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突如其來的拜年
清曉大廈，像艘泊在節日港灣里的巨輪，春節假期，只留下必要的值守人員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
頂樓打通的大平層里，卻是一派與樓下全然不同的溫熱光景。
婁曉娥她們三女帶著孩子們，沒用外人幫忙，自力更生，正在包團圓餃子。
最小的思京抱怨自己夠不著案板上的肉餡，鬧著讓姐姐思茹幫他。
都已經四歲多的人，這也太調皮，沒個正形了，平時最講究禮儀的婁曉娥，真心受不了，把擀麵杖擱在案板邊，指尖沾著薄薄一層麵粉。
今天她一身家居服飾，沒穿在商界立威的利落套裝，月白色的羊絨衫鬆鬆地罩著身子，領口開得低而隨意，露出細長脖頸和鎖骨窩裡淺淺的陰影。
羊絨料子貼著腰側收下去，又在小腹處柔和地放開，整條側影的線條從肩到胯收放得極其自然，不靠剪裁硬勒，是身子本身長成了這個樣子。
婁曉娥的目光「威嚴」掃過還在鬧騰的思京，警告意味明顯。估計平時教育挺嚴厲的，思京怕極了她，不敢再鬧騰。
表現不錯，婁曉娥收了神通，忍不住笑出了聲，耳垂上那對沒摘的翡翠墜子輕輕晃，綠瑩瑩的光映在腮邊，襯得那張臉更加白淨，眉眼之間既有當家主母的沉穩，又留著幾分少女時才有的、被寵出來的嬌慵。
滿臉慈母笑的劉嵐在她右手邊，正手把手教其他小的捏餃子褶。
劉嵐的身形是香江三姐妹里，是最打眼的，暗紅色開司米衫裹在身上，胸前的弧度把衣料撐得飽滿而妥帖，腰卻窄得驚人，從腋下收進去，又在胯骨處圓潤地放出來。
她彎腰幫親女兒思嵐包餃子邊沿時，開司米衫的領口垂下去，露出半片白得晃眼的胸脯皮膚，自己渾然不覺，只顧著捏著思嵐的小手指頭，一個褶一個褶地慢慢掐。
思嵐淘氣故意捏歪了，她也不急，笑著把那個醜醜的餃子單獨放，逗著思嵐，「這個是小思嵐的，等下單獨煮」。
最有小資情調的李莉，慵懶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沒怎麼動的紅酒杯。
她穿得最隨意，菸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可她靠在那裡，肩膀打開的弧度剛好，整個人有種被商場磨出來的、不刻意卻抹不掉的利落。
看孩子的眼神比平時柔和許多，嘴角彎著，但目光偶爾會從孩子臉上滑開，落到窗外遠處海面上灰藍色的天際線上，那是有言清漸的四九城方向。
這溫馨的場面很快被打破，總裁助理推門進來，腳步雖放得很輕，但婁曉娥她們三個幾乎同時警覺的抬了頭，目光鎖定在她身上。
周助理年紀不算大，最多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海外念完商科回來沒幾年，就應聘成了婁曉娥的助手，深色西裝套裙穿得嚴絲合縫，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頭髮在腦後挽成乾淨的低髻，臉上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卻處處妥帖。
迎著三女的目光，她帶著些許尷尬來到婁曉娥身側，彎下腰，聲音壓得只有婁曉娥聽得見。
「婁總，前台說有位何錦榮先生，代表怡和洋行來拜年。沒有預約，人已經在樓下大堂了。」
婁曉娥手上的動作沒停，擀麵杖擀出個餃子皮，才輕輕擱在案板上，拍了拍指尖的麵粉。
她對著劉嵐和李莉遞了個眼神，偏了下頭，朝孩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劉嵐很自然地把案板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接過了婁曉娥放下的擀麵杖。
李莉也放下了茶杯，走過去把最小的思京抱起來，順手用濕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配合默契，婁曉娥這才起身，進了套房裡間。再出來時，月白色的羊絨衫外面罩了件駝色的雙面呢大衣，剪裁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靠料子本身的垂墜和腰線的收束撐著。
她走到電梯門前，周助理已經按好了電梯，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去，電梯門合上，頂樓的笑鬧聲被隔絕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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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何錦榮臉上堆著的笑，在看到婁曉娥的那瞬間明顯驚艷到，感覺自己失禮了，隨即換成帶點驚嘆的殷勤。
他身上的西裝是英國料子，領帶打得規矩，皮鞋擦得鋥亮，可站到婁曉娥面前，那身精心收拾過的體面，忽然就顯得有些用力過猛。
婁曉娥步子不急，大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臉上沒有刻意端出來的笑，只是嘴角微微提了下，目光在他臉上掃過，來到他手裡拎著的年糕和水果。
「何先生，過年好。」她落落大方伸出手，指尖在他掌心搭了下，隨即收回。
何錦榮握著那隻白皙小手，明顯多用了一點力氣，鬆開後還在原地停了半拍，才想起來遞上東西。
「婁總，過年好，我們洋行大班讓我前來給您拜個年。」
他說話帶著廣東口音的底子，英語詞彙夾在句子裡，語速快，姿態卻放得很低。
沒有拒絕對方好意，婁曉娥讓助理把東西接了禮品，把人引到大堂旁邊的會客室。
會客室簡約明亮，帶金邊的深色木茶几，兩個沙發，還有幾把皮面椅子，牆上掛著幅抽象畫，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東西。
助理禮貌輕聲詢問何錦榮喝咖啡還是熱茶，何錦榮點了熱茶，周助理出去準備，很快端了壺熱茶進來，拿了杯子給婁曉娥和何錦榮都倒上，隨後退到婁曉娥身邊。
婁曉娥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大衣沒脫，只是把前襟敞開了，露出裡面羊絨衫柔軟的領口。
她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握著暖手，目光落在何錦榮臉上，等他開口。
何錦榮先是一通商業吹捧，從清曉實業三年多前婁曉娥接手說起，說到如今十六億的盤子，語速快，用詞講究，每個數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背誦一份精心準備過的簡報。
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婁曉娥耐心聽著，偶爾抿口茶，沒有打斷，也沒有露出被捧得舒服的神情。
等他吹得差不多了，婁曉娥才把茶杯擱下來，聲音不大。
「何先生，你都把我都夸上天了，不知道這次過來，到底是想和我聊什麼？」
何錦榮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那層商場上的精光浮了上來。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起身放到茶几上，推到她面前，動作恭敬，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篤定。
「婁總，九龍塘那塊地，我們洋行也很有興趣。您要是願意割愛，價格好商量。大班的意思是，比您當初的買入價，高五成。」
婁曉娥沒去碰那份文件，只是盯著何錦榮。她的目光很平，臉上甚至帶著懶洋洋的笑意，可那種笑比冷臉更讓人心裡沒底。
「何先生，可能讓你失望了，那塊地我也剛入手，還沒捂熱呢，現在沒有打算出售的意思。」
何錦榮不氣餒，笑容反而更盛。
「不急不急，鄙人就是先遞個話。婁總有了主意，隨時打給我。」
他恭敬的掏出名片留在文件上，說洋行大班很期待與婁總能夠達成合作，語氣里的殷勤和試探混在一起，起身告辭。
婁曉娥沒起身送，客套了一番，看著何錦榮的背影消失在會客室門外。
「周助理，立刻讓安保公司查這個何錦榮。還有他說的『特別事務部』——怡和什麼時候有了這個部門。」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在會議室里的那種利落，說完就站起來往外走。
周助理加快步子跟上來，邊走邊低聲確認了幾個調查方向的關鍵詞，婁曉娥只點了下頭確認，兩個人就分開了。
周助理親自前往坐落在隔壁的安保公司，婁曉娥則進了電梯，回頂樓。
安保公司情報部門的情報網，效率很高，完全是按言清漸前年規劃搭起的框架，底層接的是香江幾個黑幫堂口的線，上層則伸進了關鍵商行和律所的秘書台。
何錦榮的詳細資料沒到半個小時，就已經躺在了周助理送上來的文件夾里。
「何錦榮，原在澳門做賭廳中介和船務，六五年進的怡和，掛的是公共關係顧問，實際上是專門替怡和出面談洋行自己不方便沾手的事。前年那場暴動，怡和跟幾家左派工會的談判，對面坐的就是他。」
周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婁曉娥一個人聽見。
婁曉娥翻開文件夾，掃了兩頁。何錦榮的照片夾在首頁，比本人看起來要年輕些，眼神更冷。
「這個何錦榮就是怡和的白手套，周助理，辛苦了，你也回去過節吧。」
她的語氣緩下來，對助理的體貼和剛才在會客室里的鋒利判若兩人。
周助理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頂樓客廳里，劉嵐還在努力的包著剩下不多餃子，已經包好的，整整齊齊排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
李莉抱著最小的思京坐在落地窗邊的矮凳上，指著遠處的樓群教他認形狀。
婁曉娥重新洗了手，在案板邊坐下，拿起一張餃子皮。
「曉娥，是怡和的人？」劉嵐沒抬頭，手上捏著褶，問得很隨意。
「嗯，想要九龍塘那塊核心地，開價比咱們收購價還高了五成。」婁曉娥往皮子裡填餡，動作恢復了居家的節奏。
李莉偏過頭瞧了眼婁曉娥，「怡和明顯針對咱們挖的坑，曉娥你不可能放棄九龍塘，沒答應吧？」
「沒，事關咱們的藍圖規劃，我有分寸。好了，陪孩子過節呢，公事後邊再聊。」婁曉娥把餃子邊一捏，擱在案板上，抬起眼看了看劉嵐和李莉。
三個人交換了個眼神，默契的都沒再多聊。
劉嵐把包好的餃子，對著李莉往廚房方向指了指，李莉無奈起身去燒水。
餃子下了鍋，熱氣騰騰地端上來。婁曉娥拿了幾個大碗，按照言清漸早年調的蘸料——醋多醬油少，點小勺辣油，再擱上白糖。
給每個孩子小蝶里分好，她特意坐在言思秦身邊，邊吃邊隨口問了商業上幾個問題。
從成本核算問到渠道定價，不急不考，就像在閒聊。言思秦答得有條有理，說到一處定價策略時還多解釋了兩句，婁曉娥還算滿意，寵溺的把他碗邊沾上的醋擦掉。
「行，思秦表現不錯，繼續跟你老師學。」
劉嵐豎起耳朵聽完，笑著拉過言思秦的手，問他喜不喜歡請來的職業經理人老師上課。言思秦說喜歡，劉嵐更開心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你是大哥，是弟弟妹妹的榜樣。
等孩子們吃完，又瘋玩了一陣，時間也不早了，婁曉娥摁了內線，通知助理，讓管家把孩子們帶回去。
不一會功夫，管家和保姆出現，引領著孩子們分批上了電梯下樓。
三支由四輛轎車組成的車隊，從地下車庫魚貫而出，往三個不同方向的別墅區行駛。
婁曉娥和劉嵐、李莉一同站在落地窗前，目送車隊融入繁華的鬧市里。
頂樓打通的大平層里，卻是一派與樓下全然不同的溫熱光景。
婁曉娥她們三女帶著孩子們，沒用外人幫忙，自力更生，正在包團圓餃子。
最小的思京抱怨自己夠不著案板上的肉餡，鬧著讓姐姐思茹幫他。
都已經四歲多的人，這也太調皮，沒個正形了，平時最講究禮儀的婁曉娥，真心受不了，把擀麵杖擱在案板邊，指尖沾著薄薄一層麵粉。
今天她一身家居服飾，沒穿在商界立威的利落套裝，月白色的羊絨衫鬆鬆地罩著身子，領口開得低而隨意，露出細長脖頸和鎖骨窩裡淺淺的陰影。
羊絨料子貼著腰側收下去，又在小腹處柔和地放開，整條側影的線條從肩到胯收放得極其自然，不靠剪裁硬勒，是身子本身長成了這個樣子。
婁曉娥的目光「威嚴」掃過還在鬧騰的思京，警告意味明顯。估計平時教育挺嚴厲的，思京怕極了她，不敢再鬧騰。
表現不錯，婁曉娥收了神通，忍不住笑出了聲，耳垂上那對沒摘的翡翠墜子輕輕晃，綠瑩瑩的光映在腮邊，襯得那張臉更加白淨，眉眼之間既有當家主母的沉穩，又留著幾分少女時才有的、被寵出來的嬌慵。
滿臉慈母笑的劉嵐在她右手邊，正手把手教其他小的捏餃子褶。
劉嵐的身形是香江三姐妹里，是最打眼的，暗紅色開司米衫裹在身上，胸前的弧度把衣料撐得飽滿而妥帖，腰卻窄得驚人，從腋下收進去，又在胯骨處圓潤地放出來。
她彎腰幫親女兒思嵐包餃子邊沿時，開司米衫的領口垂下去，露出半片白得晃眼的胸脯皮膚，自己渾然不覺，只顧著捏著思嵐的小手指頭，一個褶一個褶地慢慢掐。
思嵐淘氣故意捏歪了，她也不急，笑著把那個醜醜的餃子單獨放，逗著思嵐，「這個是小思嵐的，等下單獨煮」。
最有小資情調的李莉，慵懶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沒怎麼動的紅酒杯。
她穿得最隨意，菸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可她靠在那裡，肩膀打開的弧度剛好，整個人有種被商場磨出來的、不刻意卻抹不掉的利落。
看孩子的眼神比平時柔和許多，嘴角彎著，但目光偶爾會從孩子臉上滑開，落到窗外遠處海面上灰藍色的天際線上，那是有言清漸的四九城方向。
這溫馨的場面很快被打破，總裁助理推門進來，腳步雖放得很輕，但婁曉娥她們三個幾乎同時警覺的抬了頭，目光鎖定在她身上。
周助理年紀不算大，最多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海外念完商科回來沒幾年，就應聘成了婁曉娥的助手，深色西裝套裙穿得嚴絲合縫，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頭髮在腦後挽成乾淨的低髻，臉上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卻處處妥帖。
迎著三女的目光，她帶著些許尷尬來到婁曉娥身側，彎下腰，聲音壓得只有婁曉娥聽得見。
「婁總，前台說有位何錦榮先生，代表怡和洋行來拜年。沒有預約，人已經在樓下大堂了。」
婁曉娥手上的動作沒停，擀麵杖擀出個餃子皮，才輕輕擱在案板上，拍了拍指尖的麵粉。
她對著劉嵐和李莉遞了個眼神，偏了下頭，朝孩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劉嵐很自然地把案板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接過了婁曉娥放下的擀麵杖。
李莉也放下了茶杯，走過去把最小的思京抱起來，順手用濕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配合默契，婁曉娥這才起身，進了套房裡間。再出來時，月白色的羊絨衫外面罩了件駝色的雙面呢大衣，剪裁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靠料子本身的垂墜和腰線的收束撐著。
她走到電梯門前，周助理已經按好了電梯，兩個人一前一後進去，電梯門合上，頂樓的笑鬧聲被隔絕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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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何錦榮臉上堆著的笑，在看到婁曉娥的那瞬間明顯驚艷到，感覺自己失禮了，隨即換成帶點驚嘆的殷勤。
他身上的西裝是英國料子，領帶打得規矩，皮鞋擦得鋥亮，可站到婁曉娥面前，那身精心收拾過的體面，忽然就顯得有些用力過猛。
婁曉娥步子不急，大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臉上沒有刻意端出來的笑，只是嘴角微微提了下，目光在他臉上掃過，來到他手裡拎著的年糕和水果。
「何先生，過年好。」她落落大方伸出手，指尖在他掌心搭了下，隨即收回。
何錦榮握著那隻白皙小手，明顯多用了一點力氣，鬆開後還在原地停了半拍，才想起來遞上東西。
「婁總，過年好，我們洋行大班讓我前來給您拜個年。」
他說話帶著廣東口音的底子，英語詞彙夾在句子裡，語速快，姿態卻放得很低。
沒有拒絕對方好意，婁曉娥讓助理把東西接了禮品，把人引到大堂旁邊的會客室。
會客室簡約明亮，帶金邊的深色木茶几，兩個沙發，還有幾把皮面椅子，牆上掛著幅抽象畫，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東西。
助理禮貌輕聲詢問何錦榮喝咖啡還是熱茶，何錦榮點了熱茶，周助理出去準備，很快端了壺熱茶進來，拿了杯子給婁曉娥和何錦榮都倒上，隨後退到婁曉娥身邊。
婁曉娥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大衣沒脫，只是把前襟敞開了，露出裡面羊絨衫柔軟的領口。
她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握著暖手，目光落在何錦榮臉上，等他開口。
何錦榮先是一通商業吹捧，從清曉實業三年多前婁曉娥接手說起，說到如今十六億的盤子，語速快，用詞講究，每個數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背誦一份精心準備過的簡報。
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婁曉娥耐心聽著，偶爾抿口茶，沒有打斷，也沒有露出被捧得舒服的神情。
等他吹得差不多了，婁曉娥才把茶杯擱下來，聲音不大。
「何先生，你都把我都夸上天了，不知道這次過來，到底是想和我聊什麼？」
何錦榮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那層商場上的精光浮了上來。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起身放到茶几上，推到她面前，動作恭敬，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篤定。
「婁總，九龍塘那塊地，我們洋行也很有興趣。您要是願意割愛，價格好商量。大班的意思是，比您當初的買入價，高五成。」
婁曉娥沒去碰那份文件，只是盯著何錦榮。她的目光很平，臉上甚至帶著懶洋洋的笑意，可那種笑比冷臉更讓人心裡沒底。
「何先生，可能讓你失望了，那塊地我也剛入手，還沒捂熱呢，現在沒有打算出售的意思。」
何錦榮不氣餒，笑容反而更盛。
「不急不急，鄙人就是先遞個話。婁總有了主意，隨時打給我。」
他恭敬的掏出名片留在文件上，說洋行大班很期待與婁總能夠達成合作，語氣里的殷勤和試探混在一起，起身告辭。
婁曉娥沒起身送，客套了一番，看著何錦榮的背影消失在會客室門外。
「周助理，立刻讓安保公司查這個何錦榮。還有他說的『特別事務部』——怡和什麼時候有了這個部門。」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在會議室里的那種利落，說完就站起來往外走。
周助理加快步子跟上來，邊走邊低聲確認了幾個調查方向的關鍵詞，婁曉娥只點了下頭確認，兩個人就分開了。
周助理親自前往坐落在隔壁的安保公司，婁曉娥則進了電梯，回頂樓。
安保公司情報部門的情報網，效率很高，完全是按言清漸前年規劃搭起的框架，底層接的是香江幾個黑幫堂口的線，上層則伸進了關鍵商行和律所的秘書台。
何錦榮的詳細資料沒到半個小時，就已經躺在了周助理送上來的文件夾里。
「何錦榮，原在澳門做賭廳中介和船務，六五年進的怡和，掛的是公共關係顧問，實際上是專門替怡和出面談洋行自己不方便沾手的事。前年那場暴動，怡和跟幾家左派工會的談判，對面坐的就是他。」
周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婁曉娥一個人聽見。
婁曉娥翻開文件夾，掃了兩頁。何錦榮的照片夾在首頁，比本人看起來要年輕些，眼神更冷。
「這個何錦榮就是怡和的白手套，周助理，辛苦了，你也回去過節吧。」
她的語氣緩下來，對助理的體貼和剛才在會客室里的鋒利判若兩人。
周助理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頂樓客廳里，劉嵐還在努力的包著剩下不多餃子，已經包好的，整整齊齊排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
李莉抱著最小的思京坐在落地窗邊的矮凳上，指著遠處的樓群教他認形狀。
婁曉娥重新洗了手，在案板邊坐下，拿起一張餃子皮。
「曉娥，是怡和的人？」劉嵐沒抬頭，手上捏著褶，問得很隨意。
「嗯，想要九龍塘那塊核心地，開價比咱們收購價還高了五成。」婁曉娥往皮子裡填餡，動作恢復了居家的節奏。
李莉偏過頭瞧了眼婁曉娥，「怡和明顯針對咱們挖的坑，曉娥你不可能放棄九龍塘，沒答應吧？」
「沒，事關咱們的藍圖規劃，我有分寸。好了，陪孩子過節呢，公事後邊再聊。」婁曉娥把餃子邊一捏，擱在案板上，抬起眼看了看劉嵐和李莉。
三個人交換了個眼神，默契的都沒再多聊。
劉嵐把包好的餃子，對著李莉往廚房方向指了指，李莉無奈起身去燒水。
餃子下了鍋，熱氣騰騰地端上來。婁曉娥拿了幾個大碗，按照言清漸早年調的蘸料——醋多醬油少，點小勺辣油，再擱上白糖。
給每個孩子小蝶里分好，她特意坐在言思秦身邊，邊吃邊隨口問了商業上幾個問題。
從成本核算問到渠道定價，不急不考，就像在閒聊。言思秦答得有條有理，說到一處定價策略時還多解釋了兩句，婁曉娥還算滿意，寵溺的把他碗邊沾上的醋擦掉。
「行，思秦表現不錯，繼續跟你老師學。」
劉嵐豎起耳朵聽完，笑著拉過言思秦的手，問他喜不喜歡請來的職業經理人老師上課。言思秦說喜歡，劉嵐更開心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你是大哥，是弟弟妹妹的榜樣。
等孩子們吃完，又瘋玩了一陣，時間也不早了，婁曉娥摁了內線，通知助理，讓管家把孩子們帶回去。
不一會功夫，管家和保姆出現，引領著孩子們分批上了電梯下樓。
三支由四輛轎車組成的車隊，從地下車庫魚貫而出，往三個不同方向的別墅區行駛。
婁曉娥和劉嵐、李莉一同站在落地窗前，目送車隊融入繁華的鬧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