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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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忽然就黑了。

  不是那種日落的黑,是像有人拿了一塊巨大的黑布,"唰"一下蓋在了京城上空。

  閻埠貴正端著碗蹲在院子裡吃炸醬麵,抬頭一看天,筷子都停了。

  "哎?怎麼突然天黑了?這才幾點啊?"

  他掏出懷表看了眼——下午三點。

  "還沒到晚上啊?這是要下暴雨?"

  傻柱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切菜刀,面色凝重地望向北邊天際。

  "那不是天黑。"

  "那是啥?"

  "是有人來了。"

  閻埠貴愣了一下,看看傻柱的表情,又看看北邊那片翻湧的墨色雲層,默默把面碗放下。

  "……我先回屋了。"

  "你回屋有啥用?"傻柱翻了個白眼,"這玩意兒來了,你回地窖都沒用。"

  閻埠貴腳步一頓,回頭就罵:"那你倒是說回哪兒有用啊!"

  "哪兒都沒用。"傻柱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但你回屋好歹別出來添亂。"

  閻埠貴這輩子第一次覺得傻柱說的話有道理,二話不說縮回屋裡,把門栓插得死死的。

  ——

  林辰站在四合院屋頂,目光穿透那片黑暗,直望向北郊方向。

  地脈之眼全開。

  方圓萬里之內,所有地脈的流動、靈氣的波動,盡收眼底。

  然後他看到了。

  一股氣息,從正北方碾壓而來。

  那不是"來",那是"推進"——像一座移動的深淵,所過之處,地脈中的靈氣被吞噬殆盡,連大地本身都在微微顫抖。

  元嬰中期。

  林辰瞳孔微縮。

  這股氣息之濃烈、之陰寒,遠超他此前遇到的任何對手。如果說之前那些金丹期的九幽閣弟子是一條小溪,那這位就是一片汪洋。

  不,比汪洋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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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洋是水,這是深淵。

  "來了。"林辰低聲說。

  身後,陳老的聲音響起:"多遠?"

  "不到五十里,速度極快。"林辰深吸一口氣,"最多一刻鐘,到京城。"

  陳老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身後,陸青山已經握緊了手中的法器,蘇妙手則守在煉丹爐旁,丹爐里九幽克星丹的藥力正在緩緩運轉。

  "天劍宗的人呢?"陳老問。

  "劍無極前輩說很快就到。"林辰目光沒離開北方,"但能不能趕上,不好說。"

  "那就先撐著。"陳老語氣乾脆,"我們布的陣,煉的丹,不是擺設。"

  林辰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鎮脈盤,靈力灌入。

  腳下,地脈天羅全面啟動。

  ——

  北郊。

  一個黑袍人憑空出現在荒野之上。

  說他"憑空出現"不太準確——他是一步步走過來的,只是每一步跨越數里之遙,所以看起來就像憑空出現。

  黑袍人面容模糊,不是看不清,而是他的臉上像是罩了一層永遠散不去的黑霧,五官若有若無,像水底的倒影。

  他周身纏繞著濃郁到幾乎凝成液態的黑色霧氣。

  霧氣蔓延開去,周圍方圓數里的草木在幾個呼吸之間枯萎發黑,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機。

  土地龜裂。

  河水倒流。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到冰點以下。

  一隻野兔從他腳邊跑過,跑了三步,凍成冰雕,碎裂,化為飛灰。

  黑袍人——幽冥老祖,停下腳步。

  他微微仰頭,鼻翼翕動,像是在聞什麼東西。

  "地脈……"

  聲音沙啞,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

  "好大的一塊肥肉。"

  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也可能沒有,誰也看不清。

  下一刻,他的目光穿過數十里距離,直直落在林辰身上。

  "小子,你攔不住我。"

  這話不是威脅,是陳述。

  就像一個大人對一個孩子說"你搬不動這塊石頭"——平靜、篤定、不帶任何情緒。

  林辰的拳頭握緊了。

  但他沒退。

  "攔不攔得住,試過才知道。"

  幽冥老祖甚至懶得回應這句話。

  他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對準大地。

  九幽之力從他掌心湧出,黑色霧氣如同千萬條毒蛇,鑽入地下,開始瘋狂吞噬地脈中的靈氣。

  那感覺,就像有人拿了一根巨大的吸管,插進了大地的血管里。

  "嗡——"

  整座京城的地脈同時震顫。

  林辰臉色一變——地脈天羅,啟動!

  "轟!"

  金色的靈光從地下湧出,如同大地本身在發光。

  那些金色的靈光化作一道道鎖鏈,精準地鎖定向地下蔓延的黑色九幽之力,將其層層纏繞、封鎖。

  九幽之力觸碰到金色靈光的瞬間——"嗤嗤嗤"——像滾油碰上了冰水,黑色霧氣被灼燒得翻滾扭曲,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幽冥老祖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灼出焦痕的九幽之力,又抬頭看了看地下湧出的金色靈光。

  "有點意思。"

  語氣里多了一絲意外。

  "這陣法……是用地脈之力構建的?"

  林辰站在屋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傳到幽冥老祖耳中。

  "你猜對了。"

  "在我的地盤上,地脈聽我的。"

  幽冥老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但傳進每個人耳朵里都讓人頭皮發麻——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迴響。

  "地脈聽你的?"

  "那我吞了地脈,你就是個廢物。"

  話音未落,幽冥老祖周身黑色霧氣暴漲十倍——

  九幽噬脈大法,全力發動!

  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從他掌心凝聚而出,直徑數十丈,如同一隻深淵巨獸張開了嘴。

  漩渦對準大地,瘋狂吞噬地脈之力——不是在"吸",是在"啃"。

  地脈中的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金色靈光開始黯淡,地脈天羅的陣紋出現了裂紋。

  "不好!"蘇妙手臉色大變,"他在直接吞噬地脈天羅的能量源!"

  林辰也感受到了——腳下的地脈在震動,在哀鳴,像是一頭被獵人按住的牛,正在被活生生放血。

  地脈金丹猛然旋轉,林辰將全部修為灌入地脈天羅。

  金色靈光重新亮起,鎖鏈收緊,對黑色漩渦發起反攻——

  但九幽噬脈大法的吞噬之力太強了。

  金色靈光剛接觸到漩渦邊緣,就被撕碎、吞噬、化為虛無。

  林辰咬緊牙關,地脈共鳴全力運轉——方圓百里的地脈之力同時湧入地脈天羅,陣法光芒暴漲。

  雙方在地脈層面展開拉鋸戰。

  金色與黑色交替吞噬、對抗、碰撞,每一次衝擊都讓大地顫動一次。

  但林辰心裡清楚——他在被緩慢壓退。

  元嬰中期對金丹後期,這不是差一個境界,是差了一整個大層次。

  幽冥老祖甚至沒怎麼用力,他只是在"吃飯"而已。

  而林辰已經把地脈之力催到了極限。

  "撐不了多久了。"林辰心中念頭電轉。

  他想起蘇妙手的話——九幽克星丹。

  生機之力。

  九幽之力的本質是吞噬,是死亡,是虛無。

  而生機之力,恰恰是它的反面。

  林辰右手探入懷中,摸到那顆散發著淡綠色光芒的丹藥。


  他毫不猶豫,一口吞下。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磅礴的生機之力如洪水般灌入經脈,又順著經脈湧入地脈金丹,再從金丹湧入地脈天羅。

  整個地脈天羅的陣紋從金色變成了金綠色——帶著蓬勃生機的金綠色。

  那些金綠色的靈光順著地脈蔓延,混入地脈之中,向幽冥老祖的九幽之力迎去。

  幽冥老祖的黑色漩渦正在大口吞噬地脈靈氣——然後他愣住了。

  九幽之力碰到那股金綠色的生機之力,沒有像之前一樣順利吞噬。

  相反——

  "嗤嗤嗤——"

  黑色霧氣開始翻湧、扭曲、潰散。

  生機之力像一根根鋼針,扎進九幽之力的核心,從內部瓦解吞噬之力。

  幽冥老祖臉色劇變。

  他那張模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情緒——震驚。

  "這是什麼東西?!"

  "我的九幽之力在——反噬?!"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黑色霧氣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回涌,帶著一股灼燒般的劇痛。

  九幽之力碰到生機之力的地方,黑色霧氣在消融、在崩解,像雪碰到了火。

  林辰嘴角微微上揚。

  "你的九幽噬脈大法,本質是吞噬,對吧?"

  "那我就在地脈里塞滿你'消化不了'的東西。"

  "吞吧。"林辰攤開雙手,"看誰先撐爆。"

  幽冥老祖的黑色漩渦劇烈抖動,九幽之力不受控制地往回倒灌,反噬的力道一波強過一波。

  他被迫猛然收回九幽之力,黑色漩渦瞬間消散。

  但他沒有撤退。

  幽冥老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掌心處一片焦黑,還在冒著青煙。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再次笑了。

  "有意思……"

  他抬起頭,模糊的臉上,那雙隱沒在黑霧中的眼睛終於露了出來——那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深不見底,像兩口枯井。

  "很久沒遇到這麼難啃的骨頭了。"

  林辰心中警鈴大作。

  他要變招了。

  果然——幽冥老祖沒有再對地脈出手。

  他的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林辰只覺一股恐怖的壓迫感從正面碾壓而來——

  幽冥老祖出現在他面前三丈處,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純粹是元嬰中期肉身的物理力量。

  但就是這一拳——

  空間在拳鋒前扭曲,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林辰腳下屋頂的瓦片在一瞬間化為齏粉。

  林辰左手鎮脈盤橫擋,右手地脈之力全力灌注防禦——

  "轟!!!"

  金色的地脈之力和鎮脈盤的靈光同時撞上那記拳頭。

  然後——碎了。

  鎮脈盤上的靈光像玻璃一樣碎裂,地脈之力的防禦層被一拳貫穿。

  林辰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被轟飛出去,砸穿了三面牆,在地上犁出一道數丈長的溝壑,最終撞在一棵老槐樹上才停下來。

  "咳——"

  一口血噴出來。

  林辰靠在斷裂的樹幹上,胸口像被大錘砸過,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金丹後期對元嬰中期——正面硬抗?

  不可能。

  地脈天羅能擋他的法術,但擋不住他的拳頭。

  這是境界的碾壓,純粹的、不講道理的碾壓。

  幽冥老祖緩緩收回拳頭,看都沒看一眼被自己一拳轟飛的林辰。

  "地脈天羅,九幽克星丹,確實有點東西。"

  "但你太小看元嬰和金丹的差距了。"

  他再次邁步,向林辰走來。

  每一步,地面都在下沉,留下一個個漆黑的腳印。

  林辰掙扎著站起來,嘴角全是血,但眼神沒變——還是那麼亮。

  "誰說我要跟你比拳頭了?"

  他右手一翻,鎮脈印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砸向幽冥老祖面門。

  幽冥老祖隨手一拍,鎮脈印被拍飛,砸進地里。

  "就這?"

  "這只是個前菜。"林辰咧嘴一笑,滿嘴是血,但笑得很欠揍。

  他左手掐訣,地脈天羅的陣紋再次亮起——不是用來防禦,而是直接纏向幽冥老祖的雙腳。

  金色鎖鏈如蟒蛇般纏上,幽冥老祖低頭看了一眼,腳步微頓——

  就這一頓。

  林辰已經拉開十丈距離,手中又多了一顆破障丹。

  幽冥老祖眉頭微皺:"你丹藥還挺多。"

  "多著呢。"林辰把丹藥吞了,靈力暴漲,地脈之力如潮水般湧入體內,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但幽冥老祖只是搖了搖頭。

  "吃丹藥有什麼用?你的上限就在那——金丹後期。"

  "就算你地脈加持、丹藥堆滿、陣法護身——"

  "你也只是金丹後期。"

  "而我——"

  他再次消失。

  這一次林辰有了準備,地脈之眼提前捕捉到他的移動軌跡,側身閃避——

  但幽冥老祖的拳頭還是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了。

  就"擦"了一下,林辰整條左臂直接脫臼,肩胛骨裂開。

  元嬰中期的速度,金丹後期的地脈之眼能看見,但身體跟不上。

  看得見,躲不開。

  這才是最絕望的。

  幽冥老祖第三拳已經蓄好——這一拳對準林辰的丹田。

  打碎金丹,廢掉修為。

  林辰拼盡全力調動地脈之力護住丹田,但他知道——擋不住。

  就在拳頭即將落下的瞬間——

  "鐺!!!"

  一聲劍鳴,撕裂長空。

  一道凌厲到極致的劍氣從天際橫斬而至,精準地劈在幽冥老祖的拳鋒上。

  "叮——"

  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幽冥老祖的拳頭被劍氣偏了三寸,擦著林辰的耳朵砸在地上。

  "轟——"

  地面炸開一個數丈深的大坑,衝擊波將林辰掀飛。

  但那一拳,沒打中丹田。

  幽冥老祖偏頭看向天邊,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凝重。

  一道白衣身影從北方天際疾掠而至,手持長劍,劍意沖天——

  劍無極。

  "撐住!"

  天邊傳來一聲劍嘯,整個京城的空氣都在顫動。

  林辰仰面躺在碎石堆里,渾身是血,嘴角卻咧開一個弧度。

  "……你可算來了。"

  "再晚一步,我就真成肥料了。"

  劍無極落在林辰身前,長劍橫立,劍氣如虹,直指幽冥老祖。

  "幽冥老祖。"

  幽冥老祖看著劍無極,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終於浮現出一絲認真的神色。

  "天劍宗的劍瘋子。"

  "你來得倒快。"

  劍無極沒廢話,劍鋒一轉,殺意凜然。

  "你來我地盤撒野,還嫌我快?"

  幽冥老祖看了看劍無極,又看了看渾身是血卻還在笑的林辰,再看了看地下仍在運轉的地脈天羅。

  "今日之事……"

  他後退一步。

  黑霧翻湧。

  "記下了。"

  他沒有繼續出手——元嬰中期對上同樣元嬰中期的劍無極,加上林辰的地脈天羅和那該死的九幽克星丹,局面已經不占便宜。

  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說——這事兒沒完。

  幽冥老祖身形化為黑霧,向北退去。

  劍無極沒有追——他蹲下身,把林辰從碎石堆里拽出來。

  "還能走不?"

  "走是能走。"林辰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脫臼的左臂,"就是可能得走著走著趴下。"

  劍無極:"……"

  "你膽子是真大。金丹後期硬扛元嬰中期,你是修仙的還是修鐵的?"

  林辰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沒退路嘛。"

  "再說了——"他望向幽冥老祖消失的北方天際,眼神逐漸沉了下去。

  "他今天走了,明天還會來。"

  "這頓打,早晚的事。"

  劍無極沉默片刻,將長劍歸鞘。

  "那就別讓他白來。"

  "養好傷,把陣法再加固,把丹藥再煉一批。"

  "下次他來——"

  "不是你一個人扛。"

  林辰點了點頭,然後一屁股坐地上,實在站不住了。

  "……那個,劍前輩。"

  "嗯?"

  "能不能先扶我回去?我感覺我腿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

  劍無極:"……行。"

  遠處,閻埠貴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恢復正常的天氣,又看了看被扶著走回來的林辰。

  "那個……天亮了?沒事了?"

  傻柱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沒事了!就你慫!"

  閻埠貴揉著後腦勺不服氣:"我那叫戰略性撤退懂不懂!"

  "你管縮屋裡叫戰略性撤退?"

  "……那叫戰略性保存實力。"

  院子裡,許大茂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背著手晃晃悠悠走到林辰面前。

  "哎喲,林辰啊,聽說你剛才跟什麼老祖打了一架?厲害啊。"

  他嘚瑟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嗷!!!"

  林辰那條脫臼又勉強接回去的胳膊被許大茂一拍,疼得臉都綠了。

  "許大茂!!!你拍我肩膀幹什麼!!!"

  許大茂嚇得連退三步:"我我我我就拍了一下!"

  "一下也不行!!!"

  遠處,陳老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京城,守住了。

  至少——今天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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