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香江年夜飯
相比於四九城的農曆除夕，香江中環這邊就熱鬧得多。
清曉大廈三十八層頂樓的落地窗前，婁曉娥端著熱咖啡，俯瞰維多利亞港兩岸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海面上零星有幾艘渡輪緩緩划過，拖出白色的尾跡。遠處的九龍半島隱在薄暮里，燈光亮起來，像有人在天鵝絨上撒了把碎金。
為了這個年夜飯，婁曉娥稍微打扮了下自己。深藍色的絲絨旗袍，外罩件米白色開衫，頭髮松松綰在腦後，用根素銀簪別住。
旗袍的剪裁貼合身形，從肩到腰的曲線收得含蓄而從容，開衩不高，露出一截勻淨的小腿，線條筆直，皮膚在燈光下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
在她身後的會議桌上，擺著劉嵐送來的年度資產負債表，數字密密麻麻排了兩頁紙；還有李莉整理的東南亞市場拓展方案，封面上貼了張手繪的草圖；最後是安保公司春節布防圖，標註了清曉大廈和各個廠區的值守點位。
桌上還有十六個顯眼的紅包，厚厚一摞，紅紙封面上用金粉寫著孩子們的名字。
總裁助理敲門進來匯報，少爺和小姐們已經被帶到了對面的宴會廳。
婁曉娥擺了擺手，等助理恭敬退出，她整理了下身上的著裝，才走出了會議室。
十六個孩子由貼身保鏢護送，穿著新做的棉襖和旗袍，嘰嘰喳喳地擠在落地窗前看煙花。
最小的幾個孩子被哥哥姐姐們擋在後面，踮著腳怎麼也看不到，急得直跺腳。
最大的思秦已經十四歲了，個子抽條似的長，比去年高了大半個頭，站在弟弟妹妹中間像個大人。
手裡端著一盤糖果，正在挨個分給弟弟妹妹們。思遠和思靜兩個雙胞胎在爭論誰的鞭炮更響，思遠說自己的是「大地紅」，思靜說自己的是「衝天炮」，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思華牽著思曉的手站在人群外面，像兩個小大人，靜靜地瞧著窗外的煙花。
腳步放慢，婁曉娥最後直接靠在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寵溺地看著這些孩子。
燈光打在他們臉上，這些小模樣有的像秦淮茹，眉眼溫潤；有的像寧靜，神情安靜；有的像王雪凝，輪廓清冽；有的像沈嘉欣，眉眼之間有股藏不住的銳利……可統一的是每個孩子身上，都隱約有言清漸的影子。
劉嵐懷裡抱著個文件夾，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快而穩。來到婁曉娥身邊停下來，剛要開口，就被婁曉娥伸手攔住了。
「嵐嵐，今天過年，孩子們都到了，報表明天再說。」
劉嵐猶豫了下，手指在文件夾的邊緣捏了捏，可看到孩子們都到了，最終還是把文件夾塞回了腋下。
「曉娥，有件事還是得跟你說。」
婁曉娥側過頭瞧她，劉嵐身上墨綠色的針織連衣裙，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豐盈。
她天生胸大，腰卻細，從胸口到腰再到胯的曲線起伏很大，像尊被精心打磨過的瓷器。連衣裙的面料貼身，把她前凸後翹的身形勾得淋漓盡致。
皮膚白皙細膩，眼睛大而圓，睫毛又長又密。清曉實業的財務帳目她管的這幾年，每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嵐嵐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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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和洋行在前天通過中間人，收了咱們手裡九龍塘那塊地旁的三塊地。」劉嵐的聲音壓得很低，「價格足足比市價高了兩成，可能是衝著咱們來的。」
婁曉娥原本溫和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起來。
九龍塘那塊核心地，是她六七年親手從破產的英資商行手裡買下的，占地足有一萬兩千平方英尺，規劃了高端住宅項目「清曉園」。旁邊三塊地如果被同一買家收購，意味著對方可以從三面合圍，卡住「清曉園」的進出通道。
「確認是怡和洋行出的手？」
「用的是馬甲，經咱們法務追查確認了；註冊在澳門的貿易公司，法人是葡萄牙籍華人，但資金來自香江滙豐銀行的同一個帳戶。」
劉嵐把文件夾打開，抽出一張手寫的資金流向圖遞過來。
「滙豐是怡和的傳統合作銀行。」
婁曉娥接過，手繪的線條從澳門那家貿易公司一直連到滙豐的帳戶，再連到怡和洋行的母公司。每道線都畫得足夠清楚，劉嵐做事向來是這個風格，不留模糊地帶。
「那三塊地原來的業主是誰？」
「一塊是本地老華僑的，另外兩塊在英資手裡，太古的關聯公司和滙豐的信託部門。」
婁曉娥回到會議室，拿起九龍塘的地圖展開。地圖上標註著「清曉園」的位置，周邊三塊地呈品字形圍住東南北三面，只有西面留著出口，通到一條窄路上。
如果那三塊地被怡和拿下，清曉園就只剩下西面一條出路。到時候對方可以在西面那條路上做文章——申請道路改線、設置路障、或者乾脆把那塊地也買下來，把清曉園封死在口袋裡。
明顯是針對清曉而來，她放下地圖，直接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號碼。
「爹，幫我約新界鄉議局的劉主席，初三我要見他。」
電話那頭的婁半城沒有問原因，回答足夠簡潔，「好。」
「您和媽準備過來了嗎？孩子們都到了。」
「你媽動作慢，打扮需要時間，這就過去。」
婁曉娥掛了電話，劉嵐手臂抱在胸前，連衣裙的袖口滑下來，露出一截勻淨的小臂。
「曉娥，怡和明顯是衝著咱們清曉園來的。」
「我知道，他們選在除夕前兩天動手，說明不想讓我們有時間反應。年關底下，銀行和鄉議局都關門過年，只能過了年再想辦法。」
「可過了年，黃花菜都涼了，咱們該怎麼辦？」
「先過年。」婁曉娥把地圖放進文件夾里合上，「陪孩子們好好吃年夜飯，地的事，初三再說。」
打扮時髦的李莉正好坐電梯上來，手裡拎著公文包，酒紅色的絲絨上衣，領口是方的，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
擺著紅色高跟鞋進了會議室，隨手把公文包擱在桌上。
「孩子們都到齊了吧？我剛在樓下看到思秦了，這孩子有段時間沒注意，又長高了。」
「到了，就在對面宴會廳。莉兒，你如果是想聊東南亞那邊的事，最好別現在。今晚可是除夕夜，咱們先陪孩子們吃飯過節。」
李莉瞄了眼婁曉娥的表情，撇了撇嘴，感覺這個姐妹是不是飄了，還是堅持把公文包里的手繪草圖抽出來放在桌上。
「行，不過這張圖曉娥你得看看——新加坡那邊，我通過紡織廠的舊關係聯繫上了三家華資商行，他們都願意做清曉實業在當地的代理。但有個問題……」
清楚李莉就這脾性，婁曉娥翻了個白眼，無奈拿起草圖，圖是李莉的手筆，鉛筆畫的線條，標註了新加坡、吉隆坡和曼谷三個城市的位置，每個城市旁標註幾家商行的名字，還有背景和資金狀況。
「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華資商行，背後都有台灣方面的資金。」
李莉的聲音放低了，像是怕被孩子們聽見。
「如果咱們和他們合作，會不會影響咱們在香江的英資銀行的信用？」
「莉兒，新加坡和吉隆坡的華資商行，咱們肯定要合作。就用在澳門註冊的離岸公司去簽代理協議，台灣的資金可以進來，但不能直接掛在咱們清曉的名下。將來萬一有政治風波，咱們可以隨時切割。」
這個意見不錯，李莉眼睛都亮了，「曉娥你是說，用澳門的馬甲去試水？」
「不只是試水，我要讓台灣的資金幫咱們把東南亞的渠道建起來。等渠道成熟了，再決定是收編還是替換。」
李莉把草圖收起來，折好塞回公文包里，嘴角那抹歪歪的笑又浮上來。
「這話要是讓清漸聽見，肯定又要說你特有主意咯。」
「那也是他教的。」婁曉娥輕笑出聲，也不謙虛，「用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
劉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聽到言清漸才輕輕笑了聲。那笑聲很輕，像顆石子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
婁半城攜夫人到時，服務員已經把宴會廳已經布置好了。
三張大圓桌都特意擺在靠窗的位置，選用的食材都是最頂尖、新鮮的，婁曉娥專門從陸羽茶室請來的幾位老師傅。
白灼蝦碼在冰盤上，蝦殼紅亮；清蒸石斑擺在長盤裡，魚身上鋪著蔥絲和薑片，熱油剛澆上去還在滋滋響；脆皮燒鵝切成薄片，皮脆肉嫩，蘸料碟里裝著酸梅醬；蚝油鮑魚排在白瓷盤中央，鮑魚個頭勻稱，蚝油汁濃而不膩。
還有鍋老火例湯，用豬骨、雞腳和章魚乾熬了整整一個下午，湯色濃白，香氣在廳里瀰漫開來。
婁半城頭髮全白，但精神很好，藏青色的中式對襟棉襖，走起路來步子穩當。他進入宴會廳，先和每個孩子們親昵了會，臉上全是笑，來到主位上坐下來。
夫人也是婁曉娥親媽跟在他身後，穿著絳紫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溫婉，眉眼之間和婁曉娥有幾分像。
等菜都上齊了，婁半城第一時間給自己夫人夾了塊燒鵝，又給婁曉娥、劉嵐、李莉各夾了塊。才笑眯眯的舉起酒杯，招呼另外兩桌上的孩子們。
「今兒是除夕，難得家裡人團圓，孩子們，陪外公走一個。」
孩子們聞言紛紛舉起杯子，杯里裝的是果汁和汽水。言思秦作為大哥，起身端著杯橙汁，代表弟弟妹妹們朝婁半城和婁夫人舉了舉。
「外公，外婆，新年好。」
其他孩子見樣學樣，跟著站起來，齊刷刷地舉杯，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那般。最小的那幾個還特意站到椅子上，被身邊的思茹她們小心扶著，也舉著杯子奶聲奶氣地喊。
都是自己的小外孫，婁半城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連聲說好，把酒一口悶了。
年夜飯熱熱鬧鬧地吃起來，孩子們那兩桌最吵，筷子碰碗碟的聲音、爭搶糖果的聲音、被哥哥姐姐管束又頂嘴的聲音攪在一起。
婁曉娥人雖坐在主桌上，卻時刻關注著孩子們那桌。劉嵐在她身旁，偶爾會夾菜放進她碗裡。李莉交際能力強，跟婁夫人低聲聊著什麼，兩人笑容就沒斷過。
飯吃到一半，這幾年越發乾練的李莉，還是忘不掉手裡的工作。放下筷子，從公文包里拿出手繪的草圖展開，推給婁曉娥，桌上的其他人也好奇湊過來看。
婁曉娥接過來耐心看完，抬頭掃了眼桌上的其他人。
「莉兒，你明天讓助理去趟澳門把公司註冊好，走財務那邊的帳。」
見婁曉娥給了確切答覆，李莉滿意了，也不再掃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享受起小資情調來。
「曉娥，你比爹當年強。」
婁半城夾了塊肉片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
「嵐嵐和莉兒這幾年也都歷練出來了，清曉的盤子越做越大，是好事。」
「這是清漸教的好。」婁曉娥可不敢居功，連連擺手。
婁半城和夫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夫人的眼神里有種深深的驕傲。
「曉娥，清漸可有來信？他們在四九城可還好？」
「爹，好著呢。清漸有上邊那位庇護，哪會讓人欺負到頭上。」婁曉娥往嘴裡送了口菜，嘟嘟囔囔的，「再說家裡有淮茹姐操持，衛戍區又有寧靜姐、雪凝姐她們幫著辦事，不用您老擔心。」
孩子們都是鬼機靈，筷子都慢了下來，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婁曉娥。言思秦放下筷子，欲言又止，最後小聲問了句。
「曉娥姨娘，爸能來香江過年嗎？」
婁曉娥的笑容頓了下，看著思秦，少年的臉跟言清漸有七八分像，眉骨高，眼窩深，嘴唇薄而抿著，問出這句話時眼睛裡有種克制的期待。
「現在不行，國內情況特殊，等你到大學，長大了，再去四九城看你爸。還有思秦，你作為大哥，吃完飯就負責給弟弟妹妹分紅包。待會兒放煙花，你也看著他們點，別亂跑。」
清曉大廈三十八層頂樓的落地窗前，婁曉娥端著熱咖啡，俯瞰維多利亞港兩岸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
海面上零星有幾艘渡輪緩緩划過，拖出白色的尾跡。遠處的九龍半島隱在薄暮里，燈光亮起來，像有人在天鵝絨上撒了把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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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個孩子由貼身保鏢護送，穿著新做的棉襖和旗袍，嘰嘰喳喳地擠在落地窗前看煙花。
最小的幾個孩子被哥哥姐姐們擋在後面，踮著腳怎麼也看不到，急得直跺腳。
最大的思秦已經十四歲了，個子抽條似的長，比去年高了大半個頭，站在弟弟妹妹中間像個大人。
手裡端著一盤糖果，正在挨個分給弟弟妹妹們。思遠和思靜兩個雙胞胎在爭論誰的鞭炮更響，思遠說自己的是「大地紅」，思靜說自己的是「衝天炮」，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思華牽著思曉的手站在人群外面，像兩個小大人，靜靜地瞧著窗外的煙花。
腳步放慢，婁曉娥最後直接靠在門框上，手臂抱在胸前，寵溺地看著這些孩子。
燈光打在他們臉上，這些小模樣有的像秦淮茹，眉眼溫潤；有的像寧靜，神情安靜；有的像王雪凝，輪廓清冽；有的像沈嘉欣，眉眼之間有股藏不住的銳利……可統一的是每個孩子身上，都隱約有言清漸的影子。
劉嵐懷裡抱著個文件夾，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快而穩。來到婁曉娥身邊停下來，剛要開口，就被婁曉娥伸手攔住了。
「嵐嵐，今天過年，孩子們都到了，報表明天再說。」
劉嵐猶豫了下，手指在文件夾的邊緣捏了捏，可看到孩子們都到了，最終還是把文件夾塞回了腋下。
「曉娥，有件事還是得跟你說。」
婁曉娥側過頭瞧她，劉嵐身上墨綠色的針織連衣裙，領口開得略低，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豐盈。
她天生胸大，腰卻細，從胸口到腰再到胯的曲線起伏很大，像尊被精心打磨過的瓷器。連衣裙的面料貼身，把她前凸後翹的身形勾得淋漓盡致。
皮膚白皙細膩，眼睛大而圓，睫毛又長又密。清曉實業的財務帳目她管的這幾年，每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嵐嵐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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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和洋行在前天通過中間人，收了咱們手裡九龍塘那塊地旁的三塊地。」劉嵐的聲音壓得很低，「價格足足比市價高了兩成，可能是衝著咱們來的。」
婁曉娥原本溫和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起來。
九龍塘那塊核心地，是她六七年親手從破產的英資商行手裡買下的，占地足有一萬兩千平方英尺，規劃了高端住宅項目「清曉園」。旁邊三塊地如果被同一買家收購，意味著對方可以從三面合圍，卡住「清曉園」的進出通道。
「確認是怡和洋行出的手？」
「用的是馬甲，經咱們法務追查確認了；註冊在澳門的貿易公司，法人是葡萄牙籍華人，但資金來自香江滙豐銀行的同一個帳戶。」
劉嵐把文件夾打開，抽出一張手寫的資金流向圖遞過來。
「滙豐是怡和的傳統合作銀行。」
婁曉娥接過，手繪的線條從澳門那家貿易公司一直連到滙豐的帳戶，再連到怡和洋行的母公司。每道線都畫得足夠清楚，劉嵐做事向來是這個風格，不留模糊地帶。
「那三塊地原來的業主是誰？」
「一塊是本地老華僑的，另外兩塊在英資手裡，太古的關聯公司和滙豐的信託部門。」
婁曉娥回到會議室，拿起九龍塘的地圖展開。地圖上標註著「清曉園」的位置，周邊三塊地呈品字形圍住東南北三面，只有西面留著出口，通到一條窄路上。
如果那三塊地被怡和拿下，清曉園就只剩下西面一條出路。到時候對方可以在西面那條路上做文章——申請道路改線、設置路障、或者乾脆把那塊地也買下來，把清曉園封死在口袋裡。
明顯是針對清曉而來，她放下地圖，直接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號碼。
「爹，幫我約新界鄉議局的劉主席，初三我要見他。」
電話那頭的婁半城沒有問原因，回答足夠簡潔，「好。」
「您和媽準備過來了嗎？孩子們都到了。」
「你媽動作慢，打扮需要時間，這就過去。」
婁曉娥掛了電話，劉嵐手臂抱在胸前，連衣裙的袖口滑下來，露出一截勻淨的小臂。
「曉娥，怡和明顯是衝著咱們清曉園來的。」
「我知道，他們選在除夕前兩天動手，說明不想讓我們有時間反應。年關底下，銀行和鄉議局都關門過年，只能過了年再想辦法。」
「可過了年，黃花菜都涼了，咱們該怎麼辦？」
「先過年。」婁曉娥把地圖放進文件夾里合上，「陪孩子們好好吃年夜飯，地的事，初三再說。」
打扮時髦的李莉正好坐電梯上來，手裡拎著公文包，酒紅色的絲絨上衣，領口是方的，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
擺著紅色高跟鞋進了會議室，隨手把公文包擱在桌上。
「孩子們都到齊了吧？我剛在樓下看到思秦了，這孩子有段時間沒注意，又長高了。」
「到了，就在對面宴會廳。莉兒，你如果是想聊東南亞那邊的事，最好別現在。今晚可是除夕夜，咱們先陪孩子們吃飯過節。」
李莉瞄了眼婁曉娥的表情，撇了撇嘴，感覺這個姐妹是不是飄了，還是堅持把公文包里的手繪草圖抽出來放在桌上。
「行，不過這張圖曉娥你得看看——新加坡那邊，我通過紡織廠的舊關係聯繫上了三家華資商行，他們都願意做清曉實業在當地的代理。但有個問題……」
清楚李莉就這脾性，婁曉娥翻了個白眼，無奈拿起草圖，圖是李莉的手筆，鉛筆畫的線條，標註了新加坡、吉隆坡和曼谷三個城市的位置，每個城市旁標註幾家商行的名字，還有背景和資金狀況。
「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華資商行，背後都有台灣方面的資金。」
李莉的聲音放低了，像是怕被孩子們聽見。
「如果咱們和他們合作，會不會影響咱們在香江的英資銀行的信用？」
「莉兒，新加坡和吉隆坡的華資商行，咱們肯定要合作。就用在澳門註冊的離岸公司去簽代理協議，台灣的資金可以進來，但不能直接掛在咱們清曉的名下。將來萬一有政治風波，咱們可以隨時切割。」
這個意見不錯，李莉眼睛都亮了，「曉娥你是說，用澳門的馬甲去試水？」
「不只是試水，我要讓台灣的資金幫咱們把東南亞的渠道建起來。等渠道成熟了，再決定是收編還是替換。」
李莉把草圖收起來，折好塞回公文包里，嘴角那抹歪歪的笑又浮上來。
「這話要是讓清漸聽見，肯定又要說你特有主意咯。」
「那也是他教的。」婁曉娥輕笑出聲，也不謙虛，「用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
劉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聽到言清漸才輕輕笑了聲。那笑聲很輕，像顆石子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
婁半城攜夫人到時，服務員已經把宴會廳已經布置好了。
三張大圓桌都特意擺在靠窗的位置，選用的食材都是最頂尖、新鮮的，婁曉娥專門從陸羽茶室請來的幾位老師傅。
白灼蝦碼在冰盤上，蝦殼紅亮；清蒸石斑擺在長盤裡，魚身上鋪著蔥絲和薑片，熱油剛澆上去還在滋滋響；脆皮燒鵝切成薄片，皮脆肉嫩，蘸料碟里裝著酸梅醬；蚝油鮑魚排在白瓷盤中央，鮑魚個頭勻稱，蚝油汁濃而不膩。
還有鍋老火例湯，用豬骨、雞腳和章魚乾熬了整整一個下午，湯色濃白，香氣在廳里瀰漫開來。
婁半城頭髮全白，但精神很好，藏青色的中式對襟棉襖，走起路來步子穩當。他進入宴會廳，先和每個孩子們親昵了會，臉上全是笑，來到主位上坐下來。
夫人也是婁曉娥親媽跟在他身後，穿著絳紫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溫婉，眉眼之間和婁曉娥有幾分像。
等菜都上齊了，婁半城第一時間給自己夫人夾了塊燒鵝，又給婁曉娥、劉嵐、李莉各夾了塊。才笑眯眯的舉起酒杯，招呼另外兩桌上的孩子們。
「今兒是除夕，難得家裡人團圓，孩子們，陪外公走一個。」
孩子們聞言紛紛舉起杯子，杯里裝的是果汁和汽水。言思秦作為大哥，起身端著杯橙汁，代表弟弟妹妹們朝婁半城和婁夫人舉了舉。
「外公，外婆，新年好。」
其他孩子見樣學樣，跟著站起來，齊刷刷地舉杯，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那般。最小的那幾個還特意站到椅子上，被身邊的思茹她們小心扶著，也舉著杯子奶聲奶氣地喊。
都是自己的小外孫，婁半城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連聲說好，把酒一口悶了。
年夜飯熱熱鬧鬧地吃起來，孩子們那兩桌最吵，筷子碰碗碟的聲音、爭搶糖果的聲音、被哥哥姐姐管束又頂嘴的聲音攪在一起。
婁曉娥人雖坐在主桌上，卻時刻關注著孩子們那桌。劉嵐在她身旁，偶爾會夾菜放進她碗裡。李莉交際能力強，跟婁夫人低聲聊著什麼，兩人笑容就沒斷過。
飯吃到一半，這幾年越發乾練的李莉，還是忘不掉手裡的工作。放下筷子，從公文包里拿出手繪的草圖展開，推給婁曉娥，桌上的其他人也好奇湊過來看。
婁曉娥接過來耐心看完，抬頭掃了眼桌上的其他人。
「莉兒，你明天讓助理去趟澳門把公司註冊好，走財務那邊的帳。」
見婁曉娥給了確切答覆，李莉滿意了，也不再掃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享受起小資情調來。
「曉娥，你比爹當年強。」
婁半城夾了塊肉片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
「嵐嵐和莉兒這幾年也都歷練出來了，清曉的盤子越做越大，是好事。」
「這是清漸教的好。」婁曉娥可不敢居功，連連擺手。
婁半城和夫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夫人的眼神里有種深深的驕傲。
「曉娥，清漸可有來信？他們在四九城可還好？」
「爹，好著呢。清漸有上邊那位庇護，哪會讓人欺負到頭上。」婁曉娥往嘴裡送了口菜，嘟嘟囔囔的，「再說家裡有淮茹姐操持，衛戍區又有寧靜姐、雪凝姐她們幫著辦事，不用您老擔心。」
孩子們都是鬼機靈，筷子都慢了下來，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婁曉娥。言思秦放下筷子，欲言又止，最後小聲問了句。
「曉娥姨娘，爸能來香江過年嗎？」
婁曉娥的笑容頓了下，看著思秦，少年的臉跟言清漸有七八分像，眉骨高，眼窩深，嘴唇薄而抿著，問出這句話時眼睛裡有種克制的期待。
「現在不行，國內情況特殊，等你到大學，長大了，再去四九城看你爸。還有思秦，你作為大哥，吃完飯就負責給弟弟妹妹分紅包。待會兒放煙花，你也看著他們點，別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