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啟動二級安保
新界大埔。
劉錦燦的祖宅是座三進青磚大屋，牆根爬著老藤，院子裡兩棵榕樹的枝幹絞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的。
婁曉娥和婁半城遞上拜帖，跟著傭人穿過天井，就聽見正廳里傳來麻將牌碰撞的脆響，像有人在用骨牌敲首散板。
正廳里擺了張酸枝木麻將桌，劉錦燦坐在上首。左手邊是個精瘦的老者，質地考究的對襟棉襖，手指關節粗大，怎麼看都是握了一輩子鋤頭的手。
右手邊是個深灰西裝的瘦高男人，襯衫領子硬挺，皮鞋擦得鋥亮，坐姿卻拘謹，像是很久沒坐過這麼矮的椅子。
看到婁曉娥和婁半城過來，劉錦燦第一時間站起身招呼，先指老者介紹，「這位是陳伯，九龍塘邊上那塊地，就是他的。」
沒等老者做出反應，又指向西裝男人，「這位是馬先生，上海人，替他哥哥在香港打理事情。」
婁曉娥有求於人，不敢怠慢，熱情的上前跟兩人握了手，並自我介紹了自己。
陳伯的手掌粗糙溫熱，握上去感覺用了點力，像是在掂她的斤兩。馬先生的手涼而窄，指尖碰了下就即刻收回去，客氣裡帶著一點端著的架子。
劉錦燦沒提地的事，招呼大家坐下來打牌。
婁曉娥坐在陳伯下家，她今天沒穿正裝，換了件象牙白的立領襯衫，外面套著淺灰色的羊絨開衫，呢子大衣，領口敞著，露出脖頸到鎖骨幹淨的弧線。
頭髮鬆鬆地攏在腦後，用根素銀簪別住，耳垂上什麼也沒戴。她抓牌的動作很輕，指尖在牌面上摸了下就能估摸到是什麼牌，
大夥都是老江湖，全程配合做戲，沒人輕易提到正事，直到打到第三圈，劉錦燦摸了張牌，沒急著打出去，捏在手裡轉了個圈，不經意地提了句。
「婁總，陳伯那塊地，臘月里何錦榮出了價。陳伯口頭上應了，沒正式簽約。」
他打出手裡那張牌，語氣輕飄飄的。
「馬先生哥哥那塊地也一樣，口頭協議，沒落在紙面上。」
馬先生摸了新牌，丟了張東風，話接得很快。
「是啊，我哥在英國那邊遇到了麻煩事，急著用錢。何錦榮先生親自找上門，說可以幫忙解決稅務問題，條件是把地賣給他。我口頭上確實答應了，但沒簽約。」
得到業主的確認，婁曉娥心裡多少安定了些，摸了張牌，裝作漫不經心的給出自己調查到的情況。
「馬先生，我也是做地產的，據我所知，你哥那塊地賣價，不僅沒有高過市價兩成，反而因為賣得急，價格上明顯比市價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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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想自己吃虧，馬先生眉頭皺起來，看向婁曉娥。
婁曉娥沒有只是嘴上說說，直接從包里拿出文件——那是劉嵐昨天查到的英國稅務官司的公開記錄，上面列著馬先生哥哥需要繳納的罰款金額。
她把文件遞過去給馬先生，輕聲解析。
「馬先生，你哥的罰款是十二萬英鎊。他賣地只能得了八萬。剩下的四萬，他準備怎麼湊？」
馬先生臉色徹底變了，婁曉娥觀察到，繼續給出自己準備的甜頭。
「咱們今天也算認識了，都是朋友，如果你哥願意的話，我清曉實業可以借給他四萬英鎊，不要利息，但有個條件——那塊地，同樣價格，我清曉實業要優先購買權。如果你哥想賣，也只能賣給清曉。」
馬先生沉默了良久，一直在猶豫，口頭協定雖不是法定文書，但輕易反悔，只怕名聲不好，舉棋不定。
「婁總，你給的條件確實能解我哥的燃眉之急，不過我自己做不了主，需要回去跟我哥商量。」
婁曉娥見好就收，沒有過份施壓，直到麻將局散場，眾人告辭離開，劉錦燦才給婁曉娥交了底。
「陳伯那塊地沒有正式簽約，我和他說起你有購買意願，他衝著我的面子表示，願意和你簽『優先購買協議』，可條件得和我堂侄一樣——商鋪前兩年年租金，兩年後租金按市價八折。」
「這個可以，成交。」
劉錦燦笑了，臉上的皺紋全往眼角擠，像張揉過的紙張慢慢展開。
「婁總，你做事像你爹，不逼迫，願意共贏，很難得。」
婁半城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才端起杯子，跟劉錦燦碰了杯。
從大埔回港島的路上，車沿著吐露港公路行駛。海在左邊鋪開，灰藍色的水面被午後的光打得發亮，遠處有漁船拖著白色的尾跡慢慢挪。
車子拐進獅子山隧道時，車載電話響了。
婁曉娥接起來，劉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比平時快了半拍，每個字都帶著毛刺。
「曉娥，滙豐銀行剛才通知我們，咱們上市分公司在67年貸的那筆兩千萬港元的貸款，他們要求提前還款。理由是我們的貸款合同里有條『控制權變更條款』——如果清曉實業的股權結構發生重大變化，銀行有權提前收回貸款。」
「嵐嵐，什麼意思？咱們上市分公司的股權結構沒變過啊。」
「是沒變，但滙豐表示，有人舉報咱們上市分公司實際控制人，有大陸官方背景，不是婁家主導。如果情況屬實，將觸發了『敏感政治人物』條款。」
這也太扯了，為了阻擋清曉，怡和還真沒有下限，什麼謊話都敢說。婁曉娥安撫好劉嵐，放下電話，立刻讓司機開快點，趕回清照大廈。
等轎車穩穩停進大廈地下停車室，婁曉娥直接搭乘總裁專屬電梯到了自己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里，劉嵐和李莉已經在沙發上等著了。等到婁曉娥入座，劉嵐從沙發上起身來到桌前，手裡攥著貸款合同的複印件，西裝裙的腰線被她的站姿繃出道斜紋，胸口的扣子像隨時要彈開。
「我讓法務部逐條核對了貸款合同。『控制權變更條款』的表述是『實際控制人的實質性變更』。咱們清曉上市分公司上市時，就在滙豐備過案。他們現在拿『舉報』說事，是拿一個沒有經過核實的指控來觸發條款。」
李莉在沙發上翻著文件，米白毛衣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勻淨的手腕。
「曉娥，不只是貸款。今天是節日後的第一個交易日，香江證券交易所開市。我讓證券部查了今天的交易記錄，有人在市場上拋咱們的股票。每筆幾千股，通過三家不同的英資證券行出的貨，壓著價格賣。」
婁曉娥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條豎線。
「第一張是地，第二張是貸款，第三張是股票。」
她在豎線左邊寫下「何錦榮」，右邊寫下「詹森」。
「詹森是誰？」
聽到劉嵐詢問，李莉翻到人事資料回答她。
「他是滙豐香江分行的貸款部經理，負責咱們清曉上市分公司的帳戶。英國人，67年從倫敦調過來，之前在怡和洋行做過財務顧問。」
婁曉娥的筆尖在「詹森」上重重點了下。
「這就對上了，怡和通過詹森，用滙豐的貸款合同卡我們的脖子。同時通過證券行拋我們的股票，製造恐慌，讓其他股東跟著賣，他們好在低位吸籌。」
劉嵐把計算器按得噼啪響，抬起頭來：
「如果他們吸夠了籌碼，下一步就是在股東會上發難，質疑管理層的背景問題。到時候貸款催收和股東質疑兩頭一夾，我們就得坐下來跟他們談。談什麼？談賣地。」
婁曉娥來回踱步，思索良久，決定賭把大的。
「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嵐嵐，股票那邊，他們拋多少，我們就接多少。不要大筆買，分散到幾十個帳戶，每筆幾百股，慢慢接，別讓他們看出咱們在護盤。」
劉嵐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西裝裙隨著她寫字的動作在腰上微微扭動，前襟繃著，胸口的弧線在紙面上投下小片影子。
「莉兒，你負責聯繫幾家華資證券行。如果有人問起清曉上市分公司的股價為什麼沒跌，就放句話——『清曉實業拿到了新界地的優先購買權，基本面看好。』」
李莉點了下頭，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貸款那邊，我給滙豐的布朗行長寫封信。不吵架，不鬧，就一句話——要求他們在限期內提供正式的催收通知和法律依據，否則清曉實業考慮向高等法院申請禁制令。」
劉嵐抬起頭，帶著一絲不確定，「莉兒，布朗會理嗎？」
「理不理是他的事，但信送到了，就說明咱們不認這個帳。詹森在底下搞動作，布朗未必知道全貌。滙豐是發鈔銀行，不是怡和的錢袋，布朗不會願意為了一個貸款部經理的私活，就把滙豐拖進官司里。」
第二天股市，清曉實業的股價在拋壓下只微跌了不到兩個點，成交量卻翻了一倍，價格被死死按住了。
劉嵐一直在財務室里緊盯著報價機，西裝裙的裙擺垂在椅子邊沿，兩條結實的小腿交疊著，腳踝上繃著絲襪的細紋。
她面前的記錄紙上密密麻麻全是買入的筆數，每筆幾百股，分散在幾十個帳戶名下，像把沙子撒進水裡，看不見形狀，但水底已經厚了一層。
收盤後，李莉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對。
「曉娥，你讓我追查的，我查到了。九龍倉在臘月里通過一家本地公司，在九龍塘租了塊倉庫用地，租期五年，租金比市價高了三成。」
婁曉娥站在窗前，望著著窗外的街景。雙層巴士從樓下駛過去，車身廣告的顏色在玻璃上拖成模糊的色帶。
「九龍倉在尖沙咀，清曉園在九龍塘。如果怡和拿到九龍塘的地，九龍倉的車隊可以從尖沙咀直接開到九龍塘，繞過中環的管制。」
她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劉嵐和李莉臉上。
「他們圍我們的地，不只是為了卡清曉園。他們是要把九龍塘變成自己的物流樞紐。咱們要建的清曉園只是擋了路，所以他們才要針對咱們。」
劉嵐暗罵出聲，聲音不大，但很沖。
這時候婁半城的電話打進來，婁曉娥接起，只聽了幾句，臉色就往下沉。
「曉娥，何錦榮的人開始玩陰的。據安保組反饋，嵐兒早上去中環見律師，後面就跟了輛車。莉兒去銅鑼灣巡查鋪面，也被跟了。」
這還得了，這兩人可是自己姐妹，如有損傷，自己該怎麼面對言清漸和四九城裡的姐妹？婁曉娥沒有半分猶豫，通知婁半城立刻啟動「二級安保」。
「爹，即刻啟動二級安保，從今天起，全力跟蹤何錦榮。嵐嵐、莉兒、還有您和母親，每人在原有安保基礎上，再配備四名貼身保鏢，二十四小時輪班。孩子們同樣如此，並且上學的路線每天更換，由安保公司增派車輛全程跟隨保護。通知咱們控制的黑幫勢力，時刻關注一切對清曉不利的消息。」
可能覺得還不夠保險，或者被惹到底線了，婁曉娥放了狠話。
「如果何錦榮的人私底下但凡敢有所動作，咱們安保公司和手裡的勢力立刻先下手為強，只要不是明著來，沒人能拿到證據。商業競爭玩不過，就想通過齷蹉手段搞咱們？我就是把整個香江拋了，也要確保所有家人的安全。」
「好的，反正咱們的資金基本都掛靠在海外，要不要通知清漸當初留下的後手，做好接收準備？」
「爹，還不到那一步，估計這些陰暗手段只是何錦榮的個人意思，怡和不瞎的話，不會真敢跟咱們硬拼到兩敗俱傷。」
劉錦燦的祖宅是座三進青磚大屋，牆根爬著老藤，院子裡兩棵榕樹的枝幹絞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的。
婁曉娥和婁半城遞上拜帖，跟著傭人穿過天井，就聽見正廳里傳來麻將牌碰撞的脆響，像有人在用骨牌敲首散板。
正廳里擺了張酸枝木麻將桌，劉錦燦坐在上首。左手邊是個精瘦的老者，質地考究的對襟棉襖，手指關節粗大，怎麼看都是握了一輩子鋤頭的手。
右手邊是個深灰西裝的瘦高男人，襯衫領子硬挺，皮鞋擦得鋥亮，坐姿卻拘謹，像是很久沒坐過這麼矮的椅子。
看到婁曉娥和婁半城過來，劉錦燦第一時間站起身招呼，先指老者介紹，「這位是陳伯，九龍塘邊上那塊地，就是他的。」
沒等老者做出反應，又指向西裝男人，「這位是馬先生，上海人，替他哥哥在香港打理事情。」
婁曉娥有求於人，不敢怠慢，熱情的上前跟兩人握了手，並自我介紹了自己。
陳伯的手掌粗糙溫熱，握上去感覺用了點力，像是在掂她的斤兩。馬先生的手涼而窄，指尖碰了下就即刻收回去，客氣裡帶著一點端著的架子。
劉錦燦沒提地的事，招呼大家坐下來打牌。
婁曉娥坐在陳伯下家，她今天沒穿正裝，換了件象牙白的立領襯衫，外面套著淺灰色的羊絨開衫，呢子大衣，領口敞著，露出脖頸到鎖骨幹淨的弧線。
頭髮鬆鬆地攏在腦後，用根素銀簪別住，耳垂上什麼也沒戴。她抓牌的動作很輕，指尖在牌面上摸了下就能估摸到是什麼牌，
大夥都是老江湖，全程配合做戲，沒人輕易提到正事，直到打到第三圈，劉錦燦摸了張牌，沒急著打出去，捏在手裡轉了個圈，不經意地提了句。
「婁總，陳伯那塊地，臘月里何錦榮出了價。陳伯口頭上應了，沒正式簽約。」
他打出手裡那張牌，語氣輕飄飄的。
「馬先生哥哥那塊地也一樣，口頭協議，沒落在紙面上。」
馬先生摸了新牌，丟了張東風，話接得很快。
「是啊，我哥在英國那邊遇到了麻煩事，急著用錢。何錦榮先生親自找上門，說可以幫忙解決稅務問題，條件是把地賣給他。我口頭上確實答應了，但沒簽約。」
得到業主的確認，婁曉娥心裡多少安定了些，摸了張牌，裝作漫不經心的給出自己調查到的情況。
「馬先生，我也是做地產的，據我所知，你哥那塊地賣價，不僅沒有高過市價兩成，反而因為賣得急，價格上明顯比市價低了些。」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誰都不想自己吃虧，馬先生眉頭皺起來，看向婁曉娥。
婁曉娥沒有只是嘴上說說，直接從包里拿出文件——那是劉嵐昨天查到的英國稅務官司的公開記錄，上面列著馬先生哥哥需要繳納的罰款金額。
她把文件遞過去給馬先生，輕聲解析。
「馬先生，你哥的罰款是十二萬英鎊。他賣地只能得了八萬。剩下的四萬，他準備怎麼湊？」
馬先生臉色徹底變了，婁曉娥觀察到，繼續給出自己準備的甜頭。
「咱們今天也算認識了，都是朋友，如果你哥願意的話，我清曉實業可以借給他四萬英鎊，不要利息，但有個條件——那塊地，同樣價格，我清曉實業要優先購買權。如果你哥想賣，也只能賣給清曉。」
馬先生沉默了良久，一直在猶豫，口頭協定雖不是法定文書，但輕易反悔，只怕名聲不好，舉棋不定。
「婁總，你給的條件確實能解我哥的燃眉之急，不過我自己做不了主，需要回去跟我哥商量。」
婁曉娥見好就收，沒有過份施壓，直到麻將局散場，眾人告辭離開，劉錦燦才給婁曉娥交了底。
「陳伯那塊地沒有正式簽約，我和他說起你有購買意願，他衝著我的面子表示，願意和你簽『優先購買協議』，可條件得和我堂侄一樣——商鋪前兩年年租金，兩年後租金按市價八折。」
「這個可以，成交。」
劉錦燦笑了，臉上的皺紋全往眼角擠，像張揉過的紙張慢慢展開。
「婁總，你做事像你爹，不逼迫，願意共贏，很難得。」
婁半城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才端起杯子，跟劉錦燦碰了杯。
從大埔回港島的路上，車沿著吐露港公路行駛。海在左邊鋪開，灰藍色的水面被午後的光打得發亮，遠處有漁船拖著白色的尾跡慢慢挪。
車子拐進獅子山隧道時，車載電話響了。
婁曉娥接起來，劉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比平時快了半拍，每個字都帶著毛刺。
「曉娥，滙豐銀行剛才通知我們，咱們上市分公司在67年貸的那筆兩千萬港元的貸款，他們要求提前還款。理由是我們的貸款合同里有條『控制權變更條款』——如果清曉實業的股權結構發生重大變化，銀行有權提前收回貸款。」
「嵐嵐，什麼意思？咱們上市分公司的股權結構沒變過啊。」
「是沒變，但滙豐表示，有人舉報咱們上市分公司實際控制人，有大陸官方背景，不是婁家主導。如果情況屬實，將觸發了『敏感政治人物』條款。」
這也太扯了，為了阻擋清曉，怡和還真沒有下限，什麼謊話都敢說。婁曉娥安撫好劉嵐，放下電話，立刻讓司機開快點，趕回清照大廈。
等轎車穩穩停進大廈地下停車室，婁曉娥直接搭乘總裁專屬電梯到了自己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里，劉嵐和李莉已經在沙發上等著了。等到婁曉娥入座，劉嵐從沙發上起身來到桌前，手裡攥著貸款合同的複印件，西裝裙的腰線被她的站姿繃出道斜紋，胸口的扣子像隨時要彈開。
「我讓法務部逐條核對了貸款合同。『控制權變更條款』的表述是『實際控制人的實質性變更』。咱們清曉上市分公司上市時，就在滙豐備過案。他們現在拿『舉報』說事，是拿一個沒有經過核實的指控來觸發條款。」
李莉在沙發上翻著文件，米白毛衣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勻淨的手腕。
「曉娥，不只是貸款。今天是節日後的第一個交易日，香江證券交易所開市。我讓證券部查了今天的交易記錄，有人在市場上拋咱們的股票。每筆幾千股，通過三家不同的英資證券行出的貨，壓著價格賣。」
婁曉娥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條豎線。
「第一張是地，第二張是貸款，第三張是股票。」
她在豎線左邊寫下「何錦榮」，右邊寫下「詹森」。
「詹森是誰？」
聽到劉嵐詢問，李莉翻到人事資料回答她。
「他是滙豐香江分行的貸款部經理，負責咱們清曉上市分公司的帳戶。英國人，67年從倫敦調過來，之前在怡和洋行做過財務顧問。」
婁曉娥的筆尖在「詹森」上重重點了下。
「這就對上了，怡和通過詹森，用滙豐的貸款合同卡我們的脖子。同時通過證券行拋我們的股票，製造恐慌，讓其他股東跟著賣，他們好在低位吸籌。」
劉嵐把計算器按得噼啪響，抬起頭來：
「如果他們吸夠了籌碼，下一步就是在股東會上發難，質疑管理層的背景問題。到時候貸款催收和股東質疑兩頭一夾，我們就得坐下來跟他們談。談什麼？談賣地。」
婁曉娥來回踱步，思索良久，決定賭把大的。
「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嵐嵐，股票那邊，他們拋多少，我們就接多少。不要大筆買，分散到幾十個帳戶，每筆幾百股，慢慢接，別讓他們看出咱們在護盤。」
劉嵐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西裝裙隨著她寫字的動作在腰上微微扭動，前襟繃著，胸口的弧線在紙面上投下小片影子。
「莉兒，你負責聯繫幾家華資證券行。如果有人問起清曉上市分公司的股價為什麼沒跌，就放句話——『清曉實業拿到了新界地的優先購買權，基本面看好。』」
李莉點了下頭，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貸款那邊，我給滙豐的布朗行長寫封信。不吵架，不鬧，就一句話——要求他們在限期內提供正式的催收通知和法律依據，否則清曉實業考慮向高等法院申請禁制令。」
劉嵐抬起頭，帶著一絲不確定，「莉兒，布朗會理嗎？」
「理不理是他的事，但信送到了，就說明咱們不認這個帳。詹森在底下搞動作，布朗未必知道全貌。滙豐是發鈔銀行，不是怡和的錢袋，布朗不會願意為了一個貸款部經理的私活，就把滙豐拖進官司里。」
第二天股市，清曉實業的股價在拋壓下只微跌了不到兩個點，成交量卻翻了一倍，價格被死死按住了。
劉嵐一直在財務室里緊盯著報價機，西裝裙的裙擺垂在椅子邊沿，兩條結實的小腿交疊著，腳踝上繃著絲襪的細紋。
她面前的記錄紙上密密麻麻全是買入的筆數，每筆幾百股，分散在幾十個帳戶名下，像把沙子撒進水裡，看不見形狀，但水底已經厚了一層。
收盤後，李莉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對。
「曉娥，你讓我追查的，我查到了。九龍倉在臘月里通過一家本地公司，在九龍塘租了塊倉庫用地，租期五年，租金比市價高了三成。」
婁曉娥站在窗前，望著著窗外的街景。雙層巴士從樓下駛過去，車身廣告的顏色在玻璃上拖成模糊的色帶。
「九龍倉在尖沙咀，清曉園在九龍塘。如果怡和拿到九龍塘的地，九龍倉的車隊可以從尖沙咀直接開到九龍塘，繞過中環的管制。」
她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劉嵐和李莉臉上。
「他們圍我們的地，不只是為了卡清曉園。他們是要把九龍塘變成自己的物流樞紐。咱們要建的清曉園只是擋了路，所以他們才要針對咱們。」
劉嵐暗罵出聲，聲音不大，但很沖。
這時候婁半城的電話打進來，婁曉娥接起，只聽了幾句，臉色就往下沉。
「曉娥，何錦榮的人開始玩陰的。據安保組反饋，嵐兒早上去中環見律師，後面就跟了輛車。莉兒去銅鑼灣巡查鋪面，也被跟了。」
這還得了，這兩人可是自己姐妹，如有損傷，自己該怎麼面對言清漸和四九城裡的姐妹？婁曉娥沒有半分猶豫，通知婁半城立刻啟動「二級安保」。
「爹，即刻啟動二級安保，從今天起，全力跟蹤何錦榮。嵐嵐、莉兒、還有您和母親，每人在原有安保基礎上，再配備四名貼身保鏢，二十四小時輪班。孩子們同樣如此，並且上學的路線每天更換，由安保公司增派車輛全程跟隨保護。通知咱們控制的黑幫勢力，時刻關注一切對清曉不利的消息。」
可能覺得還不夠保險，或者被惹到底線了，婁曉娥放了狠話。
「如果何錦榮的人私底下但凡敢有所動作，咱們安保公司和手裡的勢力立刻先下手為強，只要不是明著來，沒人能拿到證據。商業競爭玩不過，就想通過齷蹉手段搞咱們？我就是把整個香江拋了，也要確保所有家人的安全。」
「好的，反正咱們的資金基本都掛靠在海外，要不要通知清漸當初留下的後手，做好接收準備？」
「爹，還不到那一步，估計這些陰暗手段只是何錦榮的個人意思，怡和不瞎的話，不會真敢跟咱們硬拼到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