士，礙於面子，端起碗來抿了一口。
一口下去，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微微變，是肉眼可見地綠了。
蘿蔔味兒，姜味兒，還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味兒——大概是鍋沒洗乾淨。
"這湯……"劍無極放下碗，措辭了半天，"有股特別的味道。"
"那是人參的藥味！"賈張氏得意洋洋。
劍無極沉默了兩秒，輕聲道："阿姨，這確實是蘿蔔。"
"什麼蘿蔔！您這麼大歲數了怎麼眼神不好使！"
劍無極："……"
他看向林辰，眼神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仿佛在問，我修了兩百年，渡過雷劫，扛過魔災，為什麼會在一碗湯上栽跟頭。
林辰別過臉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笑，一笑肋骨就疼。
傻柱實在看不下去了，把他媽拽走了，臨走前回頭對林辰說："別喝了，我給你單獨做。"
賈張氏被拽走時還在喊："那是人參！我認識的！"
劍無極看著手裡的半碗湯，表情像是陷入了哲學危機。
"林辰，你這些鄰居……都這麼有意思？"
"您在這住幾天就知道了。"
下午，傻柱真給林辰做了正經病號飯。
雞蛋羹，嫩得跟豆腐似的，上面淋了醬油和香油。一小碗手擀麵，清湯的，放了菠菜和蝦皮。還有一碟子醬菜，切得細細的。
"湊合吃吧，"傻柱把飯擺好，嘴裡叼著根牙籤，"你那身傷，光喝蘿蔔湯能好才怪。"
林辰吃了口雞蛋羹，胃裡舒服得不行。
"傻柱，你這手藝是真不賴。"
"廢話。"
傻柱靠在門框上，看林辰吃飯，忽然說了句："你以後能不能別這麼拼命了？"
林辰筷子一頓。
"院子裡的老太太們都念叨你呢，說你三天兩頭往醫院跑。我媽雖然嘴上不說，但昨天晚上地一晃，她第一句話就是'林辰沒事吧'。"
傻柱說完，自己倒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反正你好歹悠著點，別哪天真把自己搭進去了。"
林辰笑了笑，沒說話，但心裡那股子暖意比蛋羹還熱乎。
到了晚上，四合院安靜下來。
傻柱回去了，閻埠貴也在他家跟老婆算這個月的開銷，賈張氏估計還在研究那鍋"人參湯"。
劍無極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壺酒。
不是靈酒，就是胡同口小賣部打的二鍋頭。
"前輩喝酒？"
"入鄉隨俗嘛。"劍無極在對面坐下，擰開壺蓋，仰頭灌了一口，然後被嗆得咳了兩聲，"這酒……夠烈。"
林辰哭笑不得："這是老百姓喝的糧食酒，跟修行界的靈釀沒法比。"
"但喝著痛快。"
劍無極又喝了一口，這次適應了，眼神變得悠遠起來。
"林辰，我跟你說說九幽閣的事。"
林辰立刻正了神色。
"九幽閣這次派來的只是幽冥老祖一個元嬰，但九幽閣真正的高層不止他一個。"
"我知道，九幽閣有五名金丹後期長老，外加幽冥老祖這個元嬰中期。"
"對。但這五名長老，並不是鐵板一塊。"
林辰眼睛一亮："怎麼說？"
"幽冥老祖這個人，能力強，野心大，但有個毛病——吃獨食。"
劍無極喝了口酒，繼續道："九幽閣這幾年在地脈資源上撈了不少好處，但好處大半都進了幽冥老祖的私庫。五個長老分剩下的殘羹冷炙，時間一長，誰心裡能舒服？"
"其中有個叫陰山散人的，金丹後期巔峰，跟了幽冥老祖最久，資格最老。但他這些年越來越不滿——他覺得自己給幽冥老祖賣命賣了幾十年，到頭來還不如新加入的幾個受重用。"
"還有一個叫冷月真人的，女修，金丹後期，擅長煉器和陣法。九幽閣的陣法防禦體系大半是她搭的，但幽冥老祖從來不讓她碰核心資源。她私下跟陰山散人走得近，兩個人都覺得自己被邊緣化了。"
林辰聽得仔細，腦子裡已經在轉了。
"前輩的意思是——可以分化他們？"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該想到的事。"劍無極看了他一眼，"正面打，你打不過。但如果你能讓九幽閣內部分裂，讓那幾個長老在關鍵時刻不肯出力——幽冥老祖一個人，就好對付多了。"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
"陰山散人和冷月真人……我怎麼聯繫上他們？"
"這個我不能幫你。天劍宗雖然跟九幽閣不對付，但還沒到撕破臉的地步。我只是告訴你一個方向，具體怎麼做，你自己想辦法。"
劍無極把酒壺放下，語氣認真了幾分。
"但我得提醒你——分化瓦解是把雙刃劍。你要是沒玩好，反而把九幽閣逼得更團結了，那後果你自己掂量。"
林辰點頭。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鎮脈盤，碎裂的靈光在燭火下微微閃動。
"前輩，我還有個問題。"
"說。"
"如果我能找到一種克制純粹物理攻擊的辦法——哪怕只是短時間的——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跟幽冥老祖再打一次？"
劍無極想了想："如果你能在肉身上扛住他三拳——只要三拳——就有機會。因為你的地脈天羅已經能擋住他的法術了，他唯一能壓制你的就是肉身之力。你把這塊短板補上，他就沒什麼牌可打了。"
"三拳……"林辰喃喃。
"怎麼？有想法了？"
"還沒。但我知道該去找什麼了。"
劍無極端起酒壺，仰頭喝乾了最後一口。
"那就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黑漆漆的夜空。
"林辰，別光等著他來。"
"嗯？"
"幽冥老祖說'沒完'——你信不信他養好傷以後第一件事就是來找你？與其等他來，不如你先動。"
林辰的目光亮了起來。
"先分化九幽閣，斷他的臂膀。再找到克制物理攻擊的辦法，補上自己的短板。然後——"
"主動出擊。"劍無極替他說完，嘴角微微上揚。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院子外面，月色清冷。
遠處城牆的方向，還殘留著昨夜大戰的痕跡——碎石、裂縫、焦土。
但四合院裡，已經恢復了日常的熱鬧。
隔壁賈張氏還在跟賈大爺念叨："那就是人參！我明天再去買兩根！"
傻柱在自己屋裡吼："媽！您別去了！丟人！"
閻埠貴趴在窗戶上喊："賈嫂子，人參多少錢一斤？貴的話我那兒有半根……"
易中海在院子裡嘆氣："這院子裡就沒一個省心的。"
林辰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
這日子，還得過下去。
不是因為想苟著，而是因為身後有這麼一群吵吵鬧鬧的人，讓他覺得活著這件事，挺值的。
他握緊了手裡的鎮脈盤。
"幽冥老祖，咱們慢慢來。"
"你不讓我安生，我就把你家拆了。"
窗外，劍無極靠在廊柱上，聽著屋裡漸漸均勻的呼吸聲，微微點頭。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白天沒喝完的蘿蔔湯——
默默倒進了牆根的土裡。
"確實是蘿蔔。"
夜色深沉，四合院歸於安靜。
而暗流，已經開始涌動。
劍無極一手架著林辰，一手提著那把還沾著碎石粉末的長劍，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林辰整個人跟從血缸里撈出來似的，衣裳破得跟乞丐裝有一拼，左臂用布條草草綁著，每走一步肋骨就咯吱響一下。
"輕點……輕點……"林辰齜牙咧嘴，"劍宗主，你這是扶我還是拆我？"
劍無極面不改色："貧道扶過無數傷員，從沒有人嫌過。"
"那是因為他們到你手裡的時候已經疼暈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大多數人還不知道昨夜城外發生了什麼。
只聽見中院賈家的門"吱呀"一響，賈張氏探出半個腦袋來。
她先看見了林辰，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哎呀媽呀！林辰！你這是讓人給削了？！"
賈張氏的嗓門能把房頂上的瓦震下來，這一嗓子吼出去，整個四合院的人都別想睡了。
林辰還沒來得及讓她小點聲，賈張氏已經衝出來了。
"誰幹的？誰把我家鄰居削成這樣了？告派出所了沒有？"
劍無極看著這個圍著一個血葫蘆似的人打轉的中年婦女，眼神有點懵。
林辰有氣無力地介紹："這位是……劍前輩，路過京城，幫了我的忙。"
"哎呀，謝謝您啊！"賈張氏一把抓住劍無極的袖子，使勁搖晃，"您是好人！大好人！"
劍無極的眉毛跳了兩下——他活了將近兩百年，還沒人敢這麼拽他袖子。
"賈嬸兒，您先鬆手……"林辰趕緊打圓場，"我需要躺下。"
"對對對！躺著！"賈張氏一拍大腿，"我給你燉湯去！大補！"
說完風風火火地沖回了自家廚房，那架勢跟要上戰場似的。
劍無極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揪皺的袖口，嘴角微微抽搐。
"林辰，你這位鄰居……"
"別問，習慣就好。"
林辰被安置在自己屋裡，剛一沾床就倒抽一口涼氣。
肋骨那塊兒疼得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拿手攪了一遍，每呼吸一下都是煎熬。
劍無極在他對面坐下，兩根手指搭上他手腕，靈力探入。
片刻後，劍無極的臉色沉了下來。
"金丹倒是穩住了，但經脈有七處裂痕，三根肋骨斷了，左肩關節雖然接回去了但筋脈嚴重拉傷。"
"嚴重嗎？"林辰問。
"擱在普通修士身上，三個月別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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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
"你？地脈金丹的修復力比尋常金丹強三倍不止，但你也別指望三五天就能活蹦亂跳。"
"多久？"
"少說十天，多說半個月。"
林辰閉了閉眼，嘆了口氣。
"十天……幽冥老祖可不會給我十天。"
劍無極收手，淡淡道："所以才需要我在這裡。"
這話不輕不重，卻像一塊巨石落進林辰心裡。
堂堂元嬰初期的天劍宗宗主親自給他看門護院，這份人情大得沒邊了。
"前輩——"
"別說客套話。"劍無極擺手，"你替京城擋了一劫，這筆帳，修行界記著。"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傻柱端著一個大搪瓷盆進來了，盆里熱氣騰騰的，是小米粥，熬得濃稠，還臥了兩個雞蛋。
"先喝粥。"傻柱把盆擱在床頭小桌上，動作出奇地輕柔，跟平時那個大大咧咧的傻柱判若兩人。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還挺會照顧人。"
"廢話，我做飯的，不懂養傷？"
傻柱嘴上不饒人，手上卻把雞蛋殼剝得乾乾淨淨，擱在粥里，又掰了塊鹹菜絲碼在碗沿。
"小米粥養胃，雞蛋補氣血，你先別急著吃大魚大肉，胃受不了。"
劍無極在旁邊看著，微微點頭。
"這位小友懂行。"
傻柱轉頭看他："您哪位？"
"劍無極。"
"什麼無極？"傻柱一臉茫然。
"你就當他是……我的一個長輩。"林辰替他圓場。
傻柱上下打量了劍無極一眼，嘀咕："看著挺精神的，不像有病。"
然後指了指粥："那就別占地方了，讓傷者先吃。"
劍無極："……"
林辰差點笑出聲，一笑又牽動肋骨，疼得直哼哼。
這時候院子裡熱鬧起來了。
昨夜城外的動靜不小，雖然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地動山搖的，誰都感覺到了。
現在天亮了，消息也傳開了——有人說城外鬧土匪，有人說外國特務搞破壞，還有人說是地震。
閻埠貴是第一個來探消息的。
他縮著脖子站在門口，眼珠子骨碌碌轉，先掃了一圈屋裡，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才邁步進來。
"林辰啊，你這傷……是工傷不？"
林辰："……"
"我的意思是，這算不算因公負傷？有沒有什麼補貼？"
"閻大爺，我是被妖怪打的，你找誰報銷去？"
閻埠貴"哦"了一聲，但不死心："那總有什麼戰利品吧？那個打你的……妖怪，身上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劍無極的目光"唰"地掃過來。
閻埠貴被那眼神一看，脖子一縮，訕訕道："我就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傻柱在門口翻了個白眼："閻大爺，人家都快死了，您惦記分東西呢？"
"誰惦記了？我這叫未雨綢繆！"閻埠貴梗著脖子，"你們懂什麼？我這叫戰略性保存實力——昨天晚上我趴在炕上沒出去，不是慫，是保存有生力量！"
"對對對，"易中海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慢悠悠接話，"閻老弟保存得可好了，被子蒙頭，就差沒打哆嗦了。"
閻埠貴臉一紅："易中海！你別含血噴人！我當時在觀察敵情！"
"隔著被窩觀察的？"
院子裡響起一片笑聲。
閻埠貴梗著脖子犟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活著就是最大的貢獻！死了一個閻埠貴，四合院少了個帳房先生！"
"您還帳房先生呢，"傻柱損他，"上個月幫人算帳，多收了人家兩毛錢讓人追到院子裡來了。"
"那是誤差！誤差懂不懂！"
林辰聽著這幫人鬥嘴，肋骨雖然還疼，但心裡莫名踏實。
這就是四合院的日常，吵吵鬧鬧，雞飛狗跳，但熱鬧得讓人安心。
他低頭喝了口傻柱熬的小米粥，胃裡暖烘烘的，身上那股子寒氣和疼痛似乎都退了幾分。
"林辰，你那個破銅盤還在不？"劍無極突然問。
林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鎮脈盤。
他從懷裡摸出鎮脈盤，靈光碎裂了大半，紋路暗淡，跟個廢鐵盤似的。
"碎了，得修。"
劍無極接過去看了看，眉頭微皺："這東西的陣紋被靈力衝擊震散了，修倒是不難修，但需要時間和靈力。"
"我正好要養傷，雙管齊下。"
林辰伸手把鎮脈盤拿回來，掌心注入靈力，那碎裂的靈光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別急，"劍無極按住他的手，"你現在的靈力連維持自身修復都勉強，先養傷，後修盤。"
林辰猶豫了一下，點頭。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
地脈金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表面裂了幾道細紋，但地脈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入，正在一點一點修補。
金丹後期的修復力確實驚人，但幽冥老祖那幾擊太狠了——元嬰中期的肉身之力，每一拳都像一座山砸下來。
他開始復盤昨夜的戰鬥。
地脈天羅擋住了幽冥老祖的法術攻擊，這沒問題。
但幽冥老祖後期放棄了法術，直接用肉身之力近身搏殺——那一拳一掌帶著元嬰級別的蠻力，根本不是金丹修士的身體能扛住的。
法術能擋，拳頭擋不住。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金丹後期對上元嬰中期，靈力上的差距可以用丹藥和陣法彌補，但肉身強度上的差距，是硬傷。
林辰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九幽克星丹能克制幽冥之氣，但克制的是對方的靈力屬性，不是物理攻擊。
鎮脈盤能穩定地脈，借用地脈之力增幅防禦，但增幅的也是靈力防禦。
歸根結底，他缺的是一種對付純粹物理碾壓的手段。
"前輩，"林辰睜開眼，"金丹修士有沒有什麼辦法，扛住元嬰期的肉身攻擊？"
劍無極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一隻眼。
"正常來說——沒有。"
"不正常呢？"
劍無極想了想："體修可以。但體修是另一條路子，跟你現在走的靈修不搭。"
"那有沒有什麼法術或者寶貝，專門對付蠻力的？"
"有。"劍無極說，"但你知道的，要麼在秘境裡，要麼在老怪物手裡。"
林辰沉默了。
劍無極又補了一句："但你能活著回來，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蹟了。金丹後期能在元嬰中期手下全身而退——哪怕一身傷——你是頭一個。"
"活著就是勝利。"林辰說。
劍無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就沖你這句話，我多留幾天。"
正說著，賈張氏端著一砂鍋湯進來了。
那湯的顏色怎麼說呢——灰不灰白不白的，飄著幾塊不明物體，聞著一股子土腥味。
"來了來了！大補湯！"賈張氏把砂鍋往桌上一墩，蓋子一掀，熱氣撲面，"我放了人參的！大補！"
林辰探頭一看——鍋里有幾塊白蘿蔔，燉得稀爛，旁邊飄著幾片姜，連鹽都放少了。
"賈嬸兒……人參呢？"
"這不就是嘛！"賈張氏指著蘿蔔，"我昨天去供銷社買的！貴著呢！"
傻柱湊過來看了一眼，默默轉頭："媽，那是蘿蔔。"
"胡說！白蘿蔔能有這麼細？這是人參！我認得的！"
"您認得個屁，"傻柱無奈，"人參有須子，這個有嗎？"
賈張氏拿起一塊端詳了半天："須子……可能燉化了。"
屋裡一片寂靜。
劍無極的表情很微妙——他活了快兩百年，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什麼天材地寶沒見過，但賈張氏這鍋"人參蘿蔔湯"，確實是一個全新的體驗。
"劍先生！"賈張氏熱情地又盛了一碗，遞到劍無極面前，"您也來一碗！大補！"
劍無極看了看那碗湯，又看了看林辰。
林辰用眼神告訴他：別喝。
但劍無極是元嬰期大修士，礙於面子，端起碗來抿了一口。
一口下去，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微微變，是肉眼可見地綠了。
蘿蔔味兒，姜味兒，還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味兒——大概是鍋沒洗乾淨。
"這湯……"劍無極放下碗，措辭了半天，"有股特別的味道。"
"那是人參的藥味！"賈張氏得意洋洋。
劍無極沉默了兩秒，輕聲道："阿姨，這確實是蘿蔔。"
"什麼蘿蔔！您這麼大歲數了怎麼眼神不好使！"
劍無極："……"
他看向林辰，眼神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仿佛在問，我修了兩百年，渡過雷劫，扛過魔災，為什麼會在一碗湯上栽跟頭。
林辰別過臉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笑，一笑肋骨就疼。
傻柱實在看不下去了，把他媽拽走了，臨走前回頭對林辰說："別喝了，我給你單獨做。"
賈張氏被拽走時還在喊："那是人參！我認識的！"
劍無極看著手裡的半碗湯，表情像是陷入了哲學危機。
"林辰，你這些鄰居……都這麼有意思？"
"您在這住幾天就知道了。"
下午，傻柱真給林辰做了正經病號飯。
雞蛋羹，嫩得跟豆腐似的，上面淋了醬油和香油。一小碗手擀麵，清湯的，放了菠菜和蝦皮。還有一碟子醬菜，切得細細的。
"湊合吃吧，"傻柱把飯擺好，嘴裡叼著根牙籤，"你那身傷，光喝蘿蔔湯能好才怪。"
林辰吃了口雞蛋羹，胃裡舒服得不行。
"傻柱，你這手藝是真不賴。"
"廢話。"
傻柱靠在門框上，看林辰吃飯，忽然說了句："你以後能不能別這麼拼命了？"
林辰筷子一頓。
"院子裡的老太太們都念叨你呢，說你三天兩頭往醫院跑。我媽雖然嘴上不說，但昨天晚上地一晃，她第一句話就是'林辰沒事吧'。"
傻柱說完，自己倒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反正你好歹悠著點，別哪天真把自己搭進去了。"
林辰笑了笑，沒說話，但心裡那股子暖意比蛋羹還熱乎。
到了晚上，四合院安靜下來。
傻柱回去了，閻埠貴也在他家跟老婆算這個月的開銷，賈張氏估計還在研究那鍋"人參湯"。
劍無極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壺酒。
不是靈酒，就是胡同口小賣部打的二鍋頭。
"前輩喝酒？"
"入鄉隨俗嘛。"劍無極在對面坐下，擰開壺蓋，仰頭灌了一口，然後被嗆得咳了兩聲，"這酒……夠烈。"
林辰哭笑不得："這是老百姓喝的糧食酒，跟修行界的靈釀沒法比。"
"但喝著痛快。"
劍無極又喝了一口，這次適應了，眼神變得悠遠起來。
"林辰，我跟你說說九幽閣的事。"
林辰立刻正了神色。
"九幽閣這次派來的只是幽冥老祖一個元嬰，但九幽閣真正的高層不止他一個。"
"我知道，九幽閣有五名金丹後期長老，外加幽冥老祖這個元嬰中期。"
"對。但這五名長老，並不是鐵板一塊。"
林辰眼睛一亮："怎麼說？"
"幽冥老祖這個人，能力強，野心大，但有個毛病——吃獨食。"
劍無極喝了口酒，繼續道："九幽閣這幾年在地脈資源上撈了不少好處，但好處大半都進了幽冥老祖的私庫。五個長老分剩下的殘羹冷炙，時間一長，誰心裡能舒服？"
"其中有個叫陰山散人的，金丹後期巔峰，跟了幽冥老祖最久，資格最老。但他這些年越來越不滿——他覺得自己給幽冥老祖賣命賣了幾十年，到頭來還不如新加入的幾個受重用。"
"還有一個叫冷月真人的，女修，金丹後期，擅長煉器和陣法。九幽閣的陣法防禦體系大半是她搭的，但幽冥老祖從來不讓她碰核心資源。她私下跟陰山散人走得近，兩個人都覺得自己被邊緣化了。"
林辰聽得仔細，腦子裡已經在轉了。
"前輩的意思是——可以分化他們？"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該想到的事。"劍無極看了他一眼，"正面打，你打不過。但如果你能讓九幽閣內部分裂，讓那幾個長老在關鍵時刻不肯出力——幽冥老祖一個人，就好對付多了。"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
"陰山散人和冷月真人……我怎麼聯繫上他們？"
"這個我不能幫你。天劍宗雖然跟九幽閣不對付，但還沒到撕破臉的地步。我只是告訴你一個方向，具體怎麼做，你自己想辦法。"
劍無極把酒壺放下，語氣認真了幾分。
"但我得提醒你——分化瓦解是把雙刃劍。你要是沒玩好，反而把九幽閣逼得更團結了，那後果你自己掂量。"
林辰點頭。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鎮脈盤，碎裂的靈光在燭火下微微閃動。
"前輩，我還有個問題。"
"說。"
"如果我能找到一種克制純粹物理攻擊的辦法——哪怕只是短時間的——你覺得我有沒有機會跟幽冥老祖再打一次？"
劍無極想了想："如果你能在肉身上扛住他三拳——只要三拳——就有機會。因為你的地脈天羅已經能擋住他的法術了，他唯一能壓制你的就是肉身之力。你把這塊短板補上，他就沒什麼牌可打了。"
"三拳……"林辰喃喃。
"怎麼？有想法了？"
"還沒。但我知道該去找什麼了。"
劍無極端起酒壺，仰頭喝乾了最後一口。
"那就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黑漆漆的夜空。
"林辰，別光等著他來。"
"嗯？"
"幽冥老祖說'沒完'——你信不信他養好傷以後第一件事就是來找你？與其等他來，不如你先動。"
林辰的目光亮了起來。
"先分化九幽閣，斷他的臂膀。再找到克制物理攻擊的辦法，補上自己的短板。然後——"
"主動出擊。"劍無極替他說完，嘴角微微上揚。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院子外面，月色清冷。
遠處城牆的方向，還殘留著昨夜大戰的痕跡——碎石、裂縫、焦土。
但四合院裡，已經恢復了日常的熱鬧。
隔壁賈張氏還在跟賈大爺念叨："那就是人參！我明天再去買兩根！"
傻柱在自己屋裡吼："媽！您別去了！丟人！"
閻埠貴趴在窗戶上喊："賈嫂子，人參多少錢一斤？貴的話我那兒有半根……"
易中海在院子裡嘆氣："這院子裡就沒一個省心的。"
林辰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
這日子，還得過下去。
不是因為想苟著，而是因為身後有這麼一群吵吵鬧鬧的人，讓他覺得活著這件事，挺值的。
他握緊了手裡的鎮脈盤。
"幽冥老祖，咱們慢慢來。"
"你不讓我安生，我就把你家拆了。"
窗外，劍無極靠在廊柱上，聽著屋裡漸漸均勻的呼吸聲，微微點頭。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白天沒喝完的蘿蔔湯——
默默倒進了牆根的土裡。
"確實是蘿蔔。"
夜色深沉，四合院歸於安靜。
而暗流，已經開始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