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章 土地後的線頭
節日的香江街頭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街上的人潮從銅鑼灣一直漫到灣仔，爆竹碎紅鋪了滿地，空氣里浮著燒臘和香燭混在一起的甜膩氣味。
清曉大廈里反倒冷清，電梯間空蕩蕩的，只有婁曉娥那一層的燈亮著。
婁半城的電話打進來時，婁曉娥正站在窗前，手邊擱著杯普洱，靜靜看海。
「曉娥，你除夕讓我追查的，已經查到了。」
婁半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壓得低，像是怕被隔壁聽見。
「九龍塘旁邊那三塊地，原業主分別是兩個新界原居民家族和一個移民英國的上海商人。過去兩個月里，一家澳門公司宣稱已經把它們全部收購，價格比市價高出兩成。」
「爹，查到澳門公司的地址了嗎？」
「跟何錦榮在澳門那間公司，同一棟寫字樓。」
答案已經明顯，婁曉娥放下電話，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後按了財務部總監和副總裁的辦公室內線。
劉嵐先進的門，手裡夾著一摞文件，深灰色西裝裙裹在身上，前襟的扣子被胸口的弧線撐出緊繃的張力。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裙子的側縫在腿根處繃出一道斜紋，可她自己渾然不覺，翻開本子就繼續按計算器，為未完成的工作收尾。
李莉緊隨其後，坐得比劉嵐安靜。身上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發質細軟，襯得那張臉格外小巧。
她好看不在五官的明艷，在骨相的乾淨——顴骨收得利落，下巴尖而圓潤，鼻樑窄挺，整張臉的線條像用極細的筆勾出來的，沒有一筆多餘。
她背挺得很直，毛衣貼著上身，肩膀薄薄的，腰身收得很窄，整個人透著股沉靜的銳利，像把沒出鞘的裁紙刀。
婁曉娥直接進入主題，把婁半城追查到的信息和之前她們分析到的，串聯到一塊。讓兩個姐妹也是背靠背的戰友，暢所欲言。
「曉娥，這三塊地，北、東、南。」
劉嵐的手指在圖紙上依次點過去，指甲剪得很短，指節因為常年打算盤按計算器而帶著薄繭。
「咱們清曉園正好夾在中間，西面是唯一的出口，那條政府規劃路，工務局已經壓了兩年，連勘測隊都沒派過。」
李莉也不甘示弱，接過劉嵐的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準。
「不止是通道，將來我們申請修改規劃、增加容積率，周邊業主的意見是工務局審批的重要考量。怡和只要讓何錦榮出面，聯合這三塊地的業主聯名反對，不需要贏，只需要拖字決。拖上一年半載，我們的資金成本就吃不住。」
「那三塊地的原業主，為什麼會賣？」
婁曉娥盯著劉嵐，提出自己的疑問。
「價格只高兩成，不算特別優厚。新界那些家族，祖地捏在手裡幾十年，兩成溢價就能讓他們鬆手？」
劉嵐翻出資料夾，指著最新追查呈報上來的信息。
「據最新追查到的消息，其中一個新界家族的賣地理由是『急需現金周轉』，具體什麼周轉，查不到。另一個新界家族壓根沒賣，上海商人確實口頭協議了，原因空白。但他們都有共同的一點，就是沒有實際簽約。」
婁曉娥的眉頭往上挑了挑，沒想到對手宣稱已經全部收購，竟然全都是假消息，只是停留在口頭協議。
「讓咱們的情報部門繼續追，查那個上海商人為什麼想賣，查那個缺錢的新界家族是不是真的缺錢。」
她頓了一拍，目光從劉嵐臉上移到李莉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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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被逼賣的，那怡和用的就不是錢，肯定拿住人的軟肋，比加價兩成便宜得多。」
李莉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拿起電話通知安保公司情報部門。
圖紙卷邊發黃，那條西面的路用紅色虛線標著，穿過一片菜田和幾間鐵皮屋，標註日期是兩年前，此後沒有任何新的批註。
婁半城親自過來，把手寫的材料擱在她桌角。
「曉娥，查到了。上海商人，六八年十一月在英國捲入一樁稅務官司，罰款數目不小，限期繳清。賣地的口頭協議時間跟官司的時間對得上。滙豐銀行一個高級經理牽的線，條件是現成的——何錦榮那邊幫他解決稅務問題，他把地讓出來。名義上比市價高兩成，扣掉稅務窟窿，到手的不剩什麼。」
婁曉娥把材料拿起來看了，緩緩遞給劉嵐。
「怡和不是在做買賣，是在做局。稅務官司是引子，滙豐牽線是橋，何錦榮出面收地是手。三塊地圍三面，剩一面是條畫在紙上的路。他們在等我們動工，等我們把錢砸進去，然後卡死。」
劉嵐接過材料一目十行，罵了句，聲音不大，但很沖。
李莉去看材料，婁半城已經說得夠明白的了，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畫著圈。
「曉娥，如果那兩家新界家族也只是『口頭協議』，事情就不一樣了。」
婁曉娥瞅了她一眼，輕抬下巴示意李莉說下去。
「何錦榮對外宣稱三塊地已經完成收購，但如果只是停留在口頭協議，並沒有真正落契，那他在法律上就還沒真正拿到。他放出『已收購』的風聲，可能是想逼我們提前反應，也可能是想穩住其他買家。不管哪種，都說明他急了。」
婁曉娥把茶杯放下，站了身。
「劉錦燦的堂侄沒賣，這件事劉錦燦本人知道。他既然知道，就說明何錦榮找過劉錦燦這一系的人，沒談攏。那就從劉錦燦身上切。」
隔天上午，按照早就約定好的時間，婁曉娥去了新界鄉議局。
她沒有帶助理，只帶了婁半城和兩名隨身保鏢。車停在大埔墟的鄉議局大樓外，樓不高，灰白色的外牆，門口掛著塊木匾，字是舊體，漆有些剝落。
劉錦燦在會客室里等著他們，桌上擺著貴賓專用的普洱和切好的年糕，茶壺是紫砂的，壺身被養得發亮。
他今年七十二歲了，頭髮全白，留著山羊須，但腰板直，深灰色綢面棉襖，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老玉鐲。
倒茶的動作很專業，一看就知道是個茶藝大師，水線細而穩，收水時壺嘴輕輕提起，一滴不灑。
先把杯子推到婁半城面前，再推一杯給婁曉娥。
「婁總，你爹當年在新界收農地，沒坑過我們一條村。這個面子，我記著。」
婁曉娥接過熱茶，抿了抿，客套的說了拜年的吉利話，又順著話頭捧了他在鄉議局的聲望。
劉錦燦這隻老狐狸耐心聽著，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端茶的手放穩了，等著她往下說。
「劉主席，我聽說最近有人在九龍塘附近收地，價格給得高。請問，您這邊有沒有接到報價？」
劉錦燦沒有繞彎子。
「臘月里確實有個澳門來的後生，叫何錦榮，找過我堂侄，想買他在九龍塘邊上的祖地。我堂侄沒鬆口——祖上傳下來的，賣了他晚上睡不著。」
「後來這個何錦榮先生還有沒有繼續？」
「我了解到的，何錦榮又找了另外兩家。一家談了，一家沒談攏。」
劉錦燦借著端茶的瞬間，瞄了她一眼，目光在茶煙後面淡淡的。
「不過據我所知，那兩家也只是口頭說了說，都沒有真正落契。何錦榮對外講已經買下了，我看到了，這人不太實在。」
婁曉娥從話里聽出了分量，劉錦燦不但知道何錦榮在做什麼，而且不認同他的做法。一個在鄉議局坐了十幾年的主席，對新界各大家族的底細比誰都清楚。
他說「這人不太實在」，那就是在告訴她：何錦榮的圍局，地基是虛的。
「劉主席，如果我這邊想請您出面，除了您堂侄外，把那兩家有意向但還沒落契的業主約出來，您看方便不方便？」
劉錦燦把茶杯擱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斟酌了下。
「方便是方便，但我那個堂侄脾氣犟，你讓我約人，得先跟我說清楚，約出來後談什麼。我不能把人叫來了，卻讓你空手離開，那以後我在你爹面前算是丟臉到姥姥家了。」
婁曉娥等的就是這句話，她把茶杯放下，挺直了身子。
「您堂侄那塊祖地，我可以不買。地還是他的，祖上傳下來的東西確實不能動。我還可以承諾，清曉園建成後，九龍塘核心區的臨街面，我會單獨給他留間商鋪。頭兩年租金全免，之後按市價八折，簽十年。他不用賣地，但能收租，旱澇保收。」
劉錦燦沒有立刻表態，反而提起茶壺，給婁曉娥和婁半城茶杯續上，最後才給自己倒滿，端起來慢慢喝了口。
「這個價碼，很有競爭力，我想我這個堂侄應該樂意接受你的好意。這樣吧，明天下午，你們到我家裡來，具體由你們當面談。」
兩人得到想要的答案，從鄉議局告辭出來，坐進車裡，婁半城才開口。
「曉娥，你給他堂侄一間鋪子，換他約兩個人出來。這筆帳，劉錦燦算得比你快。他得了實惠，還落了個幫族裡人辦事的名聲。但人情用一次就會少一次，下次再找他，就不是一間鋪子能夠打發的了。」
婁曉娥仿佛力氣耗盡般靠進座椅里，還沒有形象的把高跟鞋蹬掉了一隻，腳趾在黑色絲襪里蜷了蜷。
「爹，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她揉了揉雪白的脖頸，瞅了眼她爹，「您老覺得他會把人約齊嗎？」
婁半城示意司機發動車子，嘴角動了下，倒沒挑婁曉娥的刺。
「他會的，你那個價碼給到了他堂侄的癢處——不賣祖地，但有鋪子收租。劉錦燦在鄉議局坐了十幾年，最懂怎麼能讓族裡人覺得他辦事牢靠。你給他遞了梯子，他順著就下來了。再說又能還了欠我的人情，怎麼算都不虧。」
車拐上大路，海港在右側車窗外鋪開，灰藍色的水面被午後的光打得發亮。婁曉娥望著窗外，腦子裡過的是那三塊地的位置。
局還沒有破，但第一顆子已經落在了她想要的位置上。
街上的人潮從銅鑼灣一直漫到灣仔，爆竹碎紅鋪了滿地，空氣里浮著燒臘和香燭混在一起的甜膩氣味。
清曉大廈里反倒冷清，電梯間空蕩蕩的，只有婁曉娥那一層的燈亮著。
婁半城的電話打進來時，婁曉娥正站在窗前，手邊擱著杯普洱，靜靜看海。
「曉娥，你除夕讓我追查的，已經查到了。」
婁半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壓得低，像是怕被隔壁聽見。
「九龍塘旁邊那三塊地，原業主分別是兩個新界原居民家族和一個移民英國的上海商人。過去兩個月里，一家澳門公司宣稱已經把它們全部收購，價格比市價高出兩成。」
「爹，查到澳門公司的地址了嗎？」
「跟何錦榮在澳門那間公司，同一棟寫字樓。」
答案已經明顯，婁曉娥放下電話，指尖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後按了財務部總監和副總裁的辦公室內線。
劉嵐先進的門，手裡夾著一摞文件，深灰色西裝裙裹在身上，前襟的扣子被胸口的弧線撐出緊繃的張力。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裙子的側縫在腿根處繃出一道斜紋，可她自己渾然不覺，翻開本子就繼續按計算器，為未完成的工作收尾。
李莉緊隨其後，坐得比劉嵐安靜。身上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發質細軟，襯得那張臉格外小巧。
她好看不在五官的明艷，在骨相的乾淨——顴骨收得利落，下巴尖而圓潤，鼻樑窄挺，整張臉的線條像用極細的筆勾出來的，沒有一筆多餘。
她背挺得很直，毛衣貼著上身，肩膀薄薄的，腰身收得很窄，整個人透著股沉靜的銳利，像把沒出鞘的裁紙刀。
婁曉娥直接進入主題，把婁半城追查到的信息和之前她們分析到的，串聯到一塊。讓兩個姐妹也是背靠背的戰友，暢所欲言。
「曉娥，這三塊地，北、東、南。」
劉嵐的手指在圖紙上依次點過去，指甲剪得很短，指節因為常年打算盤按計算器而帶著薄繭。
「咱們清曉園正好夾在中間，西面是唯一的出口，那條政府規劃路，工務局已經壓了兩年，連勘測隊都沒派過。」
李莉也不甘示弱，接過劉嵐的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準。
「不止是通道，將來我們申請修改規劃、增加容積率，周邊業主的意見是工務局審批的重要考量。怡和只要讓何錦榮出面，聯合這三塊地的業主聯名反對，不需要贏，只需要拖字決。拖上一年半載，我們的資金成本就吃不住。」
「那三塊地的原業主，為什麼會賣？」
婁曉娥盯著劉嵐，提出自己的疑問。
「價格只高兩成，不算特別優厚。新界那些家族，祖地捏在手裡幾十年，兩成溢價就能讓他們鬆手？」
劉嵐翻出資料夾，指著最新追查呈報上來的信息。
「據最新追查到的消息，其中一個新界家族的賣地理由是『急需現金周轉』，具體什麼周轉，查不到。另一個新界家族壓根沒賣，上海商人確實口頭協議了，原因空白。但他們都有共同的一點，就是沒有實際簽約。」
婁曉娥的眉頭往上挑了挑，沒想到對手宣稱已經全部收購，竟然全都是假消息，只是停留在口頭協議。
「讓咱們的情報部門繼續追，查那個上海商人為什麼想賣，查那個缺錢的新界家族是不是真的缺錢。」
她頓了一拍，目光從劉嵐臉上移到李莉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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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被逼賣的，那怡和用的就不是錢，肯定拿住人的軟肋，比加價兩成便宜得多。」
李莉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拿起電話通知安保公司情報部門。
圖紙卷邊發黃，那條西面的路用紅色虛線標著，穿過一片菜田和幾間鐵皮屋，標註日期是兩年前，此後沒有任何新的批註。
婁半城親自過來，把手寫的材料擱在她桌角。
「曉娥，查到了。上海商人，六八年十一月在英國捲入一樁稅務官司，罰款數目不小，限期繳清。賣地的口頭協議時間跟官司的時間對得上。滙豐銀行一個高級經理牽的線，條件是現成的——何錦榮那邊幫他解決稅務問題，他把地讓出來。名義上比市價高兩成，扣掉稅務窟窿，到手的不剩什麼。」
婁曉娥把材料拿起來看了，緩緩遞給劉嵐。
「怡和不是在做買賣，是在做局。稅務官司是引子，滙豐牽線是橋，何錦榮出面收地是手。三塊地圍三面，剩一面是條畫在紙上的路。他們在等我們動工，等我們把錢砸進去，然後卡死。」
劉嵐接過材料一目十行，罵了句，聲音不大，但很沖。
李莉去看材料，婁半城已經說得夠明白的了，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畫著圈。
「曉娥，如果那兩家新界家族也只是『口頭協議』，事情就不一樣了。」
婁曉娥瞅了她一眼，輕抬下巴示意李莉說下去。
「何錦榮對外宣稱三塊地已經完成收購，但如果只是停留在口頭協議，並沒有真正落契，那他在法律上就還沒真正拿到。他放出『已收購』的風聲，可能是想逼我們提前反應，也可能是想穩住其他買家。不管哪種，都說明他急了。」
婁曉娥把茶杯放下，站了身。
「劉錦燦的堂侄沒賣，這件事劉錦燦本人知道。他既然知道，就說明何錦榮找過劉錦燦這一系的人，沒談攏。那就從劉錦燦身上切。」
隔天上午，按照早就約定好的時間，婁曉娥去了新界鄉議局。
她沒有帶助理，只帶了婁半城和兩名隨身保鏢。車停在大埔墟的鄉議局大樓外，樓不高，灰白色的外牆，門口掛著塊木匾，字是舊體，漆有些剝落。
劉錦燦在會客室里等著他們，桌上擺著貴賓專用的普洱和切好的年糕，茶壺是紫砂的，壺身被養得發亮。
他今年七十二歲了，頭髮全白，留著山羊須，但腰板直，深灰色綢面棉襖，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老玉鐲。
倒茶的動作很專業，一看就知道是個茶藝大師，水線細而穩，收水時壺嘴輕輕提起，一滴不灑。
先把杯子推到婁半城面前，再推一杯給婁曉娥。
「婁總，你爹當年在新界收農地，沒坑過我們一條村。這個面子，我記著。」
婁曉娥接過熱茶，抿了抿，客套的說了拜年的吉利話，又順著話頭捧了他在鄉議局的聲望。
劉錦燦這隻老狐狸耐心聽著，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端茶的手放穩了，等著她往下說。
「劉主席，我聽說最近有人在九龍塘附近收地，價格給得高。請問，您這邊有沒有接到報價？」
劉錦燦沒有繞彎子。
「臘月里確實有個澳門來的後生，叫何錦榮，找過我堂侄，想買他在九龍塘邊上的祖地。我堂侄沒鬆口——祖上傳下來的，賣了他晚上睡不著。」
「後來這個何錦榮先生還有沒有繼續？」
「我了解到的，何錦榮又找了另外兩家。一家談了，一家沒談攏。」
劉錦燦借著端茶的瞬間，瞄了她一眼，目光在茶煙後面淡淡的。
「不過據我所知，那兩家也只是口頭說了說，都沒有真正落契。何錦榮對外講已經買下了，我看到了，這人不太實在。」
婁曉娥從話里聽出了分量，劉錦燦不但知道何錦榮在做什麼，而且不認同他的做法。一個在鄉議局坐了十幾年的主席，對新界各大家族的底細比誰都清楚。
他說「這人不太實在」，那就是在告訴她：何錦榮的圍局，地基是虛的。
「劉主席，如果我這邊想請您出面，除了您堂侄外，把那兩家有意向但還沒落契的業主約出來，您看方便不方便？」
劉錦燦把茶杯擱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斟酌了下。
「方便是方便，但我那個堂侄脾氣犟，你讓我約人，得先跟我說清楚，約出來後談什麼。我不能把人叫來了，卻讓你空手離開，那以後我在你爹面前算是丟臉到姥姥家了。」
婁曉娥等的就是這句話，她把茶杯放下，挺直了身子。
「您堂侄那塊祖地，我可以不買。地還是他的，祖上傳下來的東西確實不能動。我還可以承諾，清曉園建成後，九龍塘核心區的臨街面，我會單獨給他留間商鋪。頭兩年租金全免，之後按市價八折，簽十年。他不用賣地，但能收租，旱澇保收。」
劉錦燦沒有立刻表態，反而提起茶壺，給婁曉娥和婁半城茶杯續上，最後才給自己倒滿，端起來慢慢喝了口。
「這個價碼，很有競爭力，我想我這個堂侄應該樂意接受你的好意。這樣吧，明天下午，你們到我家裡來，具體由你們當面談。」
兩人得到想要的答案，從鄉議局告辭出來，坐進車裡，婁半城才開口。
「曉娥，你給他堂侄一間鋪子，換他約兩個人出來。這筆帳，劉錦燦算得比你快。他得了實惠，還落了個幫族裡人辦事的名聲。但人情用一次就會少一次，下次再找他，就不是一間鋪子能夠打發的了。」
婁曉娥仿佛力氣耗盡般靠進座椅里，還沒有形象的把高跟鞋蹬掉了一隻，腳趾在黑色絲襪里蜷了蜷。
「爹，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她揉了揉雪白的脖頸，瞅了眼她爹，「您老覺得他會把人約齊嗎？」
婁半城示意司機發動車子，嘴角動了下，倒沒挑婁曉娥的刺。
「他會的，你那個價碼給到了他堂侄的癢處——不賣祖地，但有鋪子收租。劉錦燦在鄉議局坐了十幾年，最懂怎麼能讓族裡人覺得他辦事牢靠。你給他遞了梯子，他順著就下來了。再說又能還了欠我的人情，怎麼算都不虧。」
車拐上大路，海港在右側車窗外鋪開，灰藍色的水面被午後的光打得發亮。婁曉娥望著窗外，腦子裡過的是那三塊地的位置。
局還沒有破，但第一顆子已經落在了她想要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