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未免也太牽強附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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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平川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苦口婆心地繼續說道:

  「你們倆都是好苗子,腦子活,底子也好,但破案這個事,光靠書本上那點東西是遠遠不夠的。」

  「我在刑偵口乾了十幾年,經手的命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說句不中聽的話,真正能在現場找到的線索,往往不是教科書里教的那些,而是你彎下腰一寸一寸摸出來的。」

  「你們聽我一句勸,別整天想著用什麼理論模型去套兇手的行為模式,先把五個死者的社會關係從頭到尾重新捋一遍,走街串巷去問,去查,去找那些被忽略的細節。」

  「兇手不可能憑空選中這五個人,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我們還沒發現的聯繫,把這個聯繫找出來,案子就破了一半。」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誠懇到了近乎掏心掏肺的地步,可馬志國聽完之後,非但沒有半分被說動的跡象,反而微微撇了撇嘴角,跟周小燕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馬志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用一種不屑的語氣說道:

  「郝組長,您說的這些我們都懂,但這些方法說實話已經是老黃曆了。」

  「您剛才講的挨家挨戶走訪、查社會關係、找證人證言,這些都是老套路了,效率低,準確率也低。」

  「我們在學校學的可不是這些,我們學的是從國外引進的最先進的刑事偵查技術,比如犯罪心理學畫像、行為模式分析、證據鏈閉環理論,這些都是歐美發達國家刑偵系統正在使用的前沿手段。」

  「用這些科學方法去排查嫌疑人,比一家一家去敲門問話要高效得多,也精準得多。」

  周小燕也往前站了一步,翻開手裡那本厚厚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她從國外翻譯資料上摘抄下來的專業術語和分析框架。

  她用一種學術研討會上發言的鄭重語氣補充道:

  「我們在畢業前就專門研究過連環殺手的犯罪心理特徵。」

  「具有宗教儀式感的連環殺手,他們的作案動機往往跟童年創傷和扭曲的心理投射有關,單純靠查社會關係是查不出結果的,因為這類兇手跟受害者之間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傳統意義上的社會聯繫。」

  「他選擇他們,只是因為這些人在某個心理維度上觸發了他內心的某種投射。」

  「我們應該把精力集中在分析兇手的心理畫像上,而不是去走訪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共同點』。」

  郝平川聽完這番話,只覺得自己剛才那番掏心窩子的話全都餵了狗。

  他指著自己鼻子,粗聲粗氣地問道:「你們說我的方法是老掉牙的過時東西?」

  「我告訴你們,老子就是靠你們嘴裡的『老掉牙』,把那些老掉牙的犯罪分子一個一個地送進了監獄......」

  話還沒說完,一直坐在旁邊埋頭翻卷宗的陳長川忽然頭也不抬地開口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現場勘查筆錄,眉頭微微皺著,語氣平靜得問道:

  「郝師爺,城西一帶有沒有什麼寺廟或者非法教派活動的記錄?」

  郝平川正被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學生氣得夠嗆,冷不丁聽到陳長川這麼一問,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放下手裡的法醫鑑定記錄,轉過身看著陳長川,語氣里滿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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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廟?教派?你怎麼會懷疑到這上面去?」

  他抓了抓後腦勺,思索著答道:「城西那片兒,要說寺廟的話,也就一座廢棄的城隍廟,破得都快塌了。」

  「非法教派倒是沒聽說,你知道的,解放後這些牛鬼蛇神早就被清理乾淨了,誰敢在四九城搞這個?」

  陳長川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手裡那份卷宗翻到其中一頁,推到郝平川面前。

  他的手指點在卷宗角落裡一行不起眼的記錄上,那行字是城西分局的偵查員走訪霍老頭撿破爛時常去的廢品收購站時記下的,潦草而簡短,夾在厚厚的詢問筆錄中間,幾乎一眼就能被忽略過去。

  「霍老頭生前最後一個月,曾經跟廢品收購站的老鄉提過一嘴,說城西那座廢棄的城隍廟最近有人偷偷收拾過,半夜裡還能看見裡面有亮光。」

  「他以為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占了地方,還想著哪天過去看看能不能分幾個撿來的硬饅頭。」

  「但收購站的人說,霍老頭的原話是,『那些人穿得挺整齊的,不像是要飯的。』」

  「這句話,霍老頭只跟收購站的老鄉提過,城西分局的偵查員記錄之後,沒有往下追查。」

  陳長川抬起眼,看著郝平川的眼睛:「一個撿破爛的孤寡老人,住橋洞、吃剩飯,整個城西最不起眼的人,兇手為什麼要殺他?」

  「他身上既沒有財物可以劫掠,也沒有仇家值得追殺,在這個連環案里,他是最不合常理的一個。」

  「但如果他的死不是因為『他是誰』,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什麼』,那就說得通了。」

  他翻出第四名死者孫桂芳的走訪筆錄,指著其中一段繼續說道:

  「孫桂芳,街道縫紉社會計,她的鄰居在筆錄里提到,孫桂芳信佛,吃素多年,每個月都會去廟裡燒香。」

  「但城西唯一的那座城隍廟早就荒廢了,她要去哪兒燒香?」

  「要麼是去別的區的寺廟,要麼......」

  他頓了頓,把孫桂芳的筆錄跟霍老頭的筆錄並排放在一起:

  「要麼,就是有人在城西那座廢棄的城隍廟裡重新搞起了某種不被外人知曉的宗教活動。」

  「孫桂芳是去那裡燒香的信徒,霍老頭是無意中路過的目擊者。」

  馬志國聽完這番話,先是沉默了兩秒,然後從鼻子裡嗤出一聲冷笑。

  他用一種看待外行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陳長川,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就這?就憑一個撿破爛老頭隨口說的一句『有人收拾過城隍廟』,加上一個信佛的家庭婦女每個月去燒香,你就推斷出這是一起有組織的宗教團體作案?」

  「你不覺得這未免也太牽強附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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