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讓你別惹他,你偏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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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地往牆角那杆老銃槍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院子裡那幾把鐵鍬、柴刀掃了一圈。心裡頭飛快地轉著,如果他現在帶著人反抗,把村裡的壯漢全叫起來,把民兵拉過來,能不能擋得住?

  這些人來得這麼快,一定是已經布置好了。他們敢這麼來,就斷了他所有的退路。他若是抵抗,就是自尋死路。

  他還沒有想完,外頭的腳步聲已經響成了一片。十來名基幹民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把秦龍山家的院子圍了個水泄不通。刺刀在夜色里閃著冷光,像一圈張開的獠牙。

  秦龍山走到院門口,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他那張黑紅粗糙的臉上。他站在那裡,竟還勉強撐出了一副鎮定的表情。

  「別動!」一聲斷喝炸響。

  老趙已經到了。他帶著人穿過外頭的民兵,走到秦龍山面前,湊近他,聲音森冷:「你兒子在城裡勾結特務的事,已經敗露了。你們這一家子,現在全得進去蹲著!」

  秦龍山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張了張嘴,像要說點什麼,可那口氣從喉嚨里出來,到嘴邊已經散了。

  他兩條腿像被抽去了骨頭,整個人往下一墜,若不是身後有人架住,他當場就要癱坐在地上。

  他那張平日裡在村里揚著頭走路的方臉上,一瞬間變了,帶著股死灰。

  「長……長官……我兒子怎麼可能是特務,他沒那個膽子啊!我了解他,他絕對不敢!他連想個妞都不敢下手……」

  秦龍山的聲音急切,拼命地解釋。

  老趙聞言,眉頭微皺,眼神銳利地打斷他,語氣嚴肅但不失威嚴:

  「把嘴裡的詞兒收回去。這裡沒有什麼長官。我們是人民政府的公安,是人民警察。以後要叫同志,或者叫民警同志。聽明白了嗎?」

  秦龍山聞言,嚇得連連點頭:「明白了!同志,公安同志!我兒子肯定是冤枉的啊!我求求你們,再去查一查,他從小連只雞都不敢殺,他哪敢當特務啊?他絕對不敢,他……」

  「證據確鑿,別跟我廢話。」

  老趙不給他繼續嚎下去的機會,一抬手,朝身後那隊人揮了一下,「一隊人進去,把人都帶出來。」

  話音一落,幾名公安和民兵立刻衝進了秦龍山的家。

  屋裡頭登時響起一陣翻箱倒櫃的響動,夾雜著女人的驚叫和老人的咳嗽聲。沒一會兒,人就被一個個地押了出來。

  先出來的是秦龍山的老娘,一個瘦小乾癟的老婦人,臉色發白,兩條腿幾乎站不住,被一個民兵半攙半拽地提溜著,嚇得渾身篩糠。接著是秦龍山他爹,老頭子佝僂著背,走一步喘三口,嘴裡含混地念叨著什麼,像在求饒,又像在罵人。後頭還跟著一個中年婦女,是秦龍山的婆娘,面色蠟黃,一雙眼睛驚恐地亂轉,看見門口那圈端著刺刀的民兵,當場就軟了腿。再後面是兩個半大少年,一個約莫十四五歲,一個才十一二歲的模樣,擠在一起,像兩隻被拎出窩的小雞。

  秦龍山看到這一幕,再也繃不住了。他猛地往前一掙,扯著嗓子喊:「爹,娘!」

  老趙的目光在兩位老人身上掃了一眼。那老漢老得背都直不起來了,老太太更是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模樣。他微微頓了一下,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片刻,他還是把手一擺,聲音沉而短促:「全部帶走。」

  他說得乾脆,沒有半個多餘的字。他心裡清楚,這個案子性質太重大了。若只是一個新入伙的小嘍囉,哪怕坐實了特務身份,也不必這麼大動干戈。

  可今晚的行動,光是民兵就調了一個排,城南分局非常看重,為的就是把整個秦家屯的根須都徹底鏟起來,一條不漏。

  既然動了,就沒有半路鬆手的道理。兩個老人也好,半大孩子也罷,先帶走,審完再說。走漏一個,整個案子的口子都可能被撕開。

  秦龍山急了,臉急得發紅,聲音都喊劈了地說:「公安同志!求求你們,放了我爹娘吧!他們都七十多了,什麼都不知道啊!」

  老趙轉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似笑非笑,語氣倒是比方才緩和了那麼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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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就是帶回去審一審。審完了,要真沒他們的事,自然就放回來了。急什麼?」

  接著一家人齊活,就這麼被連拖帶拽地,押上了那輛解放牌卡車的後斗。

  車斗角落裡,已經坐著兩個早被押上來的人。秦龍山被人從車後頭推上去,一個踉蹌,撲倒在車板上。

  他抬起眼來,借著照進來的月光,看清了那兩個人的臉。

  秦長河。秦龍泉。

  秦龍山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原以為只有自己一家被抓,怎麼老叔和堂弟也在這裡?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著,腦子裡嗡嗡響成一片。

  這是要把他這一脈連根拔起啊!


  秦龍山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他癱坐在車板上,雙手被銬在身前,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只剩下一個軟塌塌的皮囊。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秦長河忽然開口了,聲音發乾,卻帶著怨氣:

  「龍山,看你家做的好事!」

  秦長河這話一出,秦家人的面色,都是一變。

  秦龍山猛地抬起眼來。看到秦長河的臉,這位老叔仿佛失去了精氣神,一下蒼老了許多。

  秦長河盯著秦龍山,眼白里爬上幾道血絲,說:「我早說過……別去惹他。別去惹他。你偏不聽!」

  「如今好了,咱們這一大家子,全讓你那個寶貝兒子給害了!」

  車斗里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車篷的嗚咽聲。

  秦龍山縮在角落裡,手銬貼著腕骨,感覺冰涼。秦長河的話,又像一根燒紅的鐵條,直直捅進了他的心口子。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滾燙,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是他的老叔。是他這些年來在村里最敬重、最仰仗的人。

  從前家裡有什麼大事,他都要先去找老叔商量。整個村里,連他爸媽的話他都不聽,唯有老叔說話,他不常頂撞。

  可今天,老叔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把全家族推下懸崖的罪人。他受不了。

  他能受得了公安的呵斥,受得了手銬的冰冷,受得了滿村人的指指點點,可他就是受不了尊重了幾十年的老叔,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艱難地轉過頭,去看秦龍泉。秦龍泉坐在另一個角落裡,背靠著車斗的鐵欄杆,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張揚和機靈,只剩下一層土灰。可他的眼睛,卻是向著秦龍山的。秦龍山看過去的時候,正對上了秦龍泉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怕,有怨,也有一種慢慢冷下去的疏離,像隔著一層結了冰的河面。

  秦龍山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甚至於,他根本不敢側頭去看自己家人的表情。

  他儘量看向秦長河,張合了好幾下嘴唇,才把一口氣捋順了,聲音又干又顫:

  「老叔,你的意思……這件事情,是因為何雨柱?」

  秦長河聞言,看了他一眼。

  接著聲音壓低,說:「不是他,還能有誰?早前漢陽就說過,這個人身後背景滔天。我讓你罷手,你非不信。」

  「你非要覺得他沒什麼根基,是運氣好,是巴結了幾個人,碰巧辦成的幾件事。你不聽我的,還讓你家德寶去查這個查那個。現在好了,事情鬧成這樣,全家都跟著你遭殃!」

  秦龍山喉嚨滾了滾,青筋從脖子上一根根地凸起來。

  他想反駁,想說他不知道,想說他不是故意的,可話到嘴邊,又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問自己:何雨柱,真有那麼大本事嗎?

  他要真有那麼大本事,怎麼結婚的時候那麼寒酸?他當時去打聽了,那何雨柱說到底,不就是一個廚子嗎,一個廚子,能翻出什麼浪花來?他就是這麼想的。可現在,浪花沒翻出來,浪頭卻把他全家都卷進去了。

  他還想說什麼,忽然,車斗外頭傳來一聲厲喝。

  「都給我閉嘴!誰再敢出聲,別怪老子不客氣!」

  隨著喝聲,一把帶著刺刀的步槍「嘩啦」一聲,捅了進來,刀尖閃著冷光,直直地橫在三人面前。

  秦龍山嚇得一哆嗦,整個人縮成一團,後腦勺磕在鐵欄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再不敢吭聲了。秦長河和秦龍泉也都閉緊了嘴,把腦袋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車斗外頭,人們卻忙得腳不沾地。

  老趙帶來的那二十來個人,除了一部分看守車輛和幾個重點人員,其餘的全部散了出去。他們踏著夜色,挨家挨戶地拍門,走訪,問話。

  有的公安帶著民兵,去搜捕那些跟秦龍山家有遠房親戚關係、又在村里擔任著某些職務的人。有的人誠惶誠恐地開了門,把自家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全翻出來交代。有的人剛聽到動靜就嚇得尿了褲子,不等公安發問,先主動說自己早就看不慣秦龍山在村里橫行霸道,只是一直敢怒不敢言。夜風裡,秦家屯燈火亮到很晚。

  老趙則沒有跟著那些人到處跑。他站在大隊部前頭的土台階上,身後是一盞從隊部里扯出來的電燈,白剌剌地亮著,把他那張精瘦的、帶著風霜的臉照得明亮。

  台階下頭,已經聚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村民。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有些人是來看熱鬧的,有些人則是心裡打鼓,不知道這事會不會波及自己。幾個膽小的婦道人家縮在後頭,手裡還攥著沒納完的鞋底子。

  老趙掃了眾人一眼,扯開嗓門,聲如洪鐘:

  「鄉親們!今天我們帶走這幾個人,是因為他們涉嫌包庇反革命特務,破壞社會主義建設!大家不要恐慌。黨和政府,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大家該種地種地,該上工上工,天塌不下來!」

  他這番話說得響亮又穩當,像是專門練過千百遍的,語氣里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氣,可又不那麼嚇人。村民們聽了,神色漸漸鬆動了一些。幾個膽大的男人湊在一起,開始低聲議論。

  「反革命啊,天老爺。」

  「想不到秦龍山一家子,竟然是這種人。」

  「老支書不會是被牽連的吧?我看公安只把秦龍山一家全抓了。老支書和龍泉,可能是跟著遭了殃。」

  「誰知道呢。老支書是他親叔,這回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嘍。」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些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車斗里,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食秦龍山的皮肉。他緊閉著眼,死死咬著後槽牙,不讓自己的臉上再露出一點軟弱來。可那些話還是一句一句地鑽進他的耳朵,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外頭,老趙又跟村民們講了幾句安民的話,才轉身和公社的張書記一塊兒離開了。

  他們沒有馬上收隊,而是就近提審了大隊部里幾間辦公室里的幹部。從副隊長秦龍雲,到大隊會計、保管員、治保主任、婦聯主任,一個個單獨叫進去,問話,記錄,按手印。這些人裡頭,不少都跟秦龍山家沾親帶故。

  秦姓家族在村里經營了這麼多年,大隊部里的重要位子,大半都被他們本家和親近的人把持著。可這一回,上頭來勢太猛,誰都顧不得什麼親戚情分了。每個人從屋裡出來時,臉都是白的,腳下都是飄的。

  提審完了,張書記站在大隊部的門口,往院子裡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秦龍雲身上。他抬手,朝秦龍雲一指:「秦龍雲,從現在起,大隊的公章和鑰匙交給你。你管好剩下的人。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向我匯報!」

  秦龍雲身子一挺,那張老實巴交的方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喜色,又被他硬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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