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張網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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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步履沉穩、不疾不徐,悄然走出婁府地界,

  遠離了那片暗流涌動、人心叵測的宅邸大院。

  此時天色尚早,晨光初透,街巷間行人稀疏,

  偶有幾個起早趕集的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匆匆而過。

  一行人衣著尋常、行止規矩,遠遠望去,只當是婁府下人奉命外出辦事,無人駐足窺探,也無人心生懷疑。

  偶有早起推門倒水的婦人抬眼望來,見是一群青壯漢子結伴而行,也只當是尋常差事,便又縮回門內。

  一路默然前行,無人言語。

  唯有腳步輕踏路面,腳步聲沉穩錯落。

  許富貴走在最前,雙手攏在袖中,一路行來,脊背始終繃得筆直,眼底的凝重半分未散。

  他清楚,從踏出婁府大門的那一刻起,這場局便已真正鋪開。

  接下來每一步,都容不得半點差池。

  晨風拂過街面,捲起昨夜落下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腳邊滾過。

  許富貴的心緒,也如那幾片枯葉一般,看似隨腳步一同前行,實則始終懸在半空。

  他忍不住在心底又將剛才書房裡那一番對話反覆掂量了一遍,

  確認自己每個字都說得穩妥、每處細節都無懈可擊,方才稍稍定神。

  這一夜,他先是徹夜奔波查探倉庫失竊之事,又被自家柴堆里憑空冒出的贓物驚出一身冷汗,再到書房當面對質、剖白心跡,

  層層關卡闖下來,饒是鐵打的身子,也早已疲累到了極處。

  可他不敢垮,也不能垮。

  家裡老小性命繫於一線,背後是婁半城那雙看似平淡、實則洞若觀火的眼睛。

  此刻他若露出半分頹色,這盤棋便先輸了一半。

  不多時,眾人行至距離婁府不遠處的一處僻靜巷口。

  此處遠離鬧市喧囂,避開主幹道人流,周遭皆是高牆窄巷、門戶緊閉,少有人往來。

  巷口兩側老槐垂蔭,將日光篩成細碎斑影,映在青石地面上,明暗交錯。

  視野開闊,無遮擋、無死角,更無藏匿窺探之處,私密性極好,是絕佳的臨時議事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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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不用擔心府中眼線尾隨偷聽,也不必顧慮路人駐足窺探,足以安心排布全盤計劃。

  許富貴選在此處停步,是早就盤算好了的。

  婁府內人多眼雜,隔牆有耳,有些話只能在府外說;

  可若走得太遠,又恐誤了事情。

  「停。」

  許富貴沉聲開口,率先駐足立定。

  九名護院聞聲齊齊止步,迅速列隊站好,依舊斂息凝神、靜待指令,無人隨意張望,無人擅自異動。

  常年跟在婁半城手下辦事養成的規矩,此刻盡數寫在舉止之間。

  只這一停一站,便透出幾分常年曆練出來的幹練與警覺。

  許富貴立身巷中,眸光銳利,先快速抬眼掃視四周。

  目光掠過巷頭巷尾、牆頭拐角、門窗縫隙,細細排查每一處可能藏匿窺探的角落。

  他做事向來縝密,深知越是緊要關頭,越要先把退路與暗眼一一看清。

  這一眼掃過,巷中除卻風聲葉影,再無半點異樣。

  他仍不放心,又側耳靜聽了片刻。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雞鳴犬吠,近處唯有老槐枝葉在風裡沙沙作響。

  確認周遭絕對安全、靜謐無人之後,他才輕輕清了清嗓子,神色鄭重,緩緩開口: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老爺的機密大事,關係到昨夜倉庫失竊一案。既入你們耳中,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泄露。誰若是管不住嘴,走漏了半點風聲,到時候別怪我不講多年情面。」

  話音不高,卻沉甸甸地壓下來。

  九名護院心頭皆是一凜,無人敢有半分輕慢,齊齊斂容垂首,低聲應道:

  「明白!」

  「老許你放心,弟兄們都是辦事的老人,規矩懂,絕對不泄露半個字!」

  見到眾人反應,許富貴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並不急著全盤托出,而是先立規矩、壓陣腳。

  人心這東西,越是提前敲打,越能少生枝節。

  昨夜倉庫失竊,婁半城發了那麼大的火氣,滿府上下人人自危,

  此刻他驟然調人,若不說清利害,難免有人胡思亂想、節外生枝。


  若不把話說在前頭,指不定哪個酒桌上多喝兩杯,就把事情禿嚕了出去。

  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念及此,許富貴也不再繞彎子,沉聲開口:

  「我已查到了一點老爺倉庫失竊的線索——我住的四合院裡,有人參與了這件事。」

  一句話落下,巷中氣氛驟然一凝。

  九名護院臉上齊齊閃過震驚之色,彼此對視,眼底皆是難以置信。

  其一,是沒有想到,昨夜全府上下翻查了整整一夜、半點眉目都沒有的失竊大案,竟然被許富貴查到了線索;

  其二,是沒有想到,線索竟然就藏在他住的那個四合院裡。

  一念及此,眾人登時明白過來,為何今日婁半城會連夜調人、這般大動干戈,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人,竟然就近在眼前,藏在那看似尋常的院落之中。

  有人心中暗自咋舌,也有人飛快盤算起來:

  倉庫失竊,丟的貨物不在少數,若真能順著許富貴這條線把賊人揪出來、把貨物追回來,那可是實打實的大功一件。

  屆時許富貴在婁半城跟前必然水漲船高,他們這些跟著辦事的人,少說也能分潤些賞錢、沾幾分光。

  想到這裡,眾人望向許富貴的目光里,不覺多了幾分熱切。

  許富貴將眾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卻並未多言。

  他刻意隱去了自己被栽贓的那一節。

  這樁事牽扯太大,暗中布局之人心思狠辣,絕非等閒之輩。

  這些護院只是奉命辦事之人,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況且人多嘴雜,萬一走漏風聲,驚動了暗處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前功盡棄。

  有些話,點到即止便好。

  說透了,反倒添亂。

  這是他跟婁半城多年,從那位心思深沉的主子身上學來的處世之道。

  「多餘的話我不說,諸位只需記住一點:此事辦成,功勞是大家的,賞錢絕不會少;可若是有人掉以輕心、壞了大事——」

  許富貴說到這裡,語氣陡然一沉,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老爺的手段,不用我多言。」

  九名護院齊齊一凜,脊背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婁半城殺伐果斷、御下極嚴,這話的分量,沒有人掂量不出。

  當下再無半分輕慢之心,紛紛拱手應道:

  「許哥放心,我們都聽您的,您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敢往西!」

  「沒錯,大傢伙都聽許哥的,絕無二話!」

  許富貴這才點了點頭,臉上神情稍緩,卻依舊不見半點鬆懈。

  他抬眼望向來路方向,略一沉吟,方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將安排鋪陳開來:

  「既然諸位都有這個心,那我就不再多說了。接下來,你們分作三組,盯住四合院。」

  他頓了一頓,先抬手指向東南方向:

  「第一組,老趙、二虎、栓柱,你們三個,盯東側巷口。那裡正對院門,出入之人必經之地,往來面孔務必一張張記牢。哪家來的客、哪家出的門,什麼時辰、停留多久,都給我在心裡過一遍。」

  三人齊齊點頭,應了聲「明白」。

  許富貴又轉向西面:

  「第二組,黑子、大劉、麻杆,你們守西側牆根。那一帶院牆低矮,牆外又堆著半人高的雜物,若有翻牆往來之人,必走那條路。白日裝作修葺牆角的泥瓦匠,夜裡就隱在暗處,別讓人察覺。」

  「第三組,」

  他目光落在剩餘三人身上,

  「你們三個,埋伏在后街拐角。盯著後院那一帶動靜,尤其是各家的後窗、後門。院中人若要暗中行事,多半會從後門溜出,避開前院眾人的眼目。你們只管把眼睛放亮,但凡有可疑人影出入,即刻記下身形、衣著、腳步。」

  許富貴頓了頓,目光愈發沉凝:

  「記住,你們只盯不動。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得打草驚蛇,不得擅自行動,更不得讓院裡人察覺到半點異常。院裡住著的,都是多年的老街坊,個個眼睛毒辣、心思活泛,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就會警覺。一旦驚動了暗處的人,讓他起了疑心、縮了回去,這案子就再難有下文。」

  「你們要做的,就是把眼睛擦亮,把每一絲動靜都記在心裡。誰在什麼時候進院、什麼時候出院、臉色如何、行蹤是否反常,事無巨細,統統記下。晚上輪換值守,白天混在街面上裝作閒逛的路人,絕不能露了行藏。」

  話到此處,許富貴又想起一樁要緊事,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若真發現可疑之人,莫要驚動,也不必當場拿人。悄悄跟住,記下他落腳之處、往來之地,即刻尋個由頭回來報我。此事須分秒必爭,切不可自作主張、打草驚蛇。」

  九名護院聽著這一番部署,無不在心裡暗暗嘆服。

  老許到底是老許,心思縝密到了這般田地,連牆根、後窗、街角這些犄角旮旯都一一慮到,仿佛早已把那座四合院的每一寸磚瓦都刻在了心裡。

  眾人再無半分怠慢之意,望向許富貴的目光里,也添了幾分由衷的敬服。

  話音落下,九名護院對視一眼,重重點頭:

  「明白!」

  「放心,咱們干慣了這樣的活計,盯梢蹲守是看家本事,絕對不會出問題!」

  聽得眾人這般回復,許富貴緊繃了整夜的面容,此刻才終於透出一絲極淡的鬆動。

  他微微頷首,聲音放緩幾分:

  「好。既然已經明白了任務,那就各自出發。」

  說罷,也不等眾人再多言語,許富貴率先抬步,引著眾人朝著四合院的方向穩步走去。

  晨光漸盛,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巷口風起,捲起幾片落葉,無聲無息地飄落在青石路面上,仿佛方才那一番暗流涌動的部署,從未發生過一般。

  而在許富貴身後,九名護院已悄然分散,三三兩兩,混入晨光初照的街巷之中。

  有人低頭踱步,像極早起閒逛的街坊;有人蹲在牆根,掏出菸袋慢悠悠地裝著菸絲;有人靠著老槐,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向周邊。

  彼此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在轉眼之間彼此呼應。

  一切看似尋常,暗處卻已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罩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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