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貪嗔痴慢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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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死者的身旁,都留下了用他們自己的血寫的一個字。」

  「第一個死者賈旺財身邊寫的是『貪』,第二個陳小毛身邊是『嗔』,第三個付德明是『痴』,第四個孫桂芳是『慢』,第五個霍老頭是『疑』。」

  「貪,嗔,痴,慢,疑!你們應該都聽說過,這是佛家說的五毒心。」

  「兇手每殺一個人,就給他們扣上一頂罪名的帽子,像是在替天行道,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宗教儀式。」

  「也正因如此,城西分局內部有人私下裡管這起案子叫『五毒連環命案』。」

  郝平川的話音剛落,馬志國就迫不及待地往前邁了一步,一把抓起桌上的現場勘查筆錄,皺著眉頭飛快地翻了幾頁,然後問道:

  「郝組長,我有幾個專業問題想確認一下。」

  「五起命案的案發現場,兇手留下的是用死者自己的血寫的字,那你們有沒有對血跡的凝固程度做過時間推定?」

  「兇手在死者死後多久寫下的這些字?是死前就寫好的,還是死後才補上去的?」

  「這直接關係到兇手作案的儀式感程度和心理動機。」

  周小燕也不甘示弱,從資料堆里抽出那張死者照片,用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敲了敲,語氣里滿是專業自信:

  「另外,我想知道城西分局有沒有對五起命案的案發時間做過精確的交叉比對?」

  「兇手選擇這些時間點有沒有規律性?比如是不是每次作案的固定時間,或者跟某些特定天文現象有關?」

  「連環殺手的作案時間選擇往往是破案的關鍵突破口。」

  「還有,兇手在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說明他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但你們有沒有排查過近三年內四九城所有刑滿釋放人員中是否有具備醫學或屠宰背景的嫌疑人?」

  郝平川聽完這兩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從煙盒裡又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卻沒有點。

  洪慶端著搪瓷茶杯,目光在茶杯里漂浮的茶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眼皮看了郝平川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瞬,幾乎是同時微微搖了搖頭。

  洪慶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輕輕嘆了口氣。

  郝平川把沒點著的煙從嘴上拿下來,在手指間慢慢轉著,像是在努力組織措辭,好讓接下來的話聽起來不那麼打擊人。

  「你們兩個剛才提的這幾個問題,說實話,從理論層面來講確實很專業。」

  「血跡的時間推定、作案時間的交叉比對、案發現場的儀式感分析、嫌疑人背景的畫像排查......」

  「這些都是刑偵學教科書里的標準思路,你們在公安大學能把這些知識點掌握得這麼紮實,說明你們這幾年確實沒有白學,基本功是過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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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志國和周小燕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稍微鬆了幾分,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但郝平川接下來的話讓他們那絲笑意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僵在了嘴角。

  他拿起桌上那份血跡分析報告,用手指在上面輕輕彈了一下:

  「但破案不是你們在學校的期末考試,不是你把標準答案寫得滿滿當當就能拿高分。」

  「你們問血跡凝固程度的時間推定......你們想過沒有,有沒有可能城西分局第一時間就請了法醫做過這個推定,結果發現每個現場的血跡凝固程度都不一樣。」

  「為什麼?因為五個案發現場的環境溫度、濕度、通風條件完全不同。」

  「造紙廠老闆死在書房裡,房間密閉,血跡凝固得慢;棉紡廠學徒死在室外後巷,夜風一吹,血跡凝固得比室內快得多。」

  「所以你拿這個數據去做交叉比對,得出來的結論根本就沒有參考價值,環境變量太多了,沒法控制。」

  他把報告放下,又拿起那張標註著案發時間的日曆頁,推到馬志國面前:

  「還有你問的案發時間規律,城西分局把五起命案的案發時間精確到了小時,做過不下十幾種排列組合,你看出來什麼規律了嗎?」

  「反正我是沒看出來,城西分局那幫老偵查員也沒看出來。」

  「這不是話本里的連環殺手,不會按著日曆上的紅圈圈一天一天地跟你玩遊戲。」

  「兇手選擇這些時間,很可能只是因為那天他剛好有空,或者那天受害者剛好落單,或者那天氣不好街上人少。」

  「你把精力花在研究天文現象和案發日期的神秘關聯上,還不如去查查案發當天這幾條街上有誰在附近出現過。」

  他把煙叼回嘴上,劃了根火柴終於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語氣再次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再說你們提的嫌疑人排查方向,近三年內刑滿釋放人員,醫學或屠宰背景,這個方向本身沒錯。」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排查範圍有多廣?」

  「光是城西一個區,近三年內刑滿釋放的可能就有幾百上千人,其中在肉聯廠、屠宰場、醫院後勤這些地方幹過的少說也有幾百號。」

  「你要一個個去查他們的不在場證明,要多少人手?要多長時間?」

  「等你把這些人的底細全摸清楚了,黃花菜都涼了,搞不好第六個受害者早就出現了。」

  「破案不是做學問,做學問你可以花半年寫一篇論文,破案你慢一步,兇手就可能再多殺一個人。」

  「我們現在不是在課堂上搞學術研討,我們是在跟一個活生生的、可能隨時再動手的兇手搶時間。」

  「所以我的建議是,先別急著去翻那些大部頭的檔案和名單,也別去鑽那些理論化的牛角尖。」

  「你們兩個要把聰明用在刀刃上,與其坐在辦公室里對著資料做數學題,不如去把五個受害者的社會關係重新梳理一遍。」

  「這五個人表面上沒有任何聯繫,但他們一定在某個我們還沒發現的維度上有交集。」

  「也許他們去過同一家醫院,坐過同一班火車,在同一個飯館吃過飯,甚至在同一個郵局寄過信。」

  「這些細節兇手才是案子真正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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