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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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還沒等她嚎出聲,易中海就厲聲打斷:

  「閉嘴!今天沒工夫聽你唱戲!抬棺的人都等著呢,時辰不能誤!你要麼就按規矩來,讓你兒子入土為安!

  要麼,你就把這棺材繼續停在中院,等著它爛透!你看看到時候街坊四鄰容不容得下你!」

  周圍的鄰居們也早就受夠了賈東旭棺材那沖天的臭氣,紛紛投來厭惡和憤怒的目光。

  「就是!賈張氏你也太不懂事了!」

  「趕緊下葬吧,臭死了!」

  「再鬧就把你家棺材扔出去!」

  群情洶洶,賈張氏見犯了眾怒,易中海這次也是鐵了心,知道再鬧下去自己也討不到好,只得悻悻地爬起來。

  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

  「沒良心的東西……都欺負我們賈家沒人……老賈啊!東旭啊!我苦命的兒啊,你走了都沒人給你媽做主啊……」

  但聲音小了很多,也不敢再阻攔了。

  秦淮茹在一旁低著頭,默默流淚,心裡既為丈夫的寒酸葬禮感到悲哀,又對婆婆的胡攪蠻纏感到無奈和羞愧。

  賈張氏三角眼一瞪,那股混不吝的潑辣勁徹底上來了。她雙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

  「我不管!我家東旭不能就這麼悄沒聲地走了!連個引路的幡都沒有,到了下面也得受窮受累!必須得有魂幡!」

  秦淮茹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帶著哭腔勸道:

  「媽!您就別添亂了!一大爺都說了統一辦,大家都一樣!再說……再說咱家哪還有錢置辦單獨的魂幡啊!」

  「沒錢?沒錢就想辦法!」賈張氏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院子裡掃視。

  秦淮茹為難道:「媽,這會兒上哪兒弄去?大家都看著呢……」

  「廢物!」賈張氏罵了一句,三角眼在院子裡逡巡,想找個合適的東西臨時頂替。

  她先是看中了前院閻家靈棚支著的一根竹竿,剛要伸手去拿,閻埠貴雖然失魂落魄。

  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你幹什麼!那是我家解成的!」

  賈張氏啐了一口:「呸!誰稀罕!」轉身又瞄上了劉海中家靠在牆邊的一根木棍。

  劉光齊立刻攔住:「賈大媽,這我家要用的!」

  「小氣樣!」賈張氏罵罵咧咧,在前院中院後院都轉了一圈,長的太長,短的太短,要麼就是人家不肯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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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最終,看到林峰家門口靠牆立著一根晾衣杆,鐵皮包的,不長不短,看著就結實溜直!!

  那杆子,烏沉沉的顏色,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長短、粗細、直溜程度,都恰到好處,簡直就是做魂幡杆子的天選之材!

  賈張氏眼睛一亮,指著那杆子就嚷:「那不是現成的嗎?就用那個!」

  周圍還沒散去的鄰居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賈家嫂子,可使不得!那是林峰家的東西!」

  「是啊,林峰的東西你也敢動?不要命了?」

  「那煞星雖然人不在,可他的東西……邪性著呢!碰不得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勸阻,臉上都帶著驚懼。

  林峰的凶名和那接連不斷的死亡,早已讓這根普通的晾衣杆在他們眼中變成了沾滿不祥的禁忌之物。

  賈張氏被眾人這麼一勸,心裡也是咯噔一下,浮現出林峰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下意識地有些發怵。

  但潑出去的水收不回,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她更不能露怯。

  她強撐著罵道:

  「放你娘的屁!一個破晾衣杆怎麼了?林峰那個小畜生害死了我家東旭,拿他一根破杆子給我兒子用,那是他的造化!是給他積陰德了!我還嫌這杆子晦氣呢!」

  易中海安排好抬棺的人手,皺著眉走過來,催促道:

  「老嫂子,你又鬧什麼?趕緊的,時辰快到了,別耽誤大家工夫!魂幡不魂幡的,意思到了就行!」

  「不行!必須要有!」賈張氏梗著脖子,指著林峰的晾衣杆,「我就要那根!那根杆子直溜!配得上我家東旭!」

  易中海看著那根晾衣杆,眼皮也是猛地一跳。

  他心裡對林峰的恐懼不比任何人少,但此刻被賈張氏架在火上烤,加上出殯時辰確實不能耽誤。

  他煩躁地揮揮手:「你要用自己去拿!別耽誤事!趕緊的!」

  得到易中海這句近乎默許的話,賈張氏膽氣一壯。

  她心一橫,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給自己壯膽:

  「小畜生!害人精!拿你根杆子算是便宜你了!老娘今天還就用定了!」

  說著,她扭動著肥碩的身軀,邁開小腳就往後院沖。

  秦淮茹嚇得臉色慘白,想拉住她:「媽!別……」

  「滾開!沒用的東西!」賈張氏一把甩開秦淮茹,幾步就衝到了林峰家門口。

  越是靠近,那根鐵皮包裹的晾衣杆越是顯得冰冷堅硬,仿佛帶著林峰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

  賈張氏的手伸到一半,還是有些猶豫,心臟砰砰直跳。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遠遠看著,沒人敢上前。

  賈張氏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停著的賈東旭那口臭氣熏天的棺材,再看看周圍人或厭惡或恐懼的目光,一股邪火混著潑勁猛地衝上了腦門。

  「媽的!一個破杆子還能吃了我不成!」她咒罵一聲,不再猶豫,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晾衣杆從架子上抽了下來!

  入手一片冰涼,那鐵皮的觸感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仿佛握住了一塊寒冰。

  但她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抱著杆子就往回跑,仿佛後面有鬼在追。

  「成了!杆子有了!」賈張氏像是打了勝仗一樣,朝著秦淮茹嚷嚷,

  「還愣著幹什麼?快把咱們做的幡子掛上去!」

  秦淮茹看著婆婆手裡那根屬於林峰的晾衣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來,渾身都不自在。

  但在賈張氏的淫威下,她不敢反抗,只能哆哆嗦嗦地拿出剛才兩人用舊床單臨時趕製。

  上面用鍋底灰歪歪扭扭寫著「賈公東旭之靈」的所謂魂幡,顫抖著往晾衣杆上綁。

  那白慘慘的床單魂幡,綁在烏沉冰冷的鐵皮杆子上,在陰沉的雨天下,顯得格外刺眼和詭異。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雨水滴落的聲音和賈張氏粗重的喘息。

  易中海看著那迎風微微晃動的魂幡,眉頭擰成了疙瘩,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但他只能硬著頭皮催促:「行了!幡也有了!趕緊準備,起靈了!」

  ……

  悼詞,摔碗,送葬!

  七口棺材,在稀稀拉拉的吹打聲和漫天飄灑的廉價紙錢中,被抬出了四合院

  棒梗扛著那根掛著魂幡的鐵皮晾衣杆,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

  開始他還覺得新奇,挺直了小胸脯,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想著馬上就能吃到油水足的大席,腳下也輕快。

  然而,這支由七口棺材組成的聯合送葬隊伍,本身就極其引人側目。

  一出了胡同,來到大街上,立刻引來了周邊四合院住戶和路人的圍觀。

  「嚯!快看!九五號院!出殯了!」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多少口棺材?一二三……七口?!!」

  「造孽啊!這是遭了瘟還是怎麼了?」

  「聽說都是橫死的……那個院兒,邪性!不能沾!」

  「看那打幡的小孩,扛的是鐵桿?這……這不合規矩吧?看著就瘮人……」

  「賈家的吧?賈東旭死了,他兒子打幡……嘖嘖,那鐵桿哪兒來的?看著不像他家東西。」

  「別是……別是後院那位的吧?」有人壓低聲音,帶著恐懼提醒。

  「嘶……你別嚇我!快閉嘴!」

  議論聲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指指點點的目光讓隊伍里的禽獸們更加抬不起頭,只能硬著頭皮,在淒風冷雨中艱難前行。

  隊伍出了城,道路變得泥濘不堪,周圍的景象也從房屋變成了空曠的田野和零散的樹林。

  雨,非但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打在棺材板上、打在人們的蓑衣和斗笠上,噼啪作響。

  寒風裹挾著冰冷的雨水,無情地灌進人們的領口袖口。

  棒梗開始還覺得那鐵桿威風,現在只覺得它越來越沉,像是一根冰冷的鐵棍,壓得他瘦小的肩膀生疼。

  雨水順著鐵桿流下,浸濕了他攥著杆子的小手,冰冷刺骨。

  「奶奶……媽……我累……我舉不動了……」棒梗帶著哭腔,腳步開始踉蹌。

  那鐵桿魂幡在他手裡左搖右晃,白色的布幡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鐵桿上,更顯沉重。

  「乖孫!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快到了!到了墳地就好了!」賈張氏自己也走得氣喘吁吁,雨水糊了她一臉。

  她抹了把臉,給棒梗打氣,「想想等會兒的席,有肉!大塊的肉!」

  秦淮茹看著兒子痛苦的樣子,心疼不已,想上前幫忙,卻被賈張氏一把拉住:

  「你扶著他點就行!這幡必須得孝子賢孫自己扛!不能假手他人!不然東旭下去不安生!」

  棒梗聽到「肉」,勉強又堅持了幾步,但肩膀和手臂的酸麻疼痛,以及那鐵桿透骨的冰冷,很快就壓倒了對肉的渴望。

  又走了幾百米,眼看就要到東郊墳場的地界,路更加難走,泥濘陷腳。

  棒梗終於撐不住了,「哇」一聲大哭起來,猛地將那鐵桿魂幡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泥水裡,蹬著腿耍賴:

  「我不舉了!太重了!太冷了!手都沒知覺了!誰愛舉誰舉!我要回家!我要吃肉!」

  那根特製的鐵皮晾衣杆「哐當」一聲倒在泥水裡,沾滿了污泥,白色的魂幡也瞬間被泥漿玷污。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快起來!這幡不能倒啊!」賈張氏見狀,慌得連忙去撿那魂幡,手忙腳亂地想把它扶起來。

  秦淮茹看得心疼,連忙上前:

  「棒梗,媽幫你拿一會兒,你歇歇腳。」說著就要去接那魂幡。

  「不行!」賈張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阻止,

  「秦淮茹你個喪門星!剋死我兒子還不夠?這幡必須得東旭的親兒子棒梗來打!

  這是規矩!你碰了,東旭在下面不得安生!」她三角眼瞪得溜圓,唾沫星子混著雨水飛濺。

  棒梗一聽奶奶也不讓換手,頓時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倒在泥水裡,哇哇大哭:

  「我不舉了!太重了!累死我了!我要回家!我要吃肉!」

  抬棺的隊伍被迫停了下來。

  匠人們看著這鬧劇,臉上都露出不耐和晦氣的表情。

  這天氣,這路況,抬著七口棺材本就吃力,還遇上這家子胡攪蠻纏。

  易中海臉色鐵青,上前厲聲喝道:「棒梗!快起來!把幡舉好!馬上就到了!別誤了時辰!」

  他又看向賈張氏,怒火中燒:「都是你慣的!趕緊讓他起來!」

  賈張氏也急了,去拉棒梗,棒梗卻哭鬧得更凶,在泥地里打滾,死活不肯再碰那根冰冷的鐵桿。

  易中海臉色鐵青,劉海中、閻埠貴等人也面露不耐。

  「賈家嫂子!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快讓棒梗起來,還下不下葬了!!?」易中海發著火氣道。

  「就是!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劉海中喘著粗氣附和。

  賈張氏見眾怒難犯,又看孫子確實哭得可憐,一咬牙,蹲下身:

  「乖孫,不哭,奶奶背著你,咱倆一起舉著幡,好不好?就一段路,到了地方奶奶給你買肉吃!」

  棒梗一聽有肉吃,哭聲小了些,抽噎著點頭。

  於是,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賈張氏費力地背起棒梗。

  棒梗則重新拿起那根鐵皮魂幡,由賈張氏托著他的手,兩人一起舉著。

  這一下,高度驟然增加。

  賈張氏本身不算高,但加上背著的棒梗,再加上那根長長的鐵皮杆子。

  在整個送葬隊伍里,顯得異常突兀,如同一根指向陰霾天空的避雷針。

  隊伍再次艱難前行。

  雨水更大了,砸在人臉上生疼。

  天色也愈發昏暗,烏雲低垂,仿佛觸手可及。遠處隱隱有雷聲滾過。

  「這鬼天氣……」有人低聲咒罵。

  賈張氏背著棒梗,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氣喘吁吁。

  棒梗雖然不用自己走路,但舉著杆子也不輕鬆,小臉憋得通紅,嘴裡還在哼哼唧唧。

  又往前挪動了約莫兩百米,來到一片更為空曠的田野地帶。

  四周毫無遮擋,只有幾棵孤零零的老樹在風雨中搖曳。

  突然——

  「咔嚓——轟!!!」

  一道慘白刺眼的閃電,如同巨神的利劍,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緊接著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雷,仿佛就在頭頂炸響!

  那雷電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劈在了整個送葬隊伍的最高點——那根由鐵皮包裹的晾衣杆頂端!

  「滋啦——!!」

  耀眼的電光瞬間包裹了魂幡頂端的白布,強大的電流順著鐵皮杆子狂涌而下!

  「啊——!」

  「呃——!」

  賈張氏和棒梗甚至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在眾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電流在他們身上跳躍、肆虐,僅僅一兩秒鐘,兩人便如同兩段被燒焦的木炭,直挺挺地向前撲倒,重重砸在泥濘之中!

  那根鐵皮晾衣杆也從焦黑的手中脫落,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頂端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魂幡的白布被燒毀大半,殘破不堪。

  死寂。

  整個送葬隊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宛如天罰的一幕嚇傻了,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那兩具迅速失去生命氣息的焦黑軀體。

  雨水無情地沖刷著賈張氏和棒梗焦糊的臉龐,他們的眼睛還驚恐地圓睜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最終的結局。

  「啊——!!!」秦淮茹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瘋了一樣撲過去,「棒梗!——!!」

  她撲到棒梗身邊,想要抱起兒子,卻被那焦糊的觸感和刺鼻的氣味嚇得縮回了手。

  又被傻柱拉著,只能癱坐在泥水裡,發出絕望的哀嚎。

  「東旭啊!我的孫子啊!!」賈張氏……不,她已經無法回應了。

  這個一輩子算計、撒潑、占盡便宜的老虔婆,最終以這樣一種極具戲劇性和懲罰性的方式,和她視若性命的寶貝孫子一起,終結了生命。

  易中海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他扶著旁邊一個抬棺人的胳膊,才勉強站穩,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海中、閻埠貴等人也是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他們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那根冒著青煙的鐵皮杆子,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湧起。

  林峰……

  雖然他人不在,但那根被賈張氏強行奪走的晾衣杆,卻仿佛成了他無形的代言。

  在這荒郊野外,用最猛烈的「天意」,執行了最終的審判!

  「報應……這是報應啊……」一個抬棺的漢子喃喃低語,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這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眾人心中盪開層層漣漪。

  是啊,強行拿走林峰的東西,用來給與他有深仇大恨的人舉幡,結果被天打雷劈……這不是報應是什麼?

  「快!快去看看人怎麼樣了!」易中海強撐著喊道,儘管他知道,被雷劈成那樣,絕無生還可能。

  有人大著膽子上前探了探鼻息,隨即驚恐地縮回手,連連搖頭。

  現場徹底亂了套。

  秦淮茹哭得死去活來,幾乎昏厥。

  傻柱連忙上前攙扶,看著地上棒梗小小的焦屍,這個渾人也紅了眼眶,心裡五味雜陳。

  送葬的隊伍停滯不前,七口棺材還等著下葬,現在又添了兩具新鮮的屍體。

  而且其中一具還是賈東旭的兒子,賈家唯一的獨苗!

  這殯,還怎麼出?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這人間慘劇沖刷乾淨,卻又只能讓泥濘和血腥氣混合得更加濃烈。

  送葬的隊伍停滯在東郊泥濘的曠野上,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雨水敲打棺木和蓑衣的單調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泥水中那兩具仍在微微冒著青煙的軀體上——

  賈張氏和她的寶貝孫子棒梗。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糊的惡臭,混合著濕土和紙錢灰燼的味道,令人作嘔。

  「啊——!棒梗!我的兒啊——!」

  秦淮茹的慘叫不斷,掙開傻柱,鼓足勇氣爬向棒梗,死死的抱著焦糊的棒梗屍體,癱在泥濘里,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易中海眼前一黑,幸虧被旁邊抬棺的匠人扶住,才沒栽倒。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看著賈張氏和棒梗的慘狀,又看向那根頂端焦黑還帶著殘留電光的鐵皮晾衣杆,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天…天打雷劈…這是…這是…」 劉海中肥碩的身體抖得像篩糠,話都說不利索了。

  閻埠貴木然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更深沉的恐懼。

  他下意識地一把將身邊的閆解曠死死摟進懷裡,仿佛下一個被雷劈的就是他這最後的兒子。

  「報應…真是報應啊…」 一個抬棺的漢子喃喃低語,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所有人都想起了林峰離開前幾天,站在中院,看著賈東旭棺材時那句輕飄飄的話:

  「前院三口棺材,後院三口棺材,就中院才一口,不整齊,不美觀啊。」

  現在,賈張氏和棒梗死了。

  前院:三大媽、閆解成、閆解放。(三口)

  中院:賈東旭、賈張氏、棒梗。(三口)

  後院:聾老太太、劉光天、劉光福。(三口)

  齊了!

  嚴絲合縫,一口不多,一口不少!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恐懼瞬間攥緊了所有禽獸的心臟。

  林峰他人都不在四九城了啊!

  隔著千里之遙,就憑一根他門口隨手拿的晾衣杆,竟然真的…真的就讓中院「補齊」了三口棺材!

  這已經不是煞星了,這是言出法隨的惡魔!

  現場徹底亂了套。

  秦淮茹哭得暈死過去,又被雨水激醒,傻柱連忙上前攙扶,看著棒梗小小的焦屍。

  這個渾人也紅了眼眶,心裡堵得難受,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寒意——林峰的陰影,無處不在。

  送葬的隊伍徹底停擺。

  「報公安!快去報公安!」 易中海嘶啞著喊道,聲音帶著哭腔。這事太大了,瞞不住,也不敢瞞。

  沒多久,趙壯帶著幾名公安,頂著大雨趕到了現場。

  看著眼前的慘狀,即使經驗豐富如他,也倒吸一口涼氣。

  當聽完整件事的經過,尤其是聽到那根引發雷擊的晾衣杆是賈張氏強行從林峰家門口拿走的時候,趙壯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林峰…」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勘察現場,詢問筆錄。

  一切證據都清晰無比——意外遭雷擊身亡。

  天氣、環境、那根過高的鐵桿…所有條件都吻合。沒有任何人為痕跡。

  可這也太「意外」了!意外得像是精心設計的劇本!

  趙壯走到那根焦黑的晾衣杆前,蹲下身,仔細查看。

  鐵皮包裹,導電性極佳…林峰為什麼要用鐵皮包一根普通的晾衣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這怎麼可能!

  但如果不是,這巧合也未免太過驚悚。

  林峰臨走前那句話,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詛咒力量,跨越了空間,精準地兌現了。

  「趙副所,這…」 一個年輕公安臉色發白地看向趙壯。

  趙壯沉默半晌,艱難地揮了揮手:「…記錄,意外事故。通知家屬,處理後事。」

  他還能說什麼?

  沒有證據,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和一句早已飄散在四合院空氣中的「預言」。

  公安們留下處理現場,宣讀了意外死亡的判定後,便收隊離開。荒涼的墳場邊,只剩下絕望的禽獸們和一口口冰冷的棺材。

  雨還在下,沒完沒了。

  「一大爺…這…這是繼續下葬,還是……」 一個抬棺的匠人聲音發顫,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晦氣,這活兒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幹了。

  易中海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那刺骨的寒意,他知道現在不能亂。

  林峰的陰影如同這漫天雨幕,無處不在,但他必須先把眼前這爛攤子處理掉。

  「繼續!今天必須下葬!」 易中海嘶啞著嗓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時辰誤了就誤了!不能再拖了!先把這七口棺材下葬!二大爺,三大爺,你們讓人配合,趕緊動手!」

  劉海中肥碩的身體一顫,連忙點頭:

  「對對對,老易說得對!」 他招呼著失魂落魄的劉光齊,催促抬棺匠人。

  閻埠貴更是麻木地摟著閆解曠,仿佛只要聽令行事就能保住這最後的兒子,他機械地推著閆解曠,示意他跟著流程走。

  這時,易中海把目光投向癱坐在泥水裡,抱著棒梗焦屍哭得幾乎斷氣的秦淮茹,以及旁邊抱著她的傻柱。

  「淮茹,柱子,」 易中海走過去,聲音放緩,卻帶著一絲急促,

  「情況你們看到了。東旭的棺材得趕緊下葬,不能等了。賈嫂子…和棒梗…得有人送回去。」

  秦淮茹猛地抬頭,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她死死抱住棒梗不肯鬆手,尖聲道:

  「不!我不走!我要帶我兒子回家!東旭…東旭你們埋,我要帶棒梗回去!」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緊緊摟著懷裡那具小小的焦屍。

  傻柱看著秦淮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他又瞥了一眼聾老太太那口棺材,心裡掙扎了一下。

  老太太對他有恩,按理他該送最後一程。

  但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的秦淮茹,一股保護欲涌了上來。

  「一大爺,」 傻柱瓮聲瓮氣地開口,獨耳在雨水中顯得格外怪異,

  「東旭哥和老太太的下葬,就…就拜託您多費心了。我力氣大,我背賈大媽,陪著秦姐把棒梗和賈大媽送回去。」 他刻意迴避了「屍體」兩個字。

  易中海深深看了傻柱一眼,心裡明鏡似的,但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

  他點了點頭:「也好。柱子,那你辛苦。淮茹,節哀順變,先帶孩子…回去再說。」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送葬隊伍分成了兩撥。

  一撥以易中海為首,走向不遠處的墳地。氣氛壓抑得如同送葬的不是死人,而是他們自己未來的希望。

  另一撥,則是傻柱。

  他咬咬牙,彎腰將賈張氏那具還散發著糊味的屍體背了起來。

  那沉甸甸的重量和詭異的觸感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但他強忍住了。

  秦淮茹則用盡全身力氣,將輕了不少但同樣可怕的棒梗抱在懷裡,小當嚇得哇哇大哭,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朝著來路,向四合院踉蹌返回。

  ……

  回程的路,顯得格外漫長和恐怖。

  雨水沖刷著賈張氏和棒梗的屍體,混合著泥漿和焦糊物的黑水順著傻柱的脊背和秦淮茹的手臂流下。

  路上的行人遠遠看到他們就驚恐地避開,指指點點,如同躲避瘟疫。

  秦淮茹眼神空洞,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懷裡棒梗的屍體越來越冷,她的心也仿佛跟著死了。

  傻柱悶頭趕路,不敢回頭,也不敢多想。

  背上賈張氏的屍體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那焦糊的味道無孔不入,讓他幾次乾嘔。

  他只覺得這條熟悉的回城路,從未如此艱難和漫長。

  ……

  與此同時,西行的火車上。

  林峰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指尖在膝蓋上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忽然,他敲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望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遠處雲層中似乎有電光一閃而逝。

  (當時火車時速40左右,還經常停靠,所以可以看到京城天空。)

  他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晾衣杆,下雨,雷暴,送葬,東郊空曠,賈張氏的貪婪和她對兒子下葬的儀式,註定她會選擇那根最「好」的杆子。

  並且會在棒梗堅持不住時,用那種可笑的方式一起舉幡,形成一個絕佳的引雷點。

  一切,都在計算模擬之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情緒波動從未發生。

  坐在斜後方的蘇婷,雖然昨天他們開心的聊過一段,但還是一直緊緊盯著林峰。

  剛才林峰那一閃而過的微表情,以及望向窗外天空的舉動,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四合院裡,一定又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了!

  而且,絕對與林峰有關!

  她看向身邊的老陳,老陳也若有所思,對著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冷靜。

  只能到有電話的大站,聯繫所里才知道有沒有事發生。

  火車轟鳴,繼續向著西北方向前進,將身後的血雨腥風和無盡恐懼,遠遠拋開。

  ……

  四九城,南鑼鼓巷九五號院。

  傻柱背著賈張氏的屍體,秦淮茹抱著棒梗,帶著小當,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遊魂,終於踉蹌著回到了四合院門口。

  院子裡留守的幾個住戶看到他們這副模樣,尤其是看到那兩具焦黑變形的屍體,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散躲回屋裡,緊緊關上門。

  「媽…棒梗…我們回家了…」 秦淮茹喃喃著,抱著兒子冰冷的屍體,踏進中院。

  中院裡,賈東旭的棺材已經被抬走,只留下地上一些凌亂的紙錢和一股尚未散盡的臭味。

  但現在,更濃烈的焦糊味和死亡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傻柱將賈張氏的屍體放在自家門口屋檐下,累得幾乎虛脫,靠著牆壁大口喘氣,那焦糊味縈繞不散,讓他幾欲嘔吐。

  小當看著哥哥和奶奶可怕的樣子,嚇得哇哇大哭,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秦淮茹抱著棒梗焦糊冰冷的屍體,眼神直勾勾地走進了賈家那間瀰漫著異味的屋子。

  她仿佛聽不見身後小當害怕的哭聲,也看不見院子裡其他人驚恐躲閃的目光,整個世界只剩下懷裡這個黑乎乎的人形。

  「回家了…棒梗,咱們回家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你看,媽帶你回屋了,床上暖和,你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棒梗那具已經被雨水泡得有些發脹,散發著焦糊和腥臭氣味的屍體放在了床上。

  甚至還扯過那床油膩破舊的被子,輕輕蓋在棒梗身上,仔細地掖了掖被角。

  動作輕柔得仿佛棒梗真的只是睡著了。

  「媽…哥哥…」小當嚇得站在門口,小手扒著門框,不敢進去,看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哥哥,還有舉止怪異的媽媽,小聲地哭泣著。

  秦淮茹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她坐在床邊,伸出手,顫抖著想去撫摸棒梗的臉,可手指在觸及那焦黑碳化的皮膚時,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

  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棒梗…媽的好兒子…冷不冷?餓不餓?媽…媽去給你弄吃的…」

  她站起身,眼神空洞地在屋裡轉了一圈,嘴裡不停地嘟囔:「吃的…給我兒子弄吃的…」

  傻柱在屋檐下緩過勁,把賈張氏的屍體暫且用塊破蓆子蓋了蓋,走進賈家,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秦淮茹像個遊魂似的在屋裡翻找,小當在門口哭,而床上…躺著那具小小的焦屍。

  饒是傻柱這渾人,也覺得心底發寒,鼻子發酸。

  「秦…秦姐…」傻柱上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秦淮茹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看著傻柱,眼神里沒有焦距,她指著床上。

  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柱子,你小點聲,我兒子睡著了,別吵醒他。」

  傻柱心裡一抽,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心疼涌了上來。

  他知道,秦淮茹這是受不了打擊,魔怔了。

  「秦姐…」傻柱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試圖讓她清醒一點,「棒梗他…他已經…」

  「你胡說!」秦淮茹突然激動起來,聲音尖利,瞪著傻柱,

  「我兒子沒死!他就是睡著了!你看,他睡得多香!」她又指向床上。

  那焦黑的屍體和「睡得多香」聯繫在一起,讓傻柱胃裡一陣翻騰,也讓他更加確定秦淮茹是真的瘋了。

  小當被媽媽突然的尖叫嚇得哭得更大聲。

  傻柱看著這悽慘的一幕,一咬牙。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秦淮茹聽不進去。得想辦法讓她先吃點東西,緩過勁來再說。

  人是鐵飯是鋼,更何況遭了這麼大難。

  吃飽了,也許…也許就能清醒一點?

  「秦姐,你…你等著,我回家,我給你們做點吃的去!」傻柱說完,也不等秦淮茹回應,轉身就往外走。

  他現在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用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廚藝,做點好吃的,希望能喚回秦淮茹一絲神智。

  傻柱回到自己家,翻箱倒櫃,找出之前攢下的一點白面,又切了僅剩的一小塊臘肉,做了兩個硬菜——

  一盤油汪汪的臘肉炒白菜,一碗撒了蔥花的雞蛋疙瘩湯。

  他端著香氣四溢的飯菜,快步回到賈家。

  飯菜的香味瞬間沖淡了屋裡一部分焦糊和屍臭。

  「秦姐,吃飯了!你看,我做了臘肉,還有雞蛋湯!香著呢!」傻柱把飯菜放在桌上,故意大聲說道,希望能引起秦淮茹的注意。

  果然,一直處於恍惚狀態的秦淮茹,鼻翼動了動,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微光。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桌上那盤油光鋥亮的臘肉。

  「肉…肉…」她喃喃著,臉上露出一絲痴迷的笑容,「對,肉…我兒子最愛吃肉了…」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桌邊,竟然不是自己吃,而是直接用手抓起幾片最大的臘肉,轉身就撲到床邊。

  「棒梗!棒梗!快醒醒!有肉吃了!傻叔給做的肉!可香了!你快起來吃啊!」

  她一邊喊著,一邊試圖將手裡的臘肉往棒梗那

  焦黑的嘴唇邊塞。

  油漬弄髒了焦糊的皮膚,那場景詭異而恐怖。

  「哥哥…不吃…」小當嚇得縮在牆角,小聲哭泣。

  傻柱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就紅了,心裡那點因為林峰而產生的恐懼和對賈張氏的厭惡,此刻都被對秦淮茹的心疼和眼前的慘狀壓了過去。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腕,阻止她繼續那徒勞而可怕的動作。

  「秦姐!你別這樣!棒梗他…棒梗他已經死了!他吃不了了!」傻柱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不忍揭破殘酷真相的痛苦。

  秦淮茹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看著傻柱,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你…你胡說…我兒子沒死…他就是睡著了…」

  「他沒睡著!他被雷劈了!他死了!你看清楚!他已經硬了!涼了!」

  傻柱用力搖晃著她的肩膀,試圖將她從那個虛幻的世界裡搖醒,指著床上那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秦姐!你醒醒啊!」

  「死了…雷劈…」秦淮茹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她腦海里碎裂。

  那些被她強行屏蔽,荒郊野外的恐怖畫面——刺眼的閃電、震耳的雷聲、焦糊的氣味、棒梗在她懷中抽搐…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來。

  她臉上的痴迷和溫柔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不…不會的…我的棒梗不會死的…他早上還叫我媽呢…」

  她搖著頭,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污漬,

  「他還要吃肉…他還要長大…娶媳婦…給我生孫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傻柱看著她這副樣子,心疼得無以復加,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幾乎要癱軟下去的秦淮茹緊緊摟進了懷裡。

  「秦姐…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傻柱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感受著懷裡女人那柔軟身體傳來的劇烈顫抖和冰涼溫度。

  秦淮茹被傻柱抱住,先是僵硬了一下。

  隨即,那壓抑了許久的悲痛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啊——!!!我的兒啊——!!!」

  她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猛地抬起手,瘋狂地捶打著傻柱的胸膛。

  「你騙我!你騙我!棒梗沒死!他沒死!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她一邊捶打,一邊哭喊,淚水瞬間浸濕了傻柱的衣襟。

  那拳頭沒什麼力氣,卻帶著一個母親絕望的全部力量。

  傻柱任由她捶打著,緊緊抱著她,雙眼裡也流下了渾濁的淚水。

  「沒了…都沒了…東旭沒了…婆婆沒了…現在棒梗也沒了…就剩下我和小當了…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秦淮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仿佛要將一生的眼淚都在這一刻流干。

  她癱在傻柱懷裡,從最初的瘋狂捶打,變成了無力地抓撓,最後只剩下崩潰的嗚咽和顫抖。

  小當看著媽媽哭,也跟著大聲哭起來。

  賈家屋裡,頓時被一片絕望的哭聲淹沒。

  傻柱抱著懷裡哭得幾乎暈厥的秦淮茹,看著床上棒梗焦黑的屍體,聽著小當恐懼的哭聲。

  再想想院子裡停著的賈張氏的屍體,以及墳地里正在下葬的那七口棺材…

  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悲涼籠罩了自己。

  這院子,真的被林峰變成了一座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而易中海他們,帶著抬棺的隊伍,在泥濘的墳地里,終於趕在天色徹底黑透前,草草將七口棺材埋進了挖好的墳坑。

  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多餘的哀悼,只有沉默的填土和越來越大的雨水。

  每個人的心情都沉重得像灌了鉛。

  當最後一把泥土蓋上,象徵著賈東旭、聾老太太、劉光天、劉光福、閆解成、閆解放、三大媽這些人徹底塵歸塵、土歸土時。

  所有人都沉默著,連裝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疲憊、恐懼、麻木,還有對未來的茫然,充斥著每個人的內心。

  易中海看著那七個新鮮的墳頭,在雨中顯得格外淒涼。

  他摸了摸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手腕,又想起林峰離開前那冰冷的眼神。

  以及今天賈張氏和棒梗被雷劈死的慘狀,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林峰的報復,還沒有結束。

  他知道,下一個,很可能就是自己。

  「回去吧。」易中海嘶啞著嗓子,對剩下的人說道。

  隊伍沉默地開始往回走,比來的時候更加死寂,腳步也更加沉重。

  回到四合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沒有多少燈光,只有中院賈家隱約傳來秦淮茹斷斷續續的哭聲,以及傻柱低聲安慰的聲音。

  本來準備集體下葬後,要準備的大席也取消了。

  所有人都沉默的回到了自己家。

  易中海也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自己家。

  一大媽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害怕,連忙給他打水洗漱。

  「老易…賈家嫂子…和棒梗…」一大媽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發顫。

  易中海疲憊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示意她別問了。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敢想。

  這一夜,對於九五號院的倖存者們來說,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雨水敲打著屋檐,仿佛無窮無盡。

  每個人都蜷縮在自己的角落裡,擔心著林峰的報復,同時也被巨大的恐懼籠罩著。

  林峰雖然人不在,但他的陰影,如同這冰冷的雨水,滲透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易中海,在極度的疲憊和恐懼中,迷迷糊糊睡去後,做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噩夢。

  他夢見林峰迴來了,就站在他的床前,手裡拿著那根頂端焦黑的鐵皮晾衣杆,杆子的一端,還在滴著血。

  林峰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笑容,然後將那根杆子,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啊!」

  易中海猛地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不止。

  窗外,天光微亮,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停。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大口喘著氣,手腕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而此時

  火車在隴西站台喘著粗氣停下,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響劃破了西北小城的寂靜。

  林峰背著他那個簡單的行囊,隨著人流下了車。

  他臉上沒有任何初到陌生之地的茫然,目光如同精準的雷達,迅速掃過站台和出站口,然後邁開腳步,融入這座灰撲撲的城市。

  蘇婷和老陳不敢怠慢,立刻悄然跟上。

  兩人跟著林峰,看著他找了一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國營旅社,用介紹信和錢,辦理了入住手續。

  「他就住這種地方?」蘇婷有些意外。

  以林峰剛剛到手一千元巨款的身家,完全可以住得更舒適。

  「要麼是極度節儉,要麼是不想引人注意,或者兩者皆有。」老陳經驗老道地分析,

  「先跟上去,確認他房間號。」

  等到林峰進了房間,暫時沒有出來的跡象,蘇婷和老陳才迅速找到旅社的專用電話,掏出證件後,才用上。

  電話接通京城南鑼鼓巷派出所,蘇婷將一路上林峰近乎「乖巧」的表現,以及抵達隴西後的初步動向做了匯報。

  「趙副所,目標林峰一路行為正常,目前已在隴西入住。

  根據觀察,他此行目的性極強,情緒穩定,暫時沒有表現出任何暴力或犯罪傾向。

  我們判斷,他可能真的將全部精力放在了尋找妹妹林雪這件事上。」

  電話那頭的趙壯,聽著蘇婷的匯報,沉默了片刻。這沉默讓蘇婷感到一絲不安。

  「正常?沒有傾向?」趙壯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沙啞和疲憊,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荒謬感?

  「蘇婷,老陳,」趙壯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無比沉重,

  「就在今天早上,你們離開的第二天,四合院那邊……又出事了。」

  蘇婷的心猛地一沉,一種強烈的預感震住了她。

  「他們院賈張氏,還有她孫子賈梗,」趙壯的聲音透過電流,帶著冰冷的寒意,

  「在東郊墳場,給賈東旭下葬的路上……被雷劈死了。」

  「什麼?!」蘇婷失聲驚呼,連旁邊的老陳都瞬間繃直了身體,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現場勘察過了,確認為意外雷擊。天氣、環境、條件都吻合。」趙壯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意味,

  「但是!引發雷擊的那根鐵桿,是賈張氏強行從林峰家門口拿走的晾衣杆!

  林峰離家前兩天,曾站在中院說過『前院三口棺材,後院三口棺材,就中院才一口,不整齊,不美觀』。

  現在,賈張氏和棒梗死了,中院剛好三口!一口不多,一口不少!」

  轟——!

  趙壯的話如同驚雷,在蘇婷和老陳腦海中炸響。

  即使隔著千里電話線,即使身處西北小城喧鬧的街頭,兩人也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汗毛倒豎!

  意外?又是意外!

  巧合?天衣無縫的巧合!

  林峰人不在四九城,甚至可能還在火車上!

  但他的一句話,他門口一根看似普通的晾衣杆,就精準地遙控了又一場死亡,一次性兩條人命!

  還完美地「湊齊」了他口中的棺材數!

  這已經不是算計了,這簡直是……言出法隨!

  是惡魔的低語在人間的迴響!

  蘇婷握著話筒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他…他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我們也想知道不可能!」趙壯在電話那頭低吼,充滿了無力感,

  「但沒有證據!只有那該死的『巧合』!部里的專家聽了匯報,都覺得匪夷所思,無法用常理解釋!現在,上面給我們的壓力更大了!」

  他頓了頓,強行壓下情緒,下達指令:

  「蘇婷,老陳,你們聽著!林峰此人,危險程度已經遠超我們之前的評估!

  他的能力和手段,詭異莫測!你們現在的任務,優先級變更!」

  「第一,確保自身絕對安全!沒有把握,絕不可輕易與他發生正面衝突!」

  「第二,嚴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我不相信他千里迢迢跑到西北,只是為了單純找妹妹!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或者,找妹妹的過程本身,就可能引發新的血案!」

  「第三,想辦法試探!找機會,用四合院的事,敲打他!看看他的反應!我們需要任何可能的破綻!」

  「是!明白!」蘇婷和老陳同時應道,臉色無比凝重。

  掛斷電話,兩人站在小賣部門口,西北乾燥的風吹在臉上,卻帶不起一絲暖意,只覺得心口一片冰涼。

  「老陳…你相信…這真是意外嗎?」蘇婷聲音乾澀地問。

  老陳摸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

  「我信證據。證據說是意外,就是意外。但我更信我的直覺——林峰,是這一切的核心。我們必須盯死他!」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決絕的信念。他們整理了一下情緒,快步走向林峰入住的那家旅社。

  來到林峰的房間門口,蘇婷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誰?」裡面傳來林峰平靜無波的聲音。

  「林峰,是我們,蘇婷。」蘇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房門打開,林峰站在門口,他已經脫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單衣,似乎正準備休息。

  看到門外的蘇婷和老陳,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側身讓開:「蘇公安,陳同志,有事?」

  他的平靜,在此刻的蘇婷和老陳看來,更像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偽裝。

  兩人走進房間,房間狹小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林峰的行囊放在床頭,拉鏈緊閉。

  「林峰,我們剛和四九城通過電話。」蘇婷開門見山,目光緊緊鎖定林峰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們院裡,今天早上又出事了。」

  林峰挑了挑眉,走到桌邊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動作從容不迫:

  「哦?又死人了?」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這種近乎冷漠的反應,讓蘇婷心頭火起,但她強行壓下,一字一頓地說:

  「賈張氏,還有她孫子賈梗,在給賈東旭下葬的路上,被雷劈死了。」

  她死死盯著林峰的眼睛。

  林峰端著水杯的手,在空中極其輕微地停頓了那麼一瞬,短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他緩緩將水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才放下杯子,看向蘇婷和老陳。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是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

  「是嗎?」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下雨天,舉著鐵桿在曠野里,確實容易引雷。很不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婷和老陳緊繃的臉,忽然問道:「好可惜!看不到三個院子整整齊齊的樣子,對了,其它人都下葬了嗎?」

  轟——!

  這句話如同第二道驚雷,再次劈在蘇婷和老陳心頭!

  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他甚至直接問出了口!這根本不是疑問,而是確認!是宣告!

  蘇婷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她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質問:

  「林峰!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怎麼可能連這種事都算計到?!那根晾衣杆,你是不是早就動了手腳?!」

  老陳也立刻上前,手已經按在了後腰隱藏的配槍上,眼神銳利如刀,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面對蘇婷的質問和老陳的戒備,林峰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嘲弄。

  「蘇公安,陳同志,」林峰的目光平靜地迎上蘇婷憤怒的視線,

  「我從昨天上車到現在,一直處在二位的『保護』之下。隴西與四九城相隔千里,我如何能遙控一場雷擊?至於那根晾衣杆……」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卻又像是隱藏著更深的意味:

  「那只是我家門口一根普通的晾衣杆,鐵皮包裹,用了很多年了。

  賈張氏趁我不在,強行拿走,是她的行為。

  她被雷劈,是天災,是意外,是她自己貪心不足,惹怒了老天爺,與我何干?」

  他邏輯清晰,語氣平穩,將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宿命論的色彩。

  「至於中院的棺材齊不齊,」林峰繼續道,眼神深邃,

  「我只是隨口一說,覺得布局不對稱而已。誰知道,老天爺還真就這麼『配合』呢?或許,這就是報應吧。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你!」蘇婷氣得渾身發抖,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是啊,沒有證據!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基於邏輯和直覺的推測!

  在法律上,林峰是清白的!他甚至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老陳按住蘇婷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他沉聲開口,換了一個方向:

  「林峰,我們不管你用了什麼方法。但我們警告你,這裡是西北,不是四九城!你尋找妹妹,我們理解,也願意在一定限度內提供幫助。

  但如果你在這裡,用任何形式,重複在四合院的那些『意外』,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管!法律,絕不會一再縱容你!」

  這話已經帶著明確的警告和最後通牒的意味。

  林峰聞言,臉上的那絲淺淡的笑意終於收斂了。

  他正視著老陳,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陳同志,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我妹妹林雪。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只是一個老百姓而已!哪有膽子去殺人,違法亂紀的事我可不敢幹!不過任何阻擋我找到她的人,或者任何傷害過她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如鐵:

  「我相信,老天爺有眼,會站在我這邊。就像它劈死賈張氏和棒梗一樣。」

  這句話,幾乎是赤裸裸的宣告和挑釁!

  蘇婷和老陳瞳孔驟縮。

  林峰卻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到窗邊,望著隴西城灰濛濛的天空,背影挺拔而孤絕。

  「二位,如果沒別的事,我要休息了。」他下達了逐客令,

  「明天開始,我會正式尋找我妹妹的線索。你們願意跟著,就跟著吧。但請記住,不要妨礙我。」

  蘇婷和老陳看著他的背影,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油鹽不進,深不見底。

  「你好自為之!」蘇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和老陳一起退出了房間。

  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那個令人窒息的身影。

  蘇婷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

  「他承認了…雖然沒有直接承認,但他幾乎就是在明說,賈張氏和棒梗的死,是他早就計劃好的!」蘇婷低聲道,聲音帶著後怕。

  老陳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他不是在找藉口,他是在向我們示威。

  他在告訴我們,他有能力,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用看似『合理』的方式,清除掉他的目標。而我們,抓不到他。」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為所欲為?」蘇婷感到一陣無力。

  「等。」老陳目光銳利,

  「等他下一步動作。他來找妹妹,必然要接觸很多人,查詢很多信息。只要他動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我們盯緊他,找到那個『馬司機』,找到他妹妹的下落,或許就能找到制約他的關鍵,或者……他犯罪的直接證據!」

  房間裡,林峰站在窗邊,聽著門外兩人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上面還殘留著某種無形的絲線,連接著千里之外的血腥。

  「齊了…」他低聲自語,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易中海!!!最好祈禱我能找到妹妹!…否則....。」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更深遠的方向,那裡是廣袤而陌生的土地。

  「小雪,等著哥哥。無論你在哪個山溝溝里,哥哥一定會找到你。所有讓你受苦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峰便已起身。

  他沒有絲毫拖沓,洗漱、整理行囊,動作精準得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他主動找到住在隔壁不遠處的蘇婷和老陳。

  「蘇公安,陳同志,」林峰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今天開始找人。根據檔案線索,第一個地點是城郊的馬家村。」

  蘇婷和老陳對視一眼,心中警惕更甚。林峰的主動,往往意味著風暴的開始。

  「我們跟你去。」蘇婷立刻表態,語氣不容置疑。

  林峰無所謂地點點頭,仿佛他們的跟隨是理所應當的便利。

  三人一行,踏著西北小城清晨的塵土,開始了尋蹤之路。

  憑藉記憶中從一大媽檔案里查到的模糊地址,以及沿途多次打聽,他們終於確定了通往馬家村的方向。

  路,越走越荒涼。

  黃土坡、乾涸的溝壑、稀疏的耐旱植物,構成了一片蒼涼而陌生的景象。

  偶爾能看到田間勞作的身影,也都用帶著濃厚口音和審視目光看著他們這三個明顯的外鄉人。

  林峰沉默地走著,腳步沉穩,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的一切,仿佛在將所見所聞與腦中的信息進行比對計算。

  蘇婷和老陳緊跟其後,不敢有絲毫鬆懈,既要留意林峰的動向,也要警惕這陌生環境可能存在的風險。

  一路跋涉,晌午時分,一個被黃土坡半包圍著的破敗村落出現在眼前。

  低矮的土坯房雜亂分布,村口歪斜的木牌上,隱約能辨出「馬家村」三個字。

  村口有幾個光屁股小孩在玩泥巴,看到生人,立刻停下動作,怯生生又好奇地望著。

  林峰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進村。

  這個年代每個村還都有站崗防敵特的。

  他從行囊的側袋裡,掏出幾顆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硬糖——這是他在四九城就準備好的「敲門磚」。

  他臉上擠出一點算不上溫暖,但至少不那麼冰冷的笑意,走到那幾個孩子面前,蹲下身。

  「小朋友,問你們點事。」他攤開手掌,幾顆色彩鮮艷的糖塊在西北灰黃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孩子們的視線瞬間被糖果吸引,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誰知道,你們村里,哪家人是開大汽車的?就是那種很大的,能拉很多貨的車。」林峰的聲音放緩,帶著誘導。

  一個膽子稍大的男孩眼睛盯著糖,立刻搶答:

  「是馬有德叔!他家有大車!在城裡開!可威風了!」

  「對!馬有德叔家老是吃肉!」另一個孩子補充道,滿臉羨慕。

  林峰眼神微不可察地銳利了一分。

  馬有德!姓馬,司機!對上了!

  他繼續問:

  「那……最近,有沒有不認識的小丫頭,被帶到你們村里來?或者,馬有德叔有沒有帶回過不認識的小女孩?」

  孩子們互相看了看,茫然地搖頭。

  「沒有。」

  「村里都是熟人。」

  「沒看見過陌生丫頭。」

  林峰心中微微一沉,但臉上不動聲色。

  他將糖果分給這幾個孩子,摸了摸那個最先回答的男孩的頭:

  「能帶我去馬有德家看看嗎?遠遠指一下就行,這些糖都給你們。」

  在更多糖果的誘惑下,孩子們興奮地點頭,簇擁著林峰往村里走了一段。

  在一個土坡後面,指著遠處一座相比其他人家略顯齊整,牆頭也高一些的院落。

  「那就是馬有德叔家!」

  林峰把剩餘的糖都給了孩子們,打發他們離開。

  他沒有急於靠近那座院子,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冷靜地觀察起來。

  院子的位置、結構、周邊的道路、可能的視線死角、鄰居的分布……所有信息被他快速攝取。

  在腦海中構建成一張立體的地形圖,並進行著各種可能性推演。

  蘇婷和老陳在不遠處看著,心中疑惑。

  找到了關鍵線索人的家,為什麼不立刻上前打聽,反而在這裡「發呆」?

  「他在幹什麼?」蘇婷低聲問。

  老陳眉頭緊鎖:「像是在……勘察地形。他在想什麼。」

  沒一會村裡的守衛就來了,問了林峰他們來幹什麼。

  林峰拿出介紹信,說是來找人的。

  幾個守衛查完後,說不能再村里過夜,就走了。

  一下午的時間,林峰就繞著馬有德家外圍,在不同距離和角度,斷斷續續地觀察。

  他看到院裡有個身材粗壯的中年婦女進出,還有兩個年紀約莫七、八歲的男孩在院裡打鬧,看起來是馬有德的妻兒。

  一切看似正常,沒有任何疑似妹妹的身影。

  林峰基本確定,妹妹和馬有德本人,此刻都不在這個村子裡。

  夕陽西下,天色將晚。

  林峰不再猶豫,轉身對蘇婷和老陳道:「人不在這裡,去他單位。」

  語氣果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三人立刻出村。

  幸運的是,在村口遇到一輛往城裡方向去的牛車,好說歹說,付了點錢,搭上了一段順風車,趕在運輸隊下班前,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個掛著「隴西地區運輸大隊」牌子的院子,裡面停著幾輛老舊的解放卡車。

  林峰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帶著點焦急和土氣的憨厚表情,小跑著湊到門衛室窗口。

  「大爺,麻煩問一下,馬有德馬師傅在嗎?俺是馬家村的,有急事找他!」他操著半生不熟的當地口音問道。

  門衛是個眯縫眼的老頭,打量了林峰幾眼,又瞥見他身後不遠處站著的蘇婷和老陳,心裡有些嘀咕。

  但還是說道:「馬有德?他出長途送貨,昨天剛回來。這個點……估計在國營飯店跟他那幫狐朋狗友喝酒吹牛呢!」

  「謝謝大爺!謝謝!」林峰連忙道謝,問清了國營飯店的大致位置,立刻帶著蘇婷老陳趕去。

  飯店裡人聲嘈雜,瀰漫著劣質菸草和羊肉的味道。

  林峰一眼就鎖定了靠里一桌喝得面紅耳赤的幾個漢子,其中那個聲音最大,

  唾沫橫飛吹噓著自己跑車見聞的壯碩中年,赫然就是孩子們描述中「威風」的馬有德。

  林峰沒有貿然上前。

  他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只要了一碗白開水,看似低頭休息,實則耳朵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那桌的談話。

  「……操他娘的,西北風那個吹!老子這趟差點回不來!」

  「還是馬哥厲害,路子野!」

  「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誰!四九城都跑過好幾趟!」

  ……

  談話內容多是吹噓和牢騷,夾雜著粗鄙的玩笑。

  林峰耐心聽了許久,卻沒有聽到任何關於「小女孩」、「丫頭」或者類似易中海、王主任等名字的音節。

  酒足飯飽,那桌人終於搖搖晃晃地散場。

  馬有德顯然沒少喝,腳步虛浮,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獨自朝著運輸隊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林峰無聲無息地跟上,蘇婷和老陳緊隨其後。

  來到一戶亮著燈的平房前,馬有德掏出鑰匙,笨拙地捅著鎖眼。

  林峰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他示意蘇婷和老陳稍安勿躁,自己走上前。

  「篤篤篤。」敲門聲不輕不重。

  「誰啊?!他媽的催命呢!」屋裡傳來馬有德不耐煩的吼聲,伴隨著趿拉鞋的聲音。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馬有德滿身酒氣,通紅的臉龐帶著被打擾的不爽,瞪著門口陌生的林峰。

  「你誰啊?」他語氣惡劣。

  林峰臉上依舊掛著那絲偽裝的、略顯謙卑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已是一片冰寒,開門見山:

  「馬有德師傅?我想打聽個事。大概一個多月前,你是不是從四九城,幫人帶過一個小女孩來這邊?

  那女孩叫林雪,是我妹妹。你把她帶到哪裡去了?」

  「嗡——!」

  仿佛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馬有德渾身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眼睛猛地瞪圓,瞳孔急劇收縮,臉上閃過一絲根本無法掩飾的驚慌!

  雖然這驚慌只有一瞬,立刻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換上了更加兇狠的表情,但如何能逃過林峰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

  「放你娘的狗臭屁!」馬有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破口大罵,聲音因為緊張和酒精而有些變調,

  「什么小女孩?什麼林雪?老子不知道!從來沒幹過這種事!你他媽哪來的瘋子,敢污衊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他色厲內荏地吼著,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同時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林峰一把,想要把他趕走。

  林峰被他推得後退半步,但腳下如同生根,紋絲不動。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也沒有動怒,只是那雙眼睛,冰冷得讓馬有德如同瞬間墜入冰窟。

  「你他媽給老子滾!」馬有德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虛和恐懼讓他更加暴躁,猛地將門狠狠摔上!

  「砰——!」

  巨大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夜晚迴蕩,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門內,傳來馬有德夾雜著咒罵的反鎖門聲。

  門外,林峰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氣息,讓不遠處的蘇婷和老陳都感到心悸。

  他們清楚地看到了馬有德那一瞬間的驚慌失措。

  這反應,幾乎等於不打自招!

  他肯定知道內情!

  林雪的失蹤,絕對與他有關!

  蘇婷快步上前,壓低聲音:

  「林峰!他肯定知道!你別衝動,我們可以通過組織,正式傳喚他……」

  林峰抬手,制止了她的話。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蘇婷和老陳,眼神幽深如同寒潭。

  「他慌了。」林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他承認了。」

  「他沒有承認!他只是表現得很可疑!」蘇婷強調,「我們需要證據!走正規程序!」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好!我等著你們的正規程序,最好趕在我問出來之前……」

  他沒有說出那個最壞的可能,但蘇婷和老陳都明白。

  林峰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如同在看一個死物。

  「你們儘快」他輕聲說,仿佛自言自語,「他也會讓他說的。很快。」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向著來路走去,背影在西北清冷的月光下,拉出一道令人不安的影子。

  蘇婷和老陳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馬有德家緊閉的房門,心中同時升起一股巨大的寒意。

  林峰在距離運輸隊家屬院不遠的一家招待所住下,房間狹小簡陋,但他毫不在意。

  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閉目眼神,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馬有德驚慌失措的表情和那扇狠狠摔上的門。

  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分析。

  馬有德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確切的地點。

  時間,每過去一秒,妹妹可能就多受一秒鐘的苦。

  持續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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