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何先生，您總算來了
車一路開到九龍一片工業區。
街邊全是倉庫和廠房。空氣里有機油味，貨車一輛接一輛往裡開。
德昌機械行的牌子很大。
車剛停下，一個戴眼鏡的胖男人便快步迎出來。
「何先生，您總算來了。」
男人姓梁，叫梁德昌。
他先看了何雨柱一眼，又看向何安國。
「這位是？」
「我兒子，何安國。」
梁德昌立刻伸手。
「何少爺。」
何安國差點沒反應過來。
「梁叔好。」
梁德昌笑得很熱情。
「何先生的兒子，就是自己人。裡面請。」
倉庫門一開，何安國站住了。
裡面擺著一排排機器。
有灌裝機，有封口機，有蒸煮罐，還有一套不小的肉製品加工線。機器擦得很乾淨，外殼上還貼著英文和日文標籤。
梁德昌拍了拍一台機器。
「這套是德國貨，做香腸最穩。灌裝、蒸煮、冷卻，一套下來都齊。」
何安國走近兩步。
「這就是做火腿腸的？」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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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德昌又指向另一邊。
「這套飲料生產線，玻璃瓶清洗、灌裝、壓蓋，全能做。汽水、果汁都行。」
何安國看得眼睛發直。
昨天父親還在空廠房裡指著地面說要做火腿腸和飲料。
今天，機器已經擺到面前。
梁德昌拿出一份清單。
「何先生，您要的東西都在這兒。生產線、備用零件、模具，還有技術說明書。」
何安國下意識問。
「這些得多少錢？」
梁德昌笑容沒變。
「何少爺放心，帳先記著。」
何安國愣住。
「先記著？」
梁德昌看向何雨柱。
「何先生的帳，不急。」
何安國轉頭看父親。
何雨柱正在看機器銘牌。
「運到北平，安裝的人一起過去。」
梁德昌馬上點頭。
「沒問題。我派兩個師傅跟船走，再轉火車。半個月內，機器肯定送到廠里。」
「原料渠道呢？」
「腸衣、香料、罐頭鐵皮，我都給您列好了。您北平那邊要多少貨，提前發電報。」
「按清單裝箱。」
「好。」
梁德昌轉身吩咐工人。
倉庫里立刻忙起來。
叉車開動，木箱一箱箱被推出來。工人拿著單子核對型號，機器上的防塵布被拆開，露出嶄新的鋼鐵外殼。
何安國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忽然明白，父親昨天說的錢不是問題，不是在吹牛。
人家連錢都沒收。
何雨柱走到他身邊。
「看明白了？」
何安國點頭，又搖頭。
「爹，你到底...」
「回去再說。」
「可這機器這麼貴，人家為什麼肯賒給咱們？」
何安國的話剛問出口，梁德昌已經把茶杯往旁邊一放。
「何少爺，這事說起來不複雜。」
「我跟何先生認識，不是一天兩天。」
何安國沒吭聲，眼睛卻一直看著梁德昌。
倉庫里機器轟隆響，工人正往木箱外頭釘木條。
那套灌裝機被吊起來，鐵鏈繃得筆直。
梁德昌抹了把額頭的汗。
「早些年我在南邊做航運，船出過事。不是何先生搭了把手，我和幾個夥計早沒命了。」
「後來家裡出事，也是何先生幫忙。」
「我們這些人，沒什麼大本事。做生意還行，認恩情更不會差。」
何安國聽得愣住。
「我爹以前還救過你們？」
梁德昌笑了笑。
「何先生做過的事，多著呢。」
何雨柱抬眼。
「別說這些。」
梁德昌立刻收住話頭。
「行，不說。」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份貨單，遞給何雨柱。
「機器走海路到津門，再轉火車進北平。安裝師傅跟著貨走，都是熟手。」
「另外兩套備用模具，我也給您裝上了。」
何雨柱翻了翻。
「錢按市價算。」
梁德昌擺手。
「帳先記著。」
「別爭。您要辦廠，往後用機器、買配件，都少不了我這邊。咱們慢慢算。」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行。」
梁德昌臉上笑意更濃。
他知道何雨柱這句「行」，比什麼客套話都實在。
何安國站在旁邊，心裡更亂。
父親在家裡，穿著舊汗衫，坐石凳上喝茶。爺爺罵他兩句，他也不頂嘴。
可出了北平，到了香江。
有人開車接。
有人叫何先生。
價值不知多少的錢機器，說賒就賒。
何安國忽然覺得，自己從前認識的父親，可能只是父親願意讓他看見那部分。
當天晚上，梁德昌在酒樓擺了一桌。
何安國頭一回見這麼多菜。
燒鵝，清蒸石斑，白灼蝦，還有一盤他叫不上名字的點心。桌上轉盤一動，菜就到了眼前。
他不敢亂夾。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吃。」
「爹，這一桌得多少錢？」
梁德昌聽見，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何少爺，來香江還算這個？」
何安國撓撓頭。
「我就是問問。」
何雨柱夾了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裡。
「吃飯先吃飯。」
「帳留著以後學。」
梁德昌端起酒杯。
「何先生，這回聽說您要在北平辦食品廠？」
「嗯。」
「做火腿腸和飲料？」
「先做這兩樣。」
梁德昌點頭。
「這路子好。北平人多，工廠也多。工人上班趕時間，買根火腿腸，喝瓶汽水，方便。」
何安國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
「梁叔，火腿腸真有人買嗎？」
梁德昌放下酒杯。
「以前沒人買，是因為沒人賣。」
「東西做得乾淨，味道過得去，價錢別太離譜，總有人願意試。」
「做買賣最怕什麼？」
何安國想了想。
「賠錢？」
「賠錢不算最怕。」
梁德昌伸出一根手指。
「最怕自己都不信自己賣的東西。」
何安國低頭看著碗裡的魚。
何雨柱沒插話。
飯吃到一半，梁德昌又叫來幾個人。
有做包裝的，有跑運輸的，還有一個姓孫的中年人，原先在罐頭廠幹過，懂肉製品加工。
孫師傅說話直接。
「火腿腸不是把肉塞進腸衣就行。」
「肉得挑，肥瘦得配。鹽放多少，澱粉放多少，蒸多久，冷卻多久，都有講究。」
「腸衣破一次，前頭忙活全白搭。」
何安國認真聽著。
孫師傅見他不嫌煩，又多說了幾句。
「機器是死的，人得會看。」
街邊全是倉庫和廠房。空氣里有機油味，貨車一輛接一輛往裡開。
德昌機械行的牌子很大。
車剛停下，一個戴眼鏡的胖男人便快步迎出來。
「何先生，您總算來了。」
男人姓梁，叫梁德昌。
他先看了何雨柱一眼，又看向何安國。
「這位是？」
「我兒子，何安國。」
梁德昌立刻伸手。
「何少爺。」
何安國差點沒反應過來。
「梁叔好。」
梁德昌笑得很熱情。
「何先生的兒子，就是自己人。裡面請。」
倉庫門一開，何安國站住了。
裡面擺著一排排機器。
有灌裝機，有封口機，有蒸煮罐，還有一套不小的肉製品加工線。機器擦得很乾淨，外殼上還貼著英文和日文標籤。
梁德昌拍了拍一台機器。
「這套是德國貨，做香腸最穩。灌裝、蒸煮、冷卻，一套下來都齊。」
何安國走近兩步。
「這就是做火腿腸的？」
「對。」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梁德昌又指向另一邊。
「這套飲料生產線，玻璃瓶清洗、灌裝、壓蓋，全能做。汽水、果汁都行。」
何安國看得眼睛發直。
昨天父親還在空廠房裡指著地面說要做火腿腸和飲料。
今天，機器已經擺到面前。
梁德昌拿出一份清單。
「何先生，您要的東西都在這兒。生產線、備用零件、模具，還有技術說明書。」
何安國下意識問。
「這些得多少錢？」
梁德昌笑容沒變。
「何少爺放心，帳先記著。」
何安國愣住。
「先記著？」
梁德昌看向何雨柱。
「何先生的帳，不急。」
何安國轉頭看父親。
何雨柱正在看機器銘牌。
「運到北平，安裝的人一起過去。」
梁德昌馬上點頭。
「沒問題。我派兩個師傅跟船走，再轉火車。半個月內，機器肯定送到廠里。」
「原料渠道呢？」
「腸衣、香料、罐頭鐵皮，我都給您列好了。您北平那邊要多少貨，提前發電報。」
「按清單裝箱。」
「好。」
梁德昌轉身吩咐工人。
倉庫里立刻忙起來。
叉車開動，木箱一箱箱被推出來。工人拿著單子核對型號，機器上的防塵布被拆開，露出嶄新的鋼鐵外殼。
何安國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忽然明白，父親昨天說的錢不是問題，不是在吹牛。
人家連錢都沒收。
何雨柱走到他身邊。
「看明白了？」
何安國點頭，又搖頭。
「爹，你到底...」
「回去再說。」
「可這機器這麼貴，人家為什麼肯賒給咱們？」
何安國的話剛問出口，梁德昌已經把茶杯往旁邊一放。
「何少爺，這事說起來不複雜。」
「我跟何先生認識，不是一天兩天。」
何安國沒吭聲，眼睛卻一直看著梁德昌。
倉庫里機器轟隆響，工人正往木箱外頭釘木條。
那套灌裝機被吊起來，鐵鏈繃得筆直。
梁德昌抹了把額頭的汗。
「早些年我在南邊做航運，船出過事。不是何先生搭了把手，我和幾個夥計早沒命了。」
「後來家裡出事，也是何先生幫忙。」
「我們這些人，沒什麼大本事。做生意還行，認恩情更不會差。」
何安國聽得愣住。
「我爹以前還救過你們？」
梁德昌笑了笑。
「何先生做過的事，多著呢。」
何雨柱抬眼。
「別說這些。」
梁德昌立刻收住話頭。
「行，不說。」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份貨單，遞給何雨柱。
「機器走海路到津門，再轉火車進北平。安裝師傅跟著貨走，都是熟手。」
「另外兩套備用模具，我也給您裝上了。」
何雨柱翻了翻。
「錢按市價算。」
梁德昌擺手。
「帳先記著。」
「別爭。您要辦廠，往後用機器、買配件，都少不了我這邊。咱們慢慢算。」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行。」
梁德昌臉上笑意更濃。
他知道何雨柱這句「行」，比什麼客套話都實在。
何安國站在旁邊，心裡更亂。
父親在家裡，穿著舊汗衫，坐石凳上喝茶。爺爺罵他兩句，他也不頂嘴。
可出了北平，到了香江。
有人開車接。
有人叫何先生。
價值不知多少的錢機器，說賒就賒。
何安國忽然覺得，自己從前認識的父親，可能只是父親願意讓他看見那部分。
當天晚上，梁德昌在酒樓擺了一桌。
何安國頭一回見這麼多菜。
燒鵝，清蒸石斑，白灼蝦，還有一盤他叫不上名字的點心。桌上轉盤一動，菜就到了眼前。
他不敢亂夾。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吃。」
「爹，這一桌得多少錢？」
梁德昌聽見，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何少爺，來香江還算這個？」
何安國撓撓頭。
「我就是問問。」
何雨柱夾了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裡。
「吃飯先吃飯。」
「帳留著以後學。」
梁德昌端起酒杯。
「何先生，這回聽說您要在北平辦食品廠？」
「嗯。」
「做火腿腸和飲料？」
「先做這兩樣。」
梁德昌點頭。
「這路子好。北平人多，工廠也多。工人上班趕時間，買根火腿腸，喝瓶汽水，方便。」
何安國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
「梁叔，火腿腸真有人買嗎？」
梁德昌放下酒杯。
「以前沒人買，是因為沒人賣。」
「東西做得乾淨，味道過得去，價錢別太離譜，總有人願意試。」
「做買賣最怕什麼？」
何安國想了想。
「賠錢？」
「賠錢不算最怕。」
梁德昌伸出一根手指。
「最怕自己都不信自己賣的東西。」
何安國低頭看著碗裡的魚。
何雨柱沒插話。
飯吃到一半，梁德昌又叫來幾個人。
有做包裝的，有跑運輸的，還有一個姓孫的中年人，原先在罐頭廠幹過，懂肉製品加工。
孫師傅說話直接。
「火腿腸不是把肉塞進腸衣就行。」
「肉得挑，肥瘦得配。鹽放多少，澱粉放多少，蒸多久，冷卻多久，都有講究。」
「腸衣破一次，前頭忙活全白搭。」
何安國認真聽著。
孫師傅見他不嫌煩，又多說了幾句。
「機器是死的，人得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