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范德彪在那架屏風跟前站住了。
剛才走過來的時候，他只是掃了一眼，沒當回事。
這簋街上的攤子，十家有八家擺著屏風、條案、太師椅。看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可這架屏風不一樣。
具體哪兒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可他就是挪不開眼。
屏風不大，四扇，每扇一人來高，靠牆立著。
框子是暗紅色的，在燈籠底下泛著一層紫黑的光，油潤潤的，像浸過油似的。
扇心嵌著螺鈿，拼出一幅山水——亭台樓閣，還有幾個米粒大的小人，在橋上走。
螺鈿在燈火下一閃一閃的，換一個角度，山水的光就變一個樣。
范德彪蹲下來，歪著頭看了看扇框底下的榫卯，又伸手摸了摸框子的邊角。
入手沉實，涼絲絲的，指腹蹭過去，滑膩膩的，跟摸小孩臉蛋似的。
「同志，好眼力。」
攤主見范德彪蹲下來看了半天，多半是有興趣的，於是開口說道。
「這屏風，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正經紫檀框子，螺鈿是後嵌的。」
紫檀。
他再不懂，這玩意還是真的的。老話說 "一兩紫檀一兩金"，這玩意兒，是真值錢。
不過他面上還是不露聲色道：「這個怎麼換？」
老頭伸出一個巴掌：「五十斤棒子麵。」
范德彪沒接話。三十斤棒子麵，擱平時不算多，擱現在夠一家人多活一個月了。
他站起來，又繞著屏風走了半圈，伸手在扇框背面摸了一把。
「二十五。」
老頭苦著臉：「同志，二十五斤真換不了。老頭子我一家，就指著這東西活命呢。」
「三十斤，多一斤我都不要了。」
老頭咬了咬牙：「…......同志，我也不多要。三十五斤，你扛走。」
范德彪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簋街，拐進旁邊那條黑漆漆的巷子。
過了一會兒，他扛著半麻袋棒子麵回來，往老頭攤子前一墩。
老頭解開袋口看了看，抓了一把在手裡捻了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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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幫著范德彪把四扇屏風疊好、捆上。
「同志，這屏風你好好留著。」
老頭把繩子繫緊，拍了拍屏風框子，「要不是家裡實在困難，我還真捨不得拿出來。」
范德彪笑了笑，沒接話。把屏風往肩上一扛，朝簋街外走去。
還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屏風收進空間中，又繼續回到簋街逛了起來。
還沒走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子。」
范德彪腳步一頓，扭頭一看——巷子拐角的陰影里，蹲著兩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老滿頭跟老福頭。
「老滿頭？老福頭？」范德彪走到近前問道，「你倆怎麼在這兒蹲著？」
老滿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等你。」
「等我？」范德彪走過去，掏出煙遞了一圈，「你倆怎麼知道我來簋街了？」
「不知道。」老福頭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我倆天天在這兒蹲著。今兒可算碰上了。」
范德彪一聽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說？」
老滿頭往簋街方向努了努嘴：「你準備趁這段時間，多換點東西吧？」
「你怎麼知道？」
「你小子路子野，有頭腦。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老滿頭搖了搖頭：「對我們來說，這些東西唯一的價值就是換糧食。對你來說就是機會。」
老福頭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屏風，是真的。可你要再繼續換下去，就說不準了。」
「什麼意思？」范德彪眉頭一皺。
老滿頭嘆了口氣：「小子，你以為這簋街還是以前的簋街？」
他往街巷裡看了一眼：「看著熱鬧吧？可攤子上擺的東西，有幾件真的，就不好說了 ？」
「哦？還有這事呢？」范德彪瞬間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老滿頭點了點頭：「你以為就你聰明，知道趁這時候收東西？早有人盯著這塊肉了。
把仿貨做舊，往簋街一擺，專等著坑冤大頭。你這樣的生面孔，就是他們的目標。」
范德彪聽到這兒，心裡直呼好懸。
要不是碰上這二位。
自己今晚真要在這街上撒著糧食收一晚上 —— 收回去一堆假貨，哭都沒處哭去。
其實收東西這買賣，不是光有糧就行。還的有人懂行，懂這個圈子。
眼前這二位，不就是現成的人選？
他蹲下來，跟兩人平了視線："老滿頭、老福頭，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你說。"
"我也不瞞你二位，我想趁著這段時間再收上一批 —— 正經老物件。"
范德彪看著兩人，"你二位眼力我有數。我想把這事兒，托給你們。"
老滿頭和老福頭對視一眼，不過沒有太意外。
"報酬好說。" 范德彪接著說，"你們幫我收，我拿糧食算工錢。糧食我提前給你們。"
"你不怕我們糊弄你？" 老福頭眯著眼看他。
"怕什麼？" 范德彪笑了，"你們我還是相信的。再說了，工作名額的事還是我辦的呢！"
老滿頭、老福頭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點意動。
"干不干？" 范德彪問。
"干！" 老滿頭一拍大腿，"這年月，你願意給我們糧食，我們沒有理由不干。"
"那就說定了。" 范德彪伸出手。
兩隻粗糙的老手先後握上來，勁兒還不小。
隨後幾人又來到之前老福頭賣給范德彪的樣子裡，就一些細節進行了商量。
大概的意思就是，范德彪每個月給他們二十五斤棒子麵，他們幫著范德彪收東西。
范德彪會提前把用作收東西的糧食，放到老福頭這個院子裡。
至於收來的東西，就全部放到老滿頭賣給范德彪的那個院子裡。
臨了，范德彪還特意叮囑道：「別太招搖了，可以慢一點。但不能被人盯上。」
老福頭聽了范德彪那句叮囑，倒是笑了："小子，你這話擱別人身上，是句叮囑。
擱我們身上，多餘了。"
"怎麼說？"
"我們這行，吃的就是 ' 不聲不響 ' 這四個字。" 老福頭慢悠悠地說。
"該避人的時候，我們比誰都會避。這些年，你看誰盯上過我們？"
老滿頭也點了點頭："你要是圖快，興許還出點岔子；你要是圖穩，交給我們就沒跑。"
對此，范德彪倒是相信的，他點了點頭：「那行，就按說的來。」
隨後幾個老爺們兒又就著煙，把細節敲定，老滿頭跟老福頭便離開了。
等他們離開後，范德彪又坐了半個小時，才起身去看了看門外。
確定沒有什麼動靜後，回到屋內，意念一動，從空間中取了一些糧食出來。
他沒有取太多，也就幾百斤的樣子。
其中棒子麵居多。他還單獨在一旁留了兩袋白面，都是二十來斤的樣子。
旁邊又擱了一小袋紅糖，兩包煙，算是給他們倆的辛苦錢之外的添頭。
做完這些，他退後兩步，點了點頭。夠他們收一陣子了。
他鎖好門，出了院子。
夜風迎面撲過來，他緊了緊大衣領子，抬腕看了看表，快三點了。
這會兒回去，非得把陳雨薇跟虎妞吵醒不可。
他想了想，跨上自行車，蹬著回了廠里。
保衛處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爐子裡的火沒滅，屋裡的熱氣還在。
他捅開爐子，添了幾塊煤，又拎起鋁壺坐上去。
等水開的工夫，他把行軍床支開，鋪上褥子，又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舊軍大衣當被子。
"得，就在這兒對付一宿。"
他閉上眼，聽著爐膛里煤塊偶爾 "啪" 地炸一聲，沒一會兒，呼吸就勻了。
剛才走過來的時候，他只是掃了一眼，沒當回事。
這簋街上的攤子，十家有八家擺著屏風、條案、太師椅。看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可這架屏風不一樣。
具體哪兒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可他就是挪不開眼。
屏風不大，四扇，每扇一人來高，靠牆立著。
框子是暗紅色的，在燈籠底下泛著一層紫黑的光，油潤潤的，像浸過油似的。
扇心嵌著螺鈿，拼出一幅山水——亭台樓閣，還有幾個米粒大的小人，在橋上走。
螺鈿在燈火下一閃一閃的，換一個角度，山水的光就變一個樣。
范德彪蹲下來，歪著頭看了看扇框底下的榫卯，又伸手摸了摸框子的邊角。
入手沉實，涼絲絲的，指腹蹭過去，滑膩膩的，跟摸小孩臉蛋似的。
「同志，好眼力。」
攤主見范德彪蹲下來看了半天，多半是有興趣的，於是開口說道。
「這屏風，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正經紫檀框子，螺鈿是後嵌的。」
紫檀。
他再不懂，這玩意還是真的的。老話說 "一兩紫檀一兩金"，這玩意兒，是真值錢。
不過他面上還是不露聲色道：「這個怎麼換？」
老頭伸出一個巴掌：「五十斤棒子麵。」
范德彪沒接話。三十斤棒子麵，擱平時不算多，擱現在夠一家人多活一個月了。
他站起來，又繞著屏風走了半圈，伸手在扇框背面摸了一把。
「二十五。」
老頭苦著臉：「同志，二十五斤真換不了。老頭子我一家，就指著這東西活命呢。」
「三十斤，多一斤我都不要了。」
老頭咬了咬牙：「…......同志，我也不多要。三十五斤，你扛走。」
范德彪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簋街，拐進旁邊那條黑漆漆的巷子。
過了一會兒，他扛著半麻袋棒子麵回來，往老頭攤子前一墩。
老頭解開袋口看了看，抓了一把在手裡捻了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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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幫著范德彪把四扇屏風疊好、捆上。
「同志，這屏風你好好留著。」
老頭把繩子繫緊，拍了拍屏風框子，「要不是家裡實在困難，我還真捨不得拿出來。」
范德彪笑了笑，沒接話。把屏風往肩上一扛，朝簋街外走去。
還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屏風收進空間中，又繼續回到簋街逛了起來。
還沒走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子。」
范德彪腳步一頓，扭頭一看——巷子拐角的陰影里，蹲著兩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老滿頭跟老福頭。
「老滿頭？老福頭？」范德彪走到近前問道，「你倆怎麼在這兒蹲著？」
老滿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等你。」
「等我？」范德彪走過去，掏出煙遞了一圈，「你倆怎麼知道我來簋街了？」
「不知道。」老福頭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我倆天天在這兒蹲著。今兒可算碰上了。」
范德彪一聽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說？」
老滿頭往簋街方向努了努嘴：「你準備趁這段時間，多換點東西吧？」
「你怎麼知道？」
「你小子路子野，有頭腦。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老滿頭搖了搖頭：「對我們來說，這些東西唯一的價值就是換糧食。對你來說就是機會。」
老福頭在旁邊接了一句：「那屏風，是真的。可你要再繼續換下去，就說不準了。」
「什麼意思？」范德彪眉頭一皺。
老滿頭嘆了口氣：「小子，你以為這簋街還是以前的簋街？」
他往街巷裡看了一眼：「看著熱鬧吧？可攤子上擺的東西，有幾件真的，就不好說了 ？」
「哦？還有這事呢？」范德彪瞬間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老滿頭點了點頭：「你以為就你聰明，知道趁這時候收東西？早有人盯著這塊肉了。
把仿貨做舊，往簋街一擺，專等著坑冤大頭。你這樣的生面孔，就是他們的目標。」
范德彪聽到這兒，心裡直呼好懸。
要不是碰上這二位。
自己今晚真要在這街上撒著糧食收一晚上 —— 收回去一堆假貨，哭都沒處哭去。
其實收東西這買賣，不是光有糧就行。還的有人懂行，懂這個圈子。
眼前這二位，不就是現成的人選？
他蹲下來，跟兩人平了視線："老滿頭、老福頭，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你說。"
"我也不瞞你二位，我想趁著這段時間再收上一批 —— 正經老物件。"
范德彪看著兩人，"你二位眼力我有數。我想把這事兒，托給你們。"
老滿頭和老福頭對視一眼，不過沒有太意外。
"報酬好說。" 范德彪接著說，"你們幫我收，我拿糧食算工錢。糧食我提前給你們。"
"你不怕我們糊弄你？" 老福頭眯著眼看他。
"怕什麼？" 范德彪笑了，"你們我還是相信的。再說了，工作名額的事還是我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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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不干？" 范德彪問。
"干！" 老滿頭一拍大腿，"這年月，你願意給我們糧食，我們沒有理由不干。"
"那就說定了。" 范德彪伸出手。
兩隻粗糙的老手先後握上來，勁兒還不小。
隨後幾人又來到之前老福頭賣給范德彪的樣子裡，就一些細節進行了商量。
大概的意思就是，范德彪每個月給他們二十五斤棒子麵，他們幫著范德彪收東西。
范德彪會提前把用作收東西的糧食，放到老福頭這個院子裡。
至於收來的東西，就全部放到老滿頭賣給范德彪的那個院子裡。
臨了，范德彪還特意叮囑道：「別太招搖了，可以慢一點。但不能被人盯上。」
老福頭聽了范德彪那句叮囑，倒是笑了："小子，你這話擱別人身上，是句叮囑。
擱我們身上，多餘了。"
"怎麼說？"
"我們這行，吃的就是 ' 不聲不響 ' 這四個字。" 老福頭慢悠悠地說。
"該避人的時候，我們比誰都會避。這些年，你看誰盯上過我們？"
老滿頭也點了點頭："你要是圖快，興許還出點岔子；你要是圖穩，交給我們就沒跑。"
對此，范德彪倒是相信的，他點了點頭：「那行，就按說的來。」
隨後幾個老爺們兒又就著煙，把細節敲定，老滿頭跟老福頭便離開了。
等他們離開後，范德彪又坐了半個小時，才起身去看了看門外。
確定沒有什麼動靜後，回到屋內，意念一動，從空間中取了一些糧食出來。
他沒有取太多，也就幾百斤的樣子。
其中棒子麵居多。他還單獨在一旁留了兩袋白面，都是二十來斤的樣子。
旁邊又擱了一小袋紅糖，兩包煙，算是給他們倆的辛苦錢之外的添頭。
做完這些，他退後兩步，點了點頭。夠他們收一陣子了。
他鎖好門，出了院子。
夜風迎面撲過來，他緊了緊大衣領子，抬腕看了看表，快三點了。
這會兒回去，非得把陳雨薇跟虎妞吵醒不可。
他想了想，跨上自行車，蹬著回了廠里。
保衛處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爐子裡的火沒滅，屋裡的熱氣還在。
他捅開爐子，添了幾塊煤，又拎起鋁壺坐上去。
等水開的工夫，他把行軍床支開，鋪上褥子，又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舊軍大衣當被子。
"得，就在這兒對付一宿。"
他閉上眼，聽著爐膛里煤塊偶爾 "啪" 地炸一聲，沒一會兒，呼吸就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