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許富貴出什麼事了？
就在許富貴定好全盤計劃、帶著一行護院朝四合院方向趕去的同時，
那邊的老錢，也已經先行一步，來到四合院門前。
而許富貴自清晨發現贓物，到火速趕往婁府，再到書房當面對質、剖白心跡，最後又向婁半城討了人手、定下引蛇出洞的計策，
這一番周折，看似耗費了不短的時辰。
可他回院本就極早，天光未亮便已驚覺有異，因此即便七拐八繞地忙了這麼一大圈，此刻日頭也不過剛爬上東牆，
院子裡上工的住戶，還都未曾動身。
這一早一晚的時差，恰恰是許富貴算準了的。
他特意趕在眾人出門上工之前，讓老錢先到院中打個前站，
這個時候院裡人多、耳朵也靈，一場「禍事」經眾人之口傳開，才最能坐實，也最易讓暗處那人放鬆警惕、露出馬腳。
世道不太平，這年頭城裡城外時有亂事，四合院的大門依舊是緊閉。
老錢在門前站定，先是伸手將衣領理了理，又使勁搓了搓臉頰，搓出幾分奔波的紅暈，
隨後才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鎮定，硬生生在臉上堆起一抹慌亂焦急的神色，
這才抬手，一下下叩響了厚重的院門。
「有人嗎！快開門！」
老錢一邊拍門，一邊扯著嗓子急喊，那聲音里透著急切，又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沙啞。
他喊話時，眼睛卻飛快地朝兩旁的牆根、街角瞟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注意，這才將心神定住。
這一嗓子既是喊給門裡的人聽，也是喊給這條街上早起的人聽，
越是鬧得動靜大，越顯得許富貴這樁「禍事」千真萬確。
老錢是婁府里歷練出來的老人，最懂得把一場戲演到十足火候。
門後很快響起趙大爺沉沉的應答聲，帶著幾分被人攪了清靜的詫異：
「誰呀！這麼一大早就砸門，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
聽到趙大爺的聲音，老錢不敢有半分怠慢，趕緊揚聲回話：
「這位大哥，我是住後院許富貴的朋友！他出事了！我是來通知嫂子的！」
話音落下，門後驟然一靜。
緊接著，門閂被從裡面抽開，發出「哐當」一聲輕響，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縫，趙大爺那張熟悉的面孔便從門縫裡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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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著眼，先上下將老錢打量了一遍，看清來人面容的那一瞬，眼底的戒備才稍稍散去幾分。
他記性極好，認得眼前這人確是許富貴的朋友，前些日子也來過院子兩回，是熟面孔。
「怎麼回事？」
趙大爺眉頭一皺，追問道，
「許富貴出什麼事了？」
老錢沒有正面作答，只擺了擺手，臉上仍是那副著急的神色，話頭卻又咽了回去，仿佛當真急得不知從何說起：
「您先別問了，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我得先通知嫂子，讓她趕緊去看看！耽誤不得！」
趙大爺一聽，也覺得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忙側身讓開：
「對對對，那你趕緊去！人在後院呢！」
老錢聞言，也不再遲疑，順著趙大爺讓出的門縫便閃身進了院子，腳步不停，徑直朝後院方向走去。
趙大爺望著老錢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卻不由地越皺越緊，心底也跟著泛起了嘀咕。
他今早分明才見過許富貴，雖說人臉色白了些，聲音卻還算穩當，沒看出什麼異樣來。
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出了事？
趙大爺倒沒往那些兇險的方向去想。
在他心裡，許富貴跟著婁半城這樣的主子做事，為人又是出了名的穩妥周全，尋常的難處多半難不住他。
此刻他頭一個念頭，只當是許富貴累了一夜，身子骨吃不消，興許是染了什麼急症。
這也是他這般著急讓人去探的緣故。
可不知為何，趙大爺心底那縷疑慮，始終像根細刺一般，隱隱扎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總覺得，今早的許富貴，似乎哪裡不大對勁，
可要說哪裡不對，他又一時說不上來。
這邊的老錢可不知趙大爺這些心思。
他進了院子，腳下便不自覺地加快，一路朝著後院方向小跑。
許富貴交代得明白，他要做的，就是把戲做足，讓全院人都知道許富貴「出了事」。
既然領了這樁差事，他自然要照著吩咐，把每一步都做到位，容不得半點馬虎。
穿過垂花門，老錢很快來到中院。
此刻院中正是早起洗漱的熱鬧時辰。
不少住戶端著盆、提著壺，聚在水井旁，一邊嘩啦啦地倒水，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晨光斜斜地鋪在青磚地面上，水汽與笑語混在一處，正是一天裡難得的鬆快時候。
驟然見一個外院生人這般急匆匆地闖進來，眾人皆是一愣，
手裡的活兒不由自主地停住，目光齊齊落在老錢身上，臉上浮現出幾分詫異，顯然沒想到這麼早竟會有外人登門。
他匆匆朝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腳下卻沒停半步，
徑直穿過中院，朝後院方向一路小跑過去。
那副行色匆匆、心事重重的模樣，落在眾人眼裡，愈發顯得異樣。
這一下，中院裡的議論聲便像炸開了鍋一般，立時嗡嗡地響了起來。
晨光里，水井邊的人越聚越多，連幾個原本只開了條門縫探頭看熱鬧的，也索性走了出來。
「這人是誰呀？怎麼一大早就往院裡闖？」
一個端著水盆的婦人壓低聲音問道。
「看著面熟......好像是後院老許的朋友吧？我之前見過他！」
「對對對，就是他！前些日子剛來過院子。」
「他這麼早就跑來，還那副神色，別是許富貴出了什麼事吧？」
有人說著，語氣里已帶了幾分不安。
「不能吧？老許那人多穩妥，誰能讓他出什麼事？」
「話是這麼說......可你看他那著急樣，不像裝的。咱們院裡什麼時候這麼早來過外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著蹊蹺，望向老錢背影的目光里，也都染上了幾分探究與不安。
水井邊一時也沒人再顧得上打水，都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起來。
可還不等中院眾人議論出個所以然來，後院方向，便猛地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哭喊聲。
那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又透著幾分撕心裂肺的慌，直直地撞進每個人耳中。
中院眾人瞬間一靜，臉上的神色齊齊僵住，手裡的活兒也都停了下來，端著的水盆懸在半空，半天忘了放下。
「這、這不是許富貴媳婦兒的聲音嗎？」
有人壓低聲音，臉色微變，
「難道真出了什麼事？」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頭那根弦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剛才還只當是尋常急事，此刻聽這哭聲，卻像是天塌下來了一般，不由讓人心底發沉。
一時間，誰也沒敢再出聲，只豎著耳朵，聽著後院那斷斷續續的動靜。
不多時，眾人便看見老錢扶著許富貴的媳婦兒，身後還跟著半大的許大茂，從後院一路走了出來。
許富貴的媳婦兒哭得雙眼通紅，一手捂著胸口，步履踉蹌，連話都說不利索，
只顧著一邊抹淚一邊往外走，腳下幾次險些絆著門檻。
許大茂跟在後面，一張小臉煞白，惶惶然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本能地緊緊跟著娘親，生怕落下一步。
中院眾人見狀，有心想上前問幾句，
可瞧見許富貴媳婦兒哭成這般模樣，又一時不知從何開口，只能眼睜睜看著老錢帶著母子二人，腳步匆匆地出了院門。
有幾個熱心的還想追上去，卻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示意這會兒上前只會添亂。
直等到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中院眾人才終於回過神，重新議論起來。
這回，那議論聲里便少了幾分猜測，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憂心。
「看這架勢，怕不是真出了什麼大事！」
「老許多穩當的人，怎麼.......」
「可不是嘛，他媳婦兒哭成那樣，我這心裡都跟著發緊。」
「咱們平日裡鄰里一場，要不要去個人問問？真有什麼難處，也好搭把手。」
「再等等看吧，別急著上門，免得添亂。回頭等有準信兒了，再說。」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誰也沒注意到，就在這片喧囂之中，後院賈家的房門，正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極細的門縫。
那門縫開得極小，小到若不是有意窺探，絕不會被人察覺，
恰似賈老蔫這人一般，慣於隱在暗處，冷眼打量旁人。
晨光斜斜地漏進那道細縫，在門內的青磚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
賈老蔫就站在那道光痕之後，半邊身子隱在暗處，半邊臉上落著光，神情晦暗不明。
他這人，在這四合院裡住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是這副模樣。
不顯山、不露水，旁人只當他是個老實巴交、膽小怕事的窩囊漢。
可誰又知道，那張憨厚的臉皮底下，藏著一副怎樣的算計肚腸。
他慣常躲在門後、窗後、牆根後，用那雙渾濁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院裡每一個人，把每一樁閒事、每一絲風吹草動，都悄悄記在心裡。
今早這一場喧鬧，自然也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其實早在那個外院的男人站在院門外喊第一嗓子的時候，賈老蔫便已被驚醒。
他這幾天心裡揣著天大的秘密，本就睡得極淺，院門外那一聲急吼，立時便把他從床上驚醒過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翻身坐起，屏住呼吸，側耳聽了片刻，
隨即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赤著腳摸到門邊，悄無聲息地拉開了一道門縫。
他不敢開得太大，只留了堪堪能容下一隻眼睛的縫隙，貼著門板，冷冷地朝外打量著。
門縫後，賈老蔫貼著門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許久，才緩緩直起身子，後背抵著冰冷的門板，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
剛才那一場喧鬧，他看得真切，也聽得真切。
那個外院的男人闖進來，三言兩語間與趙大爺說了些什麼，便急急地往後院趕去；
不多時，又扶著哭哭啼啼的許富貴媳婦兒，身後還帶著惶惶然的許大茂，慌慌張張地出了院門。
許富貴媳婦兒的哭聲又尖又急，隔著幾重院落都能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里，直聽得人心裡發緊。
賈老蔫貼著門縫，目送著那幾道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半晌沒有動彈。
他臉上先是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隨即，那驚訝便一點點化開，變成了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惑。
難道，許富貴的事，發了？
可這念頭剛在心底冒頭，賈老蔫又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應該啊。
許富貴是今早才發現了那包東西，從他驚覺有異，到急急忙忙去處置、去轉移，中間這點功夫，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兩個時辰。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被人盯上？
縱然他一時慌了手腳，露出什麼破綻，也不至於這般快便出了岔子。
賈老蔫眉頭緊鎖，反覆在心裡掂量著其中的蹊蹺。
他把這幾日的每一步又細細回溯了一遍，從摸進荒院、盜出那包貨，到趁著深夜塞進許富貴家門前的柴堆，
再到今日清晨看著許富貴撞見那包東西、倉皇而去。
每一步他都自認做得隱秘，天衣無縫，不該有半點紕漏。
可既然如此，許富貴家裡怎會一大清早便鬧出這般動靜？
莫非許富貴當真是著了道，撞上那包東西之後，亂了心神、慌了手腳？
畢竟，平日裡再穩妥周全的人，一旦驟然被天大的禍事砸中，驚懼之下，一個想岔、一個做差，也不是沒有可能。
......
那邊的老錢，也已經先行一步，來到四合院門前。
而許富貴自清晨發現贓物，到火速趕往婁府，再到書房當面對質、剖白心跡，最後又向婁半城討了人手、定下引蛇出洞的計策，
這一番周折，看似耗費了不短的時辰。
可他回院本就極早，天光未亮便已驚覺有異，因此即便七拐八繞地忙了這麼一大圈，此刻日頭也不過剛爬上東牆，
院子裡上工的住戶，還都未曾動身。
這一早一晚的時差，恰恰是許富貴算準了的。
他特意趕在眾人出門上工之前，讓老錢先到院中打個前站，
這個時候院裡人多、耳朵也靈，一場「禍事」經眾人之口傳開，才最能坐實，也最易讓暗處那人放鬆警惕、露出馬腳。
世道不太平，這年頭城裡城外時有亂事，四合院的大門依舊是緊閉。
老錢在門前站定，先是伸手將衣領理了理，又使勁搓了搓臉頰，搓出幾分奔波的紅暈，
隨後才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鎮定，硬生生在臉上堆起一抹慌亂焦急的神色，
這才抬手，一下下叩響了厚重的院門。
「有人嗎！快開門！」
老錢一邊拍門，一邊扯著嗓子急喊，那聲音里透著急切，又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沙啞。
他喊話時，眼睛卻飛快地朝兩旁的牆根、街角瞟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注意，這才將心神定住。
這一嗓子既是喊給門裡的人聽，也是喊給這條街上早起的人聽，
越是鬧得動靜大，越顯得許富貴這樁「禍事」千真萬確。
老錢是婁府里歷練出來的老人，最懂得把一場戲演到十足火候。
門後很快響起趙大爺沉沉的應答聲，帶著幾分被人攪了清靜的詫異：
「誰呀！這麼一大早就砸門，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
聽到趙大爺的聲音，老錢不敢有半分怠慢，趕緊揚聲回話：
「這位大哥，我是住後院許富貴的朋友！他出事了！我是來通知嫂子的！」
話音落下，門後驟然一靜。
緊接著，門閂被從裡面抽開，發出「哐當」一聲輕響，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縫，趙大爺那張熟悉的面孔便從門縫裡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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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著眼，先上下將老錢打量了一遍，看清來人面容的那一瞬，眼底的戒備才稍稍散去幾分。
他記性極好，認得眼前這人確是許富貴的朋友，前些日子也來過院子兩回，是熟面孔。
「怎麼回事？」
趙大爺眉頭一皺，追問道，
「許富貴出什麼事了？」
老錢沒有正面作答，只擺了擺手，臉上仍是那副著急的神色，話頭卻又咽了回去，仿佛當真急得不知從何說起：
「您先別問了，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我得先通知嫂子，讓她趕緊去看看！耽誤不得！」
趙大爺一聽，也覺得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忙側身讓開：
「對對對，那你趕緊去！人在後院呢！」
老錢聞言，也不再遲疑，順著趙大爺讓出的門縫便閃身進了院子，腳步不停，徑直朝後院方向走去。
趙大爺望著老錢匆匆離去的背影，眉頭卻不由地越皺越緊，心底也跟著泛起了嘀咕。
他今早分明才見過許富貴，雖說人臉色白了些，聲音卻還算穩當，沒看出什麼異樣來。
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出了事？
趙大爺倒沒往那些兇險的方向去想。
在他心裡，許富貴跟著婁半城這樣的主子做事，為人又是出了名的穩妥周全，尋常的難處多半難不住他。
此刻他頭一個念頭，只當是許富貴累了一夜，身子骨吃不消，興許是染了什麼急症。
這也是他這般著急讓人去探的緣故。
可不知為何，趙大爺心底那縷疑慮，始終像根細刺一般，隱隱扎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總覺得，今早的許富貴，似乎哪裡不大對勁，
可要說哪裡不對，他又一時說不上來。
這邊的老錢可不知趙大爺這些心思。
他進了院子，腳下便不自覺地加快，一路朝著後院方向小跑。
許富貴交代得明白，他要做的，就是把戲做足，讓全院人都知道許富貴「出了事」。
既然領了這樁差事，他自然要照著吩咐，把每一步都做到位，容不得半點馬虎。
穿過垂花門，老錢很快來到中院。
此刻院中正是早起洗漱的熱鬧時辰。
不少住戶端著盆、提著壺，聚在水井旁，一邊嘩啦啦地倒水，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晨光斜斜地鋪在青磚地面上，水汽與笑語混在一處，正是一天裡難得的鬆快時候。
驟然見一個外院生人這般急匆匆地闖進來，眾人皆是一愣，
手裡的活兒不由自主地停住，目光齊齊落在老錢身上，臉上浮現出幾分詫異，顯然沒想到這麼早竟會有外人登門。
他匆匆朝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腳下卻沒停半步，
徑直穿過中院，朝後院方向一路小跑過去。
那副行色匆匆、心事重重的模樣，落在眾人眼裡，愈發顯得異樣。
這一下，中院裡的議論聲便像炸開了鍋一般，立時嗡嗡地響了起來。
晨光里，水井邊的人越聚越多，連幾個原本只開了條門縫探頭看熱鬧的，也索性走了出來。
「這人是誰呀？怎麼一大早就往院裡闖？」
一個端著水盆的婦人壓低聲音問道。
「看著面熟......好像是後院老許的朋友吧？我之前見過他！」
「對對對，就是他！前些日子剛來過院子。」
「他這麼早就跑來，還那副神色，別是許富貴出了什麼事吧？」
有人說著，語氣里已帶了幾分不安。
「不能吧？老許那人多穩妥，誰能讓他出什麼事？」
「話是這麼說......可你看他那著急樣，不像裝的。咱們院裡什麼時候這麼早來過外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著蹊蹺，望向老錢背影的目光里，也都染上了幾分探究與不安。
水井邊一時也沒人再顧得上打水，都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起來。
可還不等中院眾人議論出個所以然來，後院方向，便猛地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哭喊聲。
那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又透著幾分撕心裂肺的慌，直直地撞進每個人耳中。
中院眾人瞬間一靜，臉上的神色齊齊僵住，手裡的活兒也都停了下來，端著的水盆懸在半空，半天忘了放下。
「這、這不是許富貴媳婦兒的聲音嗎？」
有人壓低聲音，臉色微變，
「難道真出了什麼事？」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頭那根弦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剛才還只當是尋常急事，此刻聽這哭聲，卻像是天塌下來了一般，不由讓人心底發沉。
一時間，誰也沒敢再出聲，只豎著耳朵，聽著後院那斷斷續續的動靜。
不多時，眾人便看見老錢扶著許富貴的媳婦兒，身後還跟著半大的許大茂，從後院一路走了出來。
許富貴的媳婦兒哭得雙眼通紅，一手捂著胸口，步履踉蹌，連話都說不利索，
只顧著一邊抹淚一邊往外走，腳下幾次險些絆著門檻。
許大茂跟在後面，一張小臉煞白，惶惶然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本能地緊緊跟著娘親，生怕落下一步。
中院眾人見狀，有心想上前問幾句，
可瞧見許富貴媳婦兒哭成這般模樣，又一時不知從何開口，只能眼睜睜看著老錢帶著母子二人，腳步匆匆地出了院門。
有幾個熱心的還想追上去，卻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示意這會兒上前只會添亂。
直等到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中院眾人才終於回過神，重新議論起來。
這回，那議論聲里便少了幾分猜測，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憂心。
「看這架勢，怕不是真出了什麼大事！」
「老許多穩當的人，怎麼.......」
「可不是嘛，他媳婦兒哭成那樣，我這心裡都跟著發緊。」
「咱們平日裡鄰里一場，要不要去個人問問？真有什麼難處，也好搭把手。」
「再等等看吧，別急著上門，免得添亂。回頭等有準信兒了，再說。」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誰也沒注意到，就在這片喧囂之中，後院賈家的房門，正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極細的門縫。
那門縫開得極小，小到若不是有意窺探，絕不會被人察覺，
恰似賈老蔫這人一般，慣於隱在暗處，冷眼打量旁人。
晨光斜斜地漏進那道細縫，在門內的青磚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
賈老蔫就站在那道光痕之後，半邊身子隱在暗處，半邊臉上落著光，神情晦暗不明。
他這人，在這四合院裡住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是這副模樣。
不顯山、不露水，旁人只當他是個老實巴交、膽小怕事的窩囊漢。
可誰又知道，那張憨厚的臉皮底下，藏著一副怎樣的算計肚腸。
他慣常躲在門後、窗後、牆根後，用那雙渾濁的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院裡每一個人，把每一樁閒事、每一絲風吹草動，都悄悄記在心裡。
今早這一場喧鬧，自然也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其實早在那個外院的男人站在院門外喊第一嗓子的時候，賈老蔫便已被驚醒。
他這幾天心裡揣著天大的秘密，本就睡得極淺，院門外那一聲急吼，立時便把他從床上驚醒過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翻身坐起，屏住呼吸，側耳聽了片刻，
隨即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赤著腳摸到門邊，悄無聲息地拉開了一道門縫。
他不敢開得太大，只留了堪堪能容下一隻眼睛的縫隙，貼著門板，冷冷地朝外打量著。
門縫後，賈老蔫貼著門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許久，才緩緩直起身子，後背抵著冰冷的門板，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
剛才那一場喧鬧，他看得真切，也聽得真切。
那個外院的男人闖進來，三言兩語間與趙大爺說了些什麼，便急急地往後院趕去；
不多時，又扶著哭哭啼啼的許富貴媳婦兒，身後還帶著惶惶然的許大茂，慌慌張張地出了院門。
許富貴媳婦兒的哭聲又尖又急，隔著幾重院落都能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里，直聽得人心裡發緊。
賈老蔫貼著門縫，目送著那幾道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半晌沒有動彈。
他臉上先是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隨即，那驚訝便一點點化開，變成了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惑。
難道，許富貴的事，發了？
可這念頭剛在心底冒頭，賈老蔫又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應該啊。
許富貴是今早才發現了那包東西，從他驚覺有異，到急急忙忙去處置、去轉移，中間這點功夫，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兩個時辰。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被人盯上？
縱然他一時慌了手腳，露出什麼破綻，也不至於這般快便出了岔子。
賈老蔫眉頭緊鎖，反覆在心裡掂量著其中的蹊蹺。
他把這幾日的每一步又細細回溯了一遍，從摸進荒院、盜出那包貨，到趁著深夜塞進許富貴家門前的柴堆，
再到今日清晨看著許富貴撞見那包東西、倉皇而去。
每一步他都自認做得隱秘，天衣無縫，不該有半點紕漏。
可既然如此，許富貴家裡怎會一大清早便鬧出這般動靜？
莫非許富貴當真是著了道，撞上那包東西之後，亂了心神、慌了手腳？
畢竟，平日裡再穩妥周全的人，一旦驟然被天大的禍事砸中，驚懼之下，一個想岔、一個做差，也不是沒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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