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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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舊陰沉,但雨停了!

  林峰起床,動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臉上看不出任何昨夜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推門而出,後院,劉海中家一片愁雲慘霧,兩口新添的薄棺並排停著,二大媽嘶啞的哭聲斷斷續續。

  劉海中看到林峰,如同見了鬼,立刻縮回頭,緊緊關上門。

  林峰視若無睹,徑直穿過垂花門來到中院。

  中院的情景有些詭異。

  賈東旭的棺材依舊停著,因為存放時間,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屍臭。

  但賈張氏臉上卻不見多少悲傷,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平衡了的快意。

  看到後院劉家和她一樣,一下子沒了兩個,前院閻家更慘,她心裡甚至覺得舒坦了些——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

  林峰的目光掃過賈張氏那略顯「輕鬆」的肥臉,又落在賈東旭那口散發著異味的棺材上,腳步微微一頓。

  他像是自言自語,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中院:

  「前院三口棺材,後院三口棺材,」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賈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就中院才一口,不整齊,不美觀啊。」

  說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只是隨口點評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布置,瀟灑地邁步向前院走去。

  然而,這話聽在賈張氏耳中,不啻於一道驚雷!

  她臉上的那點「輕鬆」瞬間僵住,隨即化為無盡的恐懼,肥胖的身軀猛地一顫,尖聲嚎叫起來:

  「小畜生!你個天殺的小畜生!你敢咒我家棒梗!我家不知道!不知道你妹妹那個賠錢貨被送到哪了!

  你要敢動我家棒梗一根汗毛,老娘我……我跟你拼了!做鬼也不放過你!」

  她色厲內荏地咒罵著,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下意識地就把躲在身後的寶貝孫子棒梗摟得更緊,仿佛林峰的目光能隔空殺人。

  剛剛走出房門的易中海和一大媽,也恰好聽到了林峰這句「不美觀」,兩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易中海更是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手腕上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下一個……果然輪到他了嗎?林峰這是在點名了!

  院子裡其他偷偷觀察的住戶,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紛紛縮回頭,緊緊關上門窗,生怕被這無形的煞氣波及。

  隱藏在暗處的國安人員老陳,通過望遠鏡和定向麥克風將這一幕完整記錄,在本子上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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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標疑似通過語言進行心理威懾,施加壓力。對象:中院賈家、易家。言語具有明顯暗示性與威脅性。」

  寫完後,他嘴角抽了抽,補充了一句個人評價:

  「目標心理素質極強,行為模式帶有明顯的表演性與控制欲,疑似反社會人格傾向。」

  ……

  林峰無視身後的雞飛狗跳,徑直出了四合院。

  他先到廠里請了假,理由是「處理家庭突發事宜及配合公安機關後續工作」。

  技術科主任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直接批了假,都希望他再也不要來了。

  離開軋鋼廠,林峰直奔街道辦。

  王主任死亡之後,上面新派來了一位姓吳的主任,年紀不大,約莫四十歲上下,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幹練。

  林峰一踏進街道辦,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動作停滯,眼神里充滿了驚疑、畏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林峰鬧出的動靜太大了,他的名字現在在整個片區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他突然出現在街道辦,沒人不害怕。

  林峰目不斜視,直接走到一個辦事員面前,平靜地問道:「請問,吳主任在嗎?我找他有點事。」

  那辦事員嚇得一哆嗦,連忙點頭:「在……在的,我帶您去。」

  新上任的吳主任顯然已經聽說過林峰的「大名」,看到他被引進來,瞳孔也是微微一縮,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起身客氣地招呼:「是林峰同志吧?請坐,有什麼事嗎?」

  林峰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了第一個來意:

  「吳主任,我是南鑼鼓巷95號院的住戶林峰。我想問問,我家之前被非法占用的三間房子,現在情況如何?能否辦理歸還手續?」

  吳主任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為了房子來的!

  他可是知道,那霸占三間房子的住戶,家裡都死了人,沒一個好下場。

  他可不想步王主任的後塵,這燙手山芋必須儘快處理掉。

  「林峰同志,你的情況我們街道辦已經了解並高度重視。」吳主任語氣非常誠懇,

  「之前王主任……唉,有些情況可能處理得不夠妥當。關於你家房子被占的問題,我們正在積極核查。

  請你放心,只要是你的合法產權,我們街道辦一定依法依規,儘快幫你辦理歸還手續!

  我在這裡向你保證,三天,最多三天內,一定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把手續辦妥!」

  他幾乎是拍著胸脯保證,只想趕緊把這尊煞神送走。

  林峰對吳主任的態度並不意外,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吳主任了。」他語氣依舊平淡,但那種無形的壓力讓吳主任額頭微微見汗。

  緊接著,林峰說出了第二個,也是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另外,吳主任,我妹妹林雪失蹤,我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目前查到一點線索,可能與我們院某些住戶的背景有關。

  我想申請查閱一下我們九五號院部分住戶,比如易中海、閻埠貴、賈家以及已故王主任等在街道辦備案的一些基礎檔案資料,比如家庭關係、社會關係、工作履歷中可能涉及到的。

  尤其是與外地,特別是西北方向有往來的人員信息。希望能從中找到關於我妹妹下落的蛛絲馬跡。」

  他提出這個要求時,目光平靜地看著吳主任,理由充分,合情合理。

  吳主任卻犯了難。

  查閱居民檔案,這可不是小事,有嚴格的規定,林峰可沒有資格查詢!

  但看著林峰那平靜卻不容拒絕的眼神,再想想院子裡發生的一系列慘案,以及公安部、國安都可能關注著此人……

  吳主任糾結了片刻,一咬牙。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何況是為了找人這種正當理由,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不能再激化矛盾了!

  「林峰同志尋找親人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吳主任斟酌著用詞,

  「這樣吧,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和協助公安調查的原則,我可以破例讓你在檔案室。

  在我的陪同下,查閱一些非核心的公開信息片段。但僅限於此,並且需要保密。」

  「謝謝吳主任。」林峰微微頷首。

  很快,在吳主任的親自陪同下,林峰坐在了街道辦的檔案室里。

  幾份厚厚的,關於四合院眾禽獸以及已故王主任的檔案被調取出來。

  林峰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飛速地掠過一頁頁泛黃的紙張。家庭成分、工作經歷、社會關係、主要親屬……每一個字都不放過。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交叉比對,尋找著那個可能的「馬司機」的蹤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檔案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突然,林峰的目光在一大媽的檔案頁上停頓了一下。

  【原籍:西北·隴西·馬家溝……】

  馬家溝!

  馬!

  一個關鍵的信息碎片,轟然嵌入拼圖!

  林峰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一股混雜著冰冷殺意和熾熱希望的激流瞬間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控制得很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指尖在「馬家溝」三個字上極輕微地停頓了一瞬,便繼續不動聲色地翻閱其他檔案。

  後續再無更有價值的發現。

  王主任的檔案乾淨得像被水洗過,易中海的社會關係主要集中在本市和廠里。

  「吳主任,我需要一張去西北方向的介紹信。」林峰開門見山,「我找到了關於我妹妹下落的重要線索,必須立刻動身。」

  吳主任一聽,不是催房子的事,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為難起來。

  開長途介紹信,尤其是去西北那種地方,手續更嚴格。

  「林峰同志,這個…介紹信沒問題,協助尋找失蹤人口是我們街道辦的責任。」吳主任斟酌著用詞,

  「不過,這目的地…您具體是去西北哪裡?理由我需要寫充分一些…」

  「初步目的地是陝省。」林峰報出一個大致範圍,這是根據「馬家村」和西北方位推測的可能性較大的區域,

  「理由就是尋找被拐賣的妹妹林雪,線索指向西北方向。具體地址,需要到了當地再排查。」

  吳主任看著林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無法拒絕。他只想趕緊把這尊煞神送走,越遠越好,時間越長越好。

  「好!我明白了!我這就給你開!」吳主任不再猶豫,拿出信箋,刷刷刷寫了起來,蓋上了街道辦鮮紅的大印,仿佛手裡拿著的不是介紹信,而是一張送神符。

  接過介紹信,林峰仔細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小心收好。

  「謝謝吳主任。」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祝你早日找到妹妹!」吳主任連忙說道,親自將林峰送出辦公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林峰沒有回四合院,直接去了軋鋼廠技術科,以「家中急事,需長途尋親」為由,遞交了長假申請。

  技術科長早就被廠里和院子裡的風聲搞得對林峰敬畏有加,幾乎是秒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辦完這一切,林峰準備回四合院,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他並不知道,他這一系列動作,已經全部落在了奉命監視他的國安人員眼中。

  市公安局,臨時成立的聯合調查組指揮部。

  老陳將觀察到的情況詳細匯報:

  「目標林峰今日先後前往街道辦、軋鋼廠,已獲取前往西北方向的介紹信並請長假。

  其行為目的明確,極有可能是尋找其失蹤的妹妹林雪。」

  趙壯看著報告,眉頭緊鎖:「他果然要動身了。西北…看來閻埠貴吐出來的東西,指向性很強。」

  蘇婷站起身,眼神堅定:

  「趙副所,各位領導,我請求加入跟蹤監視任務!林峰此行風險極大,以他的性格和手段,一旦在異地找到線索或仇人,很可能再次引發血腥事件!我必須去!」

  國安部門的負責人沉吟片刻,看向蘇婷:

  「蘇警官,你的決心我們明白。但林峰此人極度危險且警惕性極高,跟蹤監視需要極高的專業性和心理素質。」

  「我明白!」蘇婷毫不猶豫,

  「我對林峰及其相關案件最了解,而且我是女同志,在某些環境下比男同志更方便隱蔽。我保證服從指揮,絕不擅自行動!」

  負責人與趙壯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好吧。蘇婷,你與老陳搭檔,負責此次對林峰的外線跟蹤監視任務。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預防犯罪,獲取他直接犯罪的證據,並在必要時保護無辜者!

  其次,如果他真的能找到他妹妹…也算是一件好事。一切行動聽指揮,絕不可打草驚蛇!」

  「是!」蘇婷立正敬禮,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她既要阻止林峰繼續「審判」,也希望能看到林雪安然無恙。

  ……

  此時林峰還在回四合院的路上。

  當他再次快到四合院時,在胡同口,遇到了下鄉放電影回來的許大茂。

  許大茂推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放映器材,還有老鄉送的『土特產』,心情正好,顯然還不知道院裡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看到林峰,習慣性地嘴賤起來,三角眼帶著譏諷:

  「喲,這不林大學生嗎?咋的,低頭耷腦的?以前你們家多風光啊,雙職工家庭,人人羨慕!

  現在呢?家破人亡!要我說啊,這讀書好有啥用?到頭來,連個根兒都沒留下……」

  林峰腳步未停,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絲毫偏移,仿佛許大茂只是路邊嗡嗡叫的蒼蠅。

  但他眼底深處,一抹極致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逝。

  許大茂被林峰那完全無視的態度弄得有些惱火,還想再糾纏幾句,卻猛地對上了林峰驟然瞥來的眼神。

  那眼神,平靜,空洞,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仿佛在凝視一個死物。

  許大茂後面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鬆開了想要去拉林峰車把的手。

  「哼,神氣什麼……」許大茂嘟囔著,色厲內荏地瞪了林峰背影一眼,悻悻地騎上自行車。

  搶先朝四合院而去,嘴裡還在嘀咕,「媽的,邪了門了……」

  他騎得快,先一步到了四合院門口。奇怪於閻埠貴居然沒在門口算計,他推著車進了院子。

  一進前院,許大茂就愣住了。

  三口薄棺赫然停在靈棚下!

  白燈籠在微風中搖晃!閻埠貴失魂落魄地跪在棺材前,旁邊是嚇得小臉煞白的閆解曠。

  「三……三大爺?這……這是咋回事?誰……誰沒了?」許大茂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問。

  閻埠貴仿佛沒聽見,只是木然地往火盆里丟著紙錢。

  許大茂心裡發毛,切了一聲,推車往中院走。

  一到中院,更濃的屍臭撲面而來,賈東旭的棺材孤零零停著,中院空無一人,各家房門緊閉。

  「賈家嫂子?一大爺?」許大茂喊了兩聲,只有回聲。

  他心頭不安加劇,快步推車穿過垂花門來到後院。

  眼前景象讓他頭皮發炸——後院竟然也並排停著三口棺材!

  劉海中呆呆地坐在門口,眼神空洞,二大媽在一旁無聲流淚,劉光齊則紅著眼眶。

  「二大爺!這……這到底是怎麼了?!院裡怎麼這麼多……這麼多棺材……」許大茂聲音發顫,衝到劉海中面前。

  劉海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絕望和恐懼讓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

  「死了……都死了……」劉海中喃喃道,聲音嘶啞,「光天……光福……沒了……還有前院的……三大媽……」

  「到…到底出了什麼事?鬧瘟疫了?不能啊!」許大茂聲音發顫,心裡慌得不行。

  他本能地覺得這事邪性,透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劉海中猛地抓住許大茂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肥肉亂顫,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麼聽見:

  「是林峰!是林峰那個煞星回來了!他…他是個惡魔!惹不得!大茂,你最近千萬別招惹他,看見他就繞道走!聽見沒有!」

  「林峰?」許大茂一愣,想起剛才在門口遇到林峰時,對方那雙冰冷得毫無人類感情的眼睛,以及自己那莫名的心悸。

  他之前還敢嘴賤嘲諷兩句,現在被劉海中這麼一說,再結合這滿院的棺材,他只覺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他…他不是大學生嗎?怎麼…」許大茂還想再問,卻被劉海中驚恐地打斷。

  「別問了!什麼都別問!記住我的話!離他遠點!」劉海中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又像是耗盡了力氣,癱坐回去,眼神重新變得空洞。

  許大茂僵在原地,看看悲慟的劉家,又想想前院閻家的慘狀,中院賈家的棺材……

  一個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死的這些人,好像都跟林峰家有過節?都占過林家的便宜?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推起自行車,幾乎是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家,緊緊關上門,插上門栓,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院子不能待了!太他媽邪門了!

  ……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桌前,纏著繃帶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

  聽著後院隱約傳來的哭聲,以及剛才許大茂驚慌失措的動靜,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林峰早上那句「不整齊,不美觀」,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的神經上。

  他知道,這是沖他來的最後通牒。林峰下一個目標,就是他易中海!

  閻埠貴那個廢物,昨晚肯定被林峰撬開了嘴,雖然不知道說了多少,但林峰顯然已經拿到了關鍵線索,並且立刻就去街道辦查了檔案……

  他要去找他妹妹了!

  而在那之前,他一定會徹底清算,確保後院無憂。

  自己,就是他最後的障礙,也是知曉林雪下落最關鍵的人。

  易中海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易中海立刻噤聲,警惕地看向門口。

  是秦淮茹。她臉色蒼白,端著一碗稀粥走了進來,眼神躲閃:「一大爺,吃點東西吧。」

  她放下碗,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一大爺,我剛才……好像看到林峰迴來了,直接回了後院。他……早上說的話,是不是對我家下手了?」

  易中海心中一緊。

  秦淮茹看著易中海變幻不定的臉色,咬了咬嘴唇,終於說出了真正的來意:

  「一大爺,我知道您可能有辦法……能不能……能不能求求林峰,或者想想別的法子……棒梗還小,東旭也沒了,我們賈家……不能再出事了啊。」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是真心感到了恐懼。

  林峰早上那句話,讓她寢食難安。

  易中海煩躁地揮了揮手:「知道了!我會想辦法!你先出去!」

  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賈家?秦淮茹的哭求反而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秦淮茹不敢再多說,抹著眼淚退了出去。

  屋內再次剩下易中海和一大媽。

  易中海焦躁地踱步,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能徹底除掉林峰,又不牽連自身的辦法。

  雇凶失敗了,下毒?林峰警惕性極高,根本不可能。製造生產事故?林峰有技術在身,還不是車間的……

  一個個念頭升起又被否定。

  易中海感覺自己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蟲,越是掙扎,那無形的絲線纏繞得越緊,而林峰,就是那隻隱藏在暗處,冰冷注視著一切的蜘蛛。

  ……

  後院,林峰屋內。

  他簡單收拾了一個行囊,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錢票。他算了一下,這次不知道去多久,錢票可能不太夠。

  越是關鍵的時候,越不能急!先要把準備工作都做好,最起碼要把錢票準備夠!

  但目前又沒有掙塊錢的地方,有國安和公安盯著,黑市都不能去!萬一被找麻煩更耽誤!

  工作不能賣!房子也沒人敢買他的!

  他躺在床上,讓心情平靜下來,仔細想一切可以光明正大掙錢的辦法。

  林峰躺在冰冷的炕上,大腦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排除著一個個快速獲取資金的方案。

  突然,他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前兩次進出派出所時,牆上那黑白的通緝令!

  「通緝令……懸賞……」

  他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

  在這個年代,通緝令上的懸賞金額對於普通工人而言,堪稱巨款。最重要的是,這筆錢來源光明正大,無人可以指摘!

  他立刻翻身起床,找出紙筆,憑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快速回憶並記錄下幾張通緝令上的關鍵信息,尤其是懸賞金額最高的兩個案子。

  隨即,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背上一個空癟的行囊,推門而出。

  他這一動,立刻牽動了隱藏在暗處的視線。

  奉命二十四小時監視他的國安老陳,以及主動請纓加入跟蹤的蘇婷,幾乎同時精神一緊。

  「目標有動靜,背著行囊離開住處,方向不是軋鋼廠或街道辦。」老陳通過微型對講機低聲匯報。

  蘇婷隱藏在巷口,看著林峰步履沉穩地走出四合院,眉頭緊鎖:

  「他要去哪?難道現在就動身去西北?不對,方向不對……」

  兩人立刻悄然跟上,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遠遠綴在林峰身後。

  然而,林峰的目的地卻讓他們大跌眼鏡——他徑直走進了管轄這一片的派出所!

  「他來自首?」老陳下意識冒出這個念頭,但立刻否決,林峰絕不可能自首。

  蘇婷更是滿心疑惑,加快腳步,也跟了進去。

  派出所里,值班的民警看到林峰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這個讓整個分局乃至市局都頭疼不已的「名人」。

  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而緊張,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林峰?你來幹什麼?」值班民警聲音帶著警惕。

  林峰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最終落在牆上那排通緝令上,語氣平淡地開口:「同志,我來協助破案。」

  「協助破案?」值班民警愣住了,趕過來的蘇婷也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峰不理會他們的反應,徑直走到通緝令牆前,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停留在兩張懸賞金額最高的通緝令上。

  一張是「第一鋼廠工資款搶劫殺人案」,懸賞五百元。

  案情簡述:第一鋼廠出納在銀行提取全廠工資兩萬兩千元後,於返廠途中被殺害,巨額現金被搶,兇手下落不明。

  另一張是「東風胡同滅門慘案」,同樣懸賞五百元。

  案情簡述:紅星機械廠技術員王建國一家四口在家中遇害,現場呈密室狀態,無明顯外來闖入痕跡,兇手動機成謎。

  這兩個案子都是轟動一時卻遲遲未破的懸案,高額懸賞掛了很久,一直無人能領。

  林峰指著這兩張通緝令,回頭對值班民警,也是對剛剛進門的蘇婷說道:「這兩個案子,我能破。」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值班民警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蘇婷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林峰!你搞什麼鬼?這裡是派出所!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林峰看向蘇婷,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堪稱「溫和」的笑意:

  「蘇公安,最近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這兩個案子,算是我對貴所的一點『補償』。我需要查看詳細卷宗。」

  「查看卷宗?你以為是菜市場看帳本嗎?」蘇婷氣結,「卷宗是機密,豈是你說看就看的?」

  「破案要緊,還是規矩要緊?」林峰反問,

  「或者,你們寧願讓兇手逍遙法外,讓死者含冤莫白?我看過通緝令,上面的信息太少了,我需要更多細節進行側寫和模擬。」

  「側寫?模擬?」蘇婷蹙眉,這些詞在她聽來有些陌生。

  這時,聽到動靜的派出所所長也從裡間走了出來。

  他顯然也認識林峰,面色凝重地聽完值班民警和蘇婷的簡單匯報。

  所長打量著林峰,眼神銳利。林峰的一系列事情他有所耳聞,知道此人極其難纏且背景複雜,連部里專家和國安都束手無策。

  他現在主動要求破案,是真是假?是新的陰謀,還是……?

  但那兩個懸案就像兩塊大石頭壓在他心上,久久不能偵破,上面壓力也大。

  萬一……萬一這個林峰真有什麼特殊的門道呢?

  權衡利弊,所長最終做了決定。

  他沉聲道:「林峰,你確定你能提供有效線索?你要知道,謊報案情、干擾公務也是要負責任的!」

  「我看過通緝令後,已經有了一些初步方向。」林峰指了指牆上,「但需要卷宗確認。破案之後,懸賞金歸我。」

  所長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一咬牙:

  「好!我就破例一次!蘇婷,你帶他去二號審訊室,把『第一鋼廠案』和『東風胡同案』的卷宗給他看!你全程陪同監督!」

  「所長!」蘇婷還想勸阻。

  「執行命令!」所長語氣堅決。他也存了個心思,讓蘇婷這個最了解林峰、嗅覺最敏銳的刑警近距離觀察,或許能發現林峰的破綻。

  「是!」蘇婷無奈,只能狠狠瞪了林峰一眼,「跟我來!」

  二號審訊室,燈光慘白。

  林峰安靜地坐在桌子一側,蘇婷將兩摞厚厚的卷宗放在他面前,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和警告。

  林峰無視她的目光,首先翻開了「第一鋼廠工資款搶劫殺人案」的卷宗。

  他閱讀的速度極快,眼神專注,瞳孔微微收縮,仿佛能將所有文字和信息吸入腦中。

  現場照片、屍檢報告、證人證言、現場勘驗記錄、……每一頁他都看得極其仔細。

  蘇婷坐在對面,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林峰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只有偶爾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正在進行高速的思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審訊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突然,林峰的手指在屍檢報告的一行描述上停頓了一下——

  【死者指甲縫內提取到微量灰白色顆粒,成分主要為尿酸鈣、磷酸鈣及少量羽毛角質蛋白……初步推斷為鳥類糞便成分。】

  他又快速翻到現場勘驗圖,目光鎖定發現屍體的廢舊廠房周邊環境標註。

  合上卷宗,他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腦海中,當天出納從銀行取款出來的路線、時間、周邊環境、天氣情況……所有已知條件被迅速構建成一個虛擬場景。

  兇手的動機、心理狀態、行為模式、可能的職業、活動範圍……

  無數可能性如同數據流般閃過。

  那微量鳥類糞便的成分與現場環境結合……鴿子?信鴿?

  幾分鐘後,林峰睜開眼,目光清明而銳利。

  他拿起旁邊的紙筆,快速寫下幾行字,然後推向蘇婷。

  「第一鋼廠案,重點排查第一鋼廠周邊三公里範圍內,近期突然經濟狀況好轉,且有飼養信鴿愛好的單身或家庭關係簡單的男性職工,年齡在二十五至四十歲之間。

  尤其注意其鴿舍位置是否隱蔽,能否觀察到銀行到工廠的必經之路。

  兇手對出納行程極其熟悉,大概率是內部人員或與內部人員關係密切。

  兩萬兩千元現金體積不小,匆忙間難以徹底處理,可能仍有部分贓款藏匿在鴿舍或相關地點。」

  蘇婷看著紙條上的內容,瞳孔驟然收縮!

  卷宗里確實提到了指甲縫裡的鳥類糞便成分,但這只是一個未被重視的細節,專家組也曾考慮過內部作案,但範圍太大,一直未能鎖定。

  林峰卻將這個細節與作案條件、嫌疑人畫像如此精準地結合了起來!

  信鴿愛好者?這個方向……太具體了!

  「你……你怎麼確定的?」蘇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林峰沒有回答,已經拿起了第二份「東風胡同滅門案」的卷宗。

  這個案子更棘手,現場門窗完好,無強行闖入痕跡,四名死者,夫妻及兩名年幼子女,均被銳器所害,家中財物有翻動跡象,但並未丟失大量貴重物品。

  林峰同樣快速翻閱,目光在法醫報告的死亡時間推斷、傷口形態分析上停留許久。

  又仔細查看了現場方位圖、物品擺放照片,特別是主臥室床頭櫃

  上一個被打翻的空藥瓶。

  他再次閉上眼睛。

  腦海中模擬出當晚王建國家的情景。密室……偽裝的密室?熟人作案?仇殺?財殺?情殺?

  傷口形態顯示兇手力度控制不穩,並非老手……翻動財物卻未取走大量值錢物品,是偽裝?還是尋找特定物品?

  死亡時間推斷存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區間……打翻的藥瓶……是什麼藥?

  忽然,他注意到卷宗里一份走訪鄰居的筆錄中,提到案發前幾日,聽到王建國與妻子發生過激烈爭吵,內容似乎涉及「錢」和「對不起」。

  另一份筆錄顯示,王建國所在的技術科,近期正在攻關一項重要技術,他是核心成員。

  林峰猛地睜開眼,再次提筆書寫。

  「東風胡同案,重點排查王建國的同事,尤其是與其存在技術競爭或知曉其技術秘密的人。

  同時,詳細調查王建國的社會關係,尋找是否存在一名與王家相熟、體型偏瘦弱、可能存在某種特殊疾病(如心臟病,需長期服藥)且近期急需用錢的男性。

  此人可能於案發當晚以正當理由進入王家,趁王建國不備先行將其殺害,然後依次殺害其他目擊者。

  現場翻動是偽裝,兇手真正的目的,可能是與王建國技術研究相關的資料或圖紙。

  檢查王建國辦公室或個人物品,看是否有技術資料缺失。兇手離開時,可能故意製造了密室的假象。」

  寫完後,他將第二張紙條也推給蘇婷。

  蘇婷看著這兩張紙條,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林峰的推理大膽卻極具針對性,尤其是第二個案子,直接指向了技術盜竊和熟人作案,並且給出了極為具體的兇手畫像!

  這與他們之前的一些模糊猜測方向吻合,但遠沒有林峰說得如此清晰、篤定!

  「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蘇婷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試圖維持冷靜。

  「是側寫和概率計算。」林峰平靜地糾正,

  「基於現有信息的最優解。信不信由你。懸賞金,破案後我來領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現在,我可以回去等消息了。希望不會太久。別忘了帶上我的賞金。」

  說完,他不再看陷入巨大震驚和糾結的蘇婷,徑直走出了審訊室。

  派出所所長在聽完蘇婷的匯報,看完那兩張紙條後,同樣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最終,他猛地一拍桌子:「寧可信其有!按照他提供的方向,立刻組織精幹力量,重點排查!尤其是信鴿和技術科這兩條線!要快!」

  專案組立刻重新啟動,圍繞林峰提供的方向進行針對性調查。

  結果令人震驚!

  沿著「信鴿」這條線,警方在第一鋼廠附屬配件廠的一名倉庫管理員身上發現了重大嫌疑!

  此人是資深信鴿愛好者,鴿舍就在他家樓頂,位置恰好能俯瞰銀行到鋼廠的一段關鍵路口。

  案發後,他不僅還清了之前欠下的賭債,還新買了一塊手錶。

  面對警方突然針對性的詢問,他措手不及,心理防線迅速崩潰,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並帶領警方在其鴿舍隱秘處起獲了尚未花完的一萬多元贓款!

  「東風胡同滅門案」的偵破更為曲折一些,但方向正確後,進展神速。

  警方重點排查王建國的同事,很快發現同科室的一名技術員李兵有重大嫌疑。

  李兵與王建國存在技術競爭,性格內向陰鬱,體型偏瘦,且患有輕度心律不齊。

  案發前,他曾向王建國借過一筆錢,但王建國似乎發現他挪用公款的事情,兩人發生過爭執。

  警方在李兵的宿舍床下,找到了藏匿的、屬於王建國的幾份關鍵技術手稿!

  在鐵證面前,李兵交代了犯罪經過:他當晚以還錢和商討技術為名進入王家,趁王建國不備行兇,為滅口又殺害了其家人。

  然後偽造搶劫現場,並故意將門從內用細線做了個小機關,製造密室假象,企圖混淆警方視線。

  兩樁懸案,在短短一晚上,相繼告破!

  消息傳回派出所,所有知情的幹警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沉默之中。

  林峰……他真的做到了!僅憑閱讀卷宗,就精準地指出了連專案組都未能鎖定的兇手和關鍵證據!

  第二天早上,當蘇婷和所長帶著複雜無比的心情,將一千元懸賞金送到林峰手中時。

  林峰只是平靜地接過,清點,然後收起,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筆普通的交易。

  「謝謝。」他甚至還禮貌地道了聲謝。

  蘇婷看著他,眼神無比複雜,有敬佩,有恐懼,更有深深的無力感。

  這個人,擁有如此可怕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卻偏偏走上了那條黑暗的道路。

  「林峰,你明明有這種能力……」蘇婷忍不住開口。

  林峰打斷了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蘇公安,能力只是工具。重要的是,用它來做什麼,以及……為什麼而用。」

  他晃了晃手中的錢:「現在,我的路費夠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有了這筆「乾淨」且充足的資金,林峰再無後顧之憂。

  他回到四合院,做最後的準備。

  院子裡依舊死寂,靈棚下的棺材又多了幾口,禽獸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恐懼,連易中海都閉門不出,仿佛在等待著最終審判的降臨。

  林峰無視這一切,他仔細檢查了介紹信、錢票、簡單的行裝。

  夜晚,他躺在床上,腦海中再次找到的線索——

  「西北」、「跑運輸的司機」、「姓馬」、「山溝溝」,以及從一大媽檔案里查到的「隴西·馬家溝」。

  目標地點:西北,陝省或隴省交界區域,重點排查名稱帶「馬」字的村鎮,尋找一名可能與四九城有聯繫、姓馬的貨車司機。

  他知道,此行無異於大海撈針,前路必然充滿艱難險阻。

  但他更知道,自己必須去。

  為了那渺茫的希望,為了血親,也為了……了結所有的因果。

  林峰整理好房間,調整了一下房間電線走向。

  背起行囊,看了一眼自家門口用鐵皮包裹的晾衣杆,露出邪魅一笑,悄然無聲地走出了九五號院。

  在他身後,蘇婷和國安老陳,也早已準備就緒,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背著那個簡單的行囊,徑直出了院子,穿過依舊瀰漫著恐懼和死氣的胡同,直奔火車站。

  火車站裡人聲嘈雜,空氣中混合著汗味、菸草味和食物複雜的氣味。

  林峰對這一切恍若未聞,他走到售票窗口,遞上介紹信和錢。

  「一張去陝省的硬座票,最近的一班。」

  拿到那張薄薄的車票,林峰隨著擁擠的人流通過檢票口,走上了月台。

  綠皮火車如同一條疲憊的鋼鐵長龍,匍匐在鐵軌上。林峰找到自己的車廂和座位,是一個靠窗的位置。

  他將行囊放在行李架上,然後坐下,身體微微靠著冰冷的車窗,閉上了眼睛。

  整個過程,他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左顧右盼,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踏上遙遠未知旅程的人。

  在他身後十多米處,偽裝成普通旅客的蘇婷和老陳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上車了,位置是7車廂12號靠窗。」老陳壓低聲音對著衣領內的麥克風說道。

  蘇婷點了點頭,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個閉目養神的身影。

  她看到林峰幾乎是在坐下的瞬間就仿佛進入了睡眠狀態,呼吸平穩悠長。

  「他好像真的睡著了。」蘇婷低語,帶著一絲不解。

  在這種環境下,即將前往未知之地尋找血親,他竟然能如此放鬆?

  老陳經驗更豐富,沉聲道:「要麼是心理素質極強,要麼就是……他根本不在意我們,或者早有準備。」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啟動,站台向後移動。

  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車廂輕輕搖晃。

  林峰在這種嘈雜與晃動中,非但沒有醒來,反而似乎睡得更沉了,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蘇婷和老陳在斜後方找了個位置坐下,遠遠地監視著。

  看著林峰那副全然放鬆的樣子,蘇婷心中那股違和感越來越強。這不像是一個復仇者,更像是一個……歸家的旅人?

  不,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火車駛出城市,窗外的景色逐漸被農田和曠野取代。林峰依舊在「沉睡」,如同老僧入定。

  ……

  四合院內。

  林峰離開的消息,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塊石頭,雖然輕微,卻終於盪開了一絲漣漪。

  最先察覺到林峰似乎真的走了,並且短時間內不會回來的,是許大茂。

  他按捺不住,偷偷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劉海中。

  「二大爺,那煞星……好像真出遠門了!我看他那屋,沒動靜了!」

  劉海中將信將疑,但還是忍不住支使劉光齊偷偷去後院瞄了幾眼。確認林峰家房門緊鎖,窗戶漆黑。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在幾家核心禽獸中傳開。

  易中海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對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腕發呆。

  他先是猛地鬆了口氣,感覺那扼住喉嚨的無形之手似乎鬆開了一些。

  林峰走了,去找他妹妹了,這意味著暫時不會直接對他下手了。

  但隨即,更大的憂慮湧上心頭。

  他會不會已經懷疑到自己頭上?他這一去,是單純找人,還是……找到了之後,再回來徹底清算?

  閻埠貴則是五味雜陳。

  他既希望林峰永遠找不到他妹妹,死在外面才好,這樣他的解曠就安全了。

  可心底又有一絲扭曲的期盼,希望林峰找到,了卻執念,或許……就不會再盯著他閻家不放了?這種矛盾的心理折磨得他更加憔悴。

  賈張氏的反應最為直接和醜陋。

  在確認林峰真的走了之後,她那張老臉瞬間像是活了過來,三角眼裡重新閃爍起惡毒和貪婪的光芒。

  「呸!小畜生終於滾了!最好死在外頭,被狼叼了去!」她朝著後院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然後拍著大腿,對秦淮茹嚷嚷,

  「聽見沒?煞星走了!咱家的好日子要來了!那後院的房子,遲早都是咱棒梗的!」

  秦淮茹卻沒有她那麼樂觀,低聲道:「媽,您小點聲!林峰是走了,可他萬一回來……」

  「回來個屁!」賈張氏打斷她,唾沫橫飛,

  「西北那地方,窮山惡水,是那麼好去的?說不定就遇上土匪了,掉山溝里了!

  我看他回不來!就算回來,房子咱占著了,還能搶回去不成?街道辦都沒說啥!」

  她心裡盤算著,林峰不在,正好是鞏固「戰果」的時候。

  然而,還沒等這幾家禽獸從林峰離開的「喜悅」中緩過勁來,街道辦新上任的吳主任,就帶著兩名幹事,再次踏進了九五號院。

  一進院子,那股混合著屍臭、紙錢灰燼和霉味的複雜氣味就撲面而來,嗆得吳主任直皺眉頭。

  他強忍著不適,讓幹事去通知三位大爺,召集全院開會。

  很快,中院裡稀稀拉拉聚集了一些人。

  比起以往,人數少了很多,氣氛也更加壓抑。幾口棺材還停在那裡,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慘烈。

  吳主任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宣布一件事情。關於後院林峰家,三間房子的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重點在易中海、閻埠貴和賈張氏臉上停留了一下。

  「經過街道辦核實確認,這三間房子的產權清晰,屬於林峰同志個人所有。

  之前的一些居住安排,存在不規範之處。現在,街道辦決定,予以糾正。將房子的使用權,正式歸還給林峰同志。」

  這話一出,下面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閻埠貴低著頭,臉色灰敗,一聲不吭。

  他現在只求保住小兒子閆解曠,對房子早已沒了念想,甚至希望趕緊還回去,撇清關係。

  他小聲道:「吳主任,我們家沒意見,本來……。」

  劉海中現在家裡只剩劉光齊一個兒子,對房子需求也不迫切,而且他嚇破了膽,連忙附和:

  「是是是,應該的,應該還給林峰。」

  吳主任點了點頭,對這兩家的態度還算滿意。目光轉向賈張氏和易中海。

  易中海臉色變幻,他知道這房子是保不住了,林峰雖然走了,但餘威猶在。

  他嘆了口氣,啞聲道:「街道辦既然決定了,我們……服從。」

  所有人都看向賈張氏。

  賈張氏一看這陣勢,三角眼一瞪,那股潑辣勁瞬間上來了。她猛地跳起來,指著吳主任就開罵:

  「放你娘的屁!憑什麼還給他?那房子是易中海他們當初同意給我們家的!

  那就是我們賈家的!白紙黑字……呃,反正就是給我們了!現在想收回去?沒門!」

  她雙手叉腰,唾沫橫飛:

  「林峰那個小畜生,害死了我家東旭!他沒賠命就算了,還想把房子要回去?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看你們街道辦就是跟他一夥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她越說越激動,竟然直接撒起潑來:「想要房子?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有本事就讓林峰迴來弄死我!我不怕他!」

  吳主任被她這通胡攪蠻纏氣得臉色鐵青。

  他來之前就聽說過賈張氏蠻橫,沒想到竟然到這種地步。

  「賈張氏!你胡說什麼!」吳主任厲聲呵斥,

  「房子是林峰的,這是事實!你霸占著還有理了?我告訴你,你愛還不還!到時候別來找我!

  我今天來,是辦聾老太太和閻埠貴家那兩間房的手續!你那間,你自己看著辦!到時候別來找我!」

  他是真火了,懶得跟這潑婦多糾纏。

  反正最主要的兩間房手續辦妥,賈家那一間,等林峰迴來,或者等時機成熟,強制執行便是。

  周圍的住戶見賈張氏這副樣子,也忍不住低聲指責起來。

  「就是她家惹的禍!當初要不是她攛掇著占林家房子,能有後面這麼多事?」

  「真是不知死活,林峰都敢惹……」

  「吳主任別管她,讓她作死!」

  賈張氏見沒人幫她,反而都指責她,更是怒火中燒。

  她一拍大腿,乾嚎著衝到賈東旭的棺材前,撲在上面,一邊拍打著棺材板一邊哭嚎:

  「老賈啊!東旭啊!我苦命的兒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他們都欺負你媽啊!你死了都沒人給我們做主啊!房子都要被搶走了啊!你把我帶走吧,我不活了啊……」

  她聲音悽厲,如同夜梟,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吳主任厭惡地皺了皺眉,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快速辦好了另外兩間房子的歸屬文件,冷冷地看了一眼撒潑打滾的賈張氏。

  對易中海和閻埠貴丟下一句

  「你們院的遺體都停太久了!該下葬下葬!都臭氣滿天了,到時候弄出傳染病,你們一個都跑不了!」,便帶著幹事頭也不回地走了。

  吳主任帶人離開後,賈張氏見沒人理她,也訕訕地從棺材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悲傷,反而帶著一絲得意,對著秦淮茹炫耀:

  「看見沒?只要咱們硬氣,他們就不敢把咱們怎麼樣!

  房子?哼,給了我們賈家,那就是我們賈家的!誰也別想搶走!等棒梗長大了,正好娶媳婦用!」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副無知無畏的樣子,心裡卻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林峰只是暫時離開,又不是死了。等他回來……她不敢再想下去。

  吳主任帶著人走了,留下院子裡一群心思各異的禽獸和幾口散發著異味的棺材。

  易中海看著吳主任離去的背影,又看看依舊在靈棚前哭嚎咒罵的賈張氏,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走到院子中央,用力敲了敲旁邊一個破鐵盆,發出刺耳的聲響。

  「都靜一靜!靜一靜!」易中海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吳主任剛才的話,大家都聽到了!院子裡這些……這些棺槨,不能再停下去了!

  再停下去,真要出大事了!今天,正好雨停了,必須商量個章程出來,儘快讓他們入土為安!」

  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目光都聚焦在易中海身上。

  劉海中挺了挺肥碩的肚子,雖然死了兩個兒子讓他悲痛欲絕,但大兒子劉光齊還在,

  他這「二大爺」的官威就不能倒。他清了清嗓子,第一個站出來表態:

  「老易說得對!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得往前看!這麼停著確實不像話,臭氣熏天,萬一真鬧起瘟疫,咱們一個都跑不了!

  我同意,儘快下葬!搞個聯合的,一起辦,省事也……也省點錢。」說到省錢,他聲音低了些,畢竟他家現在壓力小了很多。

  傻柱頂著那隻被林峰咬掉的、包紮怪異的左耳,也從屋裡走了出來,悶聲悶氣地說:

  「一大爺,我沒意見。聾老太太對我有恩,她的後事,我傻柱得出力,得讓她走得體面點。」

  他這話說得還算中肯,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賈東旭的棺材,帶著一絲複雜。

  就在這時,許大茂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傻柱那滑稽又恐怖的左耳。

  頓時忘了剛才對林峰的恐懼,習慣性地嘴賤起來,陰陽怪氣地指著傻柱:

  「喲嗬!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院的『獨耳大俠』傻柱嗎?怎麼著,這是學鎮關西呢?

  還是學楊過呢?可惜啊,人家楊過斷的是胳膊,你這少個耳朵,算哪門子英雄好漢?該不會是晚上偷雞,被黃鼠狼給啃了吧?」

  他這話惡毒又刻薄,瞬間點燃了傻柱的怒火。

  傻柱本來心裡就憋著一股邪火沒處發,林峰他惹不起,難道還收拾不了許大茂這個孫子?

  「孫賊!我操你大爺!你他媽找死!」傻柱怒吼一聲,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牛,朝著許大茂就沖了過去!

  許大茂沒想到傻柱說動手就動手,嚇得「媽呀」一聲,轉身就想跑。可他哪有傻柱速度快?

  傻柱一個箭步追上,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許大茂的後衣領,另一隻拳頭帶著風聲,毫不留情地砸在許大茂的後背上!

  「砰!砰!砰!」

  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聽得人牙酸。

  「啊!打死人了!傻柱殺人了!快來人啊!」

  許大茂被打得哭爹喊娘,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傻柱!你個絕戶!活該你被林峰咬掉耳朵!你他媽就是林峰腳下的一條狗!」

  他不提林峰還好,一提林峰,傻柱眼睛更紅了,下手更狠,幾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拳打腳踢。

  「我讓你嘴賤!我讓你放屁!今天爺爺就替你爹媽好好管教管教你!」

  周圍的人都冷眼看著,沒人上前拉架。

  一來是傻柱正在氣頭上,拉不住;二來是許大茂這人嘴太欠,平時人緣就不好,大家都樂得看他挨揍;

  三來……院子裡剛死了這麼多人,大家都有些麻木了,打打架,反而像是給這死寂的院子注入了一點「活力」。

  易中海皺著眉頭,看著傻柱發泄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事,才上前一步,沉聲喝道:

  「柱子!行了!還嫌院裡不夠亂嗎?住手!」

  傻柱又狠狠踹了許大茂兩腳,這才喘著粗氣停下來,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指著蜷縮在地上呻吟的許大茂罵道:

  「孫子!再敢滿嘴噴糞,老子把你一隻耳朵也撕下來!」

  許大茂被打得鼻青臉腫,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哼哼唧唧地不敢再還嘴,心裡把傻柱和林峰咒罵了千百遍。

  這場鬧劇總算暫時平息。

  易中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把話題拉回正軌:「都別鬧了!說正事!聯合下葬,大家同不同意?同意的舉個手!」

  閻埠貴失魂落魄地站在三大媽和兩個兒子的棺材前,聽到易中海的話。

  他木然地抬起頭,看了看那三口薄棺,又看了看緊緊抓著自己衣角、眼神驚恐的閆解曠。

  聯合下葬……能省錢。

  他現在家裡又遭此大難,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能省一點是一點。為了解曠……

  他艱難地舉起手,聲音乾澀:「我……我家同意。」

  劉海中也立刻舉手:「同意。」

  傻柱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賈張氏身上。

  賈張氏三角眼滴溜溜一轉,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聯合下葬?聽著是能省點錢,但她可不願意出這份錢!

  她立刻換上一副悲戚的表情,拍著賈東旭那口散發著濃烈異味的棺材,乾嚎起來:

  「我的兒啊!我苦命的東旭啊!媽捨不得你啊!你怎麼就扔下媽走了啊……聯合下葬?

  那不就是草草埋了嗎?媽不能讓你走得這麼寒酸啊!媽得好好送你啊……」

  她嚎了半天,見沒人搭腔,話鋒一轉,開始耍無賴:

  「再說了,咱們家現在哪還有錢啊?東旭走了,頂樑柱沒了,淮如還沒有頂崗,還得養著棒梗他們仨……

  這齣錢的事,我們家可一分都拿不出來!

  要是非要聯合下葬,那……那你們得出錢幫我們把東旭葬了!不然我就不答應!我就讓東旭一直停在這裡!」

  她這話一出,院子裡的人都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厭惡之色。

  這賈張氏,也太不要臉了!占著林峰房子不肯還,現在連兒子的喪葬費都想賴!

  閻埠貴忍不住開口道:

  「老嫂子,你這話就不對了。誰家不死人?誰家不難?聯合下葬是為了大家好,省錢省事。你家不出錢,這像話嗎?」

  劉海中也陰陽怪氣地說:

  「就是!賈家嫂子,你家東旭這棺材……味道實在太沖了!你再不停停,街坊四鄰都沒法過日子了!你好意思讓大傢伙兒替你出錢?」

  傻柱雖然對秦淮茹有點心思,但也看不慣賈張氏這副德行,瓮聲瓮氣地說:

  「賈大媽,差不多得了!東旭哥都這樣了,你讓他早點入土為安不好嗎?錢的事……大家都不寬裕。」

  賈張氏一看犯了眾怒,立刻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開始撒潑:

  「哎呀!我不活了啊!你們都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看看吧,他們都逼死我們了啊……

  東旭啊,我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死了都沒錢下葬啊……」

  她聲音尖銳,哭嚎得毫無感情,純粹就是耍賴。

  秦淮茹站在一旁,一副可憐的樣子,低著頭,拉扯賈張氏的衣袖,低聲道:「媽,你別這樣……」

  「你別管!」賈張氏一把甩開她,繼續乾嚎。

  易中海看著這場面,心力交瘁。他知道跟賈張氏講不通道理,這老虔婆就是個滾刀肉。

  他看了一眼賈東旭那口臭氣熏天的棺材,又看看周圍鄰居們厭惡又無奈的表情,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咬了咬牙,沉聲道:

  「行了!別嚎了!賈家的份子錢……我先墊上!算我借給淮茹的,以後等她頂崗,從她工資里扣!這下總行了吧?」

  他這也是沒辦法。

  他是院裡的一大爺,又是賈東旭的師傅,於情於理都不能看著賈東旭爛在家裡。

  而且,就停中院,這臭味他也實在受不了了。

  賈張氏一聽有人出錢,哭聲立刻小了下去,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得意,但嘴上還是哼哼唧唧:

  「那……那也不能太寒酸了,得給我家東旭弄口好點的花圈……」

  「就按統一的標準來!」易中海沒好氣地打斷她,

  「誰家都一樣!就這麼定了!下午我就去找人,聯繫抬棺的,明天一早,統一出殯,下葬!」

  他一錘定音,不再給賈張氏糾纏的機會。

  眾人見易中海攬下了賈家的麻煩,也都鬆了口氣,雖然對賈張氏不滿,但為了能儘快擺脫這滿院的棺材和臭味,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會議散去,各家回屋,準備明天的喪事。

  易中海看著瞬間空蕩下來的院子,看著那幾口冰冷的棺材,聞著空氣中混合的複雜臭味,只覺得一陣眩暈。

  他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

  手腕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林峰走了,可這院子,已經被他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而自己,還能在這地獄裡支撐多久?

  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雨雖然停了,但陰雲並未散去,反而更加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

  火車依舊在夜色中轟鳴前行。

  林峰終於「醒」了過來,他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濛。

  他看了一眼窗外模糊的黑暗,然後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囊,從裡面拿出一個干硬的饅頭,就著水壺裡的涼水,慢慢地吃著。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

  蘇婷和老陳立刻提高了警惕,緊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林峰吃完干硬的饅頭,喝了幾口涼水,動作舒緩而自然。隨後,他起身走向車廂連接處的廁所。

  然而,返回時,他並未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腳步一轉,徑直走到了偽裝成普通旅客的蘇婷和老陳面前。

  蘇婷和老陳心中同時一緊,肌肉瞬間繃緊,手下意識地摸向藏匿武器的地方。

  被發現了?他想幹什麼?

  林峰卻在他們對面的空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略顯緊張的臉,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蘇公安,陳同志,」他開口,聲音不高,恰好能被兩人聽清,卻又不會引起周圍旅客的注意,「這一路,辛苦你們了。」

  蘇婷瞳孔微縮,強作鎮定:「林峰,你什麼意思?我們只是普通乘客。」

  林峰輕輕搖頭,仿佛看穿了無謂的掩飾:

  「從四九城到西北,路途遙遠,山高水險。有你們這兩位專業人士在暗中『保護』,我能省去很多麻煩。至少,一些不長眼的毛賊,不敢近身。」

  老陳臉色凝重,沉聲道:「林峰,你到底想說什麼?」

  「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順便……澄清一點。」林峰的目光變得幽深,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認為前面發生的所有意外死亡都和我有關係,我無所謂。」

  他話鋒一轉,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但這次西北之行,我的目的很單純——找到我妹妹,林雪。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了。

  父母枉死,她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作為一個哥哥,我必須找到她,帶她回家。僅此而已。」

  蘇婷緊盯著他,試圖從他眼中找出撒謊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似乎確實隱藏著一絲對親情的執念。

  她冷聲道:「找回妹妹無可厚非,但希望你用的方法是合法的,不要再牽扯無辜,製造新的『意外』!」

  林峰聞言,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淡淡的嘲諷,又似乎有些無奈:

  「合法?蘇公安,當法律和公權力無法保護弱小,無法伸張正義的時候,受害者該怎麼辦?默默承受?直到像野草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去?」

  他頓了頓,繼續道:

  「當然,我感謝你們的監督。有你們在,至少能證明,我林峰此行,只為尋親。至於我的才能……」

  他看向蘇婷,

  「用來破案,領取懸賞,換取路費,光明正大。這難道不比用在其他地方更好嗎?

  二位是專業人士,對我的側寫和推理能力,想必已有體會。若能用在正途,我並非不願。」

  這番話讓蘇婷和老陳一時語塞。

  他們確實震驚於林峰破案時展現出的驚人洞察力,那是一種天賦,若能為正義所用,無疑是極強的助力。

  但一想到四合院裡那些與他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死亡,他們又無法放下戒心。

  老陳語氣緩和了些,帶著試探:

  「林峰,既然你有這樣的能力,也有尋回妹妹的正當訴求,為何不選擇與警方合作?我們可以動用更多資源幫你尋找。」

  林峰淡淡回答:

  「合作?基於什麼呢?信任嗎?你們信不過我,我也……無法完全信任你們背後的龐大機器。

  我妹妹的失蹤,本身就與某些披著合法外衣的齷齪有關。

  我只相信我自己找到的線索,和我自己的判斷。不過,你們願意跟著,那就跟著吧。只要不妨礙我找人,隨你們的便。」

  接下來的交談,氣氛有些微妙。

  林峰主動搭話,聊的卻是一些關於西北風土人情、地理氣候的尋常話題,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旅途閒談。

  蘇婷和老陳雖然滿心疑惑,警惕未減,但也被動地回應著,偶爾也會因林峰對一些問題的獨到見解而暗自心驚。

  這番看似平和的交談,持續了約莫半個小時。

  最後,林峰站起身,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時間也挺晚看。二位,後面的路還長,你們放心休息吧,我不會亂跑。」

  說完,他不再多言,返回自己的座位,再次閉上眼睛,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蘇婷和老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困惑與審慎。

  「他這是什麼意思?示好?警告?還是混淆視聽?」蘇婷低聲問。

  老陳搖搖頭:

  「看不透。但他主動挑明,至少說明他知道我們的存在,並且……似乎並不十分在意。

  他自信我們抓不到他的把柄,或者,他此行真的只想找人?繼續盯著,加倍小心。」

  ……

  第二天,火車繼續向在陝省前進。

  與此同時,遠在四九城的南鑼鼓巷九五號院,卻是一片愁雲慘霧,混亂不堪。

  天色陰沉,雨水再次不期而至,淅淅瀝瀝地落下,敲打著院裡尚未收拾的靈棚和白燈籠,濺起渾濁的水花。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紙錢灰燼、以及……那幾口棺材裡散發出的、越來越難以忍受的腐臭氣味。

  儘管易中海強行拍板決定了今天聯合下葬,但真正操辦起來,卻是困難重重,矛盾百出。

  因為是聯合喪事,為了省錢省事,一切都從簡。

  易中海找來的喪葬隊伍規模寒酸,吹吹打打的樂隊只有寥寥幾人,吹奏的調子也是有氣無力。

  抬棺的人倒是請了28個,畢竟七口棺材(賈東旭、聾老太太、劉光天、劉光福、閆解成、閆解放、三大媽),人手少了還真抬不動。

  喪服、花圈都是最便宜的款式,統一採購,毫無個性可言。

  劉海中看著兩個兒子的棺材被同樣簡陋的布幔覆蓋,心裡一陣酸楚。

  但想到能省下不少錢,給大兒子劉光齊將來娶媳婦用,也就忍下了這口氣,只是肥胖的臉上肌肉抽搐,默默無語。

  閻埠貴更是麻木。

  他跪在三大媽和兩個兒子的棺材前,眼神空洞,對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失去感知。

  省錢,是為了閆解曠,只要小兒子能平安,其他的,他都無所謂了。

  傻柱看著聾老太太那口孤零零的棺材,連個像樣的魂幡都沒有,覺得太過寒酸。

  畢竟聾老太太生前對他不錯。

  他憋著一股勁,自己找了根長竹竿,扯了塊白布,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上了「慈母聾老太君之位」,算是以「義子」的身份,給老太太撐個場面。

  但他也不敢做得太出格,怕引起別人非議,畢竟聾老太太的真實身份已經曝光,並不光彩。

  最鬧騰的自然是賈張氏。

  她一看這喪葬隊伍如此寒酸,連個像樣的排場都沒有,頓時就不幹了。

  尤其是看到賈東旭的棺材前,連個魂幡都沒有,按規矩棒梗要摔碗,打幡的,賈張氏壓根沒準備,她想著易中海會準備好的。

  而傻柱卻給聾老太太弄了個魂幡,她立刻就覺得自家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猛地衝到正在指揮人手的易中海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唾沫橫飛地嚷嚷起來:

  「易中海!你看看!你看看!這辦的叫什麼事?啊?我兒子東旭就這麼走了,連個幡都沒有?

  這喪事辦的比叫花子還不如!你們就這麼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告訴你,今天不給我家東旭弄得風光點,這殯就別出了!」

  易中海正被各種瑣事纏得心煩意亂,手腕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被賈張氏這麼一鬧,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用力甩開賈張氏的手,臉色鐵青地吼道:

  「賈張氏!你鬧夠了沒有?!昨天就說好了,統一標準,各家都一樣!劉家死了兩個,閻家死了三個,都沒說什麼,就你特殊?

  風光?錢呢?錢從哪兒來?你出一分錢了嗎?

  再胡攪蠻纏,你們賈家的事,我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

  賈張氏被易中海吼得一怔,隨即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要開始慣例的乾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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