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決戰九龍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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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二月最後一個交易日。

  清曉大廈頂樓的交易室里,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只有黑板上的粉筆字,以及幾部黃銅專線電話的金屬表面在燈下泛著冷光。

  這間房被李莉帶人改成了臨時操盤室——牆上釘著一塊巨大的手寫行情板,桌上擺著十幾部電話,每一部都對應著一家華資證券行的直線。

  這年代的香江股市可沒有電腦對盤,更沒有電子屏幕,所有的買賣都要靠電話打到交易大堂,由出市代表在黑板上寫價、喊價、成交,再手寫單據,整個過程靠的是人,是速度,是大嗓門。

  婁曉娥端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里,旗袍外披了件開司米披肩,手裡端著涼透了的咖啡。

  她昨夜幾乎沒睡,眼下有層薄薄的青,但坐在那裡還是穩的,旗袍的立領貼著脖頸,把那張臉襯得格外分明。

  偶爾抬眼看下牆上的行情板,目光從那些手寫的數字上滑過去,像在丈量一條正在流動的河。

  作為財務總監,劉嵐當仁不讓,就坐在電話陣的正中間,椅子被她拉得離桌沿很近,膝蓋幾乎頂著桌腿。

  為了方便發揮,她特意換了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為了事業線能自由點呼吸,領口的扣子是解開的,鎖骨露出來一截,白而薄。

  襯衫的料子薄,貼在身上,胸口的弧線把前襟撐出一道繃緊的斜紋,只要她稍微往前傾身去抓電話,扣子間的縫隙就被撐開,露出底下白色內襯的邊緣。

  然而處於高度興奮中,她渾然不覺,左手抓著聽筒,右手捏著鉛筆,在白紙上飛快地記錄著,嘴裡的話又短又快。

  「遠東會,九龍倉,買,四十四塊,五十萬股。」

  「金銀會,買,四十三塊半,三十萬股。」

  「九龍會,買,四十四塊,二十萬股。」

  電話放下一部又抓起另一部,鉛筆在紙上划過的聲音沙沙地響。

  劉嵐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汗,鬢邊幾縷碎發貼在皮膚上,如果妨礙發揮,也就用手背蹭下,蹭完繼續對著聽筒報數。

  她的手指因為攥電話攥得太久,指節泛白,但聲音始終保持清晰,語句、詞彙傳達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李莉在行情板前,負責把劉嵐報回來的成交價一筆筆寫上去。她寫得很快,字跡瘦而挺,每筆都落在格子裡。

  她把馬尾扎得很緊,一絲不亂,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勻淨的手腕,粉筆灰沾在指尖上,襯得手指格外細長。整個人站在板前,安安靜靜的,像把插在刀鞘里的尺子,不聲不響,但每寸都量得准。

  今兒的交易日三女全情投入,這場戰爭註定有一方喪失絕對的話語權。

  「清曉分公司,九龍倉,市價買入。」

  十幾部電話同時亮燈,遠東會、金銀會、九龍會,華資證券行的出市代表們幾乎在同一刻接到了同一道指令。

  交易大堂里的黑板上,九龍倉的報價被一筆筆地改上去——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粉筆在黑板上划過的聲音此起彼伏,出市代表們舉著手裡的買賣單在人群里穿梭,喊價聲疊在一起,像鍋燒開了的滾燙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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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和那邊的反應來得很快,開盤不到半個鐘頭,九龍倉的拋盤就開始湧出來,一筆緊接著一筆,又密又狠。

  股價從四十四被砸回四十二,再砸到四十一。黑板上剛寫上去的數字被擦掉,改成更低的價,還沒站穩,又被另一個更低的價蓋過去。

  劉嵐時刻關注李莉寫在板上的最新成交價,滿臉嬌紅,給前方下達堅定指令。

  「接著買進,不要停。」

  四十三塊,清曉的買單重新把價格託了上去。

  怡和繼續砸,清曉再接。

  黑板上的數字像拉鋸,來回拉扯,每跳一次,劉嵐就在紙上劃掉一筆,李莉就在板上改動數字。

  兩姐妹配合默契,動作已經磨合成了一條線,一個報,一個寫,中間幾乎沒有停頓。

  局面來到關鍵處,婁曉娥再也坐不住,從沙發上起身,來到劉嵐身後,手搭在她椅背上。

  旗袍的下擺隨著細碎的步子輕輕擺動,開衩處露出一截小腿,白而勻稱,腳上是雙平底的軟緞鞋,走在地毯上沒有高跟鞋那樣清脆的聲音。

  她緊盯著劉嵐紙上記的成交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排成一列,每個數字後面都標著證券行的名字。

  「怡和手裡的貨比我們想的多。」婁曉娥的聲音很輕,只有劉嵐聽得見。

  「多也沒用。」劉嵐頭也沒回,手裡又抓起一部電話,「他們砸多少,我就接多少。不就是錢嘛,咱們分公司的帳面,上次賣掉了幾支股,現在窮得只剩下錢了。」

  整個上午近身肉搏,直到中午休市,九龍倉的股價穩穩停在四十三。

  呼出濁氣,劉嵐把最後一部電話放下,整個人疲憊的往椅背上靠,閉上眼睛休養生息。

  襯衫的後背被汗洇濕了大片,墨綠色的料子緊貼在皮膚上,從肩胛到腰窩的曲線被勾得清清楚楚,腰收得很窄,往下又從容地放開,椅背的橫檔卡在腰後。

  劉嵐早已不顧形象,直接來了個葛優躺,胯骨的輪廓從裙子側面頂出來一道弧。

  婁曉娥心疼的幫她把貼在額角的碎發往後攏,手指插進頭髮里梳了幾下,露出整張臉來——圓潤飽滿的額頭,因為專注而微微蹙著的眉,鼻尖上有層極細的汗光。


  兩姐妹之間沒有多餘的客套,像左右手交接那般自然。

  下午開盤,不甘心失敗,怡和加了碼。

  拋盤比上午更凶,股價一路被砸到三十九。行情板上的數字往下掉,劉嵐也是拼了,連續撥出電話。

  「遠東會,買,四十塊,八十萬股。」

  電話那頭,特意為此戰準備的證券行經紀在猶豫,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帶著周邊嘈雜的聲音。

  「劉總,這個價接得太高了,要不再等等——」

  「不等,立刻執行命令。」劉嵐保持頭腦冷靜,聲音甚至沒有起伏,「你直接下單,出事我負責。」

  電話放下,另一部又被抓起來。十幾家證券行的直線輪著打過去,每通電話都是同個指令,同個數字,沒有猶豫,沒有商量。

  到了此刻,劉嵐的嗓子已經啞了,說話時帶著毛邊,但每個字還是咬得很清楚。

  手指在紙面上劃得飛快,鉛筆尖斷了,就直接用斷尖接著寫,字跡比上午潦草得多,但數字一個不錯。這就是當初在四九城,言清漸評價她在數字上有天賦的原因。

  隨著每分每秒股市上的數字跳動,李莉在黑板上落下的速度也在不停加速,她的字開始連筆,但架構還在,每一筆都釘在格子裡。

  股價一度跌到三十九,她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繃成一道窄窄的弧。

  就在這個關鍵,劉嵐手邊那部不常用的外線電話響了。她都來不及去瞅來電號碼,直接接起。

  何鴻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不緊不慢的,讓緊繃著的劉嵐心裡莫名煩躁。

  「劉總,我聯繫了其他幾位九龍倉的老股東。他們願意把手上的股份讓給清曉,價格按今天的收盤價,加半成。條件只有一個——清曉進了董事會後,要把尖沙咀那塊地按住,不能讓怡和低價轉出去。」

  「成交,現在就帶他們來清曉大廈,我們婁總會直接簽購。」

  放下電話,她讓自己緩了緩,才回頭遞給婁曉娥一個眼神。

  「曉娥,何鴻章又送股份來了。尖沙咀那塊地,怡和還是想低價轉,剩下的老股東們不干,這回徹底是爆發了,待會他們就過來。」

  來的正是時候,婁曉娥笑著點頭,旗袍下的肩膀鬆了半分。

  「等他們到了,我直接簽購。」

  眾女各司其職,又是連續幾個小時高強度,資金像流水不停砸進股市里,等清曉資金盤砸進去,過了五千萬這條線,怡和明顯出現資金缺口,跟不上清曉這邊的砸錢速度了,直到收盤的鐘聲響起,黑板上最後寫上去的數字是四十四。

  從三十九到四十四,十二個點的振幅,一天的拉鋸,最後釘在了開盤的位置上面。

  寫完最後一筆,李莉把粉筆丟到板槽里,甩了甩酸楚的手臂,拍掉手上的灰,整個人鬆弛下來。

  劉嵐整個人往後癱進椅子裡,兩條胳膊垂在扶手外面,手指鬆鬆地蜷著。墨綠色的襯衫前襟被汗浸得顏色更深了,貼在胸口和腰腹上,每道起伏都清清楚楚。

  晚上,吃過助理送上來的牛排餐,三姐妹決定待會就開紅酒慶功。

  劉嵐到衛浴間洗漱換了衣服,寬鬆的棉布衫,扣子系得潦草,領口歪著,露出一邊肩膀和鎖骨。

  大大咧咧的盤腿坐在沙發上,給自己高腳杯倒滿紅酒,端在手裡晃了下杯子,也不管自己酒量確實沒多少,直接就灌了一大口,臉頰瞬間泛了紅,眼睛也潤潤的,看人的時候目光不太聚焦。

  「曉娥,今天砸進去的錢,能夠把幾整條街的小公司都買下來。」

  這紅酒怎麼是苦的?她嫌棄的把杯子往茶几上擱,身體往沙發扶手歪過去,棉布衫的領口滑得更開了。

  「你心疼不心疼?」

  好笑的瞅了眼這個又菜又愛玩的姐妹,婁曉娥端著紅酒,整個人斜靠著,腿擱在沙發扶手上,旗袍的開衩從腳踝一路敞到腿根,露出整條勻稱而光潔的腿。

  她抿了口酒,嘴角彎了彎,不深,帶著懶洋洋的鬆快。

  「錢不過是銀行上的數字,而九龍倉的碼頭是實在的。」

  她把杯子舉到眼前,對著燈光檢查酒色。

  「九龍倉的碼頭,將來會是咱們清曉進出口業務的核心樞紐。更重要的是——怡和這次輸了,如果還敢繼續阻擾咱們的圈錢藍圖,我不介意繼續打擊怡和。」

  單人沙發上的李莉,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覺得自己這兩個姐妹有些飄了,怡和是香江四大行之首,地位舉足輕重,它的大班(老闆)甚至是港府行政局議員,直接參與管制。

  只是清曉實業體量足夠大,而且與怡和競爭一直用的是商業手段,也沒有想去撼動怡和大股東地位。人家並不想因為強取豪奪,從而讓香江秩序大亂,畢竟它只是個洋行,不是港督。

  「清漸和我說過,生意場上是和氣生財;江湖不是打打殺殺,咱們目的是圈錢,只要掌握了主動權,沒有必要把人一棍子打死,留著繼續薅羊毛,才對咱們最有利。」

  提到言清漸,屋子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劉嵐把臉埋在沙發靠墊里,悶悶地哼了聲。肩膀微微動了下,棉布衫從肩頭滑下去,露出大半個後背,脊椎的線條從後頸延伸到腰窩,皮膚在燈光下泛著薄薄的光。

  「清漸如果在這兒,這種仗根本不用我來打。」

  婁曉娥抿了口紅酒,就把杯子擱在胸口,杯底貼著旗袍的料子,目光落在窗外的燈火上。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黑沉沉的,對岸的燈影在水裡碎成片,晃來晃去。

  她想起四九城,也是這樣的冬天,自己心愛的男人就坐在葡萄架下,盯著自己的眼睛,「曉娥,將來你會是香江商圈的女王。」

  那時候她覺得他心真大,竟然敢這麼定義自己,哪來的信心?就因為自己是他老婆?

  想到入迷處,婁曉娥甜蜜的輕笑出聲,李莉把下巴從膝蓋上抬起來,詫異的瞅了她一眼。

  「曉娥,嵐嵐,仗才打完,該干正事了。清曉園的地基剛開始下,物流園的許可也才下來,九龍倉的董事會席位等交割完就能坐進去。接下來要做的,是把這些攤子鋪開,把租金收上來,把股權在高位慢慢放出去。」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等清漸下次過來,得讓他看到咱們做出的成績。」

  劉嵐臉頰上的潮紅還沒退卻,眼睛依然濕漉漉的,聽著李莉的話,心裡暖暖的。

  「行,聽莉兒的,明天就開始盤帳。」

  她把紅酒端起來,高高舉起,朝婁曉娥和李莉晃了晃。

  「今晚喝完這杯,慶祝咱們沒給清漸和四九城的姐妹丟人,慶祝咱們言家紅紅火火,清曉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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