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反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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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節假期結束,全行業恢復正常上班第一天。

  海港上的薄霧還沒散乾淨,清曉大廈樓上的高層會議室。

  暖氣已經燒得玻璃蒙了層水汽,婁曉娥一身高定正裝,坐在主位,面前只放著翻到特定頁數的貸款合同,旁邊是杯沒動過的咖啡。

  劉嵐陪坐在她右手邊,把另一摞文件按順序排開。同樣是正裝,深灰色的西裝裙,前襟的扣子繃得緊,胸口的弧線把布料撐出隨時要彈開的緊張感,腰收得細,從胸到胯的曲線陡峭而紮實。

  敲門聲響起,門被助理輕輕推開,布朗帶著詹森走了進來。

  布朗是五十多歲的英國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在香江住了將近二十年,已經掌握流利的廣東話,進來就禮貌的主動和婁曉娥、劉嵐打招呼「早晨」。

  作為外國人,布朗個性上直來直去慣了,而且清曉實業是滙豐的老朋友大客戶,最近幾年都有合作,與身為清曉總裁的婁曉娥和財務總監的劉嵐經常打交道,互相都是熟悉人了,沒玩虛的,直接開門見山。

  「婁總,詹森先生跟我匯報過。關於提前收回貸款,滙豐也是為了規避風險。如果貴集團的背景涉及大陸政治人物,我們作為英資背景深厚的香江本地銀行,必須遵守英國政府的制裁規定。」

  對於布朗的解釋,婁曉娥沒有覺得意外,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布朗臉上滑到詹森身上。

  詹森端坐在布朗側後方,金絲邊眼鏡,高瘦,手指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透著緊張。

  婁曉娥瞅著這個敵人,心裡給他判了死刑,良久才收回目光,從文件夾里抽出那份合同,翻到第18條,推過去給布朗。

  「布朗先生,這是清曉上市分公司六七年的貸款合同。合同第18條明確寫明,股權結構的認定,以香江公司註冊處的登記記錄為準。股東名冊在註冊處有備案,從六七年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改動過。」

  她語氣平穩,目光掃到詹森卻陡然變得凌厲。

  「如果詹森先生認為『實際控制人』不屬於我婁氏家族,請拿出證據來,說的是法律認可的證據。不是傳聞或者匿名舉報,而是法律認可的證據。如果滙豐繼續莫須有的單方面毀約,清曉的法務部會很樂意出現在法庭上。」

  對方太過篤定,布朗狐疑的翻閱合同,眉頭逐漸皺起來,嘴唇抿著,沒有立刻表態。

  婁曉娥沒有給他留喘息的時間,既然話已說開,乾脆火力全開,繼續強硬闡述。

  「還有件事,聽說貴行負責清曉分公司貸款的詹森先生,之前是怡和洋行的財務顧問。」

  詹森心裡咯噔,沒想到婁曉娥會把他當成突破口,手指在膝蓋上停住,握成拳。

  「我不是質疑詹森先生的職業操守,但為了避免利益衝突,我建議滙豐換個人來管理清曉的貸款帳戶。畢竟如果鬧到法庭上,詹森先生的履歷會是第一個被翻出來的。」

  沒有意料到婁曉娥的態度如此強硬,但她說的確實占據著法理,布朗的臉色徹底變了,手指在合同上叩了兩下。

  劉嵐看得清楚,布朗的眼角隱晦的往詹森方向壓,很短,像刀背在案板上蹭了下。

  詹森的臉白了一層,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有些呆滯,額頭冷汗冒出,喉結滾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婁總,我會重新審查這件事。」

  布朗覺得實在沒臉繼續待下去,省了必要的紳士風度,憤然起身,把合同推回來給婁曉娥。

  「最遲一個工作日,會給你滿意的答覆。」

  他走得很快,詹森狼狽的緊跟在後,腳步碎而急,到門口時還被椅子腿絆了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門被彈回自動關上,劉嵐把椅子往婁曉娥那邊挪了一截,胸口幾乎抵著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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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娥,看到沒,估計布朗覺得被自己人蒙蔽,臉都綠了。」

  婁曉娥把合同收進文件夾里,嘴角彎了彎,不深。

  「布朗不想他管轄的地盤出亂子,詹森這次踩過界,滙豐不會為了怡和得罪一個按時還貸的大客戶,何況這個上市分公司後邊站著整個清曉實業。」

  「那分公司貸款呢?」

  「滙豐又不傻,上了法庭也沒有贏面,應該不敢提前收回,但也不會再給咱們的上市分公司新增貸款了。」

  婁曉娥把文件夾遞給劉嵐,滿臉自信,這時的她特有總裁范。

  「嵐嵐,後邊只能靠咱們自己嘞。分公司上市,本來就是按清漸的規劃,在市場上圈錢用的。咱們接下來要做的,是慢慢把股權在高位賣出去,換成現金流,直到完全脫身。」

  對於婁曉娥的樂觀判斷,劉嵐還是認同的。

  「先不說這個,曉娥,怡和方面在股市上的拋售還在繼續,但量已經明顯減少。更關鍵的是,暗地裡有人在悄悄收購咱們的股票——不是從交易所買,是直接找到老股東,想從他們手裡直接買斷。」

  那些老股東是清曉上市分公司,67年成立時的原始股東,大多是從內地來香江的上海商人,持股份額不大,但加起來還是有百分之十五左右。

  「查到是誰?」

  「情報部門一直在追查,發現中間人叫陳永昌,一個證券經紀,在他背後的人是何錦華,他是何錦榮的弟弟。」

  婁曉娥聽懂了,何錦華沒有直接出面,是通過一個叫陳永昌的證券經紀在操作。

  「陳永昌出面找上那些老股東,話術一套套的。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清曉上市分公司受到怡和針對,要變天了,趁現在股價還沒跌,趕緊賣了吧。我們這邊有個買家,願意出比市價高百分之五的價格。」

  婁曉娥沒有想法去阻止老股東賣股票,不過也不想自己完成收割財富前出現任何意外。

  「嵐嵐,還沒賣的有幾個,是否會影響咱們的套現計劃?」

  「這個倒不用擔心,大部分還在。陳永昌只收走了不到五個點,但照這個速度,再給他半個月,能翻一倍。」

  「通知還沒賣出去的老股東,下午三點過來,就說我陪他們喝茶。」

  「喝茶?」

  「嗯,就是喝茶。」婁曉娥從容起身,把外套的扣子繫上,「我不攔他們賣,只是想給他們一點信心。」

  喝茶安排在小會客室里,比高層會議室小得多,但更舒服。沙發是軟的,茶是熱的,窗外的九龍塘被薄霧罩著,看得見輪廓。

  婁曉娥沒有帶律師,只讓劉嵐把上市分公司的五年發展規劃,做成了幾張大紙,攤在茶几上。

  準時赴約的老股東有七八個,年紀都不小了,清一色中式棉襖,透著中華情結,手上都戴有老物件。

  他們坐在沙發上,表情各異,有防備或猶豫,也有純粹是來看看婁家這個漂亮女總裁到底要說什麼。

  婁曉娥沒有客套,指著第一張紙上的清曉園規劃圖。

  「清曉園這個項目位於九龍塘核心區,目前已經正式動工。北東南三面怡和在圍地,想卡住咱們,我想大夥都已經知道,而且老消息是西面那條規劃路,工務局的圖紙壓了兩年。現在我也不打算瞞著大家,我已經拿到重新勘測的批文,路一通,清曉園的出口就活了。到時所有的針對,都將不攻自破。」

  她直接露出底牌,便翻到第二張,九龍塘物流園的用地許可和合作方名單。

  「這個物流園跟清曉園是配套的,建成後,上市分公司的租金收入會翻一倍。你們手裡那點股份,每年的分紅不是靠股價撐著,是靠這些看得見的樓盤收租撐著。」

  一個戴玉戒指的老人把茶杯放下,沒想到婁曉娥拿著穩贏的底牌,有些不可置信。

  「婁總,陳永昌那邊說清曉分公司要變天了。你現在說的,我們能夠信幾分?」

  婁曉娥看向他,笑了笑,沒有迴避問題。

  「陳永昌給你們的價格,是不是比市價高半成。這樣吧,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繼續持有,我保證明年的分紅比今年要高兩成。如果達不到,我清曉實業負責兌現;第二,還是想賣的,就賣給我,我會按市價加一成進行回收。」

  這是天上掉餡餅啊,會客室里安靜了。戴玉戒指的老人穩住心中激盪,又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慢慢放回去。

  「婁總,你這話可當真?」

  「絕對保真,想賣的,白紙黑字落在合同上,待會就可以簽。」

  沒有人是傻子,清曉實業的體量擺在那裡,除了分公司上市,需要給股民分工外,清曉其他龐大的資產和現金流,都只掌握在婁曉娥手中。沒一個當場說要賣的,坐等收錢不香嗎。

  他們離開時,劉嵐親自送到電梯門口;等電梯下行,劉嵐返回,臉上根本掩飾不了笑容。

  「曉娥,還是你牛,就沒一個鬆口的,都表示回去就把陳永昌的人轟走。」

  「先別高興太早。」婁曉娥坐回沙發里,把外套脫了搭在扶手上,「怡和手裡牌還沒出完。」

  話雖如此謹慎,但情報部門的追擊沒有停,順著陳永昌這條線往下挖,把何錦華接觸過的每一個老股東都列了出來,又緊盯著陳永昌的辦公室,記錄每個上門的人。

  整整三天,陳永昌只收到了不到五個點的股份,這意味著何錦華的計劃卡死在了半路上。

  小型慶功是在婁曉娥的辦公室里,地方不大,三個女人擠在沙發和茶几間。

  劉嵐把匯總表拍在桌上,動作幅度大了些,讓胸口的西裝扣繃得緊緊的。傲人的完美弧度,令人身心嚮往。

  「曉娥,咱們的茶會很成功,怡和的計劃失敗了,不過應該不會就這麼算了。場外收不到,下一步可能是從交易所強行掃貨,或者繼續在清曉園西面那條路上做文章。路雖然批了,但修路需要時間,這段時間裡他們還能做很多事。」

  婁曉娥笑著點頭,輕輕把匯總表合上。

  「所以咱們反擊要快,嵐嵐,明天開始把分紅預期在市場上放出去;莉兒,你負責盯工務局和施工現場,西面的路從批文到動工,每一步都要監督到位。修路的錢,咱們清曉實業自己先墊一部分資金,不要等港府撥款。」

  她端起咖啡,來到窗前,九龍塘的方向被高樓擋住,但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那些水泥和玻璃。

  「怡和想從內部瓦解咱們,咱們就要比他們快上幾步。下次該輪到咱們反擊了,就看他們頂不頂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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