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供認不諱
「你先把實話講完，不好在跟著劉海中一起說那些有的沒的，狗屁的地下黨，都是他媽的漢奸...」賈東旭已經受夠了這種日子。
賈張氏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到底還是跟著走了。
劉家那邊已經開始搜查。
床底、箱櫃、灶膛、房梁，全都查過一遍。公安還敲了幾處牆面，連院裡的磚縫都沒放過，沒有發現槍枝、日偽證件和來路不明的財物。
負責搜查的公安沒有失望。
這麼多年過去，真有東西也未必還放在家裡。劉海中當年能在日本人手下混到隊長，不至於把證據擺在柜子里等人來拿。
搜查記錄寫得很細，家中物品恢復原位，房門隨後貼了封條。
派出所里，劉海中還在摸衣領上的扣子。
從進門到現在，他已經整理了三遍衣服。
「我說過了，我是地下人員。」
吳滿紅坐在桌後，翻著他的詢問記錄。
「誰發展你的？」
「地下工作要保密。」
「什麼時候加入的？」
「不能說。」
「跟誰聯繫，用什麼暗號，向誰交過材料？」
「這些事只有王芳芳清楚。」
吳滿紅放下記錄。
「你這地下工作做得挺省事。組織不知道你，聯絡人不知道你，連任務都說不出來。」
「我幫過王芳芳。她傳消息的時候，我替她打過掩護。」
「哪一年？」
「四三年。」
劉海中說完，又改了口。
「四四年，也可能是四五年。那幾年太亂，誰能記得那麼清楚？」
吳滿紅沒跟他爭，只讓人去請王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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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芳趕到派出所時，還夾著街道辦的公文包。
她先看了舊案材料，又看了吳茂才的口供，十幾分鐘沒有開口。
當年劉海中確實幫她遞過兩次消息，還替她引開過一次巡街的漢奸。
可那已經是四五年，日本人敗局已定，城裡不少漢奸都在偷偷給自己找後路。
她過去沒有深查。
那時何先生跟老周在憲兵隊內外布過不少暗線。
劉海中又能提前弄到兩條消息，最關鍵他手上有何先生的信件，她便把人當成了何先生安插的棋子。
地下工作有規矩，不該問的不能問。正是這份謹慎，讓劉海中鑽了空子。
「他幫助過你嗎？」吳滿紅問。
「有過。」
劉海中隔著桌子接話。
「你們聽見了吧？王主任能給我證明！」
王芳芳把材料合上。
「我只能證明，你在四五年替我辦過三件小事。我沒有發展過你，也沒讓你加入組織。」
「可你當時明明說過，我這人靠得住。」
「我還以為你是何先生的人。」
劉海中張了張嘴。
何先生是誰，他根本說不清。
他過去只從王芳芳的話里聽出，這個人來頭不小。後來有人問起，他便順勢往自己身上攬。
現在真要他說何先生安排過什麼，他一句都編不出來。
王芳芳看著他。
「四三年，你主動找日本人求官。四五年，你見日本人要跑了，才替我遞消息。中間兩年做過什麼，舊檔案會查。」
「我那是為了打進去。」
「誰讓你拿自己媳婦打進去的？」
劉海中又去摸扣子，這回摸了個空。
吳滿紅讓人先帶他下去。
案子不能只靠吳茂才一份口供。劉海中是否主動投靠，周淑芳是繞不開的證人。
周淑芳被帶到詢問室後，雙手始終放在腿上。
「我不知道。」
婦聯的女幹事給她倒了杯水。
「沒人審你。我們只問當年的事。」
「什麼都沒發生。」
「吳茂才已經交代了。」
周淑芳端起水杯，又放了回去。
「他是漢奸。他說的話不能信。」
她不肯承認，不是想替劉海中脫罪。
事情傳出去，別人不會只罵劉海中。
街坊會盯著她，工廠里的人也會問。
往後每次出門，總有人拿舊事翻來覆去地嚼。
她被丈夫送給日本人糟蹋，最後還得由她自己擔著那些閒話。
女幹事沒有逼她。
「你是受害人。劉海中逼你去，這筆帳不該算在你身上。」
周淑芳低著頭。
「說得輕巧。你們走了，我還得過日子。」
「婦聯可以出面保護你，也能幫你辦理婚姻關係。可你不說，等公安從別處把事情查實，你還要被當成知情不報的人繼續調查。」
周淑芳仍舊沒開口。
直到兩名公安押著吳茂才從門外經過，她才抬起頭。
吳茂才也看見了她。
十年過去，他頭髮已經白了不少。
兩人只對視了一眼，周淑芳手裡的杯蓋便磕在杯沿上。
他說日本軍官喜歡吃家常菜。
讓周淑芳過去炒兩個菜。
隨後又讓她去給鬼子倒兩杯酒。
當時劉海中就在屋裡，她鬼子拖走的時候，劉海中想攔，最後也是被這個人拉著不讓劉海中繼續攔。
周淑芳把杯子推到一邊。
「給我拿張紙。」
女幹事沒有動筆。
「你說，我替你記。寫完以後，你自己看一遍。」
周淑芳從吳茂才第一次登門講起。哪天去的，在哪座院子，見過什麼人，劉海中回來後又說過什麼，她都講了。
說到一半，她停下來喝了兩口水。
「他後來不許我再提。誰問，就說我是去親戚家住了一晚。」
......
周淑芳說到後面，話已經接不上了。
她用手背擦了幾次眼淚，越擦越多。
婦聯女幹事把手帕遞給她，又給杯里添了熱水，沒有催。
過了好一會兒，周淑芳才繼續交代。
那晚過後，她先後生了兩個兒子。孩子究竟是不是劉海中的，她自己也說不準。
劉海中嘴上不提，心裡卻一直記著。
喝了酒，或者在廠里受了氣，回家便拿兩個孩子出氣。
周淑芳攔過，也挨過打。
不管孩子是誰的，他們都沒做錯什麼。
她把手帕壓在臉上，肩膀抖了許久。
周淑芳將該交代的不該交代的都說了出來。
審訊室里哭聲從嚎到嘶啞，再到抽泣。
婦聯女幹事坐到她身邊，只說了一句：「這筆帳不該落在你和孩子頭上。」
周淑芳慢慢放下手。
她不怕劉海中被抓。她怕的是事情傳出去以後，兩個孩子在學校抬不起頭，街坊也拿他們的身世說閒話。
賈張氏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到底還是跟著走了。
劉家那邊已經開始搜查。
床底、箱櫃、灶膛、房梁，全都查過一遍。公安還敲了幾處牆面，連院裡的磚縫都沒放過，沒有發現槍枝、日偽證件和來路不明的財物。
負責搜查的公安沒有失望。
這麼多年過去，真有東西也未必還放在家裡。劉海中當年能在日本人手下混到隊長，不至於把證據擺在柜子里等人來拿。
搜查記錄寫得很細，家中物品恢復原位，房門隨後貼了封條。
派出所里，劉海中還在摸衣領上的扣子。
從進門到現在，他已經整理了三遍衣服。
「我說過了，我是地下人員。」
吳滿紅坐在桌後，翻著他的詢問記錄。
「誰發展你的？」
「地下工作要保密。」
「什麼時候加入的？」
「不能說。」
「跟誰聯繫，用什麼暗號，向誰交過材料？」
「這些事只有王芳芳清楚。」
吳滿紅放下記錄。
「你這地下工作做得挺省事。組織不知道你，聯絡人不知道你，連任務都說不出來。」
「我幫過王芳芳。她傳消息的時候，我替她打過掩護。」
「哪一年？」
「四三年。」
劉海中說完，又改了口。
「四四年，也可能是四五年。那幾年太亂，誰能記得那麼清楚？」
吳滿紅沒跟他爭，只讓人去請王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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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芳趕到派出所時，還夾著街道辦的公文包。
她先看了舊案材料，又看了吳茂才的口供，十幾分鐘沒有開口。
當年劉海中確實幫她遞過兩次消息，還替她引開過一次巡街的漢奸。
可那已經是四五年，日本人敗局已定，城裡不少漢奸都在偷偷給自己找後路。
她過去沒有深查。
那時何先生跟老周在憲兵隊內外布過不少暗線。
劉海中又能提前弄到兩條消息，最關鍵他手上有何先生的信件，她便把人當成了何先生安插的棋子。
地下工作有規矩，不該問的不能問。正是這份謹慎，讓劉海中鑽了空子。
「他幫助過你嗎？」吳滿紅問。
「有過。」
劉海中隔著桌子接話。
「你們聽見了吧？王主任能給我證明！」
王芳芳把材料合上。
「我只能證明，你在四五年替我辦過三件小事。我沒有發展過你，也沒讓你加入組織。」
「可你當時明明說過，我這人靠得住。」
「我還以為你是何先生的人。」
劉海中張了張嘴。
何先生是誰，他根本說不清。
他過去只從王芳芳的話里聽出，這個人來頭不小。後來有人問起，他便順勢往自己身上攬。
現在真要他說何先生安排過什麼，他一句都編不出來。
王芳芳看著他。
「四三年，你主動找日本人求官。四五年，你見日本人要跑了，才替我遞消息。中間兩年做過什麼，舊檔案會查。」
「我那是為了打進去。」
「誰讓你拿自己媳婦打進去的？」
劉海中又去摸扣子，這回摸了個空。
吳滿紅讓人先帶他下去。
案子不能只靠吳茂才一份口供。劉海中是否主動投靠，周淑芳是繞不開的證人。
周淑芳被帶到詢問室後，雙手始終放在腿上。
「我不知道。」
婦聯的女幹事給她倒了杯水。
「沒人審你。我們只問當年的事。」
「什麼都沒發生。」
「吳茂才已經交代了。」
周淑芳端起水杯，又放了回去。
「他是漢奸。他說的話不能信。」
她不肯承認，不是想替劉海中脫罪。
事情傳出去，別人不會只罵劉海中。
街坊會盯著她，工廠里的人也會問。
往後每次出門，總有人拿舊事翻來覆去地嚼。
她被丈夫送給日本人糟蹋，最後還得由她自己擔著那些閒話。
女幹事沒有逼她。
「你是受害人。劉海中逼你去，這筆帳不該算在你身上。」
周淑芳低著頭。
「說得輕巧。你們走了，我還得過日子。」
「婦聯可以出面保護你，也能幫你辦理婚姻關係。可你不說，等公安從別處把事情查實，你還要被當成知情不報的人繼續調查。」
周淑芳仍舊沒開口。
直到兩名公安押著吳茂才從門外經過，她才抬起頭。
吳茂才也看見了她。
十年過去，他頭髮已經白了不少。
兩人只對視了一眼，周淑芳手裡的杯蓋便磕在杯沿上。
他說日本軍官喜歡吃家常菜。
讓周淑芳過去炒兩個菜。
隨後又讓她去給鬼子倒兩杯酒。
當時劉海中就在屋裡，她鬼子拖走的時候，劉海中想攔，最後也是被這個人拉著不讓劉海中繼續攔。
周淑芳把杯子推到一邊。
「給我拿張紙。」
女幹事沒有動筆。
「你說，我替你記。寫完以後，你自己看一遍。」
周淑芳從吳茂才第一次登門講起。哪天去的，在哪座院子，見過什麼人，劉海中回來後又說過什麼，她都講了。
說到一半，她停下來喝了兩口水。
「他後來不許我再提。誰問，就說我是去親戚家住了一晚。」
......
周淑芳說到後面，話已經接不上了。
她用手背擦了幾次眼淚，越擦越多。
婦聯女幹事把手帕遞給她，又給杯里添了熱水，沒有催。
過了好一會兒，周淑芳才繼續交代。
那晚過後，她先後生了兩個兒子。孩子究竟是不是劉海中的，她自己也說不準。
劉海中嘴上不提，心裡卻一直記著。
喝了酒，或者在廠里受了氣，回家便拿兩個孩子出氣。
周淑芳攔過，也挨過打。
不管孩子是誰的，他們都沒做錯什麼。
她把手帕壓在臉上，肩膀抖了許久。
周淑芳將該交代的不該交代的都說了出來。
審訊室里哭聲從嚎到嘶啞，再到抽泣。
婦聯女幹事坐到她身邊，只說了一句：「這筆帳不該落在你和孩子頭上。」
周淑芳慢慢放下手。
她不怕劉海中被抓。她怕的是事情傳出去以後，兩個孩子在學校抬不起頭，街坊也拿他們的身世說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