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鄉下,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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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他摸了你哪裡?」

  王亮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連忙問。

  王慧被他嚇了一跳,肩膀不自覺地縮了縮,小聲說:「他摸了我頭髮。就……就摸了一下,說哥聰明,妹漂亮,然後笑著走了。」

  「頭髮……」

  王亮重複了一遍。然後鬆開了妹妹的肩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接著,回想起這些天的事,卻又陷入了深思。

  這個何雨柱,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王亮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秦大寶一早就到了三食堂。

  天還沒大亮,食堂後廚已經忙得熱氣騰騰。蒸屜里的棒子麵窩頭呼呼地冒著白汽,大鍋里的菜糊糊咕嘟咕嘟地翻著泡。

  秦大寶穿著那身新發下來的藍布勞保服,腳上踩著勞保鞋,站在後廚中間,又激動又侷促,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麼,加上他那鐵塔似的身板,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閻解成一眼就盯上了他。他頭天就聽說新來了個勤雜工,姓秦,是師傅親自領著來的。今天一見面,再聽秦大寶那口音,心裡就有些猜測。

  他湊過去,笑眯眯地遞上一碗熱糊糊,說:「大寶兄弟,早上沒吃吧?先喝碗糊糊暖暖肚子。咱們這食堂,別的沒有,吃的還算夠。以後天天在一塊,可別跟我客氣。」

  秦大寶忙接過來,咧著嘴道謝。他初來乍到,原以為城裡人會排外,不欺負他就不錯了。

  哪知道閻解成這般熱情,接下來,一會兒帶著他認鍋碗瓢盆,一會兒又教他怎麼搬糧食、怎麼碼菜筐,連水房怎麼打熱水、後門從哪條路走能避開廠區的檢查,都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馬華和幾個幫廚湊過來想搭話,都被閻解成有意無意地擋了回去。

  他拉著秦大寶的胳膊,一口一個「大寶兄弟」,親熱得跟多少年的老交情似的。

  秦大寶心性直,哪裡經得住這般熱絡。三兩句下來,就把自家的底子倒了個乾淨。

  閻解成試探著問:「大寶,我聽說你跟我們何主任是親戚?」

  秦大寶咧著嘴,點了點頭:「那是。柱子哥是我堂妹夫。我叔家的美茹,就是我堂妹,嫁給了柱子哥。我進城這工作,還是柱子哥給我辦的呢。」


  他一邊給秦大寶遞抹布,一邊話趕話地往外掏話。秦大寶也是個沒防備的,說:「柱子哥對我可好了。他說了,讓我先干一陣勤雜,過兩個月就收我當徒弟。」

  閻解成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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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拼死拼活伺候師傅,好不容易才熬到學徒的位置。這大個子才來第一天,師傅就許了徒弟的名分。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沾了秦美茹的光。秦美茹嫁了個好男人,連帶著秦家老老少少都雞犬升天。他心裡酸得直冒泡,可臉上還是笑得跟朵花似的,說:「那敢情好!以後咱們就是師兄弟了。你入門晚,我虛長你幾歲,以後師傅教了什麼,你有不懂的,只管問我。」

  秦大寶聽了,更覺得閻解成這個人好得沒話說,當下便把他當成了在城裡的第一個兄弟。

  下午收工後,秦大寶和閻解成已經熟得能勾肩搭背了。秦大寶從兜里摸出幾張錢來,說:「解成兄弟,我想給我爹娘寫封信,可我不認字。你能不能幫我寫寫?」

  閻解成正愁沒機會把關係再拉近一層,當即便拍著胸脯應下來:「寫,有什麼不能寫的。走,我帶你去買信紙。」

  兩人出了廠門,拐進附近一家供銷社。秦大寶買了信紙、信封和一根鉛筆,把紙和筆全遞到閻解成手裡。然後兩人到了秦大寶的職工宿舍,找了個靠窗的床位坐下。

  秦大寶念,閻解成就寫起來。

  「爸,媽,我成功在廠里上班了。」

  剛入職的時候,廠里給我發了好多東西,有兩身衣服……還給發了半個月的工資,我拿去買了一個搪瓷飯盒,一雙竹筷子,一個舊臉盆,一個桶,又交了食堂押金和伙食預支費,就只剩下四塊錢。」

  「爸,媽,我出門前,你們給我三塊錢,那是咱們全家的積蓄。」

  「我還沒上班呢,買了一大堆東西,剩下的錢,就比咱們家十年積攢的錢還多了。」

  寫到這裡,秦大寶的語氣激動,閻解成的筆都遲疑了一下,心想農村人還真不賺錢啊。

  不過他在沒上班之前也差不多,天天出去打零工混日子,生活艱難,也是上班以後手頭就寬裕多了。

  閻解成寫完,秦大寶繼續念。

  「我剛入廠,廠里說還不能分配單人宿舍,給我分了五人睡的大房間,比咱們家睡得還開呢。」

  「又不漏風,又不漏雨,還有供暖,樓下還有茶水間,咱們五個人一人有一張床,不用挨著一起睡……」

  秦大寶絮絮叨叨的,閻解成寫著,又是心有感觸,現在他們家還是一起擠著睡,就兩張炕,他們四個兄妹擠一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分到房。

  「而且,廠里的人對我很好,非常熱情,我還交了個好兄弟,叫閻解成,他是柱子哥的徒弟。爸,媽,你們不用擔心,我進城來過得很好,我在這可享福了,過陣子等我有錢了,肯定能娶到隔壁翠花。」

  翠花,這名字真土,閻解成又暗自吐槽。

  寫到這裡就結束了,閻解成沒多說,說:「走,大寶,我帶你去郵寄。」

  秦大寶巴不得,他哪裡知道怎麼寄信,有了閻解成帶著,一切就方便很多。

  兩人出了宿舍,穿過廠區,正經過一食堂的時候,看見門口拉著一條紅布橫幅,上頭寫著,「紅星軋鋼廠後勤黨支部黨員大會」。

  門口站著幾個穿幹部服的人,正三三兩兩地說話。

  閻解成小聲說:「看見沒,支部大會。何主任今兒要在這會上講話呢。」

  秦大寶踮起腳往裡頭望了一眼,只看見滿屋子的藍布褂子和白襯衫,也分不清誰是誰。他「哦」了一聲,沒敢多待,跟著閻解成走了。

  此時,一食堂里的黨員大會已經開了有一陣了。

  前面的流程一項項走完,主持人宣布由入黨申請人何雨柱同志發言。何雨柱站起來,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有點發硬。

  他這輩子在灶台前站多久都不帶怵的,這會兒站在滿屋子黨員面前,倒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走上前,那排桌子後頭站定,把手裡那張寫滿了字的材料在桌面上鋪平,一隻手按著,另一隻手虛虛地扶著桌沿。

  他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一眼材料,再抬起頭來,眼睛盯著後牆上的「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開始念。

  「我叫何雨柱,男,三十三歲……」

  他的聲音還算穩,就是斷句有些生硬。時不時還得偷看稿子,何雨柱只能儘量把腦袋抬得高一些,眼睛不一直盯著紙面,只偶爾溜下去掃一眼,再抬起來講。

  底下的人雖然都看得出來他在照稿子念,但也都知道他是廚子出身,沒幾個真計較的。幾個老工人還衝他微微點頭,像是覺得這小伙子挺實在。

  與此同時,鄉下,秦家屯。

  公安迅速出動,來到秦家屯。

  秦家屯,本來就不安寧。

  就在兩天前,就有公安過來打探情況,是兩個城裡的公安,直接對接了對應公社的公安特派員,跟特派員一起,先找到秦長河,接著就摸到秦龍山家裡,說是他兒子疑似在城裡與特務接觸。

  秦龍山當時便嚇了一跳,趕緊解釋秦德寶這些年常年在外面當貨郎,剛進城不久,根本沒有什麼時間去跟著特務混啊。

  又查過其他人的口供,秦德寶的行程和介紹信,倒是準確無誤。

  那些人也就回去了,當時沒有給秦德寶的事情定性,可也沒有將秦德寶放回來。

  秦龍三便惴惴不安,馬上央求行武進城幫忙打探。

  行武便去了,找了秦漢陽,秦漢陽說目前沒收到這件事的消息,可能屬於保密案件。

  秦龍山聽了就放心很多,第一時間想起兒子在城裡的幾個『好兄弟』,其中有一個,走得格外親近,暗道沒準就是他害的。

  接著就安心等消息,可沒想到僅僅過兩天,城裡就又來人了。

  並且,這一次的態度沒有上次和藹,簡直可以稱之為:狂風暴雨。

  下午六點半,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卷著漫天黃土,哐當一聲,停在了秦家屯大隊部門口的曬場上。

  車斗里跳下來二十多號人。走在前頭的是四名穿著五八式警服的公安,為首的老趙,乾巴精瘦,眉間一道豎紋像刀刻的一般。

  他身後是城南分局的兩名偵查員和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裝民警,再後面,是二十名從公社武裝部調來的基幹民兵。那二十來個人排成三路縱隊,沿著村道朝三個方向分開,像一把鐵鉗,要把秦家屯裡的幾戶人家一口鉗住。

  老趙這一路人數最少。他領著三名公安和兩名民兵,悄悄摸到大隊部隔壁,秦長河家的院門前。

  此時,屋裡,秦長河正坐在椅子上抽旱菸,思考最近發生的事情。

  秦德寶捲入特務事件,可不是什麼好事。

  對他們老秦家,希望不要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這時,大門被拍響。

  「誰啊。」

  秦行文去開門。

  門一開,老趙幾個閃進來,秦行文還沒看清楚來人是誰,就被兩個民兵一左一右地擰住了胳膊,一塊破布塞進了嘴裡。

  秦長河聽見動靜不對,剛站起來,老趙已經挑簾進了堂屋,幾步走到桌前,反手「啪」地一聲,把一張蓋著「北京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大紅公章的介紹信拍在了桌面上。

  「北京市公安局城南分局辦案。」

  老趙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錐子,直直扎進秦長河的耳膜。他抬起眼來,目光如刀一樣掃過秦長河,字字見血,「秦長河,大隊黨支部書記。」

  秦長河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喉頭滾了一下:「我是。」

  「好。」老趙一揮手,身後兩名武裝民警立刻上前,動作快得驚人。

  秦長河還沒反應過來,兩隻手已被反剪到背後,「咔噠」一聲,冰冷的手銬就扣上了他的手腕。那手銬貼著肉,涼得他渾身一激靈。

  「你涉嫌隱瞞重大歷史問題,並與城裡的反革命特務案有重大牽連!」

  老趙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從現在起,立刻停職檢查,接受隔離審查!馬上把大隊公章和所有檔案交出來,敢走漏半點風聲,罪加一等!」

  秦長河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血色像被誰一把抹掉了,慘白慘白的。他張了張嘴:「同志,我……」

  「爸!你別聽他的!這夥人還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呢!」

  秦行文一把吐掉嘴裡的破布,掙紮起來,剛喊了一句,旁邊的公安已經從腰間抽出了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秦行文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整個人僵在那裡,再不敢動一下。

  秦長河看到那槍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他兩條腿一軟,要不是後頭有人押著,當場就要跪下去。他嘶著嗓子喊:「別!別!小心些,別走火!你們想問什麼?我招,我全招!」

  幾乎同一時刻,第二支隊伍摸到了民兵連長秦龍泉家。

  秦龍泉年紀輕,輩分小,可因為手裡管著民兵和槍枝,在秦家屯裡也算一個人物。

  公安進了門,把介紹信一亮,事件大概說了一下,直接喝令:「把腰間的槍和武器庫鑰匙交出來,原地待命。敢動一下,按同罪論處!」

  秦龍泉和秦長河都是秦龍山的親戚,作為近親屬,為了防止包庇掩護,都必須立刻被暫停職務,接受上層的隔離審查。

  秦龍泉年輕,哪見過這種事,當即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把槍套解下來,飛快扔在桌上,又把一把黃銅鑰匙從褲腰帶上解下來,也丟了過去。

  接著自己也被扣押了,秦龍泉絲毫不敢反抗,因為來的人里,就有公社武裝部的領導,直系管著他的人。

  而秦龍山那邊,消息已經傳到了。

  公安一進村,就有相熟的村民抄小路跑到秦龍山家門口報信。

  秦龍山正坐在堂屋門檻上搓旱菸,一聽來了一卡車公安和民兵,臉色「唰」地變了。

  他臉色難看,不知為何,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這事跟他有關。

  他猛地站起來,又有人跑來喊:「五斤叔!那些人往你家來了!馬上就到了!」

  那一瞬間,秦龍山腦子裡像被人塞了一把鞭炮,噼里啪啦地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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