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一網打盡
剛見證第一波大規模知青下鄉，言清漸又把重心移回大清查，剛回到居委會驗收南鑼鼓巷的清查報告。
人還沒坐穩呢，王雪凝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走路帶風，馬尾在肩後甩出利落的弧度，灰藍便衣外套的領口被風帶得翻起一角，露出裡面白襯衫的尖角，貼在鎖骨上。
沒和自家男人客氣，她把材料擱在桌上，指尖按著紙面推過去，指節白皙修長，指甲剪得極短，乾淨得像剛洗過。
「清漸，根據情報網絡匯報，南鑼鼓巷「自由市場」，有人在倒賣內部年貨。包括上海奶糖、東北木耳、福建桂圓乾這些稀罕物。」
她的聲音清冷而快，每個字都像子彈上膛。
「根據線人舉報，倒賣的價格是黑市的兩倍，還敢自稱有內部渠道。」
文革時期，加上還是大清查階段，輕罪可是會重判，重罪可能直接一顆子彈送走那種，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頂風作案？言清漸都懷疑是不是假消息了，狐疑的打量了下自家的冰山美人，見王雪凝的目光凝重，不像是開玩笑的，才拿起材料翻閱。
上面是情報組內線的手寫匯報，字跡潦草但信息齊全——攤位位置、售賣時間、貨品種類、大致數量。
王雪凝做事從來不用人催，材料後面還附了張自由市場的手繪平面圖，攤位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著箭頭指向南鑼鼓巷中段的一處院子。
「雪凝，連院子都摸清楚了，你們盯了多久？」
「內線報了兩回，我特意讓人跟了一天。」
「清漸，已經確認賣貨的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圓臉，平常喜歡戴頂舊氈帽。每次來都會提兩個帆布包，賣完就走，從不存貨。」
「有沒有跟到他落腳點？」
「跟到了。」王雪凝挺直起身，手指在平面圖上輕輕點了下，「南鑼鼓巷東邊第三條巷子，第二進院子，西廂房。人進去後再沒出來，但第二天早上換了個方向走，繞了個大圈才到市場。」
言清漸合上材料，拍了拍王雪凝手背，「雪凝，叫豐年過來。」
王雪凝拿起電話，撥出內線。鄭豐年就在隔壁應急辦公室辦公，很快就到了。這些年他工作勤勤懇懇，外勤出多了，越發精瘦結實。
言清漸把材料遞給他，示意他看完再說。鄭豐年仔細翻看了一遍，大致了解了，「主任，先抓人還是先摸線？」
「先摸線，把上游弄清楚，別急著動手。」
立正敬禮，鄭豐年出去招呼應急組人馬出發了。
王雪凝沒捨得走，看到言清漸繼續翻閱清查報告，沒去打擾，待在窗邊翻看另一份情報。
她的側影映在玻璃上，長馬尾垂在肩後，腰線被外套收得極窄，往下是兩條長腿裹在深色長褲里，從胯到腳踝的線條筆直而流暢，站在那裡的姿態安靜而穩當。
鄭豐年率領應急組與派出所民警配合，日夜走訪、追蹤，花了四天時間，把嫌疑人黃德發的行蹤摸了個透。
黃德發，原是東城副食店的採購員，六七年因投機倒把被開除，之後一直在黑市上倒騰物資，投機倒把。他沒有固定職業，沒有固定住處，每隔幾天換個落腳點，但每次拿貨的地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東城商業系統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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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清楚這些，而且證據足夠了，鄭豐年趕回來匯報。
這個時間，言清漸在和寧靜對清查收尾的數字，寧靜手裡捏著支鉛筆，鉛筆尖在記錄紙上輕輕點著，每報個數字她就劃一下。深色高領毛衣，領口貼著下巴那截弧線，頭髮低低地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貼在臉頰旁邊。
鄭豐年敲門進來、立正敬禮，她就抬了下頭，目光掃過去，鄭豐年下意識站直了。
「主任，寧副主任，嫌疑人黃德發的底已完全掌握，貨來自東城副食店，但不是從店裡直接拿的。」
鄭豐年往前一步，恭敬的把走訪記錄攤在桌上。
「他跟商業局的一個老同事有聯繫，叫馮雲海。馮雲海在商業革命委員會管計劃調撥，年貨的分配指標從他手裡過。黃德發每次拿貨前，都會去馮雲海家坐一會兒，空手進去，提著包出來。」
「證據呢？掌握完全了嗎？」
「掌握了，我們的人跟了三天，拍到了兩次。馮雲海家住在東城，黃德發每次去都是晚上，出來的時候包是滿的。另外，東城副食店的倉庫保管員反映，年前有一批上海奶糖和東北木耳的調撥單上沒有對應的入庫記錄，數量對不上。」
聽著匯報，言清漸也沒閒著，翻了鄭豐年的記錄，手指輕輕叩擊，最終停在某一頁上。
「豐年，剛你說馮雲海和黃德發是什麼關係？」
「他們是老同事關係，黃德發被開除前，兩人曾在東城副食店搭過班子。馮雲海後來調到商業局，黃德發被開除後一直沒工作，估計關係夠鐵，就找上了他。」
「還有別人嗎？」
「暫時只查到馮雲海一個源頭，黃德發手下有三四個幫他散貨的，都是黑市上的老面孔。」
言清漸合上記錄本，靠在椅背上思索了會。寧靜放下鉛筆，側過頭瞧他，目光裡帶著詢問。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黑，瞳仁里映著點亮光，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安靜而專注。
「先不著急著抓人。」言清漸眼睛裡閃著精光，「師姐，通知嘉欣過來。」
沈嘉欣接到內線電話，過來得很快，她敲門時帶著股淡淡的清香，頭髮剛洗過，鬆鬆地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貼在頸側那片雪白皮膚上。估計過來的急了些，連外套都沒穿，就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領口有些大，露出鎖骨和頸窩的弧度，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她沒想到辦公室里這麼多人，站在門口掃了眼，最後落在寧靜身上，嘴角彎了下，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可能是想到寧靜之前的大膽和荒唐吧。
「主任找我？」
「嘉欣，你給商業局發份通知。」言清漸把擬好的內容大致說了——以衛戍區特事辦名義，要求商業局提供春節前，所有緊俏物資的調撥清單和流向記錄。名義是「重要目標節日物資保障檢查」，措辭要正式，但不要過分。
秘書出身的沈嘉欣仔細聽完，強行記憶，在腦里快速過了一遍，確認都記清楚了，沒再多問。乾淨利落的轉身出去，毛衣下擺輕輕晃動，腰身收在褲腰裡，露出細而窄的腰線。
通知發出去的當天，商業局就動了。
趙志賢是商業局局長，四十多歲，方臉闊額，戴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沉而穩。他在商業系統幹了二十年，政治嗅覺比誰都靈。
收到特事辦的通知，他連續翻了兩遍，思索為什麼特事辦會在這個節骨眼，給自己發這種通知？按道理他們並不是直屬啊，可此次全城大清查……越想越不對勁，把材料往桌上一扣，拿起電話撥通辦公室主任內線。
「通知各科室自查，所有年貨調撥記錄，從去年入冬開始，一筆一筆對，給我對仔細咯。」
他心裡清楚，衛戍區的特事辦也就是言清漸這個當紅炸子雞，不會無緣無故來查年貨。通知上寫的是「保障檢查」，但背後絕對是出了事，而且是大事。
趙志賢在商業系統待了這麼多年，見慣了各種路數。有人千方百計要查你，特別是言清漸這個層級，沒入軍工時就已經是工業機械的一桿旗幟，擋是擋不住的，不如自己先查，把膿擠出來，總比被人挑破強。
自查的通知傳下去，商業局內部炸了鍋。有人慌，有人穩，有人連夜翻帳本，有人開始找關係打聽小道消息。
馮雲海在計劃調撥科，管的就是年貨分配。通知傳到他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完通知，茶杯擱在桌上，手抖了下，茶水濺出來幾滴。
都是千年道行的老狐狸，特別是正在走鋼絲的他，仿佛聞到了危險的氣息，當天下午就動了。
倉庫在東城，馮雲海有鑰匙。他趁午休時間避開旁人，單獨去了倉庫，把之前截留下來的那批物資——上海奶糖兩箱、東北木耳三麻袋、福建桂圓乾一箱，從角落裡拖出來，往貨架上搬，想按帳目上的數字重新歸位。
他搬得急，紙箱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額頭上全是汗。但沒想到的是，趙志賢這個局長在自查通知發下去的同時，已經在倉庫部署安排了保衛科的人盯著，明顯棋高一著。
等馮雲海把最後一箱奶糖搬上貨架，保衛科的人拍好照片留作證據，才從門後面出來，來了個人贓俱獲。
「馮科長，趙局長請您去一趟。」
此時馮雲海的手還按在紙箱上，指節發白。現在事實清楚，辯無可辯，他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事關自己的官帽子，趙志賢的處理很利落，馮雲海當場被控制，截留物資全部封存，倉庫保管員被調離崗位。
當天沒等下班，趙志賢就親自給言清漸打了電話，電話里恭敬謙卑。
「言副司令，我們剛進行了自查，發現一起性質十分惡劣的貪污事件，嫌疑人馮雲海已經控制住了。商業局的漏洞，我會儘快補上。」
不愧是久經官場的聰明人，不得不讓人服氣，自己都沒透露過一點內情，人家就已經把事辦了，言清漸沒有為難他，客氣的寒暄了會才掛了電話，轉頭就對鄭豐年發出行動指令。
「豐年，黃德發那邊可以動了，絕不能有漏網之魚。」
黃德發還不知道馮雲海已經出事，照例去了約定的地點等貨，等了半個時辰沒等到人，心裡發慌，感覺不妙想離開，鄭豐年帶著八名勤務連戰士從兩側已經圍了上來。
看著穿著軍裝的戰士，實槍荷彈圍堵，黃德發沒敢跑，公安還可以講理，部隊不能，自己只要敢動，人家就敢第一時間開槍。雙腳發軟的待在原地，兩隻手高高舉起，眼睜睜看著鄭豐年他們靠近，嘴唇動了動想喊冤，可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與此同時，街道主任帶著六名街道工作人員，配合十二名城區民警，分頭出擊，把黃德發手下散貨的幾個主要頭目同時按住。行動乾淨利落，沒有驚動街坊，沒有砸門，沒有上銬子，人帶出來的時候用外套遮了手。
而抽調來的五十名勤務連戰士，根據情報組信息四處出擊，前後不到一個時辰，整條黑市鏈條上的人全部順利落網。
這就是公安民警文明執法和軍隊抓捕的區別，也是此次全城大清查為什麼會用到衛戍區，這個天子禁衛軍的原因。亂世用重典，文革期間，各區的武鬥奪權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四九城秩序。
人還沒坐穩呢，王雪凝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走路帶風，馬尾在肩後甩出利落的弧度，灰藍便衣外套的領口被風帶得翻起一角，露出裡面白襯衫的尖角，貼在鎖骨上。
沒和自家男人客氣，她把材料擱在桌上，指尖按著紙面推過去，指節白皙修長，指甲剪得極短，乾淨得像剛洗過。
「清漸，根據情報網絡匯報，南鑼鼓巷「自由市場」，有人在倒賣內部年貨。包括上海奶糖、東北木耳、福建桂圓乾這些稀罕物。」
她的聲音清冷而快，每個字都像子彈上膛。
「根據線人舉報，倒賣的價格是黑市的兩倍，還敢自稱有內部渠道。」
文革時期，加上還是大清查階段，輕罪可是會重判，重罪可能直接一顆子彈送走那種，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頂風作案？言清漸都懷疑是不是假消息了，狐疑的打量了下自家的冰山美人，見王雪凝的目光凝重，不像是開玩笑的，才拿起材料翻閱。
上面是情報組內線的手寫匯報，字跡潦草但信息齊全——攤位位置、售賣時間、貨品種類、大致數量。
王雪凝做事從來不用人催，材料後面還附了張自由市場的手繪平面圖，攤位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著箭頭指向南鑼鼓巷中段的一處院子。
「雪凝，連院子都摸清楚了，你們盯了多久？」
「內線報了兩回，我特意讓人跟了一天。」
「清漸，已經確認賣貨的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圓臉，平常喜歡戴頂舊氈帽。每次來都會提兩個帆布包，賣完就走，從不存貨。」
「有沒有跟到他落腳點？」
「跟到了。」王雪凝挺直起身，手指在平面圖上輕輕點了下，「南鑼鼓巷東邊第三條巷子，第二進院子，西廂房。人進去後再沒出來，但第二天早上換了個方向走，繞了個大圈才到市場。」
言清漸合上材料，拍了拍王雪凝手背，「雪凝，叫豐年過來。」
王雪凝拿起電話，撥出內線。鄭豐年就在隔壁應急辦公室辦公，很快就到了。這些年他工作勤勤懇懇，外勤出多了，越發精瘦結實。
言清漸把材料遞給他，示意他看完再說。鄭豐年仔細翻看了一遍，大致了解了，「主任，先抓人還是先摸線？」
「先摸線，把上游弄清楚，別急著動手。」
立正敬禮，鄭豐年出去招呼應急組人馬出發了。
王雪凝沒捨得走，看到言清漸繼續翻閱清查報告，沒去打擾，待在窗邊翻看另一份情報。
她的側影映在玻璃上，長馬尾垂在肩後，腰線被外套收得極窄，往下是兩條長腿裹在深色長褲里，從胯到腳踝的線條筆直而流暢，站在那裡的姿態安靜而穩當。
鄭豐年率領應急組與派出所民警配合，日夜走訪、追蹤，花了四天時間，把嫌疑人黃德發的行蹤摸了個透。
黃德發，原是東城副食店的採購員，六七年因投機倒把被開除，之後一直在黑市上倒騰物資，投機倒把。他沒有固定職業，沒有固定住處，每隔幾天換個落腳點，但每次拿貨的地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東城商業系統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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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清楚這些，而且證據足夠了，鄭豐年趕回來匯報。
這個時間，言清漸在和寧靜對清查收尾的數字，寧靜手裡捏著支鉛筆，鉛筆尖在記錄紙上輕輕點著，每報個數字她就劃一下。深色高領毛衣，領口貼著下巴那截弧線，頭髮低低地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貼在臉頰旁邊。
鄭豐年敲門進來、立正敬禮，她就抬了下頭，目光掃過去，鄭豐年下意識站直了。
「主任，寧副主任，嫌疑人黃德發的底已完全掌握，貨來自東城副食店，但不是從店裡直接拿的。」
鄭豐年往前一步，恭敬的把走訪記錄攤在桌上。
「他跟商業局的一個老同事有聯繫，叫馮雲海。馮雲海在商業革命委員會管計劃調撥，年貨的分配指標從他手裡過。黃德發每次拿貨前，都會去馮雲海家坐一會兒，空手進去，提著包出來。」
「證據呢？掌握完全了嗎？」
「掌握了，我們的人跟了三天，拍到了兩次。馮雲海家住在東城，黃德發每次去都是晚上，出來的時候包是滿的。另外，東城副食店的倉庫保管員反映，年前有一批上海奶糖和東北木耳的調撥單上沒有對應的入庫記錄，數量對不上。」
聽著匯報，言清漸也沒閒著，翻了鄭豐年的記錄，手指輕輕叩擊，最終停在某一頁上。
「豐年，剛你說馮雲海和黃德發是什麼關係？」
「他們是老同事關係，黃德發被開除前，兩人曾在東城副食店搭過班子。馮雲海後來調到商業局，黃德發被開除後一直沒工作，估計關係夠鐵，就找上了他。」
「還有別人嗎？」
「暫時只查到馮雲海一個源頭，黃德發手下有三四個幫他散貨的，都是黑市上的老面孔。」
言清漸合上記錄本，靠在椅背上思索了會。寧靜放下鉛筆，側過頭瞧他，目光裡帶著詢問。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黑，瞳仁里映著點亮光，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安靜而專注。
「先不著急著抓人。」言清漸眼睛裡閃著精光，「師姐，通知嘉欣過來。」
沈嘉欣接到內線電話，過來得很快，她敲門時帶著股淡淡的清香，頭髮剛洗過，鬆鬆地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貼在頸側那片雪白皮膚上。估計過來的急了些，連外套都沒穿，就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領口有些大，露出鎖骨和頸窩的弧度，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她沒想到辦公室里這麼多人，站在門口掃了眼，最後落在寧靜身上，嘴角彎了下，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可能是想到寧靜之前的大膽和荒唐吧。
「主任找我？」
「嘉欣，你給商業局發份通知。」言清漸把擬好的內容大致說了——以衛戍區特事辦名義，要求商業局提供春節前，所有緊俏物資的調撥清單和流向記錄。名義是「重要目標節日物資保障檢查」，措辭要正式，但不要過分。
秘書出身的沈嘉欣仔細聽完，強行記憶，在腦里快速過了一遍，確認都記清楚了，沒再多問。乾淨利落的轉身出去，毛衣下擺輕輕晃動，腰身收在褲腰裡，露出細而窄的腰線。
通知發出去的當天，商業局就動了。
趙志賢是商業局局長，四十多歲，方臉闊額，戴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沉而穩。他在商業系統幹了二十年，政治嗅覺比誰都靈。
收到特事辦的通知，他連續翻了兩遍，思索為什麼特事辦會在這個節骨眼，給自己發這種通知？按道理他們並不是直屬啊，可此次全城大清查……越想越不對勁，把材料往桌上一扣，拿起電話撥通辦公室主任內線。
「通知各科室自查，所有年貨調撥記錄，從去年入冬開始，一筆一筆對，給我對仔細咯。」
他心裡清楚，衛戍區的特事辦也就是言清漸這個當紅炸子雞，不會無緣無故來查年貨。通知上寫的是「保障檢查」，但背後絕對是出了事，而且是大事。
趙志賢在商業系統待了這麼多年，見慣了各種路數。有人千方百計要查你，特別是言清漸這個層級，沒入軍工時就已經是工業機械的一桿旗幟，擋是擋不住的，不如自己先查，把膿擠出來，總比被人挑破強。
自查的通知傳下去，商業局內部炸了鍋。有人慌，有人穩，有人連夜翻帳本，有人開始找關係打聽小道消息。
馮雲海在計劃調撥科，管的就是年貨分配。通知傳到他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完通知，茶杯擱在桌上，手抖了下，茶水濺出來幾滴。
都是千年道行的老狐狸，特別是正在走鋼絲的他，仿佛聞到了危險的氣息，當天下午就動了。
倉庫在東城，馮雲海有鑰匙。他趁午休時間避開旁人，單獨去了倉庫，把之前截留下來的那批物資——上海奶糖兩箱、東北木耳三麻袋、福建桂圓乾一箱，從角落裡拖出來，往貨架上搬，想按帳目上的數字重新歸位。
他搬得急，紙箱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額頭上全是汗。但沒想到的是，趙志賢這個局長在自查通知發下去的同時，已經在倉庫部署安排了保衛科的人盯著，明顯棋高一著。
等馮雲海把最後一箱奶糖搬上貨架，保衛科的人拍好照片留作證據，才從門後面出來，來了個人贓俱獲。
「馮科長，趙局長請您去一趟。」
此時馮雲海的手還按在紙箱上，指節發白。現在事實清楚，辯無可辯，他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事關自己的官帽子，趙志賢的處理很利落，馮雲海當場被控制，截留物資全部封存，倉庫保管員被調離崗位。
當天沒等下班，趙志賢就親自給言清漸打了電話，電話里恭敬謙卑。
「言副司令，我們剛進行了自查，發現一起性質十分惡劣的貪污事件，嫌疑人馮雲海已經控制住了。商業局的漏洞，我會儘快補上。」
不愧是久經官場的聰明人，不得不讓人服氣，自己都沒透露過一點內情，人家就已經把事辦了，言清漸沒有為難他，客氣的寒暄了會才掛了電話，轉頭就對鄭豐年發出行動指令。
「豐年，黃德發那邊可以動了，絕不能有漏網之魚。」
黃德發還不知道馮雲海已經出事，照例去了約定的地點等貨，等了半個時辰沒等到人，心裡發慌，感覺不妙想離開，鄭豐年帶著八名勤務連戰士從兩側已經圍了上來。
看著穿著軍裝的戰士，實槍荷彈圍堵，黃德發沒敢跑，公安還可以講理，部隊不能，自己只要敢動，人家就敢第一時間開槍。雙腳發軟的待在原地，兩隻手高高舉起，眼睜睜看著鄭豐年他們靠近，嘴唇動了動想喊冤，可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與此同時，街道主任帶著六名街道工作人員，配合十二名城區民警，分頭出擊，把黃德發手下散貨的幾個主要頭目同時按住。行動乾淨利落，沒有驚動街坊，沒有砸門，沒有上銬子，人帶出來的時候用外套遮了手。
而抽調來的五十名勤務連戰士，根據情報組信息四處出擊，前後不到一個時辰，整條黑市鏈條上的人全部順利落網。
這就是公安民警文明執法和軍隊抓捕的區別，也是此次全城大清查為什麼會用到衛戍區，這個天子禁衛軍的原因。亂世用重典，文革期間，各區的武鬥奪權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四九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